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失控的鳥獸與染紅的刀

風 眼淚 其八

《街談巷議錄》 · 欞樺鹽 · 5801 字

已經下定決心,便不會再流下眼淚了。

正如那破碎的花瓶,再也不會回到人們一開始所喜愛的樣子。

無論再怎麼拼湊也會留下裂紋。

1…………

「是說……你就連這件事情也要瞞着?」

我看着一臉風輕雲淡從車上下來的南宮,他卻沒有告訴我想要的答案。

而只是默默重新戴上了帽子壓低帽檐。

我也跟在他的身後,我仍能能感覺到,他似乎有想說的話。

半晌,他才緩緩從口中冒出幾個字。

「開始調查吧。」

而南宮的心裏,卻不斷重複着同一句話。

「 快些結束吧……」

究竟是對自己說的,亦或者又是對其他人說的,也就沒有人知道了。

2……

混合香水的氣味刺激着前不久纔在手臂上劃的傷痕,溜進巷子的少女忍着疼痛纏上的繃帶。每次抽刀對準手臂時,她才清楚感受到現實,只有在刀尖與皮膚劃過的瞬間她才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存在,倒不如說她也非常享受。

只有看見自己的手臂上流淌下鮮紅的血液她纔想起來已經離開了那個監獄,被那些人曾說是父母賦予自己的肉體被這樣對待她的心裏纔會好受些。

「我再也不會回到那個地方了,所以,我必須活下來。」

「無論以什麼樣的姿態苟延殘喘。」

終究是死不了的,她沒有自殺的勇氣,但正因如此她才活的並不快樂。

廉價的出租屋裏擺滿着非處方藥以及不同種類的小刀,只有喫下藥,內心纔會得到稍微的平靜,只有待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她纔會忘記在外的焦慮安下心來。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雨水仍然在落下,與塑料傘面碰撞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你喝酒了?」

「雖然你肯定聯想到的是那個女孩,但我懶得回答了。」

那不同呢?

「怎麼?」

不過,那個警察也真夠怪的,把我帶進審訊車裏後什麼話都不說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文庫本過了幾分鐘後便自顧自的說了句「沒你事了」後便離開了。我也偷偷摸摸溜下了車。

「與你平常那般便是,你可以改變人們的情緒,這將是你的武器。」

「但回答你之前我更想問你一些問題。」

氣味?說起來,蜘蛛的嗅覺似乎是非常優秀的。說不定……

直到這時我的鼻子裏才傳來一絲絲酒味。我斜眼看到了塑料袋中的罐裝啤酒。

面前的合子貼近我嗅了嗅,在我疑惑的神情之下做出思索的動作。

「你之前似乎問過我一些問題。」

是什麼?

說罷,合子反手甩給我一罐可樂。

犯罪,一般指物理犯罪或心理犯罪,兩者不同也相同。

那爲什麼會相同呢?

那這件事呢?

這個可樂要不在想她的時候喝吧。

說是工作,不過只是獻出身體的陪酒罷了,但即使是這樣的工作,也會遇見與她相同慘境的人們,一些人聚集在一旁訴說着自己不公平的命運,苦訴着自己的經歷。一邊對幸福生活的渴望,一邊又對幸福生活着的人感到萬分的厭惡。久而久之,她也開始厭惡幸福生活的人們。

「我可以削弱你的存在,但你必須要用自己的力量爲和你一樣痛苦的人們解脫纔行。」

通俗的說兩者最種所要表達的情感只有一種。

就在我與南宮從夜店裏出來後的三個小時後,又繼續收到了警方的目擊自殺,而那時的我們正在第一案發現場搜查,得到消息後我們又馬不停蹄的趕到了最新的案發地點。

「果然是渚藤小姐的氣味。」

如果我的腦子有龍之芥那麼好就好了。

……

高強度的思考使我沒有工夫去行動。

「合子……」

3……

說着在轉身離開前便將他的帽子扣到我頭上。

只不過她目前並不清楚自己力量有多麼恐怖。直到有一天她遇見了一個人。

或許說着非常的繞,但如果沒有家人的話就排除了家人出現「悲」這份情感的選項,所以才說雙方都沒有「悲」。也稱不上是犯罪,因爲對雙方來說都沒有出現不愉快的情感,而南宮刻意提起過先前的渚藤,或許這之間也有某種牽連。

車窗外忽然出現了幾滴水珠,漸漸的拍打在玻璃上的水珠越發多了起來,直到我在車門後都能聽到劇烈的響聲。

或許在他腦子裏,從一開始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

「天氣預報可能會說有雨哦。」

又或許是看完無聊,南宮少見的來找到我。

或許是自己也或許是使別人,但最後總會出現的情感便是「悲」

如果有可以幫我的人也好啊…………

「是渚藤小姐的氣味吧?」

「雪子的氣味裏有震驚的感覺呢。很奇怪嗎?」

犯罪?擾亂國家,破壞制度,侵犯財產,危害人民都可以算作犯罪,但南宮想說的是這個嗎?或許不是。那又是想借這個問題向我發出什麼提問呢?

這幾天喫藥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了,藥效的期限也越縮越短,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雪子很在意嘛?」

同個場景,因爲某件事情又或者有人傷害了另一個人的內心,這發生的事情可以是主角突然被開黃色玩笑最後引起爭執最後鬧個不歡而別,也可以是原來的朋友突然公開了主角被霸凌的視頻,又或者是得到了女朋友分手的通知,使在這一過程中主角或者其他人的感情最後扭轉爲「悲」時,便已經形成了心理犯罪。

跑着跑着,雙腿便慢了下來。

站在欄杆外的我看着南宮無所事事的閒逛打磨時間。而南宮卻好奇似的東看看西瞧瞧,完全沒有把那些警察放在眼裏。

「總感覺,雪子你的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味。」

少女問向那個身影,但等來的答案卻是:

「重要的是她自己而不是別人。」

等等等等,這種太過巧合了吧?簡直像爲了推動劇情而聯繫起來的好嗎?地雷女是怎麼和我家合子聯繫起來的啊混蛋!!!

他沒有回答我,我也沒有告訴他答案,只是我們都同樣的想到了一起。

半晌我才默默發出疑問。

以前在異能武裝隊中思考的事情都是由別人代做,我只需要做出判斷髮號施令就好了。

那個時候她無比的想要永遠不被發現,於是看着面前的高大身影她同意了。

甚至因爲性格原因,她對於這樣的厭惡,比一般人大的多。

合子貼近我的肩膀,以一種幾乎是零距離的方式以言語挑逗我。

說罷那道身影便離開了她,再也沒有見過。

錯不了,這貨,喝醉了。

此時的帽子與眼睛被南宮捏在手中,從他的眼睛中,我藉着月光似乎看到了眼球下的血絲。

凌晨時分,處處是警車的紅藍警燈,黃色的警戒線劃分出各個區域,將這個湖濱公園分爲了大大小小的區塊。幾艘矮小的撈屍船在湖泊中工作,而甲板上已經有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不能說奇怪。」

事實上,她離開那已經有了很久一段時間,關於她的事情沒有任何消息,說不定那些人把她當做死人了也說不定。

我猛然睜開眼,卻看見櫻花色頭髮的少女,久菜合子正撐着透明的傘在我的面前。

「啥?」

怎麼辦?怎麼辦?如果有一絲可以抓住的線索也好!

很明顯,一個是物質上的,另一個是心理上的。

所以她必須得更加努力的工作。

「想要永遠離開那裏嗎?」

但也因爲這樣,每當遇見悲慘生活的人們她也會感到同情,然後用自己的力量爲他們解脫。

與那些「神侍」不同,我有自己的出租屋,雖然過的喘不過氣來我也還要活下去。

現在才知道原來深刻動腦這麼辛苦。

想到這,少女的肩膀又開始忍不住自己發抖起來,頭腦頓時感到天旋地轉,是焦慮症開始發作了。於是強忍着大腦的混亂才艱難的搗碎藥片一口嚥下並與汽水混合着才稍微平靜下來。

「雪子?」

現在是凌晨時分,但街道仍然亮着燈,那些酒吧中還在營業着,倒不如說,只有到了這個時間左右纔是這些夜店的真正形態。

「我好像明白了。」

手中還提着塑料袋。剛從便利店出來的吧?但現在應該是凌晨吧?

但她不相信,依舊害怕着,害怕哪天又回到了那個使他生不如死的地方。

頭好痛。

湖中的水依舊清澈,反射着月的光,似乎與湖邊撈屍的人們格格不入。

又或者……渚藤纔是使他們自殺的人。

於是,我推開了門。

我離開了湖濱公園,轉而打了輛出租車往來時的方向趕去。

「倒不如說有點邪門了。」

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她,但怎麼辦纔可以找到她?

「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呢。」

有些奇怪,但生活可沒時間給我思考的空間,如果再不「工作」的話,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齊了。

打個比方,假設一個人過生日,他叫來了他的好朋友陪他過生日,這之間非常和平從頭到尾都是平穩的,每個人直到生日結束心裏都是開心的。這其中並沒有出現「悲」,所以得出結論這並不是心理犯罪。

能夠使衆人自殺的,而且又是集中在一個時間段,而且又沒有家人。之所以沒有說出來,是因爲這不用告知都可以看出來這是異能作案。而南宮所問的問題他想說的則是:對兇手與被害人來說,兩者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悲」的情感,也就是說被害者是在自願的情況下自殺。

是「悲」

「但是,要怎麼樣才能使他人解脫?」

在短暫地休息後,我出門了。

風依舊在吹,明明還沒到秋季,這夜風也能感到涼意。樹葉簌簌,他張開了嘴脣:

「你認爲什麼樣纔是犯罪?」

「去吧,這裏有我夠了。」

「那當然,我可是活了這麼久的妖精。早就過了未成年喝酒犯法的時候了。」

白皙的臉頰下透着微微粉紅,如含苞待放的櫻花,雖並未綻放但也使得我的心臟猛的跳動。

這個迷迷糊糊樣子……也好可愛。

但比起這個。

「合子,你認識渚藤?」

開玩笑!事件緊急的主次順序我還是能分清楚的!

「對哦!因爲是房東嘛!」

雙手叉腰的合子做出自信滿滿的樣子,我也不得不撿起她丟往地上的雨傘。

「房東?」

「嗯嗯!」

「因爲看她很可憐所以就把很久沒住的房子租給她了。」

「那,合子!」

我也在這時抬起頭來,將頭頂上報童帽的帽檐扭到了腦袋後。

「先帶我找到她吧。」

比起和喜歡的人卿卿我我,我還是比較喜歡先公事公辦。

工作還是得放在第一位的。

雨漸漸大起來了。

4……

2022年8月21日 凌晨2:36 天氣:小雨轉晴

「嘖。」

在滴了三聲之後,手機自動接收了電話。

這番樣子的老刑警被南宮給了個白眼後,他突然想起了衆多警察背地裏給他起的外號-----「靈異偵探」。

「嗯。」

「把你權利搬出來不就好了?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虧你還是個警視總監。」

「說的倒輕巧,那些法醫部的也不是什麼善茬。」

合子故意拖着長音輕輕叩響鐵門。但從裏面並沒有什麼動靜。

「那是………」

「你知道渚藤芽的事嗎?」

在我重新重寫世界後,我還是第一次看她的這幅樣子。我一時間居然感覺有些懷念。這種感覺沒有持續太久便被我打消了。不過是合子喝酒後的樣子罷了,不可能和之前一樣了。我告誡着自己,踏上了樓梯。

說罷南宮由半蹲改爲站立,因爲充血的緣故使他眼有些暈眩,但還是強裝鎮定咬緊牙齒。

給身旁低聲下氣的老刑警咒罵了一句後便繼續手上的工作。不給別人好臉色已經是南宮龍之介的常態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如果要請南宮協助案件的話就必須忍受他的這種性格。無論他的官職位有多大。

究竟是爲什麼,我纔會想要找到她?或許是覺得她不應該如此,但我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了。

對於突然停下的南宮,那老刑警也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5…….

「這是……?」

「當然知道。」

「南宮啊,對屍體能溫柔點嗎?法醫部我已經很努力在平息他們的怒火了,這樣對……」

「大驚小怪什麼。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是做什麼的。」

「縊鬼,通常喜歡圍繞在一心求死的人周圍,好在我事先放了長線。」

我有一搭沒一搭回答着她。

雖然那位老刑警語重心長的誡告,南宮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行,腦袋好痛。」

「關於渚藤芽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

因爲有更重要的吸引着他。

如果她不在家中的話,那應該又去了哪個地方了呢?

「喂,山下雪子。計劃全部取消,你不用找渚藤了。我們的委託也失敗了。」

「好歹也走了這麼久了出點汗很正常吧。」

感覺有些不對,懷中的合子力氣稍微大了些,我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她的身上。卻在轉過頭後看見合子正嚴肅的看着我。

合子用額頭抵着牆壁思考,但似乎因爲是喝了酒的緣故,她並沒有想起什麼,反而用手掌輕輕拍了拍太陽穴。

「有夠離譜的。手機上明明顯示的是轉晴。這還越來越大了。」

雖然沒有系統性的學過,但對於人體的結構,他再熟不過了。就像是進了牛圈的屠夫一般,隨處商店買的美工刀正在肋骨之間的縫隙遊走,不一會便將受害人的肺部剖開。

「合子…….」

「新的地點要來了。」

「嘿嘿~雪子的手雖然很冷但身體卻很暖和呢。」

「欸?奇怪。難道是上班了嗎?」

「但是。」

「不用太勉強啦。」

合子興奮的給我指向那間不是很大的公寓,在周圍的環境中,這棟小公寓是我能看見最乾淨的地方了。

看他疑惑的樣子,南宮乾脆簡略的解釋了一下後將瓶口對準了那團黑雲。那黑雲便迅速包裹住了南宮的全身,之後便爬上手臂鑽進了那個瓶子裏。

「對了合子。」

下着雨的夜晚,天空是墨藍色的,公園旁的街燈時亮時暗,在那昏黃的燈光下飄過幾團黑雲,朝着南宮所在的方向飄去。

他並不喜歡淋雨,所以無論什麼時候都會帶着斗篷。

手套是從商店買的塑料手套,雖然對南宮來說有沒有手套都無所謂,但爲了自身安全還是戴上手套比較好一些。

雖然抱怨着,但他的手還是沒有停下解剖屍體的動作。

那老刑警搖了搖頭,瞥見一眼被剖開的一排屍體。

不過即使是我的良心作祟,我依舊不會半途而廢。

「不解剖就無法得知,那些法醫部的追求什麼無菌環境說實話在實戰面前根本沒什麼用,要想最快取得結論必須在發現屍體後第一時間解剖。」

我的眼睛中看着發着酒瘋的合子快樂的蹦噠噠走上了樓梯。

我有些愣住了,從合子身上突然散發出了一種讓人感到壓迫的感覺。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有些感到異常的不自在。有一種類似審問的感覺。好在突然打來的電話爲我解圍,卻發現是南宮打來的電話。

老刑警也發現了那團黑雲,他正想仔細看看,卻發現黑雲中掩蓋着披頭散髮面色慘白的鬼怪不免得一陣驚呼。

「喂?芽子~~」

一臉不爽的關掉了手機的少年掃了掃髮絲上的雨滴後在紅藍的燈光下戴上了斗篷後的兜帽。

「噔噔~!就是這裏啦。」

「沒必要繼續解剖了。剩下的都交給法醫部吧。」

她酒醒了。

說罷,南宮便甩手丟下美工刀,手套也隨之脫下。

「我發現了長崎二月丈夫的屍體。」

潮溼的街道充滿着惡臭,跟在合子身後,光線也越來越暗,遠離了城市後到達的地方則是居民區。

昏暗的雨看不到生機,停不下的腳步卻讓我越發想要找到她。每走一步與答案便近一步。

我拉住了她拍着太陽穴的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雖然並沒有用力,但還是抱緊了她。

「這已經是你解剖的第六具屍體了。」

小聲抱怨的南宮從衣袖中掏出圓形的空心瓶扭開了瓶蓋。

雖然早些年間大陸國內報道的日本是乾淨整潔的印象,但實際上,那些乾淨的地方也只限於比較發達的地方。而有些地方也與國內的小縣城無異。

「虧我等這麼久。」

「關我屁事。」

「那又怎樣?」

在警視廳,南宮只願意聽警視總監的話,也只有警視總監能管的動南宮。其原因主要是警視總監與他的父親關係甚好。

「強人所難也要有個限度。無理取鬧就此爲止吧。」

「現在該收網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