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 眼淚 其一
《街談巷議錄》 · 欞樺鹽 · 5145 字
1
山下雪子是在今年夏天作爲插班生來到白鵬女子高中的一年a班的學生,長着一頭雪白的銀髮,灰色的瞳孔,待人友善又和睦。是個超——可愛的女孩子。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山下雪子,山下紀念店的山下,白雪的雪以及女孩子的子。希望在這裏與大家和睦相處。」
突然出現的女孩子,並且長相如此可愛,無論是誰也會對她有上好感。我也對這個看上去很禮貌的孩子有很好的印象。
於是也很榮幸的,她被分到了我的同桌。
一般來說,這個時候應該對這個女孩子熱情相待,但我卻否定了這個回答。
至於爲什麼,是因爲她打擾了我的睡眠。
真是的,明明在做夢來着。
夢中,我死在深愛着自己的人懷抱之中,看着自己所愛之人爲了自己被迫與神明做上交易。明明是一段悲壯的故事……啊,多麼浪漫的百合故事。
故事到這裏卻戛然而止,那個深愛我的以及我所愛的人也化爲了被破壞的夢成爲了過去式。要怪便怪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就算她再怎麼可愛我也是會生氣的哦!
但是仔細看身邊這個笑眯眯的女孩子,總感覺和剛纔們中的所愛之人有些相像。但是再怎麼說夢也不會出現在現實之中。終究還是我多慮了。
「您好。」
坐到了我的身旁後,與普通人一樣的向我打起了招呼。那禮貌的樣子與我夢中的她不修邊幅的形象有着很大的 差距。
「請問你的名字是什麼呢?」
她面帶着微笑的詢問我,我居然第一時間從腦袋中蹦出了「笑面虎」這個詞來形容她。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無視的話那就不禮貌了。
「久菜合子。」
很普通的說完自己的名字後準備就這麼開睡。
雖然很想在說完自己名字後將臉撇過去繼續睡我的回籠覺,但她似乎並不給我睡覺的機會。到也沒有什麼原因,只是在我說完自己的名字後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些許憂鬱。
白髮灰瞳的美少女,即使是憂鬱的樣子也我見猶憐。
但這種憂鬱只持續了一會,就像橫濱的天氣一樣,突然多雲轉晴。
「欸?這不是合子醬嘛~誒嘿嘿~」
或許在他們的眼中我已經成爲了某種象徵也說不定。
於是,星月昴抱住了久菜合子的腰部,而久菜合子在拉開窗戶後也展開了脊背後隱藏的六根巨大蛛腿。
像是在刻意尋找話題一樣,不過我的髮色確實也很顯眼,被人提及也在所難免。
我閉上了剩餘的眼睛,換回了以往的樣子。她的臉色也好看了一點然後回答我。
「反應力就會大幅下降,甚至比人類還不如。」
本來想着上前制止他們的,但好像似乎與我有關呢?這樣就不好了。
「終究是人類啊。」
一邊和善的說着,還自信滿滿的做出顯露肌肉的動作,明明每天除了喫就是睡。
星月對於他們的話並沒有什麼感想,而是默不作聲的走到了他們面前。
「對啊對啊!」
「是說,你也很喜歡合子大人吧?遇上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也不會容忍吧?」
然後又露出了傻笑。
「啊,沒什麼沒什麼。」
白鵬女子高中的第二棟樓的第一層左手第一間,是體育部的社團空間。我所要找的人物,正好就是躺在牀上酣然入夢的體育部經理——星月昴。
一般來說,以我的立場做什麼都不會被指責,但是對我來說我對任何人都是平等的,但如果某個事件的中心人物是我的話,那周圍的人就因爲我而陷入其他問題,「被久菜合子寵愛」。估計會被這麼說。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
「那我們快去快回吧。」
「如果不是生來只有兩個眼睛的類型那麼就還剩因爲人爲原因使眼睛不能睜開了。」
「只不過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久菜同學的頭髮爲什麼是粉色的呢?」
「差不多要加速了哦。」
「但如果是蜘蛛的話那就更不可能輕易去世了。」
「如果你現在不抱緊的話就再也沒法抱了。」
有意無意的保持着距離,或者被他人敬而遠之,一直是這樣持續。
一邊慢吞吞疊被子的星月一邊這麼問我。
星月昴,與我同是妖精,三年前撿到從動物園逃出來剛化形的她後索性來到這個地方生活。因爲是考拉,所以經常睡覺。
「少給我得意忘形了。」
因爲有點沉重所以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她從我的身上推下來。
「如果少了幾個眼睛會怎麼樣?」
「這次一定要確認關係……」
「幫我個忙而已。」
在平平無奇的校園中,總有人會爲了自己的實力範圍不被未知數打擾而實行強硬政策,而可愛又溫柔的山下雪子小姐正好是他們口中的未知數。溫柔又神祕的人……無論是誰都會有危機感呢。
「別看我這樣,力量其實並不小哦。」
我想說的是,無論是什麼高中,總是會有霸凌現象的發生。
「明明合子小姐這麼可愛,我們要和合子小姐保持距離,而她卻可以和合子小姐聊天,你難道不會嫉妒嗎?」
這裏的同學也知道我作爲妖精的存在並在這裏上學,而且都默許了這件事情。這裏的老師也是換了又換,我也不知道是第幾輪了,但是每次換好的老師都是以前的同學還真有點不適應。我也就成了這個學校資料最老的人了,換種說法說我是吉祥物也不爲過。
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給她樹立形象的事件。畢竟她也不想再戴着「偷懶耍滑的體育部經理」這個帽子了。
只不過,在進入夢鄉之前隱隱約約聽到了她說些什麼。
「不是哦。」
蜘蛛,大部分擁有八隻眼睛,也有一部分是八隻眼睛以下甚至沒有眼睛。
我並不喜歡出生便是最終的樣子,換個說法,我更加喜歡慢慢在增長見識的時候成長,這樣更符合我的人生價值觀。
「喂,星月。」
「這不是很明顯嗎?」
「無所謂。」
「我是妖精啊。」
我沒有理想,沒有夢想。八十年來我便一直是這種心態。目前爲止我還沒遇見能夠讓我改觀的人或事。活着也罷,死了更好。
「餵你們幾個。」
而今天作爲轉校生而來的山下雪子,不出意外的,被攔截在廁所。
「嗯?」
「別用你那副眼神看我。」
「但我與她接觸時並沒有看見過她的其他眼睛。」
在講臺上的老師敲了敲黑板,我也不再將注意力放在身邊的這位山下雪子的身上。
「喂,星月同學,沒看見我們在教訓這個沒禮貌的新生嗎?」
所以即使在這個學校待了這麼久,我與他人的關係依舊這樣。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覺吧。
「在我的拳頭沒落到你們臉上的時候,還是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哦。」
說着,我向她睜開了除兩目外剩餘的六隻眼睛。但她似乎看起來有些不好受。話說,我有向她提及過我的科類是蜘蛛嗎?
我也因爲這個原因沒有可以說得上深交的朋友。
此時剛醒來的星月正像尋找母親的動物一樣往我身上爬。
沒有任何進展。
我認爲妖精應該沒那麼容易死去的啊?
「她也是妖精,和你一樣是蜘蛛。」
被我抓了個現行的山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後,開始向我解釋着。
我是妖精,從出生開始便是人型的樣子。母親說我是神明的寵兒不用修煉便是人型的模樣。但我卻對此感到不滿。
「那種事情我纔不要。」
雖然不放在她身上,但也不想聽課,這些教材幾百年都不換內容的,教育部還真是無能。
第一教學樓的二樓廁所,在我們到達時,對山下雪子的霸凌仍然在繼續。這個時候就需要星月昴同學出場了。
話音剛落,將緊握的拳頭稍微揮動便幹碎了廁所的玻璃,將他們嚇得動彈不得。
「喂!合子!你又帶壞新生了!」
一邊做着熱身運動,星月一邊這麼回應我。
關於這個學校,記得幾十年前我就在這上學了。只不過每次畢業後重新來到這裏就讀而已,倒也不是沒上過大學,但還是更喜歡高中的氛圍。
「所以呢?山下小姐,請不要用這種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
「回來後把合子的腰給我抱抱吧。」
白鵬女子高級學校,雖然是一所升學女子高中,但並不代表這裏面的學生全是爲了學習而來的。
六隻蛛腿同時蓄力彈射,就像發射成功的導彈,在窗戶處留下音爆的痕跡。
「所以呢?合子醬找我有什麼事?」
「用那種眼神盯着可愛的合子大人,就你這種傢伙也配?! 」
2……
聽到星月發出的最後通牒後,那些包圍着山下的女孩子們也落荒而逃。躲在一旁的我看着這出英雄救美的演出,看的不亦樂乎。
「我覺得我已經抱的夠緊了合子小姐。」
「只是覺得,久菜同學和我認識的人非常像。」
在確定他們走遠後,從廁所裏便傳來了星月痛苦的嚎叫聲。
3……
在聽完我的委託後躺在牀上的她抓了抓頭髮後慢吞吞的從牀上起來。
又是剛纔那副憂鬱的神情。果然是觸及她的傷疤了嗎?但是是她自己揭的傷疤吧?
但現實就是,你越不想成爲什麼,你就越向這個樣子靠近。
難以置信,與外表不同,剛坐到我身旁的這個人在十分鐘之內就露餡了。難不成這些都是她裝的?
灰色如草灰的順直長髮,皮膚嬌嫩,雙腿細長,要數最吸引人的還是她D罩杯的胸部。只不過總是一副醒不來的樣子。
「果然是研究院那幫傢伙讓她變成那樣的嗎?」
「既然是合子醬的要求那我也不能拒絕了呢。」
她好像又想到了什麼,開始用手拖住下巴做沉思狀。
「好!!痛!!」
我也在演出結束後從一旁溜出來,往星月的身邊丟出了消腫膏藥。
「塗上去吧。」
「我要把這個當傳家寶。」
「別這樣啊。」
這時的山下才勉強開口說話。
「謝謝你……星月同學。」
「不要謝我。」
然後星月便將手指頭伸向我。
「要謝就謝她吧。」
「久菜同學?」
山下歪着頭,一臉疑惑的看着我。
「對哦,就是她叫我過來的。」
「說的我是幕後黑手一樣。」
面前的銀髮少女突然向我鞠了一躬,把我嚇的不輕,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人向我鞠躬。
「久菜合子同學!」
鞠着躬的山下雪子突然直起身來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呃,是?」
她與我四目相對,從剛纔握住我的手後她便兩眼放光似的盯着我看。啊,我知道,是書上說的那種充滿希望的眼神。
「以後能跟我一起放學嗎?」
「西寺尾之丘公園。」
「啊!我知道了,是河馬。」
「真的……要和我一起放學嗎?」
4……
「要去嗎?」
突然打起精神的星月昴,興致勃勃的讓山下打量了她的全身。然後又蔫了下去。
「欸?」
「是離學校很近的一個公園。」
「對啊,最後的放學鈴聲早就打了哦。」
「欸——被發現了啊。」
「那究竟是什麼妖精呢?」
星月立馬告訴山下。
「所以,星月同學你口中接下來的環節就是放學回家?」
雖然被看出來是妖精,但星月並沒有表現出慌張的神色。星月昴是妖精這件事白鵬女子高中的女生們幾乎都知道。因爲是合子帶她辦的入學手續。
明明只是放學的路上,我卻如此開心,這到底是爲什麼呢?久菜合子的內心這麼嘀咕道。
這個答案就連一直默不作聲的久菜合子也大跌眼鏡。
但合子的心中,卻無理由的感到了悲傷。
「第一教學樓的第二層的廁所玻璃並不是原廠的,而是某個同學換成了更加劣質的薄面玻璃,所以打碎還是挺容易的。」
「難道說是……」
這種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約莫過了三分鐘,久菜合子才慢慢止住淚腺的分泌。在此期間,她一直處於被山下扶住的狀態。
我的大腦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的大腦一時間轉不過來。因爲轉不過來,就連腦袋也開始發熱。待在一旁的星月也用胳膊肘頂了頂我。
「將「怪異」消滅不就好了!」
那種急迫的感覺,連星月昴也喫了一驚。然後又變爲了緊張。
「合子?! 」
「難道是大猩猩?! 」
「那麼……」
聽到星月這麼一說,山下就像換了個人一樣,表情突然在一瞬間變成了驚恐,隨後比誰還要快的扶住了久菜合子。
雖然不知道別人看我是什麼表情,但我認爲我當時的表情應該挺難爲情的。
正在三人吵鬧期間,毫無徵兆的突然從海的另一邊吹來了暖風。暖陽的氣流拂過臉頰,特別有夏天的韻味。
或許問太陽它也不會知道吧?
黃昏,三人走出了學校的門口,漫步在金黃的天空下,柏油馬路被落日的餘暉映的發亮,合子的眼中,面前的山下雪子的一頭銀髮也因爲這金紅的太陽染上了餘暉的漸變。
突然間,星月突然拉住了我與山下的手。
聽山下雪子這種吊胃口的語氣,久菜覺得差不多也該說出正確答案了。
繼續打量着的山下雪子,在沉思了一會後給出了下一個答案。
合子喜歡這陣風,不只是暖和,而且帶有特殊的香氣。那面前的少女作爲形容再好不過了。
「你見過美少女大猩猩嘛!!」
「那麼!接下來的環節就是!」
久菜合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似乎是那陣風的意思讓合子前往那個地方。
她應該是有聽過我的傳聞吧?爲什麼即使是這樣也會想要和我這種招來意外的人一起?
久菜合子在這時也終於忍不住直截了當的回答了山下的疑問。
「噢!」
「但是你剛纔一拳幹碎玻璃是怎麼回事?」
「欸?」
「要去。」
「是樹袋熊啦。」
沉默許久,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決定先告訴她。
「我可是能帶來「怪異」的女人哦」
「要去醫院嗎?」
這股風中,夾雜着悲傷。
「河馬纔不會出現在日本呢。」
「那星月同學究竟是什麼妖精呢?」
意外的給出了個錯誤答案。
「猜一猜如何?」
山下雪子恍然大悟。
不禁鼻子一酸,就連淚水也從眼皮下湧了出來。
「既然那樣的話……
「話說……」
「欸?合子同學怎麼哭了?」
「是考拉啊。怪不得星月同學這麼愛睡覺。」
這下更搞不懂她的意思了。
「人家是這麼說的。你的回應呢?」
面前的少女湊到我的面前,兩眼放光的看着我。
山下歪着頭,這個時候星月也不得不講解起來。
「星月同學是妖精呢。」
「後面一句完全是多餘的好嗎?」
走在最前面的山下看着一臉疲憊的星月看起來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