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話 過去

現在想來簡直不可思議，黑鐵曾經過着非常認真的學生生活。

那時候，他還沒剃光頭。

按時上學。

雖然沒有參加社團活動，但在初中時也曾被不同社團拉去當過救火隊員。

然而，在他升入高中後不久，人生就開始急轉直下。

父母離婚，母親離家出走。

雖然當時他不清楚離婚的原因，但很快他就明白，是父親被公司裁員和日益增多的債務導致了這一切。

父親開始沒日沒夜地在家酗酒，無論是工作日還是休息日，白天還是晚上，都喝個不停。

由於沒有工作，家裏的積蓄很快就花光了，原本按時繳納的高中學費也斷了。

黑鐵勸父親去找工作，但換來的只有無視，如果他再三懇求，還會遭到父親的拳打腳踢。

爲了繼續學業，他不得不開始打工，自己賺錢交學費。

高中學費，加上自己的生活費。

黑鐵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他也逐漸感到身心俱疲。儘管如此，他還是憑藉着強健的體魄堅持了三年。如果生活重擔不再加重的話……。

一直以來，房租都是理所當然地由父母承擔。

當時的他還從未想過，自己也需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他天真地以爲，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知從何而來的迷之自信，讓他選擇了逃避現實。

──然而，結果卻事與願違。

嗜酒如命的父親不知從何時起就再也沒有付房租，家裏也沒有任何收入來源。

看着那些面相兇狠的可疑人士不分晝夜地出入家中，黑鐵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從高中退學，帶着打工攢下的幾萬塊錢，逃離了那個家。

黑鐵目送着他離去。

「小哥，你沒事吧？」

難道是大學裏考試不及格……所以才變成這樣？

「……這位客人？」

「啊……」

「不用了，就這樣吧。」

「好的，請付款。」

「……」

替班的同事來到收銀臺，黑鐵便去休息室喫午飯。

這些無名大學的學生，說白了就是不想工作，只想繼續玩樂，所以才花着大把的錢和寶貴的時間，來這裏混日子的傢伙。

於是，他逃跑了。

只是，他隱約覺得……只有一點點，一點點而已，這個青年和當初那個逃離家庭的自己很像。

爲什麼這些人要花錢去上大學？

黑鐵重重地嘆了口氣，

經常有客人指責他「態度惡劣！」

黑鐵只能在漫畫咖啡廳裏過夜，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則在夜總會做保安。

他似乎漫無目的地走着。

黑鐵平時連「謝謝惠顧」都很少說，今天卻難得主動和客人搭話，這讓他自己也感到驚訝。

「啊，到休息時間了。」

他每天看着這些大學生，心裏總是忍不住一陣煩躁。

他平時都會在休息室裏一邊喫着便利店的便當，一邊看漫畫打發時間，但今天，他卻鬼使神差地想要找到那個青年。

他看着他走到人行道上，低着頭，步履蹣跚地走着。

「在大學裏，遇到了一些事。」

就在這樣渾渾噩噩的日子裏，某天——

他不知道。

黑鐵加重語氣，青年這才緩緩抬起頭。

「需要加熱嗎？」

他一直低着頭，好幾次都差點撞到迎面走來的人。

他叫住了青年。

黑鐵的服務態度極差，這是大家公認的事實。

「哦……」

他又像往常一樣，用敷衍的態度招呼着客人，八成又是什麼大學生吧？

上了大學，他們將來又能找到什麼好工作？

「我是說，你看上去臉色很差。」

青年輕輕地點了點頭，弓着揹走出了便利店。

由於黑鐵打工的便利店靠近大學，每到下午都會湧入大批大學生。

「小哥，你沒事吧？」

是因爲青年和曾經的自己很像嗎？不可能，黑鐵從那一天起，就對其他人失去了興趣。

「喂！」

所以，這位態度截然相反的青年，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種三流大學的畢業生，根本找不到什麼好工作。與其說他們在爲未來認真學習，不如說他們只是在虛度光陰。

畢竟，來便利店的大學生大多都頂着一張傻乎乎的臉，嘴裏不是說着「昨天今天都是聯誼，好累啊！」就是「下午的課要不要翹掉，出去玩吧？」

那他爲什麼要叫住他？

沒有任何理由地，想要叫住他。

這些不諳世事的傢伙們──。

他早就把善心之類的東西拋諸腦後了。

只是單純地，

「喂，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所以這一次，他也以爲這位客人只是單純地不想說話。

黑鐵追了出去，很快就找到了青年。

「哎……？」

「抱歉，那個……」

雖然不太明白，但黑鐵還是把飯糰遞給了青年，並鼓勵道：「打起精神來。」

所以，他討厭大學生。

或許是因爲之前接待了一連串興奮過度的大學生，讓他誤以爲那些傢伙是不是嗑藥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有種預感，和這個青年在一起，他那無聊的人生，也許會變得有趣起來……。

「加熱，你要不要加熱？」

「以他那速度，應該還沒走遠……」

然而，當他看到站在收銀臺前，手裏拿着兩個飯糰的青年時，卻發現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怒氣，只有一臉的愁雲慘淡，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似的。

「歡迎光，臨——」

身無分文，無家可歸，沒有工作經歷。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父親，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