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02：00•午夜驚魂

「那、那、那個，你、你、你知道神的顏色是什麼嗎？」

「…………什麼？」

沙─沙、沙、沙。

那是世上罕見的奇異景象。

時間是深夜兩點。

一位穿着莫名性感睡衣的美女站在廚房裏。

「耶、嘿嘿。好、好開心喔，我是第、第、第一次做料理呢，耶嘿嘿。」

滋─滋─

油花跳動的聲音、排油煙機的聲音，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的秋夜涼風。

以及撲鼻而來的香氣。

是肉、辛香料和芝麻油的香味。

「啊、啊，讓你久等了，這、這是宵夜……這孩子、真、真是個乖孩子呢。啊，竟然因爲擔心你，跟着你一起來了啊。」

「嗄……？」

是餃子。

不知何時，桌上已經擺上了餃子。

味山坐在桌前，完全不知道這些餃子是何時被端上來的。

「啊，你，還在迷迷糊糊的吧，耶嘿嘿。對不起，我只是，很、很想和你說說話，所以就邀你過來了。啊、啊，在你的房間也可以啦，不過那邊已經被包圍了。」

「……抱歉，我一句也聽不懂，這是夢嗎？」

「欸、欸，嘿嘿……這是夢？還是現實呢？」

眼前這情況根本無法理解。

可是眼前的女子毫無動作。

「這狀況不妙啊。」

「嗄？」

柔軟，柔軟。

「我想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從1＋1的答案，到神的顏色，我想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我就是爲此被造出來的。」

作爲變換口味，用準備好的醬汁輕輕一沾。

宛如氣體，又像是液體般的柔軟。

不知從何處生長出來的它，纏繞上味山的頸部。

她是個危險的女人。

來瞳的手，輕輕地貼上了味山的臉頰。

她身上穿着睡衣，情趣內衣。

那雙橘色的眼眸中，泛起了溼潤而滾燙的熱意。

是會讓人想配白飯一起喫的那種餃子。

「真、真不可思議。這副身體裏，明明還殘留着對你強烈的排斥與恐懼。可、可是我現在，卻、卻想要，更加了解你。」

「這是什麼？不是柚子醋嗎？」

「啊，笨蛋！！」

長長的瀏海輕輕垂落，遮住的雙眼露了出來。

「請、請渴求我吧，因爲我也渴求着你。凡人探索者。」

「我，想知道神的顏色。」

一股令人愉悅的酥麻感竄過全身。

「欸！不要這樣啦!? 什麼都看到了啊！別掀裙襬啊！」

「才、纔沒有呢。呵、呵呵。明、明明是一起睡過的關係，卻這麼冷淡呢。」

彷彿在讓對方品味自己的身體一般，來瞳持續引導味山揉捏着她的胸部。

不知何時，來瞳已經來到了能清楚聽見呼吸的距離。

她是那種光靠美色就能讓男人發狂的魔性之女。

原本伸向胸口的手，轉而攀上他的脖子。

「……來瞳小姐，不好意思，能請妳說明一下嗎？我真的搞不清楚狀況，腦子一團亂。這裏是哪裏？妳又在做什麼？」

「1＋1等於2！恭喜妳又懂了一件事！但很抱歉，靠近我也不可能讓妳知道什麼神的顏色啦！」

TIPS€　警告　人──腦NONONONONONO腦！！

「不、不、不，不對。不對，不是那樣的。凡、凡人探索者。你、你說不定是，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神的顏色的存在。」

「奶、子──」

「啊，是、是用淡口醬油加了檸檬汁，然後混了點山椒粉。味、味道怎樣？」

提示的反應很異常。

「太近了！」

「深夜兩點，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一個幾乎沒講過話的女生家裏，還喫着餃子，至少這肯定是夢吧？」

「呵、呵呵」

軟綿綿。

「不、不、不是那種的，我、我想了解你。」

「喂，妳這電波程度太過頭了啦。快點把衣服裙襬放下，別再掀了，真的會看到啦！」

「妳……到底想做什麼？」

「……那我開動了。」

「這、這、這個嘛，要、要不要自己確認一下呢？」

溫熱的氣息。

來瞳微微歪着頭，看着味山。

薑末放得不多，韭菜等香味蔬菜保留了清脆的口感。

「我想知道。構、構成我身體的那條龍，曾經對你懷有，強烈的恐懼，但、但同時，也懷着深深的，感激。」

「我、我、我……我想認識你。」

絕不能被對方牽着鼻子走。

「你、你不確認，有沒有，發生什麼錯誤嗎？」

「現、現在你的身體是男性，而我的身體，是女性。如果將彼此的一切都撞擊、交融，說不定，就能明白。你，究竟是不是那時的探索者？」

「嗄？」

「啊，哇，嘿嘿。啊，你、你的本質是，什、什麼也不怕呢。那、那是跳蚤的勇氣嗎？還，還是人的勇氣呢？」

「來瞳小姐，妳好像也不太聽人說話吧？」

炙熱的身體更加貼近味山。

「果、果然，又是個怪女孩啊。」

她的臉很近。雖然在頭髮的遮掩下難以看清面貌，但她也是阿美利亞的女人之一。

「妳是……阿美利亞的……」

兩人目光相對。

「你很熾熱，很可怕，我、我、我，超級討厭你，但、但是，你的強大，是讓人不得不承認的。」

「……嗯，很好喫。」

「我的經歷有放在阿爾法小隊的官方網站上啦。」

「唔……喔。」

「凡、凡人探索者先生，我、我知道你喔。」

「你、你確定嗎？說不定，你、你所謂的現實，其實才是夢呢。你真能分得清楚嗎？」

「……這狀況有夠危險的。我不知道妳想做什麼，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夢，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這餃子真的超級好喫。有白飯和茶嗎？」

「……咦，好喫……」

「喂、喂。」

「耶、嘿嘿。不、不愧是，凡、凡人探索者。太棒了，真的。那種態度，我很、很期待喔。啊，白飯和茶來了。」

橘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味山那張呆頭呆腦的臉。

「啊，你，真的不太聽人說話呢。真、真有趣，呵、呵呵。」

金黃色的焦痕，膨脹鼓起的油亮外皮。

「所以，我想了解你。拜、拜託，讓我們，成爲一體吧，如果你和我融合在一起，我們、我們一定就能靠近神，也許就能得知祂的顏色。」

「這、這裏是我家，現在，我，做了宵夜。耶嘿嘿。要、要是好喫的話就好了。」

外觀不錯。

剛咬下一口，肉汁就爆出來，像是小籠包裏面的湯汁。

胸前大大地敞開，裙襬只到膝上，纖細的腰線若隱若現，幾乎看得見底下的肌膚。

「…………我沒做錯什麼吧？」

「嗚喔。」

味山當然是整個人僵住，動彈不得。

唯一能確定的是──

來瞳拉過味山的手，直接按在自己豐滿的胸前。

這不太妙。這種感覺就像被毒蟲吞噬的獵物。

「你看，我的手，正在顫抖。一靠近你，我就害怕得不得了，怕得要命，可是……」

被聽不清楚的雜音干擾了。

「啊，我、我叫來瞳……耶嘿嘿。」

但味山早已習慣這類狀況。

「啊，謝謝……不好意思了。」

筷子停不下來。

掌心傳來這世上最極致的柔軟觸感。

濃縮的鮮美肉汁幾乎要燙傷口腔。

就算隔着光滑的布料，也能清楚感受到那份溫暖與彈性。

肉餡也調味得恰到好處。

「味山只人先生。」

「你、你感覺得出來嗎？這顆心臟，跳得有多劇烈。你明白嗎？你，明白我的心情嗎？」

這裏，不是自己的家。

女子笑了。

黑色管子。

好冰的手。

「人、人類的進食模樣，真、真不錯呢。身、身爲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果然是有資格吞噬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的存在呢。」

「啊，耶、嘿嘿。請、請慢用。」

來瞳迅速地站起來。

回過神來，味山面前已經多了一碗熱騰騰的白飯和一瓶瓶裝茶。

「原來如此，這果然是夢啊。」

「作爲容器的這副肉體，明明如此畏懼你，可是我，卻是如此地渴求着你。啊，你剛纔問我，想做什麼，對吧？」

「喂，這是……啊……」

滋噗。來瞳在味山的頸部輕輕地吻了一下。

柔軟。全身上下都很柔軟。

從她的嘴脣傳來的那份熾熱，彷彿將味山的腦袋一點點地燒焦。

「請、請不要抵抗。來吧，來，合爲一體吧。我想了解你，也想讓你瞭解我，沒、沒事的，一、一定會很舒服的，啊啊，衣服、肌膚，都太礙事了。」

哈啊，哈啊。

女人微微喘息般的呼吸。

令人窒息般的女性氣味。

「我、我想要你。也、也想讓你渴求我。希望你碰我，我也想碰你，希望你抱我，我也想擁抱你，啊啊，我、我好興奮，呵、呵、呵呵呵。明明這具肉體，因爲害怕你而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可是你，你已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啊啊，可怕的只人。凡人探索者──『耳朵部位持有者』。」

來瞳的脣沿着脖頸滑下，滑過下巴，最後抵達味山的脣上──

那雙橘色的眼眸中，滿溢着情慾與戀慕。

「妳這傢伙，是敵人啊。」

「咦？」

TIPS€　YOU ATE MYSTERY（你喫下了神祕）

TIPS€　你將始源火葬者當成餃子喫下了。那份業已由你繼承

「喂喂喂喂，剛纔那盤餃子，該不會是我在王龍那邊買的那隻猴爪吧？……這場夢，設定怎麼這麼完備啊～」

「你……爲什麼？」

「什麼耳朵部位持有者啊……不管是夢還是什麼都無所謂，知道多餘事情的妳，就是敵人。」

「咦？不是，等一下，這不是夢──」

「吵死啦！說到底，什麼瀏海遮住雙眼的美女，穿成這麼色，還主動纏上我，這種情況除了夢中還會在哪出現啊！我最近老是作這種超寫實的夢～！我早就習慣這種發展啦～！」

「呵、呵呵呵呵。術式假說構築──嗎？我不會放你走的，呵、呵呵呵，你，好棒，真的好棒。」

TIPS€　攻略手段確認。你已繼承了「始源火葬者」之火，把它燒成灰吧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沒錯、沒錯，耶嘿嘿，只要戰鬥就行了，只要試着殺死他就行了。味山只人。那樣的話，我就能瞭解你了吧？我一定能瞭解對吧？一定會變得更加、更加有趣吧。」

她毫不費力地，找到了那個答案。

「不、不會吧……這火，啊啊，這團火焰……果然，如我所想，你果然是……呵、呵呵呵呵。」

那個功能被整合爲一個目的。

來瞳輕輕笑了。

不需要誰來教，從一開始就知道怎麼使用。

咔咔咔咔咔。咕嘟咕嘟，狼吞虎嚥。

「再見了，惡夢裏的居民。感謝妳請我喫餃子。好，總之先回家睡一覺，醒來大概就結束了吧……最近老是作這種夢～是不是太累了啊？」

哐啷！

「啊啊……耶嘿嘿，嘿嘿。那個，太厲害了。我想知道，我好想知道……透過交配進行情感收集的手段失敗了──提問，對對象進行考察，並研究次優的情報收集方法。」

金色頭髮，金色眼眸。

「真的假的啊？」

「欸、欸、欸、欸、欸──啊哈，好厲害。」

「餃子，我把身體借給你，讓我見識你的力量吧。」

窗戶上的手印越來越多。房間的燈光忽明忽滅、忽亮忽暗。

味山將燃燒的手臂舉向宛如囚籠的黑色管子。

對味山只人的考察。

咯咯，咯咯咯。

TIPS€　嗄？這種程度小意思吧？

味山只人走出房間。

「只要戰鬥就行了……」

那是火。

「我、我、我決定了，你，我一定要得到你，我要了解你，瞭解你的一切──」

窗戶，響了一聲。

啊啊，有什麼東西在那裏。窗外出現了人影。

「多謝款待！晚安啦！嗄？」

而如今，親身接觸過後，有一部分深深烙印在心中。

「真是些沉重的女人呢。」

「沒、沒用的，因、因爲你和耳朵之間的連結早就被解析完畢了。」

黑色管子從牆壁、地板中滑出，擋住味山的去路。

燃燒、燃燒。擋在他面前的黑色管子轉眼間被燒得一乾二淨。

轟──

但，如果這是夢，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來瞳眨着眼睛，一臉茫然。

「依據過往觀察，斷定味山只人的價值最能展現的狀況。」

窗外一片鮮紅。

窗戶上，出現了掌印──

轟──滋滋滋。

想知道。想了解他。

而那些笑聲，逐漸變得不像人類了。

她們一定是，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看着。

十一月。她曾從地底凝視着味山。

嘎噠。

「咧哪、咧哪、咧哪、咧哪、咧哪、咧哪、咧哪、咧哪、咧哪、咧哪。」

顫抖的雙手，被她那炙熱的視線緊緊盯着。

此時傳來笑聲。像是好幾人、好幾十人混在一起的笑聲。

她啪噠一聲跌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玄關。

「呀哈哈哈！太猛了吧，手臂都在燃燒了卻一點也不燙！河童的水、骸骨的招式，還有那個搞不懂的傢伙的火！喂，我該不會真的變強了吧!? 」

「欸？」

牆壁傳來像是被利爪抓撓般的聲音。

啪噠，啪噠。

這是明顯的異常現象。

「帖雷呀嘿喔、帖雷呀嘿喔、帖雷呀嘿喔、帖雷呀嘿喔、帖雷呀嘿喔、帖雷呀嘿喔。」

她說，就像睜開眼睛再閉上，像吸氣再吐氣一樣。

不行，TIPS沒有回答。

「解答。」

是人類與生具來，不知不覺自然能做到的事。

她的職責，本就是「思考」。

他用這個空無一物的器皿，去重現他們古老的業力。

最能瞭解他、最能接近他的機會，那就是──

砰砰砰砰砰！

桌上剩下的白飯、餃子、茶，他全都清得一乾二淨。

TIPS€　NONNNONONONO腦──

「吵死啦！什麼NO啊！平常根本沒有問你，卻一直囉哩囉嗦地說些多餘的廢話！結果關鍵時刻完全派不上用場！發揮你的作用啊，混帳提示！」

不斷敲擊着窗戶和門的聲音迴盪不止。

轟──

她說，使用遺物就是那麼地自然。

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的紅色手印。

「呀！」

「嗚嘓、嗚嘓、嗚嘓、嗚嘓、嗚嘓。」

這樣的她，得出了結論。得以完全瞭解味山只人的機會。

「得格登登、得格登登、得格登登、得格登登、得格登登、得格登登。」

只剩下一人，來瞳被留下。

「我要回去了！不對，我要醒來了！這種地方我纔不會再來第二次！啊，這些食物我全都要了！」

滑動滑動。

味山馬上轉身朝玄關走去，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

TIPS€　攻略資訊提示：「人知龍的肉管」。那是透過愚蠢的魔術式，從巴別巨坑搬運上來的部分肉體

從味山只人被帶進這間房間時開始。

「呵、呵呵。那樣子，部位的權能是不會回應──」

那是……手。

我曾問過艾麗塔•艾士菲。

「耶、嘿嘿。好厲害。那是什麼啊？真的喫下去、吸收了，還讓它住在體內……」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味山推開依偎的來瞳，站起身來。

「──哦，來了啊。」

「原來如此，這果然不是遺物啊。」

「戰鬥、鬥爭、戰爭──互相殘殺。」

使用遺物是什麼樣的感覺？

「告訴我，死耳朵。」

如柴火般蔓延的烈焰，味山的右臂燃起火焰。

那麼，味山的這個是──

味山只是把自己的身體借給他們而已。

啊哈哈，呵呵呵呵呵。

而她們全都，笑容滿面──

「下次再當妳們的對手吧。」

從來瞳的腰間伸出的黑色管子，貫穿窗戶，將聚集在外頭的那些東西驅逐。

滿臉笑容的人影也一併消失了。

一切歸於寂靜。

「別急嘛，耶、嘿嘿。等妳們喫掉他之後，我就陪妳們玩玩，啊啊，好期待、好期待。」

那個部位，在燃燒後仍殘留，獨自留下，並誕生了自我。

「啊啊，味山只人，若是你，纔是最合適的，最適合成爲那隻耳朵的替代品。」

那個部位，在既定的職責之外，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存樂趣。

「下、下、下次我纔不會輸呢……凡人探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