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眼淚 其十「某人的自述」
《街談巷議錄》 · 欞樺鹽 · 5867 字
我一開始也不是罪人,
不過是幫助那些尋死之人解脫而已。
但就是這樣的我,造就了最壞的結局。
零……
我有一個夢,夢中的光是橙黃的,暖洋洋的灑在身上,我躺在草地上。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能聽到的只有風颳過耳邊的聲音。能聞到的只有雨後的泥土芳香。那時的我,不用想些什麼,更不用關心些什麼,只有天上飛過的鳥兒能吸引到我的注意。我無時無刻不希望這是真的。要是真的就好了……
要是真的……就……好了……
下雨了。
窗外早已入夜,坐在書房挺直着腰桿儘量不讓身後的老師發現的我在偷懶,但目前來說她還沒有發現。
「對於儀態的要求是大小姐必不可少的課程」虛僞的父親總是這麼說着,他總是假惺惺的對我說我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愛我勝過愛他所有財富。明明對他來說,我只是用來對付高官的工具罷了,如果在宴會上被某個高官或者某個高官的兒子看中我便可以像精美禮品一樣送出去。而他對我卻沒有絲毫的憐惜,也只有在他戴上面具時,還算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但並不是這樣的,至少對我來說……
書房的隔音很好,但也無法阻止房間外的爭吵。
雨下的更大了。在第四聲雷落下後,隔壁的書房中爆發出劇烈的爭吵聲。書房的隔音很好,但也無法阻止父母的爭吵。我的母親很厲害,是工作上的強人,所有事情,只要經過她的手都會變得井井有條,比父親還要厲害的多。但她不喜歡被束縛。所以每當父親挽留她的時候她都會破口大罵。她不想被任何東西束縛住自己的腳步,包括我這個聯姻的產物,對她來說,我就是厭惡的源頭,即便我們是便宜的母女關係。
但我們兩的命運卻大不相同。
我也想向她一樣自由,但接受的思想卻讓我像人偶一般被操縱。我的生活,我的行爲,我的話語,我關注的事物都被監視着。稍有不符合我身份的行爲出現我便會在不足三平米的陰暗房間中禁足三天,成績稍有偏差也會招來謾罵和侮辱性的毆打。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討厭這樣的生活。
曾經,我費盡心思交到了一個朋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但她的身份……用父親的話來說就是「下等」的身份。在交到這個朋友的第二天她搬走了這個城市,沒有人知道他們爲什麼會搬走,也沒有人知道爲什麼我爲什麼在那之後變的沉默寡言。只有我知道,他們是爲何會搬離這裏。都是我的錯……
從那之後我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捨棄了感情,同時對我的家庭第一次產生了厭惡與噁心的感情。
我不是不反抗,而是心裏的恐懼讓我啞語。
不如說我沒有勇氣去反抗,就連稍微的提起的建議我也不敢。或許是一直以來過着的壓抑生活以及非人的訓練,我都已經麻木了思想,稍微對這樣的人生認命了。
「我還有樂器課要上……」
我被限制說話,也沒人和我說。
漸漸的,莫名的悲傷便湧來。
欸?
我的衣袖被拉起,露出了手臂上的刀疤,紅色印跡又多了幾條。
像是隨身攜帶的繃帶被她從手中纏繞到我的手臂上。我依舊能清楚的感覺到藥物與我的傷口貼合。
我怕,我怕我在路上遇見的任何一個人將我帶回那暗無天日,那充斥着壓抑的空間。
「啊,好涼。」
「我希望你離開這,看見你受傷,看見你成爲沒有情感的傀儡如死人一樣,我好想死啊。」
和所有事業走下坡線的人一樣,我之後的生活可謂是非常艱辛。我差不多有三個月處於空窗期,剩下的錢也日漸拮据。但問題就是遲遲找不到工作,因爲是外地人所以也沒有個穩定身份,自然也沒有地方會對一個未知的人伸出援手。
我記得那個的男主角好像還是被抓回去了?我也被關了一週的禁閉,但因爲電影的劇情對當時的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所以回味無窮……
「對啊對啊!總感覺芽你和番高一樣呢!因爲受不了家中的壓抑環境,喘不過氣來什麼的……」
我從輪船的座椅上醒來,那時的天才矇矇亮,空氣中夾雜着水汽,讓人呼吸不過來。
或許是看我搖擺不定的樣子,育便快速找到了其他的話題。
神倉育,我的朋友,準確來說……是家族給我指定的「朋友」。
「抱歉我來晚了,好在一切都來得及。」
面前的少女,如是說着,眼神依舊堅定。似乎並不是說着玩的。但我卻對此並沒有感覺。
其實我也是知道的,育在通過自己的方式在心理暗示我反抗什麼的。畢竟她的母親也是做心理醫生的,倒不如說,育沒有背景纔是奇怪的。只不過育將她操縱心理的方式換了另一種方式而已。但我可以從她的眼睛中看出她一直想說的話:
剛來橫濱時,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出發。我當掉了身上的衣服以及所有名貴的物品,用剩下的錢換了便宜的衣服。當我穿着廉價的衣服走在川流不息的街上時,我才意識到肩上似乎變得輕巧了些。在這裏。沒有人會時刻看向我,也沒有人會糾正我的行爲。我所向往的自由,或許正是這樣。
玻璃是藍色的,所以雨也是藍色的。那我又該是什麼顏色?是純白?還是透明?我自己都不懂,如果離開了這裏,那我又會是什麼樣子。
「嗯!」
「《天棄之子》?」
我有些頭疼,抬起眼卻看見面前的神倉育凌亂着頭髮出現在我家的玄關門前,額頭上裂開了個縫鮮血止不住的噴湧出來。染紅了她整個羊毛外套。在被血浸染的玄關,她向我伸出了同樣鮮紅的手。
「走吧,這次我們會從討厭的生活裏成功逃掉的。」
「別再這麼說自己了。我纔不是爲了那些有的沒的才和你做朋友的。只是單純覺得「不能放着你不管」而已。」
我回頭看向身邊,破爛的傢俱,破碎的傢俱,遠處的燈光炫目攪拌着我的視線突然伸出的手還是潮溼溫熱的。
我視線一黑,摔了個趔趄倒在她的身上。聞到了血腥的氣味。
「你要這麼想就是不正確的了,可能我還有另外的感情吧……」
像我這般的行屍走肉,如同傀儡一般的我,究竟還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必要嗎?如果人的路一開始就設計好了,那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在這裏我什麼都不是,你帶我走吧。」
白色的粉末被她撒到了我的手臂上,雖然很疼但是那時的我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可能是被家裏訓練的沒了知覺吧?
一場偶然的事故店長離職了,我就像失去了雨傘的行人,待到下雨時我也只能任雨水潑在我的身上。不出意外的,我被辭退了。我甚至還可以想起來我與新上任的店長的爭論,他不屑的眼神讓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怒不可遏。
車就停在外面。遠處隱約響着警車的聲音。
在這時才發現我似乎生來就是爲了這樣的。於是我決定重新開始。
今天也是勉強活了下來。
打雷了。
「現在的我……根本帶不了任何好處……」
家族,企業,血脈,期願,一切不過只是束縛人類走向自由的繮繩。
少女有些生氣的走到我的面前,眼神十分堅定的,牽起我的手。
效果很顯著,有了這層僞裝,我遊跡與人之間更加如魚得水。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有害怕的事物。
「啊啊,又在說這些蠢話了……」
「我這樣人……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吧……」
而我看見的笑容,不過是強行模仿出來的罷了。
我的老闆對我很好,因爲她的原因我纔可以順利成爲那裏的王牌。但正因爲這樣我次才忽略了來自於其他我看不見的地方所對我的惡意。
「啊——!原來小芽你在這裏!我可是找了你找了很久呢!」
我很聰明,至少在這裏面我很聰明,比第一分工作好的多,我只需要在顧客身邊坐下就有源源不斷的煩惱問來,我只需要根據他的煩惱原因再多加思考給出相對合理的解決辦法鈔票就會源源不斷被塞進我的內褲裏。我原先很排斥過於親密的行爲,但就結果來說只要不越界,任何接觸都是允許的,畢竟人家都給錢了。
「如果想要離開那裏,離開你父母身邊的話……」
橫濱的風是熾熱的,衆多的人數讓風可以準確到達每個角落,好在這個地方相對富足,機會很多,不用擔心會因此流落街頭。
叄……
不過是匆匆歸於塵土。
「爲什麼……又來……明明……」
「如果實在受不了的話……」
「對了!還記得我們之前偷偷翹掉你的茶道課那天嗎?我們看的那部電影!」
從某種程度來說,我們也是同命相連。
「因爲可憐我嗎……」
「如何?」
於是我下船了,來到了橫濱。
我抱住了她。
雨已經停了,雨水卻停留在玻璃板上,緩慢的流下卻像是不捨的離開。
「對了芽,之前告訴你的提案怎麼樣了?」
「 」
她已經病入膏肓了,我從以前就知道了,比我更嚴重的她怎麼可能比我更好。只是她的點在我身上而已。
「那也不行啊.」
我的第一份工作相對來說比較正經,是一份關於銷售的工作,但嚴格來說並不是銷售,具體一點更像是專門爲那些迷惘的人排憂解難然後根據他們困擾的原因再推薦商品的職業。因爲在家中專門有系統性的學過心理學,所以面對這種類似於心理諮詢的問題對我來說還算得心應手。很快便成爲了店中最有辨識度的人。
剛開始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進,我租了房,房租是一萬二,雖然比「那個地方」小了點,但是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那時我的工資是六萬三除去房租與日常開支剩下的錢還算富裕,我甚至可以在假期時自由自在的逛街。對從未去過百貨商場的我在那裏可以玩一天。我就像晨間劇的勵志主角似的一切都在往我靠攏,一切都在往美好未來前進。
逃到哪裏呢?逃到時間的盡頭?季節更替的窮盡?苦難的背面?一直逃到水泥腐爛鏽鐵生花的未來?
「因爲……活着好難受……」
接着我的雙手便被她包裹起來,從外面,傳來了一絲絲暖意。
「難道不是被家暴後賭氣離家出走嗎?」
但也和很多晚間劇的落魄主角一般,我和我的生活也是如此不堪一擊。
「明明不需要這麼關心我……」
「又來了啊?前幾天不是才被醫生告知了嗎?」
機緣巧合下我被無良「星探」選中。但那個「星探」就是利用無依無靠的女生的無知而把他們騙進夜店中做陪酒小姐用盡她們的最後一絲價值。我也不例外,但有總比沒有好。
春天的雨總是伴隨着物哀來的,細雨霏霏,朦朧着剛出芽的嫩葉,凝聚成露,匯聚一灘。陰雨的天氣,總是讓人心情不暢。
課程結束以後早就已經是午夜時間,別墅內燈火通明,沒有任何動靜。父親要求,不只是我,就連別墅內的女僕也要時刻保持安靜,如果走路途中稍微發出異響便會被關上一週不止。在暗無天日的房間中我的思想也漸漸壓抑。
但都在那個男人出現在我的面前後迎刃而解了。
貳……。
「哎呀差不多啦!」
「別管那些東西啦!」
我看向四周,發現只有我一個人時纔想起來育讓我自己先到了輪船上。
「這是……」
吸取了第一次工作的教訓,我開始將所謂的「心理技巧」用在同事身上,效果很顯著,他們就像畫了線的螞蟻一樣我往哪邊畫這些人就信什麼,沒有人會針對我,也沒有人會討厭我。
壹.。
結果還是隻有我一個人上了輪船。
跑?那我又能跑去哪呢?雙親他們作爲名門望族,在哪裏都有人脈,如果要逃,又能逃多久呢?不過是魚兒脫水前的掙扎罷了。
「去死吧!你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當好店長的!」
奇怪的是,那時的我卻沒感到任何的不適,倒是有了一種說不上來的輕鬆。但隨之而來的,是無處不在的警惕。
「育……」
我渴望着從未誕生於這個家庭。
「那就逃跑吧。」
「忍着點哦,這個有點疼但是好的很快哦。」
我回頭看見的,出現在藍色玻璃棧橋盡頭的少女——神倉育正叉着腰神采奕奕的看着我。她眼中閃着光,雖然是虛假的,但估計是我一輩子也到達不了的階段吧?
我花錢僞造了戶口,花錢買了幾套制服並將自己設定成離家出走的在校學生。
我一開始在很多夜店都留有名字,但我大部分也只是留名而已。
「我跟他們說了,但……好像並沒有用……」
我當時是這麼說的。隨後我便摔門而去,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被我咒罵的人在我離職的第二天便自殺了。一開始我只當是個巧合,便沒有在意,卻不知道這是一切的開端。
每天上學的時間我纔可以利用午休的時間在無人來往的藍色玻璃棧橋稍微休息一下。也只有這裏我纔可以稍微安心一會。
「走吧……」
我當時運氣很好,有銳不可擋之勢,卻被一張紙擊潰。
我是在雷後的深夜發現的尋人名單,它就靜靜地趴在牆上,紙上的文字冰冷的像是要穿透的我心臟,我心一震,心跳停了一拍。我看着白紙上的我,那冰冷的眼神像被判了死刑的人一般,空洞,絕望。我腳一軟跌倒在水坑裏,骯髒的水坑染黑了水藍色的衣袖,我在這時才勉強思考起來。
如果能在這看見我的名單那說明家裏的眼線已經追到這來了吧?說不定全國都貼上了吧?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個令人噁心的地方,那個壓抑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回去。
怎麼辦?要逃嗎?要逃又逃到哪去了哪?
國外?沒錯,就是國外!只要利用我的「心理技巧」無論在哪裏都可以活下去。那現在就是……對!找船票!
我慌慌張張掏出手機,手指顫抖着飛速觸碰屏幕,在搜索時還打錯了好幾個單詞。
「沒有護照可出不了國哦,大小姐。」
我像是突然死了一下,腦中頓時什麼都想不到,充斥的只有恐懼。
不要……我還不想……
我不敢回頭,但似乎並不是我想像中的那樣。
「啊,好像玩的似乎有點太過頭了。」
我只有在聽到這句之後纔回過神來慢慢轉頭,那頭頂的彎曲黑角,我只有在以前圖畫書上的龍頭上看見過。
「你……又是……」
「啊,別在意。你可以把我看作來幫助你的人。」
「你說幫助……那又該……」
「我問你。」
沒等我話說完,他便捂住我的嘴巴。那眼神就像是在說「你別說話,聽我說話。」一樣。
"你想永遠離開那裏嗎?」
永遠離開?要是有那種好事我也不會這麼狼狽了。
「我會削弱你的存在,以你想要的樣子一樣。」
「這回你相信了吧?我會一定程度上消除你的存在。」
接着他乾脆蹲了下來讓我直視着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只有那發着幽幽藍光的眼睛看着我。
他一揮手帶過一片煙霧,我卻似乎忘記了什麼。無論怎麼思考就是想不出來。
只不過從那以後我見到的都沒有重樣的了。
再後來……再後來……
「今後,你的顧客會與以往不一樣,而你只需要做好「心理開導」的角色就可以了。懂了嗎?」
我說出了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我繼續看向後方的名單,奇怪的是原本的姓名欄卻模糊不堪,就像是有人在眼球上抹了污物似的。
「既然痛苦到活不下去,那自殺離開便解決了一切。」
「啊,這樣說是不是有些不好懂?」
「但作爲回報,你也得幫我。」
雖然那個人說過今後的顧客會有些許改變,但來客與以往還是沒什麼不同,只不過談話的內容最終都指向了「死去」這個字眼。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才明白「與以往不同的客人」是什麼意思。
我爲什麼會開始回憶?
我做不了動作,我也聽出來了這分明是句命令。而我也在霓虹燈亮起後暈了過去。
「比如。」
而那些企圖從我這尋求安慰的可憐人無一例外比我想像中的開心,像是得到了耶穌指示一般離開了那裏,不過我不準備追究,畢竟離開了門與我也就沒了關係。
「但或許也說不上回報,不過是要你用自己的能力去救贖與你一樣處於痛苦之中的人才行。」
…
…………
……
「就算你說救贖……」
………………
「就是這樣, 你再看看這張紙吧。」
該不該死去,這個連我都無法判斷的問題,也是讓我痛苦良久的問題。它就像一把銀刀一般插進我的心臟融入我的血液。於是我給出了他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