第十八章 團長大人想要強勢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4453 字
「Super Driver突進まかせて~」
「なんてったって前進~」
「「不可能!」(Don9;t you stop me)~」
…….
「私ついていくよ~」
「どんな辛い世界の闇の中でさえ~」
「きっとあなたは輝いて~」
「超える未來の果て~」
「弱さ故に魂こわされぬように~」
「my way重なるよ~」
「いまふたりに God bless~」
…….
「嬉しさを集めよう~」
「カンタンなんだよこ·ん·な·の~」
「追いかけてねつかまえてみて~」
「おおきな夢&夢スキでしょう?~」
…….
那顆靠在我肩膀上的小腦袋,正以某種令人費解的頻率震顫着。
戴在她頭上的耳機,則伴隨着這副過於投入的姿態,激烈地搖擺。
每一次擺動,那硬質塑料的外殼都相當精準地硌着我的脖側。
「喏,拿着。」我走回去,把其中一張遞了過去。
「這簡直是對身爲栩嫿團團長大人的我的大不敬!嚴重違反了社團行爲準則!!」
「你這傢伙!難不成真的是對我有什麼邪惡的非分之想嗎?! 」
真正讓我感受到某種奇妙屈辱感的,是每當歌曲衝到最頂點時,栩嫿那隻彷彿獨立獲得了意志的右手,總會像什麼精密儀器一樣突然伸出,精確無比地繞過來,把我當成特大號抱枕一樣緊緊箍住腰際。
「話說回來,」靠在我肩膀上的那個小腦袋終於發出了歌詞之外的言語,「你怎麼不唱啊?」
姿勢倒是擺得有模有樣,頗有幾分街頭鬥士解決戰鬥後推門離場的風采。
嘛,其實真正的原因,是我實在無法在腦中構建出和栩嫿這種超現實濃度超標,堪比二次元設定圖裏走出來的傢伙一起觀看寫實派三次元電影的詭異場景。
身後果然立刻響起了她那誇張的抗議聲。
好不容易等到一部電梯,門一開,裏面已經塞得像沙丁魚罐頭。
像是爲了掩飾什麼,又或者單純是傲嬌屬性在時間壓力下的爆發,她動作極快地將懷裏那個巨大而柔軟的春日Fufu玩偶像傳遞危險物證一樣猛地塞進我臂彎。
她瞪着我,眼神裏既有被戳穿的慌亂,也有強裝鎮定的倔強。
「爽!咿呀!唱得太舒服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被小覷的不滿,音量不自覺地拔高。
「喂喂喂!這種老掉牙的梗現在早就不流行了好嗎!還有你當我是看門的啊?! 」
然而,就在她目光粗略掃過票面信息的瞬間,整個人就像被電流擊中一樣猛然凝固了。
「Gun in hand, rose in another~」
「He9;s Lupin, the third~」
話音未落,我就被她毫不留情地從凳子上推了下去。
想象一下,在昏暗的影院裏,銀幕上上演着平凡人的悲歡離合,而旁邊坐着一位充斥着各種矛盾且不可言說力量的超現實傢伙。
「Whisting a tune I know so well~」
「氿虛?」她的聲音透着一股理所當然的茫然,彷彿迷路是宇宙的常態,「電影院…….在哪?」
下一秒,她那帶着難以置信的質問聲便直接轟向我的鼓膜,音調之高足以讓附近的玻璃產生共振。
「我也好歹是個擁有正常人類情感的碳基生物欸!」
那刻意加重的語氣和微微上揚的尾音,完美詮釋了教科書級別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我們快走!」
這傢伙的脖子,難道不會酸嗎?
「鬆開我,」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只是陳述一個物理事實,而非抱怨,「我給你帶路…….」
那肯定是揚着眉毛、帶着點不滿的團長式表情。
「喂!氿虛!這怎麼是部二次元電影?還是戀愛題材的?! 」
就在這時,埋首於玩偶中的栩嫿發出了悶悶的聲音,難得見到她這麼…….嗯,姑且稱之爲「害羞」的樣子吧。
電梯發出抵達的叮咚聲,門緩緩滑開。
明明只是虛擬世界而已,有必要把這種現實模擬得如此徹底嗎?
「又來了又來了。」
拜託,看你剛纔那副指點江山的架勢,不明就裏的路人大概會以爲這次行程規劃都是您老人家一手包辦的吧?
我冷靜地反問,試圖用邏輯的盾牌抵擋她氣勢洶洶的指控。
剛剛踏出那霓虹閃爍的狹窄「電話亭」,她那股子衝勁就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宛如一隻突然被扎破的氣球。
她強調着「碳基生物」這個詞,彷彿在聲明自己的物種歸屬權。
每到這種時刻,我能做的,也只是懷着一點無處發泄的豔羨之情,把目光投向隔壁座位上那個春日玩偶,同時在內心發出大概只有路過的蟑螂纔會覺得富有哲理的感慨。
「你就在這兒等着,」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眼神像是X光機一樣要把我刺穿,試圖從我臉上掃描出陰謀的痕跡。
停頓了大約0.5秒,她又急匆匆地補充道,如同在背誦某種固定程序或者社團章程。
我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這傢伙對時間和他人忍耐力的感知,大概是以光年爲單位計算的。
在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護送下,我和栩嫿像是逃離案發現場似的擠了出去。
「哼!」
真是完美的誤會素材,足以讓任何一位青春期少年社會性死亡三分鐘。
起初我還莫名其妙,直到無意間瞥見電梯內壁模糊反光中自己脖側的景象,好大一片醒目的紅痕,正是先前栩嫿那副激烈搖擺的耳機留下的「傑作」。
她揮舞着沒抱玩偶的那隻手,試圖表達她的不滿。
這種前後反差未免也太具有戲劇性了。
「社團準則這個大帽子罪名你到底還要用多少次啊?每次都用這招,不覺得缺乏新意嗎?」
她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紮了一下,整個人彈起來,聲音裏帶着一種後知後覺的驚愕。
「不過你別自作多情!就只是單純的尷尬而已…….才、纔沒有摻雜其他什麼奇怪的成分!」
這句話像是戳破了什麼,一直埋在玩偶裏的那顆小腦袋倏地抬了起來,露出半張還帶着點紅暈的臉。
同樣是玩偶,有的就能被供奉在神壇上供人膜拜,而有的就只能淪爲他人懷中任性的道具。
我斜眼瞥向身旁,栩嫿正把整張臉深深埋進那個巨大的春日玩偶毛茸茸的腦袋裏,只露出一對微微發紅的耳朵尖。
「我去取票,去去就來。」
我忍不住吐槽。這傢伙的思維迴路總是能精準地避開問題的核心,跳躍到另一個次元。
我決定乘勝追擊,用她自己的邏輯反擊。
我揉了揉被震得有點發麻的耳朵。
「先等等,我記得不久前有人義正辭嚴地說過,讓我不要產生『你對我有意思』之類的自意識過剩想法吧?」
「重點搞錯了吧?」
就在這時,檢票口的工作人員非常應景地舉起了喇叭,清晰無比地宣告,聲音穿透了影院大廳的嘈雜。
…….
我和栩嫿幾乎是被人流硬生生「填」進去的,後背緊貼着冰冷的金屬壁,而栩嫿懷裏那個巨大的春日Fufu玩偶則被迫充當了緩衝墊,橫亙在我們和其他乘客之間。
栩嫿大概是被我這連珠炮般的反擊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剛想再次啓動她那套團長論調,試圖用更大的音量蓋過我的邏輯。
然而,這還不算什麼。
她手上緊緊抱着這個「罪證」,再配合我脖子上的「勳章」。
「真沒想到你居然能意識到電梯裏那些視線背後的含義,看你先前那種彷彿能把整個遊戲廳氛圍都掀翻的氣勢,我還以爲你完全對這種『社會性尷尬』免疫呢,畢竟,你可是…….」
緊接着,她展現了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
「這下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堅持到隔壁包間搬椅子了吧?」
同時另一隻手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抽走了我指間夾着的電影票,那張證明她剛纔指控可能無效的關鍵證據。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上升過程中,我察覺到好幾道視線黏在了我的脖子上。
這道廣播彷彿按下了栩嫿某種奇怪的開關。
栩嫿懶洋洋地抬起手,接過了那張電影票。
相比之下,二次元戀愛題材至少還在她的理解(或者說,她的設定)範疇之內,風險係數低得多。
「嘛,話說回來。」
「怎麼現在輪到你自己開始啓動這種幻想引擎了?不過是一部電影而已,難道說,堂堂團長大人也打算玩這種表裏不一的二皮臉操作嗎?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違反準則?」
嗯,我幾乎能聽見他們腦內小劇場的畫外音了,大概是一個「男友在電玩城歷經千辛萬苦爲女友贏下心儀玩偶,最終喜獲女友感動之吻」的經典橋段吧?
就像設定好的程序,遇到特定情境就會自動運行,不過,這種靠臺詞堆砌的幼稚把戲也該適可而止了,我可沒忘這趟出門的正經目標,看電影,然後結束這充滿意外的一天。
不過,此刻我已無心去品味這份突如其來的「福利」了。
「嘛,」她倒是一派輕鬆,彷彿在討論天氣,「剩下的遊戲幣大概還能唱一個小時,所以嘛…….」
她旁若無人,大大咧咧地伸了個懶腰,整個過程中,完全不在意某種極其柔軟的存在正反覆而隨意地擦過我的背部。
在我聽來,這不過是這傢伙在努力維持那個「傲嬌團長」人設時使用的慣用句式罷了。
那眼神混雜着探究,瞭然和一絲促狹的笑意。
「都這個時間了?! 」
這句老套的臺詞,在此刻說出來,莫名帶點諷刺的意味。
「喂!你什麼意思?! 」
只見她立刻把剛剛醞釀好的長篇大論壓回喉嚨深處,臉上閃過一絲「算你走運」的表情,轉而發出一聲刻意爲之高度戲劇化的冷哼。
我有點不耐煩地催促道,再這麼下去,恐怕我的脖子真要被那塊硬質塑料摩擦出點事了,物理意義上的。
我沒理會她的抗議,徑直走向取票機,機器發出嗡嗡的運轉聲,吐出兩張薄薄的紙片。
電影院就在四樓,這並非什麼需要動用超能力才能知曉的祕密。
一手將那巨大的春日玩偶牢牢箍進臂彎,一手像抓貨物一樣攥住我的手腕,隨後非常瀟灑地用膝蓋頂開了那扇門。
終於,在我的肩膀即將宣告投降,徹底失去知覺之前,她總算是挪開了那顆頗具分量的腦袋。
我和栩嫿朝着電梯方向移動,週末的人潮果然名不虛傳,電梯門前攢動的人頭簡直像是某種奇觀,讓人懷疑是不是全城的人都決定在這個下午擠進這座購物中心。
我的天吶…….
「你還要唱到什麼時候?」
這純粹是基於生存的本能與理性而作出風險評估。
掃了眼時間,好傢伙,都快五點了,距離電影開場也就剩下區區半小時。
這下可好,在旁人眼裏,這痕跡的成因恐怕已經自動生成了最通俗易懂的劇本,一個充滿青春荷爾蒙的發生在昏暗角落的激情故事。
「觀看五點半場次《星之語》的觀衆請開始檢票入場~」
礙於角度,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但那副理所應當追責的語氣,其形象已然生動地浮現在眼前。
遺憾的是,這份氣勢如虹的狀態維持了可能不到三秒鐘。
空氣瞬間流通,但我心裏的尷尬指數卻絲毫沒有下降,栩嫿依舊維持着把臉埋在玩偶裏的鴕鳥姿態,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電梯門艱難地合攏,狹小的空間裏瀰漫着混合的體味和香水的味道,構成了一種現代都市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氛圍。
我指了指檢票口附近那排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長凳,下達了單方面的指令,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物品存放。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擺出經典的團長訓話姿勢
沒等我完全理解這一系列操作的用意,是宣示主權?還是搶奪主導權?
手腕上便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正拽着我的手腕,目標明確且步履生風地朝着檢票口大步推進。
那架勢,彷彿她纔是那個掌握着電影票和最終解釋權的人,而我,連同懷裏的Fufu玩偶,都只是她偉大征程中需要攜帶的行李。
這算什麼?是團長對部下的絕對命令?還是少女對既定行程的固執堅持?
或者,僅僅是這個又麻煩又充滿活力的個體,在這個平凡的週末下午,又一次心血來潮的行動?
答案或許像薛定諤的貓一樣處於疊加態。
唯一確定的是,我的手腕被她緊緊攥着,正身不由己地被她拖向那個即將放映着戀愛故事的黑暗空間。而那個巨大的春日玩偶,正用它那雙無辜的豆豆眼,安靜地見證着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