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自自由國度的N孩
《從美國回來的青梅竹馬煩人又可愛,今天也來逼我跳舞》 · 六海刻羽 · 1.3萬 字
對女孩子要紳士點。
忘記是何時了,這是舞蹈老師曾經給我的教誨。
理由很單純,女孩子的身體比男人柔軟而脆弱。如果輕率地認爲「我做得到,那她應該也可以」,可能會害舞伴留下一輩子無法消去的傷。
老師平常愛開玩笑,基本上是個沒出息的大人,卻只有在說這番話時難得露出嚴肅表情,所以我纔會在早已放棄跳舞的如今,腦海裏仍莫名記着這句話。
記憶是很難搞的東西。我會記得這件事,就代表這個教誨已經化爲自身的血肉。所以我的性格變成一看見女孩子在哭,自然就會上前去關心,還曾經被別人閒言閒語,說我有幼女癖……算了,倒也無妨。
我更不想成爲莫名裝模作樣、看到有人在哭卻視若無睹的那種男人。
總而言之,老師的教誨──對女孩子要紳士點,已經深植在我的骨子裏。我本來就懂得體貼別人感受,更不可能對別人動粗。這種類似信念的原則,決定了我平時的言行舉止,至少我本人是這麼認爲的。
「來吧!朝着我的屁股,來,不用客氣,狠狠一腳踹下去!」
……爲什麼,狀況卻變成了這樣。
一位女孩雙手撐在公園長椅上,朝我翹出了臀部。我望着這樣的她,又仰望向天空,彷彿感到一陣暈眩。烈日豔陽宣告夏天的來臨,震耳欲聾的蟬鳴就像在嘲笑我似的,爲這個世界增添一份喧囂。
時間拉回到稍早之前。
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沒錯,本來應該如此的。
事情的開端始於放學路上。後天就要放暑假,教室裏微妙地瀰漫着譟動的氣氛,像是在趕我快點出去。我踏上回家的路途,正要穿過平常抄近路會經過的公園時,發現一個女孩在哇哇大哭。
「欸,妳怎麼了?」
我蹲下身試圖詢問她,不過八九不離十,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麼狀況。
女孩乍看大約五、六歲大,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在哭,腦袋自然聯想到走丟。
「嗚、嗚嗚……馬麻~?」
「抱歉,我不是妳馬麻。我叫舞織流鬥,在那邊的高中讀高一。」
女孩抬起臉看向我,她的反應明顯非常害怕。大概是發現眼前這人不是媽媽而感到沮喪,加上被陌生人搭話而產生不安吧。
「……舞織、流鬥……?」
「我纔不聽蘿莉控可疑分子的狡辯!」
「…………這個嘛,如果代表一般普羅大衆的感性來說……屁股,吧?」
「嗯。可以告訴我妳馬麻是怎樣的人嗎?」
「你若老實點摸摸鼻子離開,我就放你一馬。但是,如果還企圖做些什麼好事,我就要請據說很優秀的日本警方好好照顧你了。」
一邊護着擦傷的手臂一邊轉過身,眼前是一位單腳站立的長腿少女,高抬的另一隻腳呈現漂亮的角度。簡直像功夫片裏的場面。她的姿勢就像剛把什麼東西踢飛……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加上我還倒在地上,更強調了她那角度有點危險的大腿線條……我應該冷靜分析這個畫面嗎?
「就算真的要練棒球,至少也讓我選一下時間跟地點吧……」
「沒辦法了,只好讓流斗大哥哥幫妳一起找馬麻吧。所以妳別哭了。」
「沒能察覺真相也是一種青春的滋味,這就是魔法的所在。」
她依然一副不由分說的態度,讓我傷腦筋地抓了抓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放馬過來吧!」
「什……!? 」
「證據呢?」
「真的嗎?」
「對,我是流斗大哥哥。」
「所以,現在誤會似乎已經解開了,妳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這樣啊!原來你最愛的部位是屁股啊!」
「真是的,妳媽媽竟然迷路了,真拿她沒轍對不對。」
「莉亞纔不是小孩子!」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似乎也讓莉亞與我一樣感到困惑。她望着對自己招手的金髮少女,呆愣地歪着頭。莉亞帶着滿頭問號仰望向我,但是很抱歉,我也搞不懂這是什麼狀況。
「哼!你真是挑錯時機了。只要我這雙藍眼睛還沒永遠閉上,就不會讓你對這孩子下手。」
這什麼問題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我的──這一瞬間。
「……真的?」
金髮少女將雙手撐在長椅上,朝我這邊翹起了屁股。筋骨還真柔軟,背部後仰的線條也很流暢。單寧短褲因爲用力挺出的臀部而卡進危險的三角地帶,袒露的大腿眩目無比……我在冷靜分析個什麼勁啊。
看着突然抱頭煩惱的金髮少女,我理解到了這一點。
爲什麼我要被一個素昧平生哭哭啼啼的幼女取笑名字啊。
「喜歡年紀小的?這可不好!至少選年紀相仿的,特別是兒時玩伴那種!」
我的理解力正被初次見面的幼女考驗着。
「妳還真的都不聽別人說話耶。」
「爲什麼我的喜好非得被妳指定啊。」
我雖傻眼,還是檢查了一遍身體,姑且先回答她的問題。
我帶着痛苦呻吟,回答她純真的發問。
眼前的莉亞愣愣地歪頭疑惑。我瞬間一蹬,猛跌在她旁邊的地面上。以技巧來說接近頭部滑壘。柏油路滑起來可痛了……
「……嗯?」
「妳說的那雙什麼藍眼睛,都被墨鏡遮住了,我哪看得到?」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
「不用客氣。先挑起事端的是我。況且……」
「你並不是蘿莉控可疑分子?」
莉亞眼神中的疑惑雖然仍沒消失,但還是輕輕握住我的手,替我說話。
「莉亞剛纔哭了,結果他過來關心莉亞。他說要幫莉亞一起找馬麻。」
帶着哭聲的純真感想讓我表情一皺,但我還是努力控制臉部肌肉,重新擠出了傻笑。嗯哼……我想想,首要任務還是取得這孩子的信任吧。
襲擊我的人──收起筆直伸展的腿,正爲日本教育憂心的這位少女,頂着一身奇異的打扮。單薄的剪裁造型上衣加上丹寧材質短褲,剛纔疑似踢了我屁股的那雙長腿之下,踩着厚底涼鞋。
說起來她從打扮就很怪異。爲了素昧平生的小女孩而起身對抗可疑人物,這股氣魄我是給予認可,但我跟她在本質上有着某些難以相容的部分。
「說來真羞人,其實我最近開始從痛覺中發現了快感。」
奇妙的沉默持續了數秒──
「真的。」
「馬麻輕飄飄的,一生氣就會轟隆隆的,可是平常她都軟乎乎的喔!」
「呃~說到底,妳好像從前提就有所誤解……」
「……?迷路的是莉亞耶。」
我的傻笑似乎也有效緩和了莉亞的警戒心。毫無威嚴可言的面貌只有在這種時刻派得上用場,讓我心情很複雜。
「是鐵拳嗎?我還以爲是踢擊。」
「一切是妳的誤會。」
我忍不住確認了周遭。太太們一邊看過來一邊交頭接耳討論,她們的眼神現在特別令人刺痛難耐。我格外地慌張,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但問題出在身體的上方,具體來說就是臉。
「感覺妳活得很快樂呢。」
「欸,不要斷章取義,別這麼大嗓門!」
大概是要我踢她吧,這就是她所謂的補償。看來她想用「互踢就扯平了」來爲這件事做結論。
「…………嗯哼?」
我隱約猜到了她的意思。
與此同時,我的屁股正中央感覺到強烈的衝擊。我一個踉蹌,身體往前傾斜。
「那我們要先走了。假扮正義使者的遊戲也該適可而止囉。」
「嗯,我知道,妳先安靜一下。」
「流斗大哥哥不是壞人喔。」
「哼!既然你都說到這分上,那也沒辦法了。雖然我不道歉,但會用我的方式來補償你。也就是所謂的折衷方案。」
這些都是遮住五官特徵的裝備,簡直就像是怕被別人認出臉,正準備幹壞事的可疑分子會做的打扮。正面一點解讀的話,大概就是經過喬裝,偷偷溜上街頭玩樂的好萊塢明星?不論是哪一種,那身打扮都稱不上正常。
「……呵、哼!你以爲我會爲了這種程度的小事就道歉嗎!在我的家鄉──自由的國度,人們是不會輕易認錯的!因爲隨便道歉將會在法庭上失利!你瞭解光是打翻咖啡就會被告的那種世界嗎?」
「……這、這樣喔,我明白了。那我們就先在公園繞繞看吧。」
「……有道理。迷路的人是馬麻纔對!」
「你哪邊在痛?被我的必殺魔法☆鐵拳弄傷的部位在哪?」
雖然莉亞握住我的手只是偶然,這也無法明確顯示我的清白,但至少能成爲莉亞願意信任我的證明吧。
到這邊都還好。不如說這身服裝就連不熟女性時尚的我,都能窺見她的好品味。以女性來說個子特別高䠷,身形修長的她搭上這些單品都很適合。簡直就像從雜誌裏冒出來的時裝模特兒。
「被妳踢的屁股,跟擦傷的手肘,現在還有點痛……」
「硬要說的話,我是喜歡年紀小的沒錯,但不包含小成這樣的小孩子。」
金髮少女全身僵直,生硬地轉過脖子看向我。
「小朋友!那邊很危險,過來我這裏吧!」
「雖然從頭到尾我都聽不懂妳的發言,但剛纔這段最問號。」
「請妳繼續保持這份羞恥心。」
「太離譜了。我是聽說日本很多蘿莉控,沒想到在這種光天化日之下就準備下手……日本的教育什麼時候敗壞成這樣了……!」
響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朝着我仰望而來的小小雙眸,閃爍着滿滿的信賴與希望,讓我實在說不出「聽不懂」。我靠着拚勁與鬥志把突然冒出的冷汗硬縮了回去。
「拿我當基準來談論日本教育,我是覺得有點不妥啦。」
女孩──莉亞停止哭泣,點了兩次頭深表認同。看來這個光憑一股衝動掰出的歪理,至少還有騙得過小孩的說服力。單看前面這段話,充滿着一股濃濃的犯罪氣息。
「是啊。所以既然兩邊都走丟了,那就是該有擔當的大人問題比較嚴重。也就是說,跟妳比起來,妳馬麻纔算是迷路。」
「嗯哼,屁股跟手肘是吧。這兩個二選一的話,你喜歡哪個?」
「嗯!」
她的眼部掛着一副大框墨鏡,自帶光澤的金色長髮上,戴着一頂深棕色的帽子,彷彿想掩蓋其光芒。
「這就難說了,走散的話,雙方都有錯吧?可是大人有責任比小孩更可靠嘛。」
「是喔?」
「我是不太瞭解,但既然妳都自知做錯了事,道歉不就得了?」
「休想得逞!」
「……嗚嗚……好怪的名字……」
我將我們交握的手一股勁伸到她的面前。
我重振起精神並伸出手,莉亞也將小小的手伸向了我。
「可惡!但是……我身體裏流着的另一半日本人血液在呼喊着,要我遵從道歉的文化!住手,別這樣,這是怎樣!? 我的耳邊出現了天使與惡魔,輪流對我低語!? 」
「況且?」
「……呃,我不要。」
……這個人,是不該招惹的那種人。
「大哥哥,你在練習棒球嗎?」
「真要說起來,妳比較像可疑分子吧?」
「妳用妳那雙容不下邪惡的藍眼睛瞧瞧,我們相握的手。」
我決定把兩方強烈的主張左耳進、右耳出。金髮少女似乎也承認了自己誤會。她用扭曲的嘴擠出苦笑,發出「哈哈、啊哈哈……」的笑聲,似乎想矇混過去。這下子局勢逆轉了。
還有,別把我捲進來,也不準臉紅。
可以的話,真想立刻離開現場,但周遭的視線依然令我尷尬。
毫無疑問的,現在狀況是負面的那種引人注目。跟幼女手牽手的男高中生,以及掩面翹出屁股的少女所構成的畫面。連身爲當事人的我都不知道這狀況是怎麼造成的……真心想問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呃,那我就……」
我輕輕踢了一下少女的屁股,只想快點收拾這個局面。
一股輕巧的手感……不,正確來說是腳感。我放輕力道卻造成反效果,隔着鞋子都能感覺到她臀部的柔軟。嗯,這心得好像非常變態。
「喂,你就這點力氣而已嗎!」
「爲什麼我要被罵啊?」
「認真點!再給我來一記猛的,直擊最深處!」
「現在變成給妳的補償了吧?」
總覺得雙方的目的好像出現了分歧,但我只想快點結束。
依照她的要求,我稍微加強了力道,踢向她的屁股。
撞擊聲算不上「咚」或是「砰」那般強烈。柔軟的臀部傳來波動般的震動,她微微顫抖着身子,就像是在細細品味着什麼。
「~~~~!這個,就是這個!這無庸置疑正是我所渴望的東西!莫非你就是我一直在尋尋覓覓的真命天子……?」
「真佩服妳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做出這種怦然心動的發言。」
她大口大口喘着氣的模樣加上那身奇異打扮,實在是可疑到不行。就算有人報警,她也沒話說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呃~方便打擾一下嗎?同學們?」
轉身一看,身穿制服的中年警察帶着苦笑站在那邊。
我立刻用鄙視的眼神,瞪向被踢了屁股而滿心歡喜的變態。
不過……我懂了。有一半美國血統的混血兒、喜歡動畫跟漫畫,還有最重要的是會喊我「小流」,腦海中符合所有條件的人,從以前到現在只有這麼一個。
「硬要說的話,內在比較偏日本人吧。畢竟我最愛日本的動漫。」
「我剛纔在協助這位太太找走丟的小朋友,結果看到兩位跟小朋友在一起。這個嘛,怎麼說呢,總之請你們說明一下來龍去脈好嗎?」
「有賣薯條的店我都好。只要你願意遵守這個原則,餐廳就交給你來選。」
似乎是因爲我沉默了一陣子,她主動拋出調侃般的話語。臉上浮現的笑容也從「甜笑」轉爲「賊笑」。
「對一下彼此的記憶啦。」
「這是誤會,我跟這個人完全不認識,也沒有做任何壞──」
「……嗯。至少以我一個大叔的觀感來說,這很有什麼。」
莉亞似乎也察覺到這份擔憂,開口袒護我。讓幼女幫忙解圍這種事雖然有點不是滋味,但我的個性也沒有別扭到拒絕別人伸出的援手。正當我內心感激着宛如救贖女神的莉亞所說出的證詞──
「你說什麼!? 」
「耗了不少時間啊。身爲一個男人,讓女孩子等這麼久可不及格喔。」
「而且?」
大叔臉上掛着柔和的微笑,眼神卻沒有一絲笑意……咦?難不成我被誤認成誘拐犯還是什麼了?
一拋出問題就會得到多餘的補充資訊,令我浮現苦笑。
「什麼交情啦。」
「好好好,我們回派出所慢慢聊~」
我不由自主──屏息。
「不是啊,所以妳到底是誰啊。」
結果我發現萬惡的根源──那女人跑去哪了?她那身顯眼的打扮,不可能輕易漏看的。我如此想着,掃動着視線──
我正要立刻回答,卻欲言又止。
「一半算是。四捨五入的話就是美國人沒錯。」
「爲什麼妳一副打算跟定我的樣子啊。」
「妳怎麼會在日本?──星蘭。」
面對大叔語帶同情的嘟囔,我只能努力擠出假笑。
「真奇怪了,我聽說被動式的情趣在日本很受歡迎的說。比如冰山前輩的毒舌發言、做作後輩的強人所難。這些令人困擾的互動,在我們業界或許也算是一種獎勵。」
「不過,真是太好了。我當時看見你對小女孩出手時還不知如何是好,果然你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溫柔善良的小流。」
「找個地方喫完飯再回去好了。」
警察大叔的眼神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悲的東西。那溫柔卻又帶着同情的視線完全把我也列入目標了。可惡,被牽扯進去了。
「但真令人傷心啊。虧我還馬上就認出小流了。」
「喔?你還沒發現嗎?這該怎麼說呢,有點落寞耶。」
優月•亞林星蘭。
直挺的鼻樑、透出嫩粉色的雙脣,以及彷彿兼具了柔美與剛強的眼型。
「欸,我跟妳對一下喔。」
警察大叔似乎也沒有料到這狀況,他詢問我的語氣彷彿反倒是佩服起她了。我想了一下,當然想不出任何正經的答案──
就像一直被壓抑的光芒,霎時綻放而出。
「你接下來有什麼行程?」
「嗯?妳怎麼會在這?」
「我們都是互踢過屁股的朋友了不是嗎!」
充滿亮澤與水光的金髮在夏風中搖動並飄散着。隨着一路往髮梢的波動,她的髮色從中段出現了變化。那水藍色的漸層是星蘭與生具來的,聽說是她的體質比較特殊。
凝視我的那雙藍色雙眸……該怎麼說呢?雖然大家常用寶石來比喻美麗動人的雙眼,但我看着星蘭的眼睛卻想不出適合的寶石名稱。那雙眼凝聚了所有純真光芒,就像是用自身的無比澄澈來表現出自由的青空。
──我的腳步頓時停下。
「妳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但我明白妳是動畫看太多。」
心想着趕快離開現場,正要穿過她的身邊時──
「警察叔叔,流斗大哥哥是好心幫我找馬麻喔。」
轉過街角,我跟這位出現得理所當然的金髮少女再度碰頭。雖然很想對她大吐幾句怨言,但腦中閃過了老師的教誨──對女孩子要紳士點,結果我只眯起眼睛冷冷瞪向她,做出了不上不下的反應。
「啊,是馬麻!」
這蠢爆的對話,如今也是追溯記憶的線索之一。
但不知道爲什麼,包含她的笑容在內,還有這毫不客套的一來一往,確實也讓我感到某種熟悉。
她說完便摘下墨鏡與帽子,去除一直遮住容貌的兩個要素。
「妳,該不會……」
確認莉亞母女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我也踏上歸途。正準備邁開步伐,肚子發出「咕嚕」的空虛叫聲。對耶,今天學校只上半天,所以還沒喫午飯啊。如果沒遇上這些事,我早該在中午時段回到家了。
「怎麼樣?這樣總認得了吧?」
「…………找到了。」
「你那充滿鄙視般的眼神是怎樣,豈不是讓我很興奮嗎?」
「……回家啊。不過打算先找個餐廳喫東西。」
莉亞站在頻頻對我鞠躬致意的母親身旁,用力地朝我揮手。
「……那個女孩子真不得了啊。所以你們是什麼關係?」
從反應來看,她似乎是真的認識我……嗯~翻遍了記憶的抽屜也一點也想不起來我何時認識過這種美女。
這副美貌,與她的笑容散發出的引力,瞬間支配了我的視線與內心。
她依舊不聽我說話,擅自大步踩進別人的私領域。
大約接受了一個小時的詢問,我終於從派出所重獲自由。
「妳說過什麼自由的國度怎樣怎樣對吧。所以妳是美國人?」

「喔?怎麼啦?難道是我的可愛讓你看得入迷了?」
可惡,她纔不是什麼女神。而她的陳述也是事實,所以我無以辯駁。
「讓這麼小的孩子受牽連,大白天的在公園裏全心投入於變態情趣的情侶,是什麼狀況。」
「嘴對嘴嗎?」
「呵呵,總算想起我啦。」
「……好啦,該回家了。」
看着她得意的笑容彷彿宣佈着我答對了,讓我鬆了口氣。
顏色很淡的藍眼珠望了過來,她朝我親切一笑。那笑容就像貓,既高貴優雅卻又好像充滿破綻。
我可沒打算奉陪她的胡言亂語。
「不是鄙視般,就是在鄙視妳沒錯。包含妳後半句發言。」
我從她目前爲止的發言中挑出關鍵字,試着把我的疑問當面問清楚。
「──」
雖然彼此認知上有些誤解,但基本上我沒有做任何壞事。加上一起陪我前來的莉亞說明了經過,最後我沒有受到什麼追究。實際上這一小時的時間,可以說全花在解讀莉亞說明得太爛的內容。
……不,等一下。那傢伙落跑了啊。不會吧,還這麼細心周到,把我這個避雷針留在現場。
「可是他一直把我晾在旁邊,跟大姐姐互踢屁股。」
「流斗大哥哥,拜拜~!」
大叔親切仔細的說明讓我臉色鐵青。我纔想問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來龍去脈?」
「意思是,妳是美日混血?」
好了,現在該怎麼辦。大叔的眼神逐漸轉變爲鄙視,彷彿在看着社會上的垃圾。我環顧四周,做着最後的掙扎,想確認我是否真的沒有任何退路了──
我在腦中列出幾個候選名單,這些店雖然不算常常光顧,但都是方便一個人用餐的環境。一時之間無法下決定的我,舉步前往這幾間店所座落的某車站前──
「妳就不能簡潔地回答是或否嗎?」
莉亞奔向了跟警察大叔站在一起的女性身邊。對方一臉安心地抱緊女兒,這畫面讓我鬆了口氣,至少能慶幸走失事件解決了。
這股純真的孩子氣,讓我明白她並不是什麼被打扮得美麗精緻的洋娃娃,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人。那個似曾相識的笑容讓我心中找回些許平靜。而我看見她長相後最誠實的感想,也就這樣順勢脫口而出。
人已在遠方。拖着粉紅色行李箱的金髮少女,長腿踏着飛快的轉速跑掉了。那驚人的跑速簡直能聽見「咻~」的聲音。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我,相信我!我們都什麼交情了!」
「妳,認識我……?」
「……咦?」
那就是──
「唔呃,誰叫妳一直戴着墨鏡遮住眼睛。而且……」
有着金髮碧眼的美日混血兒,小學三年級以前都待在日本,後來去美國紐約生活的她,是我的兒時玩伴。
只有這一刻她也感到意外,瞪大了瞳孔往後一仰。
「……沒什麼啦,就第一次見面互踢屁股的關係而已。」
雖然我的笑總是不太自然,還是努力露出笑容,回揮了手。該說是一波三折嗎?雖然中途穿插了一個棘手的特殊事件,不過關於莉亞的部分似乎圓滿地告一段落,是再好不過了。
令人懷念的暱稱。這聲呼喚讓我內心深處怦然一跳。
情緒達到飽和狀態。原來看見真正美好的事物時,人會無法言語。此時的我不是透過知識,而是親身體驗後領悟了這一點。
我之所以沒能一眼就認出兒時玩伴,最大的原因就是星蘭不知何時已經美得跳脫我過去對她的印象。
也就是說,沒錯。要解開這個誤會,我就必須跟星蘭本人解釋她現在變得多麼亭亭玉立,美得超過我的想像。
嗯,這是什麼懲罰遊戲啊。
「……?」
「沒有啦,嗯,妳知道的。怎麼說呢……妳變得成熟很多啊。」
星蘭對突然沉默的我投以疑惑眼神,逼得我擠出聽起來像是藉口的一番話。
這讓她也露出了爲難的笑容。
「這時候你可以更直接一點稱讚我變漂亮了,是個美女呀。」
「太羞恥了,我拒絕。」
「喔,所以不否認囉。」
我再一次端詳着輕聲微笑的兒時玩伴。
記憶中的星蘭給我的印象比較偏向稚嫩,天真又無邪的那種。但現在的她,在自然的儀態舉止中流露出一種成熟大人的甜美魅力。剪裁造型的上衣領口可以窺見到充滿女性韻味的身形曲線,讓我眼睛不知該往哪放。
「小流,你是不是在想色色的事情?」
可惡,視線被她察覺到了。
「放心吧小流。現在的我,每個星期天還是從日本的女童向動畫迎接一天的開始。」
「妳突然強調這幹麼?」
「我的意思是,就算身體長大了,我的內心還是當年的孩子。我並沒有變成別人,那個六年前被你當成好朋友的小星蘭就在這裏喔。」
星蘭將手覆上胸口輕輕地笑了。那張笑容確實屬於六年前跟我一起玩耍的那個女孩……跟我記憶中純真歡笑的那個她,有相同的輪廓。
「……!」
一陣刺痛,我感覺到內心深處咯咯作響。
看來所謂的主題聯名餐點,比起忠於原作,更重要的是享受這種身歷其境的氛圍。既然這樣,那我也不會多嘴。對動畫不怎麼熟悉的我,如果特地說出潑冷水的發言,也不會有人開心吧。
雖然沒有仿效她的意思,不過我也拿出了幹勁攻陷這座薯條山。我的食量也算是有鍛鍊過的。星蘭看着我的喫相眯起了雙眼,語帶懷念地說道。
假裝沒發現到自己莫名發燙的臉頰,我轉過身面對星蘭。累積了好多話沒說,但我該最先告訴她的,應該是這一句纔對。
「我的主推還是這個女主角了!依照我的考察,她在動畫最終回露出的笑容,是過去一直爲了他人賣笑的她第一次爲了自己真心歡笑……不知道爲什麼,我第一次看那段時哭得停不下來……」
「當然。因爲這些全是魔女製藥的原料啊。只要在嘴脣上抹個一滴,就會立刻變身成自己也認不出的模樣。這是屬於已失落的魔法文明的祕藥。」
隨意翻了翻菜單,出現似乎是這次聯名的動畫角色。打扮得像騎士的男生跟舞者造型的女生,搭配對話泡泡介紹合作餐點那些的。我看看,有獅鷲蛋的蛋黃堡、斑蝶的彩虹鱗粉薯條、毒蛙肉排堡……
「別看我這樣,已經夠驚嚇了。我還有好多事情想抱怨、好多問題想問妳的。不過呢,就算把這些情緒全部加總起來,現在更強烈的心情還是覺得見到妳很開心。」
看來我的擔憂只是多餘的。星蘭一口接着一口吃着酥脆的薯條。看着兒時玩伴伸出舌頭舔掉指尖上沾到的鹽粒,會覺得這模樣很性感,是因爲我的心靈已經不再純潔了嗎?
熱衷於大談動畫話題的星蘭,那模樣在我眼中魅力無比──
星蘭進食的速度比起剛纔好像更快了一些,不知道是怎樣。
「這是所謂的主題聯名餐點啦。」
過去的我,也曾經擁有過。
我自己也知道這番話很肉麻。但今天就破例一次吧。
包含毫不拘謹的輕鬆對話,與那令人懷念的暱稱,都讓我深深感受到我跟她的關係從六年前分別那一天,仍持續聯繫至今。這令我一陣安心的同時,卻也證明了,那時的「約定」還留在彼此的心裏──
「……喔喔,不用在意。大概就類似有點睡眠不足那樣的毛病罷了。」
「小流還是跟以前一樣,明明很瘦卻很會喫呢。我還記得你把我便當盒裏的紅蘿蔔擅自夾走的那段年幼純真回憶。」
我沒有興趣特地挖自己的傷疤。把帶有雜念的思緒趕往腦海的角落,我伸出了手。星蘭似乎不明白我的意圖,疑惑地歪了歪頭之後,戰戰兢兢地伸手疊了上來。
「……小流?」
些微的暈眩。
這個角色的哪一部分很帥氣、劇情有多感人,以及作品本身的精采看點這些當然包含在內,最後她甚至把動畫製作公司與聲優也讚揚了一遍。
當我正享受着殘留舌尖的餘韻,發現星蘭嘴邊沾到了閃閃發亮的調味粉。那副喫相應該算不上優雅吧。但所謂的用餐禮儀,說到底是爲了更美味地享用餐點而做出的一套準則。至少對我來說,比起拘泥於形式上的規矩,星蘭津津有味的喫相纔是最正確的。
「……這什麼鬼調味粉。」
還有──一位享受在舞蹈中的少年。
「唔,是喔。」
這句話應該有好好表現出我的不爽。話題順利轉移,讓我一陣安心。因爲我不希望她察覺到我的心思剛纔飄到了何方。
「……不,沒事。」
我拚命將再次圍繞我的這些記憶塞進內心的小盒子裏。即使盒蓋已經搖晃不穩,內容物彷彿隨時都會滿溢而出,我還是用盡全力塞了進去,並且上鎖。
「……嗯,我回來了,小流。」
星蘭無視我眉頭緊皺的遲疑反應,馬上伸手拈起薯條。她撒着調味粉的手勢沒有任何猶豫。對於彩虹色調的食物毫無畏懼,或許是因爲她從美國回來吧。想想那裏的零食甜點那些,的確也有色彩鮮豔強烈的印象。
好讓這份回憶,不會再次浮出水面……
先把脫軌的思緒放一邊,我將手中的薯條送入口中──
「……怎麼覺得餐點的名稱都很驚悚啊。」
原來、如此……?
「感覺話題被妳轉移掉了……不過比起小鳥胃,我可能也比較喜歡津津有味的大胃王吧。」
老實說,她說的這些我連一半都沒聽懂,但──
我很清楚,這只是一場空虛的妄想。
「……」
所以──
店內的光景一陣扭曲,景象幻化成某間舞廳。
從昏暗的側幕,縱身躍入洋溢光芒與樂聲的燦爛世界。
努力裝出跟平常一樣的聲音。
「嗯,超愛!」
此時,店員端着放了餐點的托盤前來。
我專心嗑着邊緣的短小薯條,不展現任何情緒。這種時候,絕不能繼續深究,否則就是自掘墳墓。
強烈的既視感讓我的視野搖晃,腦袋擅自播放起記憶。
「……」
「歡迎回來,星蘭。」
我看着眼眶含淚的星蘭,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雖然還是聽不懂她說的那些內容,但我仍然能感受到她是真心喜歡這部作品。
「不是握手啦。我的意思是行李給我,我幫妳拿。」
「……就算是我,被你這麼無情地撇清關係,還是會很沮喪喔。虧人家特地給你個驚喜式重逢,你可以表現得多一點驚喜嘛。」
「妳剛纔自己都說了意外喔。」
懊悔地死命抓着自己當初主動放棄的熱情。一個拋下夢想與約定、不負責任的騙子,如今哪有資格回憶屬於那個地方的光輝,況且也沒有意義。
「是這樣嗎?不管啦,總之我喜歡看你大快朵頤。」
差點忘了,她從以前就是個對喜愛的事物會全力以赴的女生。尤其是一提到動畫跟漫畫就會雙眼發亮,以前我很喜歡看着這樣的她。
「把我剛纔有點被感動到的心情還給我。」
「別擅自美化回憶啦。明明是妳硬要拿紅蘿蔔換我便當裏的漢堡排吧。怎麼想都不公平。」
「是啊,目標的戰利品順利入手,星蘭開心薯了。來個諧音哏。」
這是身處舞臺上的感受。
「看妳好像很開心。」
「人氣動畫會跟餐廳合作,推出跟作品相關的菜色,雖然美國也有這間店,但聯名活動只辦在日本,所以我一直惦記着來日本一定要朝聖。」
堆積如山的薯條上桌。被裝在炸物籃裏的薯條,旁邊附了用小碟子盛裝的調味粉。一個是綠色,似乎是抹茶粉;一個是閃亮七彩色,看起來就很毒。怎麼說呢……嗯,這真的能喫嗎?
看來我剛纔似乎一瞬間失了神。
氛圍瞬間驟變,直擊肌膚的激昂熱度。
「那麼,就來開動吧。」
一口氣話匣子全開的星蘭努力想傳達這部作品多有趣,看起來真的講得很開心。
「我當然在意啊,小流如果弄壞了身體,我會很難過的。」
詢問了星蘭想喫什麼,她選中的是漢堡店。
「小、小流?原來你這麼想跟我共進一餐啊?你一直很想念分隔兩地的兒時玩伴是不是?」
「喔喔!這個意外好喫耶!小流你也嚐嚐!」
「……」
星蘭天藍色的雙眼散發出光芒。
「……呃,還真的好喫耶。」
「……」
爆發的歡聲、充滿期待與羨慕的視線,與赤裸裸的情緒,這一切所形成的漩渦。
對自己喜愛的事物,投注全心全意。
不管怎樣,被她津津有味的喫相刺激到,我也朝着薯條山伸出手。帶着猶豫,我還是拈了一點點七彩調味粉。比起熟悉的美味,更渴望追求未知的味覺,這或許也是人類的一種罪業吧……我在瞎扯什麼?
爲了轉換話題,後來我們開始聊起星蘭回到日本的理由。看來她並沒有要定居日本,只是停留一段期間。她的家人還留在美國,所以她會找一戶日本人家借住。
「這種東西……跟餐廳聯名真的沒關係嗎?」
星蘭似乎發現我的困惑,她將雙手手指互扣,託着下巴露出賊笑。
我跟並肩而行的星蘭靠得很近,因爲想盡可能填補分離的這六年空白……對於想着這些事情的自己,不禁感到有點傻眼。
我的呢喃中帶着試探的意味,但一臉興高采烈的星蘭似乎沒有接收到。
「纔怪。」
眼前天藍色的雙眸傻傻地瞪圓。我無視她的反應,一邊拖起行李箱,一邊朝市區走去。兒時玩伴急忙追上來與我並行,用高八度的聲音對我說。
酥脆的口感、絕妙的鹽味與撲鼻而來的蒜香。與賣相不符的出奇美味讓我不自覺驚呼。
知名的連鎖品牌,在過了中午尖峯時刻的現在只有零星的客人。佔領了四人桌的我們立刻請店員過來點餐。
「要列舉出所有我在追的作品,永遠講不完。我目前最迷的是《繁星灑落之夜的舞會》。正好就是跟這間店聯名的作品。小流你看,這個女舞者的身分其實是精靈,然後她的願望是成爲人類──!」
「喔喔,還真是紳士呢。媽媽我看到你好好地長大了,非常欣慰喔。」
「我纔沒有跟我同年的媽。別瞎扯了,去喫飯啦。」
「……星蘭。」
本來還以爲是星蘭在胡鬧,店員卻滿面笑容地回答「好的,知道了」完成點餐後離去。還真的有?剛纔她點的東西真的存在?
「嗯?怎麼了嗎?小流。」
封印的記憶甦醒。看着樂在其中的星蘭,讓我回想起來。
「巨無霸薯條兩人份。可選的調味粉要魔女祕藥跟彩虹鱗粉。」
「畢竟小流你平常總是擺出彆扭的態度,其實內心很溫柔又愛撒嬌,整個人基本上很笨拙,卻又全力以赴的樣子最帥氣了。」
「欸,別不講話啦。我心臟都尷尬地揪起來了。」
此時,店員把合作餐點附贈的獨家周邊拿過來,是印著作品角色的杯墊。收下週邊的星蘭雙眼發亮,拿起手機開始拍照紀念。
「久等了!」
雖然不是百分百理解,但也大概能領會。曾經在網路廣告或是傳單上看過「購買期間限定品項就送獨家周邊!」這種活動。這個大概也是屬於同類吧。
「是說,原來妳現在還是很喜歡動畫那些喔。」
能夠熱衷的事物,心甘情願投入自己所有的一切。
面對星蘭帶着不安窺探過來的雙眼,我回了一個刻意做出的輕浮笑容。
「這就是那個來着?所謂的寄宿家庭?」
「對。名義上是爲了接觸日本文化,老實說比較接近暑假回來玩一下這樣。正確來說我會待到九月底爲止,暑假結束後也會在附近的學校上課,雖然爲期不長就是了。」
星蘭原本就是在日本出生長大,日語也流利得很,來學習語言的意義不大吧。所以可以解讀成她真的只是回來玩囉。
「所以,你懂的吧?」
「懂什麼?」
「從現在這一刻起,小流你的暑假行程已經染上了星蘭的顏色。好好感謝我吧。你的寂寞暑假將會變成多采多姿的每一天。」
「別擅自把別人的暑假說成多孤僻。」
話雖如此,我暑假的規劃還真是一片空白沒錯。
也不是找不到朋友一起出去玩,只是我沒有那種放假一定要安排行程的習慣。這也是因爲直到去年爲止,我的暑假全都在練舞──從早練到晚──…………
「東西喫完了,差不多該走了吧。繼續賴在這裏,店家也很困擾。」
我明顯岔開了話題,把自已的思緒也一起矇混過去。好險星蘭沒有在意,乖乖離席而去。而我裝作沒發現插在自己心上那根不對勁的刺。
「話說剛纔喫得真過癮。我從下飛機就沒喫任何東西,總算填飽了肚子。」
「第一餐竟然是速食店的薯條,妳這是哪門子的留學生?」
「這就是所謂的思鄉病吧?有時候果然會莫名想喫家鄉的食物呢。我的身體永遠渴望着垃圾食物的高鹽與高油。」
「什麼思鄉病,妳纔剛來第一天吧。」
「呵呵!」面對我帶着抱怨的吐槽,星蘭回以美麗的一笑。那成熟笑容的背後,確實有着我所熟知的昔日兒時玩伴的影子。
回憶總是穿梭於今昔之間。希望對方忘掉的一些過去、希望能消失的一些後悔,都真真切切存在着。但這些並不足以構成毀掉此時此刻的理由吧。
也就是說,你懂的。
有一部分的我,對於能像當年一樣跟星蘭玩在一起,感到些許期待。
「那小流你下次負責帶我去喫日本的好料。」
「這不就是我家嗎?」
「什麼啦。」
星蘭望向建物的外觀,彷彿在覈對自己的記憶,並點了點頭。
無論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吹牛、假裝平靜的敷衍笑容,她都會立刻看出背後隱藏的真意。
她帶領我前進的路線格外熟悉……星蘭的腳步簡直像是在住慣的老地方散步,讓我心中一股微妙的預感靜不下來……也說不上是預感還是什麼,應該說這個稍微存在過的妄想,逐漸變得越來越真實……
「小流,前面走到底左轉就到了。」
「我有心情再說囉。」
「好像是有點難以否認沒錯,但妳別鬧了。」
「呵呵!這樣喔。等你有心情是吧,我懂了。」
我不知道露出賊笑的星蘭,看穿了我的幾分真心。我微微別過臉逃避她的視線,做出微弱的反抗。
我也循着她的視線望去,那邊有一棟我再熟悉不過的獨棟住宅。
微微西斜的太陽灑下的日光,還算不上紅霞。與初夏一同到來的異國女子,讓我心裏不由得產生了風雨欲來的預感。
嗯,好吧。在她來到這個城市時,我就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預感了……
「我都看穿囉。每次開口約你出去玩總是抱怨個不停,到頭來還是說什麼『真拿妳沒辦法』,乖乖赴約的那個小流。」
兒時玩伴這種生物真難搞。
後來順勢之下,變成我要送星蘭到她的寄宿家庭。
「嗯哼,就是這了。這裏就是我要寄宿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