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崩坏的日常
《魔法制造者 ~异世界魔法的制作方法~》 · 镝木克树 · 1.7万 字
今天,我们为了去萝丝家帮忙,正沿着林间小道前往村子。
「说起来,好久没去村子了」
「我也是。不过我本来就很少去」
明明是要去村子帮忙,我们的打扮却和去讨伐魔物时一样。玛莉腰间左右各佩着一把剑,我腰间也挂着雷火。
在这个村庄里不一定安全的世界,随时携带武器是常识。当然,前提是要有能力战斗。
现在的我们以冒险者来说也有一定的战斗能力,所以会随身携带武器。当然,这是在得到父亲许可的前提下。就算有能力战斗,我们毕竟还是小孩,没有立场擅自判断事情。不管要做什么,一般都会先请示父亲的判断。
先不说这个,我们家以贵族来说相当平易近人。
我原本以为贵族这种人会举办与其他贵族或亲戚的交流会,进行死板的问候,做些表面工夫,维持彼此的关系。
可是至少我们没有参加过那种场合。不知道是因为我们是下级贵族,还是这个国家没有那种制度。不过我们好歹也是地方领主,完全没有那种场合也很奇怪。
不管怎么说,都跟我们无关。
沿着田间小路前进,便能看见村里的房屋。远处的田地里,领民们正辛勤地照料着作物。这幅充满田园风情的景象,我相当喜欢。或许是因为前世长期住在都市,让我对乡下生活心生向往。
「啊,找到了。」
在五颜六色的作物之间,我发现了萝丝的身影。她注意到我们,朝我们挥手。我们也挥手回应,同时向她走去。
「贵安。抱歉让你们特地跑一趟。」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理所当然的嘛。」
「嗯,身为朋友,这是应该的。」
我和玛莉笑着说道,萝丝也回以柔和的笑容。
「谢谢你们,现在人手不够。」
周围有几名村民正在工作,其中也包括那位帮忙治疗母亲的莉亚。我记得她和萝丝住在一起,但不清楚她们的关系。
「所以呢?我们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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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玛莉现在到底是不是处于分秒必争的危险状态,如果能知道这一点,我就能稍微安心一点了。
就在这时,玛莉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秒的空白过后,大家察觉到我们的异常,纷纷跑了回来。
事情太过突然,我的大脑无法正常运转。
然后,我看到的景象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外面的暴风雨越来越大,而且太阳也已经下山了。魔物在晚上会变得凶暴,所以人们都会尽量避免外出。也就是说,现在去伊斯特利亚叫医生是非常危险的。至少现在不能选择去伊斯特利亚。
莉亚和其他村民也聚集了过来。虽然每家都有自己的田地,但有时也会一起干活。简单打过招呼后,村民们便各自回家了。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
我默默地驱虫,同时感觉到村民们的视线。我抬起头,他们就移开了视线。
我内心十分动摇,但还是继续呼唤着玛莉。然而结果并没有改变。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看了看玛莉的脸,发现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我试着触碰她,她也没有反应。
在萝丝和莉亚的应对下,我终于回过神来。
实际上,就算把魔法的事情告诉别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不过,不管怎样,我都没有从村民身上感受到厌恶或恐惧之类的情绪,应该没问题吧。
听完萝丝的说明后,我们立刻开始工作。内容很简单,只要把虫子抓起来放进箱子里就行了。虽然非常费工夫,但这是很重要的工作。
「好,好的!」
听到萝丝的声音,我抬起头来。我刚才一直都在专心工作,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傍晚。
「各位,快到我家来!」
但是,在伊斯特利亚内,我和玛莉是乡下领主的孩子这件事并没有传开。虽然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但也没必要特意公开。
这个世界没有高效农药这种便利的东西,只有混合了自然物质的农药。虽然多少有点驱虫效果,但似乎还不够,所以基本上还是得靠人工驱虫。不这么做的话,作物就会受损,造成巨大的损失。
房间里有我,玛莉,萝丝和莉亚。
只有十岁和十二岁的孩子在讨伐魔物,这种事传出去会很引人注目,也会在村子里引起传闻。如果只是在村子里还好,要是传到交易商人或者村外的人耳中就有点麻烦了。不过,我们在公会接委托的时候没有隐藏身份,所以可能也没什么意义。
当然,我和玛莉也会骑马频繁前往伊斯特利亚,三人一起去公会接委托。虽然我们没有公开这件事。
那个人还没有开始跑,所以不是绊倒了。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是啊。最近我也会和高文一起前往伊斯特利亚」
姐姐她。
我借助大家的力量,把玛莉搬进了萝丝家。玛莉的身体像水一样冰冷,而且非常沉重。
就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萝丝走到我身边,观察着玛莉的脸。
有人倒下了。不是摔倒了。
我也学着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农活真是对腰很不好啊。如果我用的不是席恩的年轻身体,而是以前三十岁的身体,估计腰早就撑不住了。
「嗯,没问题。席恩也不怕虫吧?」
「关于这个……哎呀?」
我们急忙离开了田地。
「嗯,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心里只想着这是什么声音。
我们就在这样的氛围中默默地工作着。
「你,你是说姐姐得了这种病?」
她的外表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变化。两年前她似乎就已经过了成长期。麻花辫和雀斑,完全符合我对村姑的印象。
「姐姐!!」
萝丝和村长泰德先生住在一起,她有时会去伊斯特利亚帮他办事。
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玛莉疲惫地说道,萝丝则轻声笑了起来。
「那么我来说明具体的工作内容。首先——」
「这说不定是「怠惰病」……」
我不怎么怕虫。虽然有点抗拒,但也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应该没问题。
我握着玛莉的手,表情十分僵硬。
「怎,怎么了?姐姐」
玛莉微微睁开眼睛,抬头看着天花板。她对我的声音没有反应,甚至没有看我,也没有回答我。
她。
萝丝有些歉疚地说道。
「辛,辛苦了。今天非常感谢你们」
「谢谢您……」
「我记得你们还要去村子里买东西吧?」
玛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刚才不是说到一半吗,说有一种奇怪的疾病正在蔓延。这种病就是怠惰病。患者会突然变得毫无干劲,什么都不做。听说这种病的患者虽然意识清醒,但对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只会呆呆地发愣」
我反射性地叫了玛莉。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我刚这么想,天上就开始下起了雨。雨滴很快就变成了大颗的雨滴。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倒下。没有外伤。也没有人袭击玛莉。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玛莉在我身后,她身后没有其他人。
我无力地低下了头。
我回过头去。

我和萝丝一起往田地深处走去,看到了几株纵向生长的植物,高度约有几米特。
自从上次哥布林袭击以来,我就多少感觉到村民和我之间有隔阂,所以并不惊讶。他们似乎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我每天都过着平静的生活。
就在这时。
「各位,今天的作业差不多该结束了」
对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得先把玛莉搬进屋内。
外面的暴雨和雷电不断倾泻而下。
「辛苦了。这样虫子就驱除完了吧?」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我觉得症状很相似。怠惰病是最近才发现的……正在流行的一种病。患者的身体似乎没有明显异常,所以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背后传来咚的一声。
「席恩,振作一点!」
我和玛莉面面相觑。
这里不像现代一样到处都有医生。医生非常稀少,就连大城市里都没有几个。当然,这种偏僻的乡村就更别提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明明意识清醒,却仿佛心不在焉。
这位白发苍苍,目光锐利的老人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泰德先生。我不清楚萝丝和泰德先生的关系,也不打算过问。
我的喉咙无法随心所欲地发声,声音都变尖了,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病?什么病?」
「嗯——!哈啊,累死我了!」
萝丝和莉亚都一脸担心地守望着玛莉。
「说起来,你们知道最近伊斯特利亚流行一种奇怪的病吗?」
「我想拜托你们帮忙驱除害虫,可以吗?」
玛莉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她睡得很安稳,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而已。
在这个世界,光是感冒就有可能丧命。被雨淋湿是很危险的。
我猛地一蹬地面,冲回玛莉身边。
我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姐姐,陷入了恍惚。
莉亚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她怯生生地向我鞠了一躬。
「怠惰病……?」
「是啊。不过,过段时间还得再驱虫,之后还有收获农作物,给其他田地播种等等,要做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呢」
我们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不久前去伊斯特利亚的时候,也没有听到类似的传言。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流传的。
「谢谢你们,那么请跟我来」
萝丝正要开口的时候,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空已经被乌云覆盖了。
到底怎么了。
比起这些,我满脑子都是玛莉的事。
玛莉她。
「农,农业真是辛苦啊」
萝丝喊道,同时大家开始奔跑。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领主大人了。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玛莉!到,到底怎么了!? 总之先把她搬进去!莉亚,你能去叫人吗!? 」
那,是某种疾病吗?
「应,应该马上让医生看看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关于怠惰病还有很多不明之处,我也不太了解。早点让医生看看或许能找到恢复的线索,但也可能找不到」
萝丝懊悔地皱起了眉头。
怠惰病。正如其名,是一种让人变得无精打采,什么都不做的病。现在的玛莉正如其名,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简直判若两人。刚才明明还笑得那么开朗。现在却像一具没有感情的人偶。
无论我怎么呼唤,怎么握她的手,怎么摇晃她,玛莉都没有看我一眼。
「能,能治好吗?」
「……至少就我所知,没有听说过有人恢复了。原因也不明,什么都不知道」
骗人。
那不就是不治之症吗。
玛莉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死去?
无论是温柔的表情,困扰的表情,闹别扭的表情,生气的表情,害羞的表情,还是开心的笑容,我再也看不到了?
骗人。骗人。我怎么可能相信这种事。
明明刚才还和往常一样。和往常一样,笑着,开心着。然而,为什么玛莉会变成这样。
不幸会突然降临在任何人身上。虽然听过这句话很多次,但我一直觉得和自己无关。然而一旦自己身处其中,我便被迫意识到了。没有比这更不讲理的事了。
啊,我不是也经历过吗。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没有任何预兆,却突然死去了。
死亡和时间是平等的?不对。世界就是不讲理的。
有些人即使活得正直也会英年早逝,有些人即使作恶多端也能长命百岁。
世界就是建立在这样的不平等之上。我明明应该知道的。
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这种感觉向我袭来。
母亲从包包里拿出玛莉的外套,帮她穿上。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便有人走进了我们所在的房间。
看到父母赶来,我感到一阵安心。
「爸爸,那,那是什么?」
「嘎啊啊、噜啊啊啊啊呜!」
我呆呆地望着天空,被夺去了视线。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天空。
因为我是魔法师。
有什么生物吗?不,没有。如果有能产生那种规模魔力的生物,那应该有几公里那么大。
我立刻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父亲的脸上带着一丝寂寞,似乎看开了什么。
玛莉都变成这样了,要是连我都有个万一……她大概是这么想的吧。但只有这次,我确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席恩,你要小心……我……」
如果全力奔跑的话,雷光灯会坏掉,而且万一有障碍物,我们可能会因为速度太快而落马。那样的话,我们之中可能会有人,甚至玛莉会受伤,最坏的情况是丧命。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马一边嘶叫一边暴走般地继续奔跑。在这种状态下,我睥睨着后方的威胁。
父母来到我身边,立刻看向玛莉的脸。
脚,爪子,然后是脚步声。
而我,能使用魔法。我擅长远距离攻击,近距离魔法姑且也会用,可以临机应变。父亲应该明白这一点。
「不知道,这是原因不明的疾病。虽然应该不会危及性命,但也不能拖太久。最好尽早让医生诊断。艾玛,帮玛莉穿上衣服。」
「是最近在城里开始流行的疾病……为什么小玛莉会……」
「是血狼群!它们喜欢人类的血,会一直追到猎物死为止!」
「嗯,我知道了。」
父亲盯着我的眼睛,然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极,极光……?」
然后,他直接走出房间,回头看向我。
母亲轻轻触碰我的肩膀。
「我出发了」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刚喊完,父亲就立刻回头。
这个村子里比较能战斗的人只有父亲,玛莉,萝丝,还有我。
这个世界的玻璃很脆弱。虽然不会因为触碰而碎裂,但掉在地上一定会碎,也很怕震动。但是,如果只有火把的话,在雨中就无法使用,连走夜路都很困难,所以不能要求太多。
「唔!别勉强自己啊!」
「我知道!」
我们拿着雷光灯,骑马前行。
「席恩……明天早上,和妈妈一起去伊斯特利亚吧……?」
「席恩!玛莉怎么了!? 」
「我带玛莉去伊斯特利亚。席恩和艾玛一起回家。」
光是奔跑就很危险了,但还有更危险的东西。目前还没有遇到。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到伊斯特利亚之前都不要遇到。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突然发生了变化。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能够深刻地理解她的心情。
我明白她想说什么。她肯定是想说「一起去吧」。但是,萝丝知道她无法像我一样使用魔法,骑马移动时只会成为累赘。她很聪明,所以才理解这一点,说不出口。
剩下的只有风魔法和水魔法,以及特殊魔法的跳跃。
我时不时能看到雷光灯照亮的爸爸和玛莉的侧脸。他们表情僵硬。我肯定也是一样的表情。
我尽可能保持头脑冷静,组织语言。
确实如父亲所说。我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在晚上外出过。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父亲也会使用剑以外的武器。但他的技术没有剑那么好,而且他还要抱着玛莉,一边骑马一边使用武器的话,能用的武器也很少。
「我还是个孩子。但是,我也有能做的事。如果要骑马移动,有我在应该会更好」
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视野极差。几乎没有月光,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怠惰病吗?」
其他大人中虽然也有人有打倒魔物的经验,但那只是靠人数围攻驱除而已。真正意义上讨伐过魔物的人,除了我们以外应该没有了。
我用力握紧玛莉的手,为了尽可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我盯着后方。看不到。是错觉吗?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所以变得疑神疑鬼。我这么想着,正准备转回正面时,视觉和听觉发生了变化。
我事先就做好了觉悟。只能由我来打倒它们了。
「是魔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对姐姐的安危感到无比的不安。为了甩开这可怕的邪念,我迈出了脚步。
并不是因为被雨淋湿了。明明擦干了衣服和身体,还像这样握着她的手,但就连触碰的部分也十分冰冷。这样简直就像人偶一样。
我压抑住想要依赖这份温柔的心情,向前迈出一步。
没看到?只有我能看到吗?简直就像魔力一样。如果只有我能看到,那就是魔力吗?还是类似魔力的某种东西呢?
「……席恩,你」
「别任性了。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看到现在的状况,你应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现在是夜晚魔物出没的时间。路上非常危险」
「你在说什么!我可没看到那种东西!」
夜行性魔物比白天的魔物更加凶暴,会积极地袭击人类。其中最糟糕的就是会集体行动的魔物。
村长急忙走向马厩的同时,父亲抱起了玛莉。
一直保持一定距离的血腥狼群突然加快速度,缩短了距离。
「好的,村子就交给我吧。我马上去准备马匹。」
萝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父母和几名村民站在门口。
「好、好的。」
我的请求是不是成了父亲的负担呢?但如果是的话,他应该会明确拒绝我。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呢?
父母都披着外套,应该是为了遮雨吧。
那是一道光幕。在空中流动的光粒子的集合体。让人联想到淡红宝石,梦幻而诡异的情景。那厚重的光布在空中翻腾。
我知道。白天的魔物和夜晚的魔物有很大的不同。
我确实不想和玛莉分开。但是,我更想竭尽全力帮助玛莉。
「席恩!别跑太快了!」
这个疑问在村长泰德先生的呼唤声中烟消云散。看来马已经准备好了。
我感觉视野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抬头。天空中出现了「那个」。
父亲犹豫着,勉强用左手握住了缰绳和雷光灯。他的状态非常不稳定,无法像平时那样行动。让父亲去对付魔物太危险了。
「…………好」
「就这样直走!我来对付它们!」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的前兆吗?
父亲的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握着雷光灯,他以这种状态骑着马。如果在这种状态下握剑,就必须放开某样东西。玛莉被绳子绑在父亲身上,所以不用担心,但其他部分就不是这样了。
我从母亲手中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等、等一下,爸爸!我也要去!」
雷光灯的强度很低,使用时必须小心。
「我知道了。艾玛,给席恩一件外套」
我触碰玛莉的手。好冷。几乎感觉不到体温。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转过头去。
血狼正如其名,会在夜晚的世界里四处奔走寻找血液。一旦遇到它们,大多数人类都会做好死亡的觉悟,可以说是极其危险的对手。
虽然多亏了雷光灯,多少能看清周围,但并不像手电筒那样方便。因为是走过很多次的路,所以才能骑马,但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那是什么?雷吗?」
「我没有任性。父亲打算一个人抱着姐姐去伊斯特利亚吧。我知道父亲很强。但是一个人一边保护姐姐一边骑马去伊斯特利亚,非常危险。要是魔物袭击了你们怎么办?真的能保证安全吗?父亲一个人或许没问题,但还要一边保护姐姐和马一边战斗哦?」
虽然不是不能用魔法打倒,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正在下雨,所以当然不能使用火魔法和雷魔法。火魔法在点火的瞬间就会消失,雷魔法会让我自己和马触电。佛尔就更不用说了。
血腥狼是有着红色眼睛的狼。其特征是集体行动,在夜晚期间为了寻求猎物而不断奔跑,贪婪地吞食猎物,然后再次移动。执拗而狡猾。
母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我知道她很担心我,所以心里很不好受。
「小席!小玛莉!」
「泰德。我不在的时候,村子就拜托你了……还有,把马借给席恩。」
我在马鞍上改变姿势,面向后方。然后用鞭子抽打马的臀部。
总之只能把玛莉带到伊斯特利亚了。现在的我们没有时间去思考不明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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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有限。要是马被击倒,移动起来就会很花时间,白白浪费时间。当然,他还必须保护玛莉,而且在马上很难应对魔物的袭击。需要有人来护卫。
「走吧。到伊斯特利亚为止都不能放松警惕哦。」
「天空里有红色的光吧!? 」
我们必须在不失败的前提下骑马。这是对我们来说不可或缺的。
马蹄声,雨声,风声,以及雷声。时不时闪过的雷电照亮了四周。只要不打在我们附近,我们甚至希望雷电能多打几次。
我维持着聚集在双手的魔力。
那是三重的膜。
一个是圆筒形。要说近似的东西就是子弹。是聚集「雨」形成的。
一个是聚集在子弹后方部分的布罗。
最后是覆盖全体,更长的筒状魔力。
直径约三公分的小,浮在内部的水弹大小,和实弹差不多。
我造出了四个。每个的魔力量大约二十。以魔法来说魔力量很低。但这个魔法并非像火和雷那样维持现象,而是活用实际存在的物质。因此只要顺利的话,就能用较少的魔力解决。但反过来讲,如果失败的话就需要更多的魔力。
我将浮在双手前的四个水弹朝向狼群发射。
伴随着啪咻的清脆声音,水弹射了出去。三个笔直地飞去,一个稍微偏离了。
狼群大概没有预料到吧。它们来不及反应,被三个子弹击中了。
「嘎呜!」
几只魔物跳了起来。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似乎是命中了身体。
威力比想象中还要大。或许真的有手枪的威力。
我在内心摆出胜利姿势。
这个魔法叫做『水弹』。是我考虑在雨天使用的水魔法。
虽然没有练习过,但顺利成功了。如果这个不行的话,虽然会花时间,但只能用布罗来应对了。
阿库娅弹的原理并不难。通常,魔力在释放,也就是接触到空气后会变成大气魔力。在那种状态下接触到现象就会变成魔法,因此也能收集大气中的水分并凝固。这就是阿库娅。
但是收集湖水之类的手法,从魔力的性质上来说很难。因为为了汲取大量的水,需要大量的能量。恐怕是为了抵抗重力和张力的能量相当大。
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收集大气中的水分,或者尽可能不使用能量来收集水。我看中的是雨。
雨从天空中落下,自然地接触到魔力。自然吸附,变成水魔法。
该怎么办才好。
对手不是一般的魔物。这下麻烦了。
明明我们的攻击打不到它,但它的攻击却能打到我们吗?从状况来看,列斯的攻击毫无疑问能打到我。
布罗本身很难确定风的方向。为了控制风向,需要第三个筒状的魔力。
但是。
面对浮现在黑夜中的诡异对手,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列斯露出诡异的笑容,身体微微痉挛,然后高高飞向空中。接着,它就这样朝我落下。
狼群来不及躲避,身体被水弹击中。但是,从后方又出现了新的狼群,数量越来越多。数量太多了。这样就没有提炼魔力的时间了。
我加快思考速度。接着,突然有好几个单词浮现在脑海中。
我们有先人收集的魔物情报,所以能回避许多危险。
「席恩!」
父亲没有怀疑我的话。
我再次提炼魔力,收集水。既然知道有效,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狼群突然开始撤退?是某种作战计划吗?
四颗水弹浮现在我眼前。但列斯毫不在意,左右摇晃着在空中游动。
我将魔力聚集在手中,准备发射水弹。
既然如此,只能使出最后的手段了。不使用任何魔法直接冲过去。就算不提炼魔力,我的体内也带有魔力。魔物也一样,没有释放魔力的时候身体也会发光,就是带有魔力的证据。
下一瞬间,列斯的爪子从尖端到根部都崩解了。就像灰烬被风吹散一样崩解。那简直就像是『净化』。
它应该是女性,但因为身材过于消瘦,而且大部分的头发都脱落了,所以无法确定。如果用我知道的词汇来形容,那就是『幽鬼』吧。或者说是『列斯』。幽体,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但被归类为魔物。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存在这种东西?
父亲也惊慌失措。也就是说,父亲也想不到任何理由。
爸爸按照我的指示投掷短剑。
父亲朝我这边跑来。他灵巧地挥剑,帮我解决了几只狼。
父亲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让马跑了起来。
命中。它甚至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
快思考。该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状况。
但对那家伙没有任何效果。
「正后方!」
我的嘴唇在颤抖。我反射性地转向正面,立刻握住了缰绳。
我也一样。家人正濒临死亡,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但父亲没有反应。
「啊,好!我知道了!因为我看不见,席恩你来下指示吧!」
就算不释放到体外,要进入带魔状态也需要五秒。刚才的魔力反应已经把魔力全部用完了。如果刚才在触碰魔力的状态下,尽可能维持魔力不消耗的话,或许还有办法,但是已经太迟了。
这是走马灯吗?我会死吗?
雷鸣响起的瞬间,我看到了「漂浮在后方的某种东西」。
布罗首先对对手无效。如果对手是由某种粒子聚集而成的物体,那应该会有效果。但并非如此。因为在暴风雨中,列斯似乎没有感受到风的阻力。也就是说风魔法没有效果。
对手是半透明状态。如果是幽灵之类的存在,物理攻击可能无效。所以我才觉得魔法或许有效。
「有、有什么,有、有什么,要、要来了」
以枪来说就是枪管,也就是负责枪身的部分。顺带一提,没有枪口。
我想不到对策,只能憨直地对列斯放出布罗和阿库娅之箭。
我把魔力聚集在脚上,开始准备随时都能跳过去。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判断得太晚了。这样来不及。只能不跳直接冲过去了。但是,这样距离不够。
虽然列斯与魔力相近,但我觉得它拥有自己的意识。假如它是类似幽灵的存在,那它体内应该蕴含着魔力。又或者它本身就是魔力的化身,那普通的武器可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不管怎样,它都是我必须对付的对手。
原来如此。不只是视觉和触觉,与魔力有关的存在,没有魔力的人甚至连听觉都无法感知。
我抱着疑问,注视着狼群的动向。但我的不安只是杞人忧天。它们渐渐远离我们,消失在黑夜之中。声音和气息都消失了。
魔物张开嘴巴,发出尖锐的声音。三个漆黑的洞口朝向我们。
「我、我不知道。但是,必须快点离开!……啊!」
我察觉到了某种气息正在逼近。
那不是物体。但也不是生物。它有着人形。但不是人类,它有着苍白的脸和凹陷的眼睛。我看不到它的脚,它穿着破破烂烂的礼服。
它已经进入我的视野。淡淡的光。绿色的光。一个模糊的物体正从后方朝我们逼近。它的速度比狼群更快,漂浮在空中。
列斯的爪子就在眼前。要是被那东西碰到就会死。
回过神来,狼群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我。
我反射性地大喊。
接下来为了射出水弹,需要让布罗在魔力内循环。这需要非常细致的操作,因为规模小,风力也小,需要相当的集中力。
父亲看不到。无论是列斯还是空中的光幕。我不知道原因。但我记得同样的现象。魔力。是否能视认、认知魔力,取决于魔力的有无。
列斯的惨叫不是出于怨恨,而是恸哭。
魔法、哥布林、魔力反应、艾汀卓特、光之帘幕、列斯、怠惰病、异常现象。从出生以来的情景瞬间闪过。
「爸爸!」
也就是说,在下雨的时候,只要产生魔力,就能几乎不消耗魔力地收集水。
「父亲!快、快逃!」
爸爸跟平时不同,显得很慌张。
「来了!快点加速!」
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虽然经常听到「背脊发凉」这个词,但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
袭击家里的哥布林的身影瞬间与列斯重叠。列斯的爪子已经逼近我。我无法抓住对方的手臂。但是『用右手保护头部』这件事我做到了。
既然如此,只能赌一把了。我只能跳过去,直接触碰列斯。
「其他的魔法呢!? 」
「你说什么!? 我可没听说过有这种魔物!唔,这果然是……」
女性尖锐的惨叫声从后方传来。那仿佛不快感集合体的声音,让我皱起眉头。
就这样继续用阿库娅弹攻击。狼群似乎没想到会被攻击,速度慢了下来。我抓住这个机会,不断释放阿库娅弹。
但是数量太多了。我的周围还有狼群在并排奔跑。它们对着我发出低吼声。正当我以为它们终于要扑过来的时候——不知为何,狼群开始放慢了速度。
在我这么想的瞬间,我无意识地举起右手。
「到底怎么了……?」
「席恩,我来!在哪里!? 」
「呀啊啊啊啊——」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被杀掉。
「除了阿库娅之箭以外就只有布罗了……芙列雅和波尔特在这场大雨中都不能用!」
但父亲似乎也不知道列斯的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与未知的敌人对峙很危险。但魔物根本不会在乎我们的状况。
面对那恐怖的外貌和压迫感,我全身颤抖。但不能逃跑。我必须保护玛莉。绝对不能让她死。要是玛莉有个万一,我就活不下去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
父亲猛地转过头来,但立刻又转回来看着我。
它因为疼痛而呻吟,抱着手远离我。但是魔力的侵蚀已经侵蚀了列斯。即使远离我,列斯的手也持续崩解。当手臂逐渐消失到肩膀时,列斯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向爸爸他们。
那家伙把目标转移到他们两人身上了。
因为不明原因的颤抖,我弄掉了雷光灯。破碎的光源发出啪嚓啪嚓的光芒,被远远地抛在了后方。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我能看见,而父亲看不见,可能是因为魔力的有无。但就算知道了这一点,列斯逼近我们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发生了什么。不,有什么要发生了?
「糟透了。如我所料……没有打中。不对,是打中了却穿了过去。」
「父亲!那是什么!? 」
当然,为了吸收降水产生的下落冲击,需要能量,但远比抵抗重力将水抬起来的能量少得多。
伴随着嘎叽的声音,列斯的手指变得跟刀刃一样锐利。
我把手放在列斯爪子的尖端。魔力的脉动一口气高涨。全身迸发出过去从未感受过的魔力量。体内魔力量的释放量异常地高。全身感受到力量,力量聚集在我的手上。右手释放出耀眼的魔力。
「怎么了席恩!打中了吗!? 」
但果然没有效果,短剑碰到列斯的身体后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席恩,怎么了!魔物不是离开了吗!? 」
「总之我会想办法击退它!父亲你就继续骑马!」
我一喊,爸爸似乎理解了状况,立刻把视线转向背后。但是,他应该看不见吧。他的视线在四处游移。
「那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啊!」
给予各种魔力不同的职责,同时释放的这个魔法效率异常地差。而且,比使用普通的魔法更累。但是,在现在能使用的魔法中,应该是最有效的。
「人形魔物正朝这边过来!大概只有拥有魔力的人才能看见!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可能和魔力是同样的原理!」
列斯一口气提高了速度。尽管已经濒死,它还是释放出了满满的杀意。
列斯逼近我们。它似乎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一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边逼近。
几秒后,我发射了准备完毕的水弹。复数的水弹笔直地朝列斯飞去。
我感受到了。来了。就在附近。
但他却一脸焦急,用我听不见的音量喃喃自语。
「不、不行。武器果然没有效果!」
距离伊斯特利亚还有一小时的路程。在这期间,不可能一直逃跑。
然而阿库娅之箭是发射水团的魔法。虽说是魔法,但发射的是物质,我感觉可能不会有效果。结果对列斯没有效果。
比起没有魔力的爸爸,我肯定能发挥出效果。说不定在没有释放魔力的状态下,我也能拥有某种抗性。而且列斯不知道我需要花时间才能释放魔力。如果我扑过去,它可能会吓到逃走。
只能赌一把了。等它下来,我就跳过去。
爸爸皱起眉头,瞪着后方,但列斯不在那里。
我凝视着上空的列斯。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清楚看见魔物的身影。只有我能看见它发光的身体。
爸爸应该只能看见雷光灯的范围内。直径只有四、五米。尽管如此,以这个世界的光源来说,这已经相当优秀了。
列斯滑翔而来。
好快!
它似乎领悟到自己将死,打算全力袭击爸爸他们。
还没。再等一下。等它抵达的瞬间。
……就是现在!
我抓准时机,双脚用力。
接着,列斯的身体进入雷光灯的有效范围内。
爸爸的视线原本在游移,现在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前方是列斯。
我无法理解状况,但反射性地停止跳跃。
「嘎啊啊,叽咿咿咿咿呀啊啊!」
列斯发出惨叫,停在爸爸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飞出光的范围外。
六秒过去了。我瞬间凝聚魔力,魔力聚集在我的脚边。距离发动魔法还有一段时间。列斯马上就会逃走。没时间了。
我立刻放弃使用魔法,只靠自己的力量跳跃。我在空中凝聚魔力,抓住列斯的身体,将魔力注入它的体内。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只听到尖锐的声音。
少年行了一礼,穿过人群消失在里面的房间。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打倒它……对不起」
我会死!
「谢、谢谢你,爸爸。」
他的容貌十分端正。是未来的医生,还是护士呢?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一名年轻的白衣男子注意到我们,跑了过来。他的年纪或许可以称作少年。他摇晃着美丽的银发,朝我们走来。但从他的打扮和举止来看,他应该不是新人。
几乎没有那种会在夜里旅行的不要命的人。但是,无论是谁都会有十万火急的时候。虽然我从没想过这一天会降临在我们身上。
父亲让玛莉坐在椅子上,担心地皱起眉头。
我担心玛莉是不是还活着,于是把手放在她的嘴边。她还有呼吸。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在呼吸。
路上可以看到零星几个人和我们一样抱着人。果然还是认为是怠惰病发病了比较好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原因并不重要。只要玛莉能得救就好。
然而现在却零星地有人影。现在的时间应该是深夜一点左右。难道其他人也和玛莉一样吗?是怠惰病一下子蔓延开来了吗?
好亮。视线前方的诊所附近聚集着人群。几十名患者排成一列。
「……嗯」
对于父亲的问题,医生面有难色地摇了摇头。
爸爸似乎瞬间支撑住我的身体。
好冷。这应该不是因为下雨的缘故。
我们骑着马通过侧门,进入了城镇。
「看来我们成功了。没有魔物了。」
后方没有列斯的身影。看来只有这一只。
我只见过他一次,但他的外表和以前见到时一模一样。
诊所和一般的店铺不同,是贴近居民的形式。因此,诊所大多位于住宅区。
「……这,这是,什么」
里面挤满了人。有几名像是护士的人。她们忙碌地四处走动,把毛巾递给患者,或是和患者说话。
幸运的是,对于通过伤害肉体来治疗的外科,也就是所谓的外科手术,这个世界的偏见并不深,医学似乎正在逐渐进步。但即便如此,和现代相比,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速度还是压倒性地慢。
「……嗯。是啊。快点赶路吧」
被带来的病人们,全都耷拉着胳膊一动不动。他们毫无反应,让人联想到尸体,半睁着眼睛,直直盯着地面。脸色差得让人觉得他们已经死了,一动也不动。
玛莉也一样。即使被大雨拍打着,也毫无反应。虽然还有呼吸,但很微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白发老人。这位医生莫名地有威严,存在感十足。
「看到了,席恩!」
所有人都为了家人来到这里。希望医生能救救自己重要的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聚集在这里,和我们一样排队。
「……怠惰病是一种原因不明的疾病,某天突然变得什么都不想做的怪病。不动,不说话,眼睛也几乎不动。勉强还有呼吸,排泄、进食在有人协助的情况下,会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本能地进行。除了这些最低限度的生存行为以外,什么都不做。」
「我去拜托旅馆让我们把马寄放在那里。席恩你就和玛莉一起在这里等着。」
要是在这里排队,那我们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我们就是想着早点让医生看看,早点治疗,防止病情恶化,才来到这里的。
「总之快点赶路吧。说不定还会出现其他魔物」
但我的身体在坠落前停了下来。
「果然爸爸也看到了啊」
父亲回来后,我们两人一起看着诊所的情况。
「妈妈她,妈妈她动不了了……呜呜」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请救救我女儿!」
没有治疗方法?
我抱着模糊的现实感,一直盯着诊所。我紧紧抱住玛莉的身体,等待轮到我们。
总之必须快点赶往伊斯特利亚。我抬头看向浮在空中的光幕。它依然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看来并不是因为列斯的身体发光才看到的。也就是说……。
和父亲说话的门卫打开了侧门。
我们抑制着内心的焦躁,快马加鞭地赶路。大约一小时后,我们到达了伊斯特利亚的正门,父亲向门卫搭话。
明明都冒着危险走过危险的夜路了,却只能在这里干等。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幸好我还活着……
远处出现了伊斯特利亚。我甚至产生了火把的光在欢迎我们的错觉。
我脚边的魔力不多,不足以吸收冲击。
我们默默地脱下玛莉的外套,擦拭湿透的部分。由于外套是用厚皮革制成,所以浸水不多。尽管如此,她的手脚、脸和头发都湿了,所以我们仔细地擦拭。
父亲失望地垂下肩膀。
「让您久等了,奥恩斯坦先生。」
「……看来是在排队。只能等了」
我坠落的同时,垂下视线。地面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们策马前行。
「请让她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失礼了。」
我看着玛莉的侧脸。没有变化。她还在呼吸。但是似乎没有意识。必须快点让医生看看。
也就是说,从远处是看不到的。
「……是的。她傍晚突然倒下,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我知道。失礼了。」
这个世界的医学技术并不高。药物治疗还好,甚至还有流行超自然疗法。拥有类似西方医学技术的阿尔冯斯医生的存在非常宝贵。
为什么玛莉会得这种病?
母亲受重伤的时候,一位老人来到村里为她治疗。他的医术确实高超,村里有什么事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
「快,快点看看他!我儿子,我儿子动不了了!」
「你没事吧!? 」
「这样啊,太好了。你真是乱来。」
「在那里!」
「没必要道歉。要是没有你,我们也不会平安无事。不过,那个有着恐怖人型的魔物到底是什么?在夜行性魔物中,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种魔物」
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诊所本身相当大,规模和我家差不多。如果把二楼也包含在内,可以容纳一百人以上,十几个人的话也可以过夜。
「阿尔冯斯医生……我女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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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牙关,抑制住涌上心头的负面情绪。之所以能办到,是因为父亲的手也在颤抖。
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回过神来。
患者们没过多久就陆续进入诊所。队伍前进,我们也踏进了屋内。
「果然是这样吗?」
首先,我看到很多倒在路边的人。还有抱着像是家人的人的人们在道路上急行。
我的心情也一样。我带着淡淡的期待,注视着医生的脸。
他看了看玛莉的脸,量了脉搏,又盯着玛莉的眼睛。
「看来是怠惰病。」
我甩开了这种煽动不安的推测。
「嗯。它靠近之后我才终于看到。席恩似乎在远处就看到了」
「大家都一样」
我一瞬间因为周围的景象而失去了理性。
那是列斯临死前的惨叫。我注入魔力后,它马上消失无踪。
父亲向白衣少年道谢,接过毛巾。
医生对玛莉进行触诊,测量脉搏,敲打身体的一部分。大约一分钟的诊察结束后,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我感到强烈的焦躁和愤怒,父亲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我们。
从紧张中解放出来的同时,我回想起了雨的感觉。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崩溃了。我只能拼命保持平衡,以免倒下。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
这里是夜晚的大街。平时除了巡逻兵以外几乎没有人外出。虽然娱乐街可能不一样,但是一般人是不会在夜晚的道路上行走的。
爸爸马上将我拉起来,让我坐回马鞍上。
「去阿尔冯斯医生那里吧」
「有治疗方法吗?」
「…………请稍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在那之前,请用这条毛巾帮她擦身体。体温过低会影响身体状况。」
「可,可是姐姐她!」
雨不断拍打着我们,风也试图阻止我们的前进。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拼命地策马前行。
我们穿过大街,走向安静的住宅区。
「请问有什么症状?是这位小姐吗?」
父亲把玛莉从马上抱下来,交给我。然后他牵着两匹马,走向附近的旅馆。
我明白。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玛莉。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感到十分焦急。
在沉重的沉默中,我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真,真的,没,没有,任何治疗方法吗?」
「如你所见,无计可施」
确实,这里还有其他怠惰病患者。他们和玛莉一样,只是无力地躺在那里。他们的家人一边哭泣,一边哀叹着重要之人的不幸。
我摇摇晃晃地走近医生。
「什,什么?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应该有吧?因,因为至今为止应该还有其他怠惰病患者。既然如此,应该多少,有,有掌握到一些信息吧?」
「……确实,最近几个月,怠惰病发病的患者增加了。我们医生为了治疗而进行研究,但进展缓慢。除了没有意识,体温低,没有反射反应以外,没有其他症状。正因为如此,过去的科研成果也无法作为参考。抱歉」
医生一脸抱歉地低下了头。
不对。我不是想让他道歉。而是想让他救救玛莉。救救我们的家人。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我抓住了医生的手臂。我用尽全力握住,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医,医生的工作不就是救死扶伤吗?没错吧!? 」
「……嗯。你说得没错」
「那!那就请你救救她……救救我姐姐」
「抱歉。是我能力不足」
我明白。这不是任何人的错。阿尔冯斯医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甚至在深夜还在为患者们诊断。恐怕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拼命研究,摸索着治疗怠惰病的方法。
但我还是无法停止自己的行为。
「为什么!? 为,为什么」
我一次又一次地拉扯医生的手臂。
医生只是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席恩……别这样」
我握住玛莉的手。
到了早上,母亲和村民们在太阳升起的同时来到旅馆。
父亲安慰着流泪的母亲,我则一直握着玛莉的手。
「好的。没问题」
我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重新面向医生。
父亲也一样。大家都很痛苦。
玛莉的各种表情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对不起……」
「……对不起,医生」
父亲从后面轻轻地拉了我一下,我顺从地把脸埋在父亲的胸口。
医生对刚才那个叫柯尔的少年缓缓点头,向我们行了一礼后,就去了其他患者那里。
她是个感情容易表现在脸上的孩子。
怠惰病无法治疗。今后只能与怠惰病共存。就像照顾卧床不起的患者一样。
面对我们这样的患者,每次都只能说自己无能为力,我终于稍微理解了这种痛苦。
她一直都在我身边。她的存在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完全睡不着。
笑容,生气的表情,悲伤的表情,开心的表情,愉快的表情,闹别扭的表情,恶作剧的表情,寂寞的表情,困倦的表情,疲惫的表情,遗憾的表情,认真的表情。
诊察结束后,我们带着玛莉在旅馆住了一晚。
父亲整晚没睡,照顾着玛莉。
「姐姐她!总是那么开朗的姐姐她,一直都在努力,从不抱怨……她只是拼命地活着,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她是个好人,是个温柔的人!她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她,会变成这样……!」
我向所有人说明情况,大家都很伤心。
我凝视着玛莉,泪水随时可能夺眶而出。
萝丝也在其中。她一听到玛莉的事就哭了出来,平时冷静的她已不复见。
「不用在意。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很抱歉,我必须去给其他患者看病。除了怠惰病以外,还有其他受了奇怪伤势的患者。柯尔,抱歉,之后能拜托你吗?」
而这样的她……现在却什么话都不说。
她的手冰冷得不像人类。我用双手包住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这么做似乎让玛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呜呜,为什么……姐,姐姐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这是理所当然的。作为医生,我感到很抱歉。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
明明还有其他人应该遭遇不幸。为什么是善良的玛莉会变成这样。
阿尔冯斯医生握紧了拳头。医生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了吧。
我本能上无法接受现实,理性上又不得不接受,两种想法在心中激烈交锋,我只能拼命听柯尔说话。父亲似乎也一样。
格拉斯特先生听说了这件事,也来到旅馆。
然后,医生惊讶地睁大眼睛,立刻摇了摇头。
我哭倒在地,把身体靠在医生身上。医生温柔地抚摸我的后背,什么话都没说。
只有我自以为是悲剧的主人公,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如此,我应该明白的。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有错,谁都没有责任。
我的内心跟不上瞬息万变的现实。但如果不接受现实,就无法帮助玛莉。就算无法治疗,至少可以协助她活下去。即使这与玛莉以往的生活截然不同。
我们认真地听着柯尔这名少年的说明。
「现在,关于怠惰病我们知道的还很少。虽然不知道治疗方法,但已经确定了对症疗法。患者会一直躺着,自己无法动弹。所以最长也要每两个小时活动一次身体,防止褥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