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自詡正義的英雄
《我成爲了人氣主播的經紀人,而她們全都是我的前女友 (web)》 · 柊咲 · 2900 字
離開梅家後,我先回了一趟事務所,然後約了一位主播見面。
「就是這裏嗎……」
可能是因爲去過彩奈、燈子小姐和梅的家,我總覺得主播住的地方應該是公寓,或者安全措施和隔音對策都很完善的房子。 但按照告訴我的地址來到的,是一棟看起來一家人住了很多年的獨棟房。
門牌上清楚地寫着四口之家的名字。
我按了門鈴,從二樓下來的腳步聲大到從外面也能聽見,咚咚咚咚的下樓聲。
「……您好」
「我是剛纔打電話的,GG株式會社的橘惠」
這麼說完,過了一會兒咔嗒咔嗒地開了鎖,門打開了。
「你好,請問是丸茂先生嗎?」
「……是的,我就是……丸茂」
從打開的門裏探出頭來的,是一位和我年紀相仿的男性。 但和事先確認過的照片不同,眼前的丸茂先生臉色很不好。
「您有好好睡覺嗎……?」
「……大概,有吧」
「這樣啊。我可以進去嗎?就像電話裏說的,我是一個人來的」
「……請進」
進了玄關就知道了。 這裏不是他不久前還住着的房子,而是他的老家。 牆上掛着小時候畫的父母的肖像,還有大概是妹妹的網球比賽獎狀。
然後前往二樓,大概是他的房間。 進了房間,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明明是白天卻一片漆黑。
「我可以拉開窗簾嗎?」
「……不好意思,太暗了吧。我開燈吧」
咔噠一聲燈亮了。 明明是白天房間裏卻這麼亮,感覺很奇怪。
「……我那時真的又痛苦又難受,所以才輕易就相信了那傢伙說不會做成視頻的話。那個視頻,正片大概10分鐘左右,但其實我們談了2個小時左右」
說着,丸茂先生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讓他回想起來感到抱歉,但我還是再次拜託他。
他是我剛來GG株式會社時,同爲經紀人的加藤小姐打電話的那位『和未成年在賓館發生性行爲』的主播的真身,原本是我們公司旗下藝人,剛剛被神宮寺公開處刑。
「那個視頻一出,我住的公寓的門鈴就開始響個不停」
「我找物業商量過。但他們說是附近孩子的惡作劇……我找了好幾次,他們就覺得我麻煩。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家裏會被入侵,覺得再也呆不下去了……但我無處可去,也不敢相信任何朋友……」
他讓我坐在沙發上。 我把來之前買的冰淇淋遞給了他。
然後在第三次約會時,丸茂先生向她表白了。 她高興地說『好的』。一對幸福的情侶就此誕生,但是──。
梅說剪輯過,但比我想象的要長很多。
「是的,加藤也跟我說了。但是我想了解一下更詳細的信息。那位和你一起進賓館的……據說是未成年的女孩,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又是什麼契機一起進了賓館,如果可以的話,能詳細告訴我嗎?」
丸茂先生悲傷地低下了頭。
「但是,你和他商量時的對話被偷偷錄下,做成視頻流傳了吧」
確立關係的兩人就這樣,越過了那條線。
「………………………………」
是想起了欺騙自己,把信息賣給別的男人的女孩的臉,還是對被騙的自己感到憤怒,我不清楚,但讓他回想起來確實很殘酷。 但我來這裏,就是爲了詳細聽聽這件事。
「……嗯。不過,其實和我之前與加藤小姐解釋的一樣」
這樣默默忍受不公,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知道了。我們認識,是共同的熟人介紹的……」
「竟然有2個小時?」
『向她道歉』。『女性的敵人』。『去死吧』。『燒了你的房子』。『不管家人怎麼樣嗎?不覺得對她父母抱歉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幾天前還只是其他人負責的藝人。但爲了聽聽關於神宮寺的事,相良先生和加藤小姐幫我約了和他見面。
「冷靜想想的話很奇怪吧。如果想到那傢伙一直在等我說奇怪的話就能馬上反應過來,但……那傢伙說會讓炎上到此爲止,我就放心了。然後,總覺得那傢伙好像是唯一的同伴……」
裏面的內容──是非常幼稚的誹謗中傷。
大小和顏色都不一樣的一疊紙。 大概有上百張吧。
「誒……?」
丸茂先生慢慢地告訴了我。
站起身的丸茂先生,從學生時代用的書桌上拿來了一疊紙。
「……妹妹讓我回家。她從前一直在學校裏誇我。說『我哥哥很了不起』……但因爲這件事被朋友嘲笑,她好像還打了架。父母在單位也被人在背後說閒話。但他們一句都沒跟我提,只是關心我……」
「……是的。其實是17歲。我當時想這樣不太好吧。但她,對我說了。說『對你一見鍾情,無論如何都想和你交往』。而我,之前從來沒和女性交往過……」
丸茂先生一邊哭一邊告訴了我。
「所以回老家了?」
據說那位主播介紹她是21歲。 看起來打扮有點誇張,說是大學生。 據說他和她約會了幾次,氣氛變得互相意識到對方是異性。
告訴丸茂先生後,他眼眶裏泛起了淚花。
「把這些紙塞進我家信箱的人,我覺得是那傢伙的聽衆。所以,我以爲如果那傢伙在直播裏叫他們停手,他們就會停……」
正因爲一直獨自承受着外界的壓力,所以纔會對這種些微的善意和體貼的態度所麻痹而放鬆警惕吧。 這一點除非換位思考否則無法理解,但他想說的我能明白。
「非常,感謝……」
「有找物業或警察商量嗎?」
「不好意思,我無論如何都想聽」
這麼說完,可能是讓他回想起了不愉快的事,表情變得痛苦,低下了頭。
「那時你才第一次聽說她的真實年齡嗎?」
「所以,我也沒找律師商量。直播活動,也不會再做了……我不想再給保護我的家人添麻煩了……」
「我住的公寓也被人查到了,每天每天,都會收到這樣的東西……」
如果有人不顧一切做出犯罪行爲,受苦的不僅是丸茂先生,還有他的家人。
「被曝光了」
「關於那件事,能詳細跟我說說嗎?」
「我當時覺得,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年齡什麼的就無所謂了……只要我們倆都同意了的話,就沒問題。我以爲能瞞住的,卻……」
「加藤小姐,說的……」
如果找律師的話,應該能採取一些措施吧。 但那也只是一時的,往他公寓信箱塞誹謗中傷紙條的『自詡正義的英雄』們,大概還會繼續做同樣的事吧。 而且神宮寺,我覺得他也不會就此罷休。 如果那傢伙發了『丸茂先生要起訴我了』之類的視頻,天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丸茂先生。
「沒說。我怕說了的話,下一個受害的就不只是我,還有家人……」
「感謝您跟我說了這麼多。──但是,能再等等再決定是否退出直播活動嗎?」
「如果可以的話,要喫嗎?加藤說丸茂先生很喜歡這個冰淇淋」
「她邀請我去賓館……說今天不想回家」
這些幼稚的詞語,爲了不讓人認出筆跡,都是用剪下來的報紙字母和超市廣告拼成的。 可能是借用了新聞和電視劇的知識吧。
「……是的。那時,我意識到了。啊,原來是被騙了……認真對待的,只有我一個人……之後的事,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他們倆認識是通過共同的熟人,一位主播介紹的。
「這個,有報警嗎……?」
「不是,我想如果回老家的話會連累家人,前一陣子我一直住在網吧或膠囊旅館」
他做的事,對於一無所知的人來說可能是錯的。但聽了所有的經過,瞭解了情況,只是稍微聊了聊就能感受到他的爲人,我無法責備他。
但是,丸茂先生繼續說。
──沒有失去過什麼的無知局外人,最可怕了。
「之後的事我已經記不清自己說了什麼了。終於要從痛苦中解脫了,心情變得明朗起來……然後看了視頻,才知道自己說了這些。還留下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毫無反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