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被改變的一切

「這感覺真是久違了。」

順利出院後，我又回到了那個空無一物的『家』。

家裏還是那幾件物品：冰箱、牀。一把椅子和一張矮桌。雖然也有一臺電腦，但只是一臺便宜的筆記本電腦。

我放下行李，坐到椅子上。

打開筆記本電腦啓動，但我很快合上電腦，拿起了手機。

《致另一個我》

我打開備忘錄應用程序，以這樣的標題開始寫下留言。

既然人格已經切換過一次，就有可能再次切換。而那是何時、以何種形式發生的，我無從想象。

它一定會在我意料之外的時機切換。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在這裏做了什麼？

如果在馬路中央突然轉換了意識，任誰都會陷入恐慌。

對於另一個人格清醒時的所作所爲，我完全沒有記憶。同樣，另一個人格也不會知道我清醒時經歷的事情。

所以我決定做記錄。

不是用平時不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而是用手機。

我把想說的話都寫進了備忘錄。

「就先寫這麼多吧。嘛，畢竟不實際切換一次人格是不會有實感的。那麼接下來」

──『雖然我們都被捲入了罕見的事件，但請多關照。』

我笑着，最後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我還把鎖屏界面也改成了『請查看備忘錄』。

現在的公司又開始處於上升階段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爲我。

「…………」

如果我沒有失憶和雙重人格，社長和員工們一定會笑容滿面地鼓掌歡迎我吧。

丸茂先生那件事，因爲神宮寺的存在成爲了更大的話題，所以他做的事情被模糊處理了。

我不想見那些對我有所隱瞞的人，只想見單純喜歡着我的、對我毫無保留的梅。

以前，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很遺憾，我的預感應驗了。

『……我，我沒有這種想法。只是……』

但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只要我願意，我可以笑着踐踏善意。

『橘君!? 』

他雖然工作能力不怎麼樣，但好歹也是個不錯的前輩。

就在這時，公司裏有一位爲了藝人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在不瞭解當時情況和經紀人與藝人之間關係的人看來，就是願意爲藝人挺身而出的員工──這件事傳了出去。

看來確實說了。相良先生你還真是不會說謊啊。

「也就是說，我是招財貓一樣的存在……？」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被炒魷魚，但作爲一個新人，請了這麼久的假，公司那邊可能也會有什麼想法。

『我沒有和其他經紀人說這件事……。我覺得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而且，我覺得你也不希望被所有員工知道這件事吧。』

患有失憶症和雙重人格的新人經紀人。

「猶豫？猶豫什麼？」

但是，如果他不說，我也無從得知。

不過，作爲公司的社長，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

『其中還有指名要你做經紀人才肯簽約的藝人。所以公司方面……好像也不想讓你辭職。』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去見梅嗎？」

『讓你久等了。橘君打電話過來，是爲了……今後的事情吧？』

「我想把梅徹底毀掉。哈哈，我在說什麼啊。」

難道是難以啓齒的事情嗎？

『誒，啊……哈哈哈。他怎麼可能說這種話。』

「嗯，是的。」

──不能那樣做。如果再傷害梅，我們就無法回到正常了！

『說什麼麻煩，你可是做了值得誇耀的事情。啊，請稍等一下。』

雖然黑鐵和燈子小姐似乎都不想讓我和現在的梅見面，但我現在卻很想見她。

『但是，公司好像也有點猶豫。』

「您好，我是橘。」

「沒關係，請說吧。」

我之前看過一部電影，主人公是一位每隔一週就會失憶的少女，她會在房間裏以及所有看得到的地方留下給失憶後的自己的筆記。

站在相良先生的立場上，他無法承認這一點。但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雖然爲了不讓別人聽到，他已經去了單間，但他說話的聲音還是越來越小。

住院期間，彩奈說「不用來」，所以沒有露面。但燈子小姐傳話說「等你穩定下來後請和公司聯繫」。

難道接下來要談的是不能被別人聽到的話題嗎？

『這樣啊。那個，關於你的情況，我已經從她──夜草燈火小姐那裏聽說了。似乎很複雜啊……』

不知爲何，久違地聽到他的聲音，我感到很高興。

而且，我還帶着令人驚訝的

特殊能力

回來了，公司應該也會很傷腦筋吧。

『其實自從橘君保護彩奈的事情被新聞大肆報道後，公司的評價就提高了不少。都說「這家公司有爲了藝人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的經紀人」。所以現在，有很多藝人都表示想加入我們公司。』

「我知道。我認爲這對公司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語氣和措辭明顯是在顧慮什麼，彷彿還有什麼更重要的話題沒有說出口。

從聲音就能聽出來，是相良先生。

聽筒裏傳來公司辦公室裏的說話聲。

我不認爲除了在我入職時說過幾次話之外就再無交集的代表取締役社長，在聽到這件事後會表示理解。

『不，不是的！應該……是吧……』

也許是因爲現在的我自己也感覺已經被徹底毀掉了，所以纔想要同伴吧。

「是我改變了？還是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都無所謂了。」

「他說因爲我是危險人物，所以最好解僱我嗎？」

「是的。給公司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不，在那之前先聯繫公司吧。」

在此之前，公司也曾多次因各種不當行爲而名譽受損，旗下藝人也有小幅減少。

但事態稍微平息後，公司單方面解除與丸茂先生的合同一事被曝光，並遭到了譴責。

「是的。」

但是，我就是想毀掉她。

『……那個，就是說……』

「好久不見，相良先生。」

讓相良先生來應對吧。

我操作着手機，開始給梅發──

『真是好久不見！對了，你今天是出院的日子吧！』

我想把能毫無保留地接納我的梅拉到我身邊。而且我覺得梅也希望我這麼做。

『但是，我告訴了社長。然後，他問你還能不能繼續工作。』

『抱歉，其實他說了類似的話。』

我不知道相良先生說了多少，但以他的性格，我估計是全說了。

那時我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有類似的經歷。

但那說話聲逐漸遠去。看來，相良先生去了別的房間。

但我卻帶着缺點回來了。

「也就是說，在藝人不斷增加的情況下，公司不想讓我辭職。但公司也不想留着我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對吧？」

『…………』

過了一會兒，相良先生才說「不是的」。

但這種遲來的回答，比真心誠意地面對我更讓人難過。

「開玩笑的。那麼，我該怎麼做？」

『那個，我覺得你得讓社長明白你能像以前一樣完成經紀人工作。而且因爲你纔剛病癒，所以之前負責的三個人的工作就先放一放，請你負責新的藝人吧。』

然後，相良先生詳細地告訴我『要怎樣才能留在公司』。

他想到的方法是，讓我接手彩奈、燈子小姐、梅以外的其他藝人的經紀人工作，並證明我不會在工作中出現問題。

之所以不能繼續負責那三個人，是因爲她們有可能包庇我。

特別是彩奈，從公司的角度來看，我就是因爲她纔會變成這樣的。

爲了不讓他們覺得彩奈會爲了保護我而撒謊……所以要找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最後，他承諾明天會詳細說明，然後掛斷了電話。

「…………公司嘛，自然會利用員工的一切。那麼，我也可以利用公司吧？」

公司旗下有很多藝人，但其中能夠獨當一面、堪稱搖錢樹的藝人只有寥寥數人。

梅、燈子小姐，還有彩奈和其他幾個人。

如果這三個人離開了，其他藝人也紛紛解約的話，公司會怎麼樣呢？

──而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