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研究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 · 鏑木克樹 · 3.2萬 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餐具的碰撞聲在客廳裏迴響。
「啊嗚,啊嗚!」
「啊嗚!啊嗚啊嗚!」
「哎呀哎呀……」
我和瑪莉專心致志地喫着飯。喫完麪包後,再用水一口氣灌進胃裏。我們同時喫完飯後,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喫飽了!」」
我們把目瞪口呆的母親留在原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吧,姐姐!」
「嗯!」
我們急着想離開房間,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把餐具拿到了洗碗池。
「呵呵,真懂事呢」
「那我們出門了!」
「嗯,路上小心」
我背對着笑得很開心的母親,和瑪莉一起離開了客廳。我們快步穿過走廊,走向位於中庭的倉庫。然後抱着三個桶,釣竿和包,走出了正門。包裏裝着手巾和釣魚用的魚餌。
我們迫不及待地全力跑向湖邊,然後把行李放在了地上。
「哈啊哈啊……好,好難受」
「真是的!席恩你太沒用了!平時不運動,所以纔沒有體力!」
「我,我無言以對……」
看來一直懶散度日的報應來了。今後還是慢慢鍛鍊身體吧。
「所以呢?離傍晚還有一段時間,你打算做什麼?」
「唔,我知道了。你不用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
「可,可能有事啊!真是的!我也要去!」
「艾登特勞特是常見的魚嗎?」
那天很遺憾,沒有釣到其他魚,時間就到了傍晚。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停止釣魚,等待光球浮起。
瑪莉拿着一根粗樹枝,前端垂着一根線,線的另一端掛着一個歪曲的釣鉤。用這麼簡陋的釣竿,還用類似蚯蚓的東西當餌,我懷疑能不能釣到魚。
「啊,來了來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湖裏的生物發出來的。不仔細調查的話,就無法得知那些光球的真面目」
聽到我的話,瑪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光球。然後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是,是嗎?但,但是隻有席恩能去」
傍晚時分,湖畔再次浮起光球,升向天空。這個現象似乎每天都會發生。雖然要觀察一整年才能斷定,但會不會是季節或環境等某種條件下才會發生的現象呢?
「我想調查一下湖。首先我想知道那些光球是從哪裏來的」
「席恩去?你會游泳嗎?」
「好,我知道了。雖然不太懂,但我知道要做什麼了!那我去摘水草!」
「啊,不燙嗎?沒事吧?」
在日本的時候,我的游泳水平和常人無異。但自從來到這裏後,我幾乎沒怎麼外出過,也沒有用這副身體游泳的經驗。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沒有發光呢」
我興沖沖地脫掉衣服,只剩下內衣。
我凝視着光產生的地方。但光並沒有從同一個地方浮上來。
就算湖裏的現象與魔法毫無關係,只是個不可思議的現象,我也已經沒關係了。就算無聊也不會不幸。因爲我已經學到了有家人陪伴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呵呵,約好了哦」
……還是別想了。這種事不該說,說了也不會有誰得到幸福。這種荒唐無稽的事誰也不會相信,就算說了也很難達成共識。只會對彼此造成不利,所以不應該有說出來的選項。
「……反正很閒,而且席恩想這麼做對吧?那我當然要陪你了。而且,如果真的有魔法之類的東西,我也想看看。感覺很興奮吧?」
「要是能看得更清楚就好了」
在瑪莉制止我之前,我碰到了光球。
「好溫暖。而且有點癢癢的?」
「這座湖裏除了艾丁卓特以外,還有其他魚類或生物嗎?」
我走進湖裏,水深及腰後,我一口氣把臉浸入水中。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附近有綠色的東西在搖晃。應該是水草吧。我連根拔起幾株水草,放進桶裏,然後擦乾身體穿上衣服。
那可能就不是光球的來源了。我不覺得這種現象隨處可見。如果真的隨處可見,就算看不到,父母也應該知道。
我一邊思考,一邊向瑪莉問道。
瑪莉雖然一臉不悅,但還是整理好了衣服。雖然她沒有接受,但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
「應該有很多吧。不過要全部收集起來可不容易。畢竟連有多少種類都不知道」
我們回到湖畔,擦乾身體穿好衣服。
「好,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嗯。總,總之,我們回去吧。然後那個桶子要怎麼辦?」
因爲是親姐姐,所以我沒有任何想法。而且對方還是個孩子。
「要是有魔法就好了」
這句話不僅是指在湖邊,也意味着在異世界。但是姐姐並不知道,我曾經在別的世界生活過。
我突然向球體伸出手。
「謝謝你,姐姐。幫大忙了」
瑪莉時不時地偷瞄我,但我不能在意。
也就是說,發光的來源是艾丁卓特以外的魚,或者是湖畔的其他物質或生物嗎?
順帶一提,瑪莉穿着一件略厚的連衣裙。因爲經常活動,所以經常能看到她的內衣。
「是啊,但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總之今天就到此爲止吧。畢竟也有了些收穫」
瑪莉滿面笑容,熟練地抓住了還在活蹦亂跳的魚,取下魚鉤後放進桶裏。
「等,等一下!」
「謝謝你,姐姐。陪我做這種事」
我坐在瑪莉旁邊,一邊談笑一邊等待魚上鉤。我也想釣魚,但釣竿只有一根,所以沒辦法。
這個世界的內衣,外觀和現代的很接近。不過材質和做工就差遠了。
「呵呵,是啊。我也這麼想。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總會有辦法的。姐姐是女孩子,不能在別人面前露出肌膚」
「是,是這樣沒錯,但姐姐沒必要脫衣服!我去就行了!」
瑪莉站起身,用力拉起釣竿。她慢慢往後退,看準時機提起釣竿,一條魚從水面飛了出來。
第一個桶裏裝着沙子,石頭和湖水。第二個桶裏裝着沙子,水草和水。第三個桶裏只裝着湖水。
「太好了!是艾登特勞特!」
「是嗎。不過我想說。我很感謝姐姐。就算是家人,想說的話也不用忍着吧?」
「什麼做什麼,不脫掉衣服的話會溼掉的。水草應該在湖底吧」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這,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可是姐姐啊。當,當然會陪着你啊!」
「姐,姐姐,你脫掉的話——」
我們兩人一起潛入湖中,慢慢前進。在發光的球體中漫步,感覺就像在幻想世界裏一樣。我甚至懷疑這是否是現實,同時又感到無比的興奮。雖然不知道這個現象意味着什麼,但我感覺我所追求的東西就在附近。
瑪莉也和我一樣看着水中,然後同時抬起頭。
雖然我覺得淡水魚應該會喫這個,但似乎沒什麼效果。
我來到發光的地方,把臉貼在湖面上。不知道光是從哪裏浮上來的。雖然湖水相對乾淨,但透明度並不高。水面上有波紋和氣泡,幾乎看不到水裏。
我和瑪莉相視而笑。真是幸福的時光。我切實地感受到,我有重要的家人。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釣竿突然彎了下去。
「哼哼!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
瑪莉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真是好懂。不過這份坦率,也很可愛。
「嗯。沒事的。感覺有點舒服」
「因爲光產生的位置在動。不過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生物」
我嘆了口氣,只能接受。
但是,父母看不到,瑪莉說明後他們也是一頭霧水。也就是說,這很有可能是這座湖獨有的現象。而且艾登特勞特很可能不是原因。
光球在被手碰到後逐漸消失。這到底是什麼?
總之,我拜託瑪莉多釣幾條魚。
「隨處可見嗎」
這個時間點看不到光球。這究竟意味着什麼,雖然很在意,但我還不知道。不過,現在的我並沒有無精打采。
「我在想,有姐姐在真是太好了」
「要是有,我會第一個給姐姐看的」
「嗯,是隨處可見的淡水魚」
「你肯定會說不行的吧!但是,我不想讓席恩一個人去!」
「沒事的。大概」
瑪莉話音剛落,就準備脫掉衣服。看到她那美麗的肚臍,我慌忙阻止了姐姐的暴舉。
「從哪裏來的?不是從湖裏出來的嗎?」
「呼……嗯,看不清楚呢」
「知道了。我們一起去吧」
瑪莉在我開口之前就脫掉了衣服。吊帶背心和燈籠褲。雖然露出度不高,但完全是內衣打扮。
瑪莉的眼中閃爍着強烈的意志。對這種狀態的她說什麼都沒用。她絕對不會改變想法。
「噗哈!哈啊,不行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這倒也是。要網羅棲息於一座湖裏的生物並不容易。嗯,沒辦法了。潛下去看看吧。我再次脫掉衣服,靠近湖邊。
「哼——雖然不太懂,但席恩這麼說的話,肯定沒錯!那要從哪裏開始?」
「不用道謝。別這樣!我們是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我直直地盯着瑪莉,她有些爲難地移開了視線。不過我知道她很開心。因爲她的側臉毫無疑問在笑。
「首先用三個桶子裝湖水。然後分別放入沙子,石頭,水草和魚」
「真的好溫暖啊。就像泡澡一樣」
「就算這樣也不行!總之,這件事就交給我,姐姐就負責收集沙子和石頭,還有釣魚吧」
我看着桶子。每條魚都沒有發光。
「釣不到呢」
「啊,可能會有危險哦!」
「你,你在笑什麼啊」
多虧了瑪莉。因爲瑪莉告訴我這個地方,纔有了現在的我。而且我也明白了她有多麼爲我着想。
我坐在瑪莉旁邊,眺望着水面。
「你,你在做什麼!」
瑪莉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我也回握了她。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害羞,現在卻已經沒有牴觸了。
我們是爲了調查那個魔法般的不可思議現象纔來到湖邊的。
「我儘量讓它們處於和湖裏相同的狀況了」
「是啊。不過我明白了一件事。光球似乎是魚之類的水生動物產生的。不是植物,而是會移動的生物」
「嘿,你怎麼知道的?」
雖然年紀小,但瑪莉是我的姐姐。我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爲了以防萬一,魚就帶回去吧。我想觀察一下」
水草大概和這件事沒關係,所以放回湖裏就行了吧。
「是嗎。那,把其他桶裏的東西放回去之後就回去吧」
我們把兩個桶清空,然後把裝了魚的桶直接帶了回去。雖然沒什麼收穫,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失望。反而還很興奮。
好開心。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開心。
這不僅僅是因爲知道了魔法的契機,也是因爲有瑪莉陪在我身邊。我發誓,要珍惜這段時間,珍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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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學習。喫完午飯繼續學習,下午三點左右和瑪莉一起去湖邊。在那裏釣魚,放進桶裏,等到傍晚,確認桶裏有沒有發光。
結果並不理想。雖然調查了各種各樣的魚,但毫無收穫。光球是存在的。只要能查明它的真面目,說不定就能發現魔法。我抱着這樣的想法開始了實驗,但毫無進展。或許該換個方法。
這個世界有玻璃。雖然很脆而且價格昂貴,但確實存在。只要想辦法做出能承受水壓的玻璃,就能做出潛水鏡了。用那個觀察水中,說不定會更有效率。
但我們還是孩子。就算向父母撒嬌也有限度。爲了開發不存在的東西而花錢,這種話我說不出口,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那麼,該怎麼辦呢。
瑪莉拿着釣竿,我在旁邊眺望着水面。熟悉的光景。說白了,瑪莉應該很無聊吧。但她卻一直陪着我,沒有一句怨言。
我有個好姐姐。真是感激不盡。無論發生什麼事,不,就算什麼都沒發生,我也會站在瑪莉這邊。
但是釣不到魚。今天是運氣不好嗎。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從草叢裏傳來了沙沙的聲音。
我和瑪莉立刻回頭。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那裏。我們面面相覷,身體僵硬。
難道是魔物?我們恐怕在想同一件事。瑪莉的表情僵硬,我恐怕也是一樣的表情。這裏離村子和家很近,但無法保證沒有魔物。即使在父母說安全的範圍內,也並非絕對安全。
草叢再次搖晃,從裏面出現一個黑影。
我驚訝地凝視着那個東西。魔物……不對?
「什麼嘛,這不是蘿絲嗎?」
看到身旁的瑪莉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我也解除了警戒。
「……其實我也很在意那個光球到底是什麼。可以的話,能讓我也一起參與調查嗎?」
啊,糟糕。仔細想想,感覺我好像把瑪莉排除在外了。剛纔的對話也都是我和蘿絲在說。
「難道說,你是在調查那個光球嗎?」
雖然對蘿絲有些抱歉,但還是先討好姐姐爲妙。
「嗯。要是釣到其他魚的話就放生吧」
「這我看得出來,但有必要特地選在這座湖嗎?」
「是雌性艾特拉烏特呢」
我擔心瑪莉又會不高興,於是偷偷瞄了她一眼。但她卻看向了其他地方。
「我先說好,這孩子只是個普通的農民,只是在裝模作樣而已」
「嗯,是啊。第一次看到之後我就很在意,所以一直在調查」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啊,上鉤了!」
「哎呀,是這樣嗎。席恩,是嗎?你也看得見光球呢」
「請、請多指教。」
一個女孩站在我們面前。及腰的金髮隨風飄揚。雖然打扮完全像個村民,但容貌卻有些高貴,流暢的動作中沒有一絲粗暴。
「把公的艾特拉烏特也釣上來吧」
聽到瑪莉的話,蘿絲顯得有些不高興。
「釣竿只有一根,我和蘿絲就在這邊等着吧」
不過這女孩的長相和瑪莉一樣端正,而且莫名地有氣質。
協助的人越多,調查也會越順利吧。蘿絲似乎也能看到光球,說不定能派上什麼用場。
「是的,他是我弟弟席恩。來,席恩,快打招呼。」
「能請你離遠點嗎?」
身旁的瑪莉則鼓起了臉頰。
瑪莉和蘿絲同時點了點頭。
「那今後就三人一起調查吧。當然,只有時間合適的時候再一起」
「哎?啊!抱,抱歉」
「我知道了」
「大概吧。雖然只是我單純的猜測,總之先等到傍晚吧」
「話說回來,你們在調查些什麼?是在收集棲息在湖裏的生物嗎?」
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敷衍,但我覺得這是尊重姐姐的意見,同時又表現出自己願意接受的最合適的說法。
「看不出來嗎?釣魚啊」
蘿絲輕描淡寫地說道。
「就是雄性向雌性傳達結婚的意願,成爲家人。魚和人類不同,不會說話,所以必須用行動來表達。雖然不是所有種類的魚都是這樣。我記得,我聽說過艾特勞特有在傍晚繁殖的習性。也就是說,艾特勞特一到傍晚,就會放出光球作爲求愛行動,對吧?」
「席恩知道哦」
「難道說,你也是因爲在意光球纔來這裏的?」
「所以,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蘿絲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反應,輕輕撩起頭髮。
插在地上的釣竿開始晃動,釣線被拉扯着。瑪莉像貓一樣敏捷地抓住釣竿,向後退去,同時拉起釣竿。
「太好了!果然是這樣。求愛的時候會放出光球!」
我向蘿絲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因爲非常漂亮,所以我偶爾會來看看」
蘿絲瞥了我一眼,隨後又將視線移回瑪莉身上,眯起了眼睛。她的言行舉止似乎別有深意。
這需要反省。爲了今後能活用這次的經驗,我要好好記住。必須考慮到所有可能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瑪莉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真是的,你也不用特地說明吧」
我喫了一驚。沒想到現實裏真的有人會說「是也」這種話,甚至讓我有些感動。我並不是在嘲笑她,而是覺得蘿絲的外表,舉止和措辭莫名地相稱。
而且她雖然年紀輕輕,卻相當有智慧,看起來也很沉着。感覺她能從與瑪莉和我不同的視角給出意見。
聽到這裏我才發現,她似乎就是瑪莉口中的那個看得見光球的女孩。
我偷偷看向瑪莉,她顯得有些不高興。
「雌性?」
瑪莉歪着頭。明明知道產卵期,卻不知道求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沒辦法。雖然我並不喜歡等待」
蘿絲輕輕嘆了口氣,坐到了我的身旁。位置上來說是蘿絲,我,瑪莉的順序。
我露出苦笑,蘿絲代替我說明道。
「沒有變化呢」
「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呢。我非常感興趣」
離我家還挺近的,步行十分鐘都不到。我一次都沒去過。畢竟我害怕陌生人,也沒有去的理由。
如果這是演技或者模仿的話,那可真是了不起。不過瑪莉說她只是個農民,所以應該不是吧。畢竟她穿的是村姑風格的樸素襯衫和裙子。
過了一會兒,瑪莉釣到了公的艾特拉烏特,於是我把它們和母的放進了同一個桶裏。
我感到有些失望,這時蘿絲用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臉頰。
「會發生什麼事嗎?」
我猛地湊近了蘿絲。不知不覺間臉都貼了上去。既然她平時就會來看,那她或許知道些什麼。
仔細一想,我前世的幼年時期也沒有像這樣和女孩子一起玩耍過。要是有這種經驗的話,我或許就不會在三十歲還保持處男之身了。
然後,正如我所料,瑪莉的心情好轉了。
通過簡單的閒聊,我得知了一些事情。蘿絲似乎是父親治理的領地的村民。領地內只有一個村子,所以大概能猜到位置。
「也,也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說不定有蘿絲在能幫上忙呢」
幸好我和蘿絲是初次見面,彼此的好感度都是零。這種情況下,讓雙方都認識的瑪莉來決定是最合適的。
「求愛是什麼?」
「這,這樣啊」
蘿絲將手放在胸前,展現出貴族的舉止。
「姐,你覺得呢?你來決定吧,我都可以」
我陷入了沉思。怎麼回事,總感覺哪裏不對勁。雖然我並不清楚理由,但我還是遵從了這靈光一閃般的直覺,不假思索地開口說道。
「出,出現了!」
雖然聲音有些緊張,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和朋友的朋友,或者家人的朋友打招呼時,總會有一種特殊的緊張感。
「瑪莉……那邊的是高文大人的兒子嗎?」
仔細一看,桶裏浮起了小小的光球。光球一個接一個地浮起,數量越來越多。有時一秒一個,有時也會同時浮起兩個。
「哎?嗯,這倒是沒問題,但能不能釣到就不知道了」
「嗯。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釣到它呢。雄性倒是經常能釣到。雌性平時都待在很深的地方,所以很難釣到。不過這個時期是它們的產卵期,所以經常會上浮到淺水區,很容易釣到。這是從父親大人那裏聽來的」
之前釣到的鱒魚已經進了她們倆的肚子。畢竟我們也沒打算養魚,而且這種魚也不算稀有。
「嗯,看起來是……不對,等等」
我們面面相覷,看向桶內。
我完全反應不過來。瑪莉的運動神經果然很出色。
隨着時間的流逝,世界被染成橙紅色,湖面開始閃爍。
「——原來如此。因爲發光的球體很有可能是魚類發出的,所以纔在釣魚啊」
至今爲止釣上來的都是其他種類的魚。雖然釣到了鱒魚,但都是雄性,我並沒有考慮到性別。也就是說,我從根本上就搞錯了調查方法。
突然被這麼一說,我感到困惑。因爲我很怕生。無論對方是小孩還是什麼,第一次見面都會讓我緊張。
我和蘿絲,瑪莉兩人一邊聊天一邊等待傍晚的到來。
她的性格可能比想象中更平易近人。而且她們倆似乎關係很好,瑪莉開心地捉弄着蘿絲。
我簡單地說明了至今爲止的經過,以及接下來的目的。
「嗯,嗯。算是吧」
瑪莉一口氣拉起釣竿,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落在湖畔。我從未見過這種花紋的魚,但形狀倒是見過。
「不,我只是在旁邊看着而已。並不知道光球是什麼」
蘿絲微微睜大了眼睛,但還是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那麼,關於那個光球你知道些什麼嗎!? 比方說光球是從哪裏來的,光球到底是什麼之類的!」
「我是蘿絲,是這個荒涼的村莊裏盛開的一朵花」
瑪莉沒有多問,按照我的指示繼續釣魚。

被稱爲蘿絲的少女走近我們,發出清澈的聲音。
她明明和瑪莉年齡相仿,理解能力卻這麼強。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看來她真的能幫上我們不少忙。
我誤以爲光球會在傍晚自然產生,但要是知道艾特勞特會在傍晚進行繁殖,或許就能從共通點聯想到求愛行動了。
「光球從鱒魚身上出來了!」
面對一臉淡然的蘿絲,我慌慌張張地與她拉開了距離。
「嘿,那我和席恩就不需要求愛行動了呢。畢竟已經是家人了嘛」
這孩子突然間說什麼呢。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雖然瑪莉說的話並沒有錯,但我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種話。
蘿絲似乎也有些困惑。從她的反應來看,親屬結婚果然並不普遍。
瑪莉沒有注意到我和蘿絲的樣子,繼續說道。
「我是女孩子,席恩是男孩子吧?也就是說,我總有一天會生蛋嗎?」
「不會生的!人類不是會生蛋的生物!而且姐弟是不能結婚的!」
我的姐姐難道沒有常識嗎?畢竟這裏沒有學校,她應該沒什麼機會學習這些知識。
「誒?爲什麼?席恩不喜歡我嗎?」
居然能在蘿絲面前若無其事地說出喜歡。不,仔細想想,小孩子的喜歡或許就是這麼回事。經常聽說女兒會說要和爸爸結婚之類的話。這麼一想,瑪莉說的話或許並沒有那麼脫離常識。雖然生蛋這件事還是讓我嚇了一跳。
瑪莉露出十分悲傷的表情。看來她比我想象中要更加認真。正當我在蘿絲面前猶豫該如何是好時,蘿絲體貼地移動到了遠處。
真是善解人意。我在她這個年紀時,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總之現在得先應付瑪莉。我在心中感謝蘿絲,同時慌張地對瑪莉搖了搖頭。
「我,我喜歡你啊。當然喜歡你了」
「那不就好了嗎。我也喜歡席恩啊」
「不,不是,我們是家人啊」
「雄性和雌性不是會以成爲家人作爲求愛嗎?我們已經是家人了,接下來不就只剩結婚了嗎?」
她知道結婚啊。咦,難道是我搞錯了嗎?不不不,我纔是對的。姐弟不可能結婚。感覺腦子有點混亂了。
「有血緣關係的人不能結婚!」
「爲什麼?」
「你,你問我爲什麼,那當然是因爲倫理觀和遺傳基因之類的問題」
我認爲消耗魔力,引發某種現象就是魔法。也就是說,要使用魔法,必須有人,或者是某種東西消耗魔力。
畢竟她都委婉地告訴我不能和她結婚了。雖然我覺得時間會解決這個問題。
難道只有住在附近湖泊的艾特納牛才能引發這種現象嗎?還是說,雖然有人看得見,但因爲人數太少,所以不爲人知?如果是少數派,感覺會被多數派的人無視。
確實,對親姐姐瑪莉求愛在各種意義上都很糟糕。而且仔細想想,昨天我跟瑪莉說過喜歡她,卻沒有任何變化。這麼說來,對姐姐說喜歡果然不是求愛行動吧。既然如此,對象就只有蘿絲了。
如果要模仿託勞特它們的求愛行爲,那我應該在求愛時釋放魔力。當然,這並不是單純的行爲,而是主動性的行爲,所以就算模仿也不一定能得到同樣的結果。但或許值得一試。
「話說回來,特勞特現在怎麼樣了?」
蘿絲說她家裏有事,之後纔會過來。在這個世界,孩子也是重要的勞動力,幫忙家務和田裏的活是理所當然的。
我認爲自己不可能突然變出光球。不過,應該可以感知到自己的魔力吧?託託勞特的福,我知道可以讓魔力從自己身上溢出。既然有魔力,或許可以……
「——也就是說,只要和特勞特採取同樣的行動,或許就能明白些什麼了」
原因應該是三天前的事吧。我和蘿絲都心知肚明,所以氣氛有些微妙。
「話說回來,求愛行動……你打算怎麼做?」
當我想到這裏時,正門深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蘿絲。
它們在桶子裏互相追逐,游來游去。有時還會突然冒出光球,穿過水麪,浮在半空中後消失。我試着抓住公魚。艾特納牛蛙不斷掙扎,濺起水花。我不以爲意地繼續觀察它。
「…………嗯」
「明明是魚,卻有點溫暖……難道說,溫暖的不只是光球?」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就是個小孩子啊?」
我強行結束了話題,蘿絲說她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我不太懂……」
「瑪莉不在呢。你在做什麼?」
我正煩惱着該怎麼辦,蘿絲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持續凝視着桶子裏的景象,但什麼進展都沒有。就算看着水也沒有意義。
瑪莉是個好孩子。雖然有點淘氣,也有點任性,但是個溫柔的好姐姐。她很可靠,和她在一起很開心。長得也很漂亮,將來肯定會變成一個美女。
那麼假設這個光是魔力。有人能看見魔力,有人看不見。也就是說這可以成爲有沒有素質的指標吧。
雖然我怕生,但面對蘿絲時,我卻能不那麼拘謹。或許是因爲蘿絲很成熟。小孩子的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但如果是大人,有些話還是能理解的。
我深呼吸了兩三次,心臟跳得飛快。
我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它們。
「魚本身也會發光……?」
在她來之前我只能一個人待着嗎?一想到這裏,寂寞感又湧上心頭。我搖了搖頭,甩掉邪念。現在還是集中精力觀察艾汀託羅普吧。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魚看。近距離凝視。雖然覺得魚混濁的眼睛好像在看我,但我還是繼續看。當我凝視着它時,感覺魚的周圍好像浮着什麼東西。瞬間,魚激烈地掙扎、彈跳,然後掉進桶子裏。
「嗯,請吧」
她打完招呼後就坐在我旁邊。或許是因爲她是小孩子,所以距離感很近。明明認識不久,卻能建立起多少有點像朋友的關係,是因爲對方是蘿絲嗎?
不過,這種艾汀託羅普的現象,爲什麼沒有被廣泛認知呢?就算有人看得見有人看不見,但真的會到這種程度嗎?
「……什麼?」
首先我決定等到傍晚。到了傍晚,艾蒂特勞特它們再次釋放光球。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蘿絲和我重新站好,面對面。她不像平時那樣冷靜,眼神有些溼潤,視線中似乎帶着熱情。我告訴自己是錯覺,心跳卻一下子加速了。
我已經觀察了三天,狀況始終沒有變化。到了傍晚,就會開始求愛行動,然後產生光球。大約十分鐘後就會結束,然後隔天又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照現象,如果有很多共同點,就有可能帶來同樣的結果。
我現在在院子裏。雖然在自己房間裏觀察也可以,但託羅普動來動去會讓桶裏的水溢出來,所以桶就放在院子裏了。不然會被媽媽罵的。
我內心冷汗直流,笑着糊弄了過去。
「或許也能讓我帶有魔力。」
「普通的小孩子是不會做這種研究的。不,就算有興趣,也無法理解這麼深奧的東西。你簡直就像……大人一樣。而且還是知識淵博的那種」
雖然有魔力,但不知道使用方法。或者無法感知。也就是說,如果仔細觀察艾蒂特勞特釋放魔力時的行動,進行模仿的話。
釋放魔力時,一定會產生熱和光。應該和體溫不一樣吧。否則雙親不可能感知不到溫度。這表示魔力和單純的溫度是不同的。
這就像幽靈一樣嗎?不對,幽靈是不同的東西。即使不相信,還是有人會害怕。
我決定從觀察轉移到嘗試。在沒有變化的狀況下,即使要模仿也沒有契機。
不過,畢竟是親姐姐,而且我精神上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叔。該怎麼說呢,我無法把她當作異性看待,也不能把她當作異性看待。現在只能由我這個大人用長遠的眼光看待這件事了。雖然我的身體還是個孩子。
從那天開始,瑪莉和我見面時也變得冷淡了。
我思考起魔力。魔力是什麼?雖然知道這個詞,但很難具體說明魔力是什麼。在創作的世界裏,也是隱約知道該怎麼使用。說到底,到底要怎麼把這種不可思議的能量釋放到體外?而且還能置換爲火或風,真的辦得到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到類似氣場的東西。雖然非常微弱,但不會錯。我在腦中浮現考慮到結果的假設。
「說,說得也是。那可以拜託你嗎?」
第二天,我們開始了觀察。我們不再去湖邊,而是在院子裏觀察裝在桶裏的雌雄艾汀託羅普。
糟了。我忘了考慮自己的年齡。小孩子說的話,內容可能有些難懂。蘿絲雖然很成熟,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因爲太好說話了,我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她會覺得我的言行舉止很奇怪也不奇怪。
「是啊」
在我說話的時候,蘿絲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感到有些在意,不由得反問了一句。
求愛行動,也就是愛情表現。我既沒有對象,也沒有這種感情。雖然我喜歡家人,但那大概和愛情不一樣。
那恐怕是主動性的存在,知道那是生物後,我開始期待起來。因爲如果產生光球的是生物,那麼身爲人類的我,也很有可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總之她似乎不再懷疑我了。畢竟她也不可能想到我轉生了。
我愣愣地盯着半空中。
蘿絲優雅地笑着,我不禁看呆了。並不是因爲愛戀,只是單純覺得她是個漂亮的孩子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感情。真的。
我和瑪莉能看見。也就是說我們有素質。艾蒂特勞特有魔力,我們有素質。也就是說我們也有魔力吧。
被說中了,我無言以對。在這個世界的人看來,地球人應該知識豐富吧。實際上,我只是生活在誰都能輕易獲取信息的世界而已。當然,這種事我不能說。
也就是說,除了視覺之外,在觸覺,溫度感知等方面也有差異。看不見的人沒有觸感,也感覺不到溫度。關於這一點,雖然還沒有答案,但我有一個假設。
「是,是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目前關於魔力,可以確定的是……
咦,我怎麼開始緊張了。面對小孩子我到底在想什麼啊。冷靜點。
是熱和光。
等等、等等,如果用可能或不可能來思考,一定會得到不可能的答案。不可以懷疑,也不可以先入爲主。必須客觀地思考,不要否定所有可能性。
沒有其他手段,爲了推進研究,我也沒有選擇手段的餘裕。
魔法在我心中多少有種高級技術的印象。是使用魔力引發某種現象的東西。有時也會使用咒語,魔道具和魔法陣之類的觸媒。即使只是產生光球這種程度的事情,魚能用如此高級的方法使用魔法嗎?有點微妙。不過首先就假設「做不到」吧。
釋放魔力的魚本身也有溫度。水溫明明很低,魚卻很溫暖。只是比光球要來得冷。我想起它們求愛時以外的時間都很冷。也就是說,釋放魔力的生物也會發熱。
「可是,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我也希望如此,但感覺這次和以往不同。真想和往常一樣一起研究魔法啊。
瑪莉的性子是靜不下來的。就算生病了也會吵着說想出去玩,想練劍。這樣的瑪莉居然一直窩在房間裏。當然,她並不是生病了。
在沉重的氣氛中,我們抱着工具回到了家。一路上,瑪莉一直沉默不語。
「總,總之,能知道求愛行爲會生出光球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姐姐」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做,我可以當你的對象哦?」
我把剛纔想到的事情告訴了蘿絲。
「瑪莉的話,我想她很快就會恢復原樣的。就算吵架,下次見面的時候也會若無其事的。沒事的」
「目前還沒有任何變化。不過我倒是有個想法」
「你好,席恩。」
「我還在想,還沒想到好方案」
「這,這個嘛。她好像一直窩在房間裏」
別露出這種表情啊。搞得我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你好,蘿絲。」
毫無女性經驗的事實在此時成了阻礙。就算對方是小孩子,也毫無疑問是個女孩子。雖說是形式上的告白,但沒有對異性告白經驗的我,還是覺得難度太高了。
現在要讓瑪莉接受這個事實很難。只能交給時間來解決了。
「我知道。我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不過一個人的時間太長了,好寂寞啊。最近一直和瑪莉在一起,平時也不會一個人待這麼久。要是能早點和好就好了。
她一看到我就揮了揮手,優雅地走了過來。這種時候不會小跑着過來,或許很符合她的風格。雖然我們認識不久,但我感覺自己稍微瞭解了蘿絲。
老實說,我原本以爲這個光球是與魔法有關的某種東西,也就是魔力。或者也有可能就是魔法本身。
「那個瑪莉嗎?」
我開始思考。只關注現實發生的結果,肯定得不出答案。那麼就先假設吧。我認爲這個光球是魔法或魔力。從這裏再往前一步,從其他觀點進行實驗或許會更好。
先把這個放在一邊,差不多該換個方法了。但是該怎麼做呢?
順便說一下,我並不是只盯着桶子打發時間。首先我讓父母看了光球。正如瑪莉所說,他們什麼都沒看到。到目前爲止都在我的預料之中,沒有收穫。所以我拜託他們兩人伸出手,觸摸光球。然後得到了「什麼感覺都沒有」的結果。
✳︎
「雖然有點武斷,但畢竟現在束手無策了。我覺得值得一試…………怎麼了?」
畢竟還是個孩子。有很多事無法理解吧。大概等她長大後就會明白了吧。雖然長大後也有很多事無法明白。
我笑着回應優雅地行了一禮的蘿絲。
但還是得上。爲了使用魔法,我必須前進。
「我說,你可以對我進行求愛行動。總不能對瑪莉做吧?」
「或許能釋放魔力?」
好,我要說了。
我下定決心,正準備開口時,蘿絲突然別過臉。
「……看來時間到了」
蘿絲的視線前方,正門處站着一位老人。身材略顯魁梧,白髮蒼蒼,看上去超過七十歲了。他挺直腰板,目光銳利地看向我們。雖然他一身樸素的打扮,應該是村裏的居民,但不知道是不是蘿絲的爺爺。
蘿絲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但不知爲何,她完全沒有看我。以她來說,這行爲有些奇怪。平時她都會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研究的後續就留到下次吧」
「啊,嗯。我知道了。下次見」
蘿絲快速說完後,便和老人一起回去了。
離去之際,一股甜美的香氣撲鼻而來。而且,雖然有可能是我看錯了,但蘿絲的側臉似乎有些泛紅。不不不,怎麼可能,蘿絲不可能會這樣。
我突然覺得有些害羞,便搖了搖頭,將邪念驅散。
感覺有點不對勁。
正當我打算重新振作精神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我回過頭去。只見玄關的門被打開,瑪莉站在門前。她一臉嚴肅地坐在我旁邊。
她明顯很不高興。我只能僵硬地盯着桶子看。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正當我思考該怎麼辦時,瑪莉開口了。
「…………被罵了」
「被媽媽?」
「…………嗯」
爲什麼會被罵呢。雖然不太清楚,但似乎有必要問個清楚。
「爲什麼?」
「我說要和席恩結婚,結果被罵了。媽媽和席恩說了一樣的話……」
「這,這樣啊」
對我來說,瑪莉是重要的存在。我想盡可能實現她的願望,這對我來說並不痛苦。
「……這樣啊,瑪莉她」
姐姐愣在原地,我簡單地向她說明。
我感覺到尿意,從牀上爬了起來,單手拿着點着的油燈走出了房間。因爲沒有電,屋內異常昏暗,所以需要光源。
「……上廁所」
異世界沒有魔法。但那應該只是尚未發現名爲魔法的技術吧。既然如此,我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而且,處男活了四十五年就會變成妖精,活了六十年就會變成仙人。既然如此,那我就以這個爲目標吧。畢竟實際上我人就在異世界,這種天方夜譚說不定會成爲現實。雖然我不會用魔法,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魔法。
總之這件事還是不要說出去比較好。爸爸他們也有各種各樣的隱情。特別是瑪莉,我絕對不能告訴她。
那天晚上,我突然醒了過來。
「咦、咦?求、求愛行動……呃,那個,是、是剛纔的?」
「魔力是什麼?」
「一點都不簡單。我是認真的。我也想和姐姐在一起。雖然我還是個孩子,但這句話不是謊言。我可以發誓」
總之,我有魔力,而且釋放了魔力。這是現實發生的事。既然釋放了魔力,接下來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我們是孩子。但我們認真地煩惱着,拼命地活着。即使在大人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們也是認真的。這是在孩子身體裏生活後,我明白的事。
本以爲瑪莉的想法很膚淺,但她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她能這麼喜歡我,我很高興。真的。
媽媽應該會認爲這是小孩子的玩笑話吧。她恐怕會笑着回「這樣啊」。能讓這樣的媽媽生氣,說明瑪莉不是一直糾纏不休,就是真的想和我結婚吧。
沒有問題是什麼意思?我覺得明顯有問題啊。還是說這個世界能接受這種事?那媽媽爲什麼生氣了?
我用手強行按住顫抖的身體。
瑪莉低着頭,肩膀顫抖着。
「最近收養養子作爲繼承人的情況也不少,那樣不也挺好的嗎?」
冷靜下來後,我開始思考。
「結婚不是特別的事情嗎?席恩和我不結婚的話,其中一方就要和別人結婚了。那樣的話就不能在一起了。會變得像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那樣」
「你看這個!」
「我想是魔力。啊,消失了。」
「姐姐爲了我做了很多,我也想爲姐姐做很多。這並不沉重。對我來說……姐姐很重要」
創造魔法。沒有的話,自己創造就行了。我要成爲魔法的第一人。就爲了這個夢想,爲了這個目的,我想使用魔法。
「火球!閃電!暴風!冰風暴!」
而且,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已經活了第二輪的人生。第一輪的人生中我經歷過很多事,但也有沒經歷過的事。我是個處男,就這麼活了三十年。那再活個幾十年也是一樣的吧。
這裏是自己的房間。最近我基本都窩在這裏。
我正準備走向客廳,卻聽到聲音停下了腳步。
光芒消失。看來只能維持幾秒鐘。
「可是,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呢……?」
「我想應該是。因爲,『爲了姐姐,我不會跟任何人結婚』,這不就是最大的告白嗎?」
✳︎
「畢竟是小孩子說的話。我本以爲不用太在意」
對話的內容好像是關於瑪莉的。她好像說過要和我結婚,是在說這件事嗎?
不知不覺間,轉生後我有了重要的東西。父親,母親,還有瑪莉。最近還交到了蘿絲這個朋友,重要的存在越來越多了。
「瑪莉的情況有點過火了。而且她很頑固。我能理解你的應對方式。不強硬點她就不會理解吧。而且不趁現在說清楚,以後可能會很麻煩」
「…………誒?但,但是,那樣的話,父親大人會很困擾的」
「沒想到席恩會接受。那孩子很聰明。我想她是理解了,然後巧妙地應對了」
「怎、怎麼了?」
她哭着抱緊我。
「所以,姐姐。沒事的。我會陪在姐姐身邊的」
「在、在發光……這、這是什麼?」
「說,說得真簡單啊」
貴族需要繼承人。不然領民會很困擾,也對不起祖先。雖然父親沒有對我說過,但貴族的話,這樣是很自然的。而且繼承人一般都是長子。
是什麼樣的契機,讓魔力釋放出來呢?我歪着頭,挖掘記憶。
瑪莉肯定也煩惱了很久。她一定很痛苦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但並不完全瞭解。所以我要儘可能陪在她身邊。
「我知道了!杜勞德不是在求愛時會發出光球嗎?也就是說,他身上帶有魔力。我一直看着他,所以無意識地認定『只要進行求愛行動就會釋放魔力』。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契機,讓我的身體帶有魔力。」
「是啊。一不小心就……我有時會不由得覺得那孩子很特別。畢竟……她和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我一邊說服自己,一邊慢慢走回走廊,然後進入自己的房間。接着我突然想起自己正準備去上廁所。但是現在爸爸他們還在客廳,所以無法通過。看來只能忍到他們睡着了。
我確實轉生了,所以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但我一直以爲這具身體是他們倆的孩子。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我一直以爲自己是這個家庭的一員。
今後我也姑且維持現在的立場吧。這一定是最好的選擇。
之後我與尿意戰鬥了一段時間,總算是取得了勝利。
我理解了媽媽的發言。只有我。在家人中只有我沒有血緣關係。如果媽媽他們和瑪莉也沒有血緣關係的話,她應該會提到瑪莉的名字。但她只提到了我。
「席恩……」
這是魔力熱嗎?
「嗯,應該吧。雖然只是假設,但或許沒錯。」
幸福卻無聊的日常結束了。從今往後,我應該會過上充滿期待的生活。雖然感覺除了魔法以外還會發生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我並不擔心。
我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更加集中精神聽他們的對話。
「親愛的,不能太相信她。那孩子雖然很聰明,但畢竟還是個孩子」
「我們的關係並不簡單。輕易催促也不好。但是瑪莉她……席恩怎麼說?」
「我沒問。不過她好像和席恩說了什麼。之後瑪莉的心情變好了」
看到她的反應,我也開始感到害羞。雖然順勢說了出來,但仔細想想,我剛纔說的那些話相當大膽。不過已經無法回頭了,我也不後悔。雖然感覺狀況變得有些複雜,但那是我的真心話。關於這件事,還是別想太多吧。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大爲震驚。
心臟跳得吵死人了,真希望它能安靜一點。
瑪莉張着嘴,臉逐漸泛紅,最後變得面紅耳赤,彷彿要沸騰了一般。然後瑪莉突然站起身,跑進了家裏。
這時,我注意到變化。
她的鼻子紅通通的,眼睛也還溼潤着。不知爲何,她的樣子看起來很成熟。
「這樣啊,跟杜勞德發出的光球一樣啊。」
雖然沒有自覺,但跟在湖邊對家人表達好感時不同,我的身體或許認知到那是伴隨着其他感情的求愛行動。雖然跟對異性告白有很大的不同,但或許也有近似的話語和感情。
是爸爸和媽媽的聲音。他們壓低了聲音,可以感覺到是在顧慮我和瑪莉。
原來如此。所以瑪莉纔會說想和我結婚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但心情很複雜。即便沒有血緣關係,我們也是家人,而且也不是能輕易向我們這些孩子坦白的問題。
如果是爲了在我眼前快要哭出來的姐姐,那也無所謂。因爲我喜歡瑪莉,她對我來說很重要。雖然不是作爲異性。
「我也想和姐姐永遠在一起。但就算不結婚也行吧?」
我抱緊瑪莉的身體。我那小小的身體,無法完全抱住大我兩歲的姐姐。
「這該怎麼辦呢。我還以爲你們關係挺好的」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小心就用強硬的語氣說了」
我豎起耳朵,關掉了油燈的光。不知爲何,我覺得不能打擾他們。
我輕輕深呼吸,接受了現實。確實我動搖了。但我本來和大家就不一樣。因爲我轉生了。即便如此,我還是把大家當作家人來對待。所以和以前沒有任何變化。我如此說服自己。
「但是,這沒有關係。席恩也是我們重要的家人」
雖然文明水平還很低,但這個世界也有廁所。不過因爲太髒了,所以就不多說了。
但我錯了。我和爸爸媽媽瑪莉都沒有血緣關係?
因爲,我肯定不會再過上無聊的未來了。
我將桶裏的鱒魚放回了湖裏。那兩條魚應該會相親相愛地在湖裏生活吧。
她想得還挺多。確實會變成那樣。如果我和瑪莉結婚,就要和對方組建家庭。那樣的話姐弟關係雖然會繼續,但要住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生活就很難了。
…………誒?剛纔爸爸說了什麼?我和爸爸媽媽沒有血緣關係?
「這,這句話比結婚還要沉重啊」
「事情變得有趣了。」
不過我的想法似乎傳達給她了。
我沿着走廊走向廁所。這時,我看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光。從客廳的方向傳來的。好像還有人醒着。
我慌忙抓住瑪莉的肩膀,將她拉開。
「……在發光。」
我輕輕拍着瑪莉的背,就像第一次去湖邊的那天,瑪莉安慰我一樣。這似乎觸動了她的情緒,她哭得更厲害了,我只能一直撫摸她的背。過了一會兒,庭院裏只剩下啜泣聲,看來她終於停止哭泣了。
「那我就不結婚,和姐姐在一起吧」
「……是啊。雖然不能說太輕率的話,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雖然也不能說有問題」
「我說的話有那麼過分嗎?我只是想和席恩永遠在一起……」
✳︎
我閉上眼睛靜止不動。冥想了一段時間後,我突然睜開眼睛大喊。
但是,那我到底是誰的孩子呢?從髮色來看,爸爸是橙紅色,媽媽是茶色,瑪莉和爸爸一樣是紅色。因爲都是暖色系相近的顏色,所以我沒有懷疑過,但紅色的頭髮或許是很稀有的顏色。
我的身體在發光。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有在發光。雖然沒有光球那麼亮,但毫無疑問在發光。
不行。果然什麼都沒發生。
「嗯,我就知道。果然是這樣啊」
魔法沒有發動。我早就預料到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但是我認爲嘗試很重要。總之,可以確定的是魔法無法輕易發動。先腳踏實地吧。我甚至還不知道魔法是否存在。但是,我已經發現了類似的東西。不要着急,慢慢前進吧。
我讓心情平靜下來,試圖進入冥想狀態。
我還不清楚要怎樣才能釋放魔力。
總之,我先從漫畫和小說裏基本的冥想開始嘗試。實際上,我確實擁有魔力,身體也發光了。那麼接下來只要明確發動條件就行了。因此,現在是嘗試各種方法的階段。
我靜下心來,將意識集中在手臂和身體上,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嗯,什麼都沒發生。這也在我預料之中。說到底,考慮到我釋放魔力的狀況,冥想根本毫無關係。果然只能這麼做了。
這時,門突然被打開了。
「席恩!你在嗎?在!」
「姐姐,敲門啊」
「什麼嘛!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雖然現在還沒有,但到了一定年齡就會有。真希望她別像神經大條的母親一樣。不過就算說了,這個姐姐也不會聽吧。
我想起了昨晚父母的對話。瑪莉和我沒有血緣關係。這麼一想,總覺得有點在意彼此的關係。
然而,看到我姐姐一臉茫然的樣子,這種想法就煙消雲散了。說到底,我從一開始就是大家的家人,但又不是。我是個擁有成人記憶的特殊孩子。事到如今,無論有沒有血緣關係,我們兩人的關係都不會改變。
我在心中做出結論,露出了平時的笑容。
「來得正好。姐姐,坐在這裏」
「我是來告訴你點心時間到了……算了,好吧」
瑪莉按照我說的,坐在了我旁邊的牀上。
我認真地注視着瑪莉。
「所以你就說謊了?是嗎?」
✳︎
「在、在發光!? 」
「呵呵,你的笑法好奇怪。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席恩這麼高興。真是太好了。」
「嗚嘿嘿嘿、嘿嘿。」
總之,我憑藉自己的意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不,不是說謊。是真的!是真心話!」
「……就算增加總魔力量,如果一次能使用的魔力極限不變,那不就沒意義了嗎?」
我高興得不得了。因爲我一直夢想着這一刻。
它從心臟附近,從身體的深處誕生。
「成、成功了!」
「才,才才,才,纔沒有!」
不過,伴隨託路特求愛行爲產生的魔力塊,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那應該只是單純的交流行爲。我認爲這和孔雀開屏跳舞是一樣的。只是擁有資質的人,能夠感受到些許的溫度和觸感。
「嗯,是真的。」
然後,我的身體開始發光。淡淡的光芒出現,幾秒鐘後消失了。
「怎,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看」
理所當然,魔力是有限的。因此,釋放到一定程度的魔力後就會停止。如此一來,就會一下子變得無精打采,什麼都不想做。
「嗚、嗚嘿嘿嘿,我用魔法了。」
她剛纔還一臉憤怒,現在卻立刻變得柔和。啊,這個姐姐真好對付。
「怎,怎麼了,姐姐大人?」
「……嗯,難道魔力的釋放量有極限嗎?我的釋放極限,可能就是現在釋放的魔力量。」
然後,瑪莉白皙的皮膚瞬間染上了硃紅色。
…………咦,沒有耶。這麼說來,我好像沒什麼生氣的記憶。對了,就算不是負面情感也沒關係吧?積極正面的情感。快樂、雀躍、開心。試着想象這些情感吧。能夠發動魔法。試着強烈意識到這個想法吧。
然後,我感覺到熱量從心臟附近擴散開來。溫度逐漸傳播到身體的末端。沒有像發燒時的倦怠感,也沒有像夏天時的不快感。只是有一種柔和而舒適的感覺充滿了身體。
搞砸了。不過,我回想起自己的行爲,事到如今才意識到她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一旦開始思考魔法的事,就會變得不顧周圍。
只是釋放光芒。雖然只是這樣,我卻高興得不得了。
就算從全身釋放出的魔力量是固定的,但那也是稀釋過的魔力。如果集中到一個地方,會不會出現不同的結果呢?
「啊,果然告白後就會釋放魔力。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說,不每次都告白就不會有反應嗎?不不不,這太荒唐了。也就是說」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現在放棄還太早了!絕對還有其他方法。沒有其他方法就傷腦筋了。我絕對不要這樣就結束!」
瑪莉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而我則露出了噁心的笑容。雖然這空間讓人摸不着頭腦,但我和瑪莉都感受到了幸福。
我的身體在發光。
「嗯、嗯!成功了!雖然只是發光而已!」
我突然想起電鰻。它們擁有電受體的感覺,能夠感應電場。而且它們體內有特殊的發電器官,可以利用那個器官產生電流。這個世界的人類身體或許也有類似『魔力受體感覺』或『發魔器官』的東西。
咦?卡關了?這下卡關了?
無論是什麼樣的感情,要一直維持下去都很困難。除非發生什麼大事,否則感情會逐漸淡薄。
自從進入帶魔狀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
「你,你看,之前我進行求愛行動時,魔力就發動了……」
第二,一天能進入帶魔狀態的次數是有限的。
啊,糟糕。這是她相當生氣時的表情。
魔力的極限值,一開始是帶魔狀態達到五次。不過,現在可以達到十次。
於是,我試着想象憤怒。畢竟人只要活着,就會有數不清的憤怒。
「什麼意思?」
「真,真的嗎?」
熱量與光。這是我想象中從身體裏產生的形象。我持續想象了幾分鐘。瑪莉一言不發地注視着我的動向。
「你把我當玩具了吧?」
我抽搐着臉頰回答道。
「就、就算是這樣也很厲害了!雖然只是發光而已!」
「這,這這,這樣啊,那我就原諒你吧。嘿嘿嘿。」
身體發光而已。沒有任何便利性。也派不上任何用場。但是,這是在常識上無法想象的現象。魔力的存在在這裏得到了確立。
第四點。帶魔狀態和光球一樣,沒有魔力天賦的人看不見。
就算有總魔力量,如果釋放的極限量未達最下級魔法所需的魔法點數,就算有魔力也無法使用魔法。雖然要下結論還太早,但這是有可能的。
魔力不會對自己造成太大的刺激。我的魔力不會讓我自己感到強烈的熱量,也幾乎沒有觸感。但瑪莉觸摸後,就能感受到溫度,也能感受到些許觸感。我覺得這是個有趣的發現。
假設總魔力量,也就是魔法點數有一百,而發動魔法所需的魔法點數是五。可是,如果我一次能釋放的魔法點數極限是四,那我不就無法發動魔法了嗎?
怎麼會這樣?如果這是事實,那我就只是個除了讓身體發光外,一無是處的普通人。而且,只有擁有魔力天賦的人才能看到我發光。我根本派不上用場,只是個會發光的發光人。
沒錯。明明在帶魔狀態下增加了魔力量,卻還是沒有光球出現的跡象。
「嗯——我一告白,魔力好像就會釋放出來。不過,我想應該不是隻有在告白時纔會釋放。」
「……不會告白啊。」
「你、你是有意識地做到的吧?」
我露出傻笑,不斷髮出噁心的笑聲。因爲我太高興了。
有一次我繼續釋放魔力,結果魔力枯竭的那天非常難受。由於一整天什麼都不想做,我只能睡覺度過。不是生病,只是變得無精打采。
在一個月期間,我每天都維持在接近極限的帶魔狀態。只要不枯竭,就不會變得完全無精打采,所以對日常生活沒有太大的影響。只不過,會變得懶散,容易失去幹勁,所以需要注意。
一開始是帶魔狀態達到五次就會變成這樣。
第三點。將魔力釋放到接近極限,下次魔力量就會稍微增加。
而且,明明在發光,卻不會讓物質反射光線。因爲無法感知,這也是理所當然。由於是特殊現象,即使有魔力塊,也無法成爲照亮周遭的光源。
另外我還發現了其他一些小細節。
也就是說,即使進入帶魔狀態,也無法照亮黑暗,所以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或許可以讓人從遠處得知自己的存在。
實際上,只是讓身體帶有魔力,沒有任何效果。雖然會發光,但那沒有意義。因爲發光本身不會對世界造成影響,也有人看不見。也就是說,能夠感知發光魔力塊的生物有限。
「你、你又要告白嗎!? 等、等一下,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告白是向對方傳達自己的心意,同時也會讓自己意識到這份心意。也就是說,會抱持着強烈的情感。我認爲這不只限於愛情,其他情感應該也可以。
我和瑪莉對視了幾秒後,光芒消失了。果然只要注意力分散,魔力的釋放就會結束。
總之,我決定把目前的魔力釋放狀況命名爲『帶魔狀態』。
我坐在牀上,進入了冥想狀態。我並不是什麼都沒想,而是集中了注意力。以前我總是讓腦袋放空,所以無法釋放魔力。現在我強烈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成功發動了魔力。
身體發出微弱的光芒。如果這就是最大釋放量,那我該不會無法使出光球吧?
「……我說,席恩?」
我保持着真誠的態度說道。我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是我的真心話。不是作爲異性,而是作爲家人。
是的,好可愛。我忍不住想摸摸她的頭,但還是忍住了。畢竟我還有姐姐的威嚴要顧。要是把她當小孩子對待,她會生氣的。我姑且算是她的弟弟,雖然實際上我比她年長。
第一,要進入帶魔狀態,需要一定程度的強烈感情。而且要維持這種感情非常困難。
這裏是平時的房間。雖然這景象很熟悉,但也很讓人安心。
那麼,來總結一下這一個月來我所知道的事情吧。
帶魔狀態只是全身發出微弱的光芒。即使增加魔力量,狀況也沒有改變。只是發出微弱的光芒而已。即使增加魔力量,光量也不會增加,沒有任何變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光球出不來!」
「嗯!嘿嘿,我好高興,嗚嘿嘿。」
然後是第五點。這是最大的問題。
我終於用出一直憧憬的魔法了。正確來說,這連魔法都算不上,只是釋放魔力而已。不過,這已經足以讓我期待自己總有一天能用出魔法了。
都走到這一步了,我怎麼可以承認自己其實不會使用魔法。我不會放棄的,絕對不會。冷靜下來,還有事情可以做。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突,突然說這個……!」
然後,我得知有天賦的人能看到魔力,觸摸後也能感受到溫暖。這是拜託瑪莉幫忙測試後得知的。雖然這點小事沒什麼好驚訝的,但很重要。根據狀況不同,魔力也會發生變化。光球和帶魔狀態不一定相同。
姐姐額頭上青筋暴起,露出惡鬼般的表情。
「……你的表情變得好怪。」
「所以,你有查到什麼嗎?」
瑪莉摸了摸我的頭。
她先是臉紅,然後又馬上變得沮喪。雖然表情變化多端這點很可愛,但我現在有該做的事。
「啊,不是,我不會告白啦。」
「我試試看。」
正當我陷入沉思時,我注意到瑪莉正瞪着我。
雖然還不清楚魔力的概念是否正確,但我暫且假設這種現象釋放的能量就是魔力。當然,要發揮力量就需要燃料,因爲這是消耗魔力來使用魔法。不過目前應該只是釋放魔力,離魔法還差得遠。
「姐姐。我喜歡你」
而且,我引發了不科學、不現實的現象。就算這沒什麼大不了,我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
試着回想杜勞特的事情吧。他讓身體發光,然後變出光球。是從哪裏變出來的呢?好像是從頭部附近。這麼說來,該不會……
也就是說,我的魔力釋放量比魚還不如?啊哈哈,別開玩笑了。這是騙人的吧?
我明確地想象魔力在身體裏流動,同時伴隨着喜悅的情感。
我集中意識,想象着感情,進入帶魔狀態。全身都在發光。接着,我直接將意識集中在手上,讓魔力流向手臂。
我維持着感情,想象着讓魔力流向手臂——但根本辦不到,帶魔狀態解除了。
「這……太難了。」
如果不將意識分給感情,就無法釋放魔力。在這樣的狀態下,想象着將魔力集中到身體的某處。用說的很簡單,但實際做起來卻左右爲難,相當困難。
一邊是想象着喜悅的感情,一邊是將意識集中在右手,要同時進行兩種相反的思考,實在很困難。
不,不對。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順序反了。因爲是先發動魔力,再把意識集中在右手,所以纔會出錯。也就是說,只要想着「右手有魔力,真開心」就好。完美。只要讓右手聚集魔力這件事本身帶有感情就好。
因此,我試着這麼做。
我進入帶魔狀態。全身上下散發光芒。到目前爲止都很熟悉。但與以往不同的是,現階段我已經能想象出將魔力集中在右手的意象。
全身的光芒逐漸集中到右手。延伸成薄片狀的光芒,集中於一點後變得更加耀眼。我的右手發出純白的光芒。右手發出令人聯想到白色燈泡的耀眼光芒。
「唔、唔哦……」
我站起身,舉起右手。發光的手伸向天花板。
「唔嘿嘿嘿!我的右手在發光!唔嘿嘿嘿!」
如果直接打在牆上,能不能破壞牆壁呢?應該可以。我感覺到一股足以辦到的力量奔流。
我興奮過頭,失去了理性。我一邊唔嘿嘿地笑着,一邊走向牆壁。已經無法阻止了。因爲一旦發動魔法,就會想嘗試看看,這就是男孩子。雖然我的年紀已經不是男孩子了。」
「喝啊!」
我用力朝樹牆揮出一拳。下一秒,「砰」的一聲響起,我的拳頭傳來一陣痛楚。
「好、好痛……唔!只、只是一道光而已……!我還以爲有破壞力呢!」
因爲是小孩子的拳頭,所以沒有在牆上打出一個洞。大概是因爲力量太弱,所以也不怎麼痛。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光芒瞬間就消失了。
即使集中魔力,終究也只是普通的魔力。我早就預料到了。應該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即使觸碰魔力塊,也只是感到溫暖而已。不可能產生破壞牆壁的衝擊。
我失望地看着牆壁。幸好沒有傷痕,也沒有開出一個洞。
啊啊,真討厭。
「最後是瑪莉。讓我看看你成長了多少吧」
下一個輪到我了,但結果已經出來了。
「這我當然明白!父親大人!」
「……有道理。我本來就打算在基礎教育之後,讓你們自由選擇想學的東西。我明白了,席恩你不必學劍術。但是,你必須鍛鍊身體。萬一發生什麼意外,能動總比不能動好」
「他偶爾會跑步鍛鍊身體,所以體力還算不錯,跑步的速度也不慢……」
「「「今天請多多指教!」」」
雖然我這麼想,但父親的壓力太可怕了。不愧是瑪莉的父親,非常頑固,一旦決定就沒人能改變。我根本不可能反抗他。
「父親!劍術並不是一切!我應該有我能做到的事!什麼都混爲一談的話,個性和才能都得不到發展!我挺擅長學習的,所以我想在這方面努力!」
我因爲過於疲勞,摔倒在地,扔掉木劍,滾落在地。身上到處都是摔倒時留下的傷痕。
她的運動神經不差,也沒有明顯的缺點,但似乎也沒什麼長處。父親說她應該能成爲全能型的劍士。
我感到有些厭煩。
瑪莉向父親點了點頭。
我身體裏的魔力還無法順利移動,也沒辦法充分集中。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用,但我覺得能操作魔力的話,應該能做些什麼。比起分散的魔力,感覺還是集中的魔力更容易想象出魔法。
之所以每次都要取名,是爲了方便日後說明。畢竟創造出魔法後,還是用語言或文字明確地解釋比較好。而且我打算教瑪莉。不過現在還沒到那個階段,我打算等技術再提升一點後再教她。
我得反省。我有點太興奮了。雖然沒有得到超乎想象的結果,但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結果。
「是我贏了」
沒錯,對不起。我在內心道歉,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瑪莉和蘿絲大概幹勁十足,但我不同。我滿腦子都是想逃離現場的念頭,不如說我想繼續練習集魔。
我放鬆了表情,再次坐回牀上,繼續練習集魔。結果練習過頭,魔力枯竭了。
「別的練習是指?」
練習還不夠。我無法將全身的魔力完全移動到右手。看來還有改良的餘地。
劍術當然要用劍,所以我不是很想學。但已經逃不掉了,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我事不關己地旁觀着比試。
我,瑪莉和蘿絲三人排成一列。
「嗯,看來他的運動神經並不差。有些人不擅長使用道具運動,他可能就是這種類型」
「嗯……是不是做法不對……先停下來重新思考一下或許比較好。」
以前幫忙我觀察的瑪莉和蘿絲似乎都有各自要做的事。瑪莉要鍛鍊劍術,蘿絲則要處理家裏的事情。
顏色和光芒就像白色燈泡一樣。但光量並沒有那麼強。雖然盯着看會覺得很刺眼,但光量大概只有燈泡的程度。不過考慮到這是人體發出的光芒,還是很厲害。
啊啊,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尷尬。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人各有所長嘛!
從結果來看,蘿絲的劍術水平似乎在平均水平。但她似乎沒有學過劍術,所以這只是以門外漢爲前提的評價。
「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缺乏劍術天賦……」
父親偶爾發動攻擊時,我還能敏捷地躲開。但我的劍術卻十分拙劣。動作軟綿綿的,毫無章法。
現在,我正在自己的房間裏鍛鍊魔力。我從帶魔狀態開始,用集魔將魔力固定在右手上。
但父親似乎早已預料到,舉起了木劍。
瑪莉蹬地衝出。好快。
父親則站在我們面前。
就在劍即將觸及的瞬間,瑪莉突然停下了劍。這是假動作。隨後她一個轉身,蹲下身子橫掃出劍。這是針對腳部的攻擊,應該很難躲開。
好了,繼續吧。總之有進展了。
「嗯,還不錯。只是動作太大了。不過,你試圖抓住對手的破綻這點很好。今後也要繼續努力。以你的天賦,只要再過幾年就能有相當的水平了」
我特別不擅長使用道具的運動,如果是單純活動身體的運動,我還能應付得來。
我本想在旁邊參觀,結果旁邊的人就用鄙視的眼神看了過來。是瑪莉。說到底,就是她的話導致了現在這個局面。
我們同時鞠躬。
「請多多指教。」
✳︎
「唔、唔嘿嘿……前進了一步,嘿嘿。」
「我,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廢」
總之,我想像特勞特那樣變出光球。
最近我經常陪瑪莉一起跑步,所以體力還算不錯。但也僅此而已。我只要胡亂揮劍,體力就會迅速消耗殆盡。大動作揮拳和腰部發力連續出拳,哪一種更消耗體力,答案不言自明。
瑪莉的臉上依然帶着不甘,但眼中卻燃起了鬥志。她曾說過,她要變強。理由是爲了保護我。雖然不光是如此,但這也是一個重要的理由。
我按照父親的指示開始跑步,一直持續到大家的練習結束爲止。
我這麼想着,打算從後門溜走。
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聽從父親的命令。其實我很想鍛鍊魔力,但也沒辦法。或許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也或許不會。
✳︎
「沒、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我應該沒必要再練了。」
「「「明白!」」」
蘿絲好像是自己拜託父親教她劍術的。真是個有上進心的孩子。
父親用手捂着臉,嘆了口氣。
就是現在!我瞬間向父親喊道。
瑪莉的動作很大,而父親的動作非常小。看起來他只做了最低限度的動作。這似乎就是他們之間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嗯,我會努力變強的」
瑪莉不甘心地站起身,向後退開一步,行了一禮。
「非常感謝……」
我乾笑着站起身來。
總之,訓練已經結束了,我就先告辭吧。接下來大概要開始鍛鍊劍術的基礎了。畢竟這跟我沒關係。
「你能夠躲開攻擊,說明你的反射神經並不差。跑步的速度也不算慢吧?」
「我,我有自知之明。果然是這樣啊……」
然而,瑪莉似乎不太喜歡這個狀況。她向父親建議,讓我也學習劍術。
我是那種打躲避球時能留到最後的類型,但投球卻總是打不中。就算投出去,球速也慢得要命。我唯一擅長的就是躲球,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班上總是會有這麼一個人。
我趴在地上,拼命調整呼吸。木劍被我扔在了遠處。全身上下都是傷。但這些傷並不是父親的攻擊造成的。
「你的眼睛還算不錯,能躲開大部分攻擊。但問題並不在於劍術,而是席恩你完全不懂如何活動身體。你被木劍牽着鼻子走,強行活動身體,導致動作雜亂無章。怎麼說呢……你的運動神經簡直爛到無可救藥……」
瑪莉與父親對峙,舉起劍。與我和蘿絲相比,她果然更勝一籌,舉手投足都十分嫺熟。不僅如此,她還展現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英姿。一言以蔽之,就是很帥氣。我不禁看呆了。
「去跑步。」
調查特勞特時需要人手,但現在我有更多時間思考。我並不是厭倦了,而是想有意義地利用時間。
我露出噁心的笑容,低頭看着右手。
先不說這個,現在我們三人都握着木劍。這代表什麼意思,應該不用說也知道吧。
劍光一閃。斜向劈出的一劍,直指父親的肩膀。
「請,請多指教!」
由於速度太快,我一瞬間看丟了她的身影。我好不容易纔用視線追上她,發現她已經逼近父親眼前。
「你在說什麼?劍術的練習纔剛開始,接下來要開始揮劍了。你確實不需要練習劍術,但我剛纔也說過,你需要鍛鍊身體。也就是說,你要做別的練習。」
我躡手躡腳地試圖溜進家裏,卻被父親叫住了。
看到我立正敬禮,父親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他露出苦笑,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那麼,接下來……席恩?你在做什麼?」
「父親!我沒有劍術的天賦,而且我還有其他想做的事,所以還是算了吧!」
從帶魔狀態轉換成集魔狀態的過程變得越來越順暢。問題在於,身體裏還殘留着魔力的殘渣,導致魔力無法完全集中於一點。一定會留下一定程度的魔力。
我將從帶魔狀態移動魔力,將其集中於特定部位的行爲稱爲『集魔』,而集魔後的狀態則稱爲『集魔狀態』。
我爲她的這份心意感到高興,同時也產生了焦躁感,覺得自己也必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雖然劍術方面我確實幫不上忙。
熟悉的中庭,但眼前卻是一片與往常不同的景象。
「怎麼辦呢。只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或許就能達到平均水平」
「好,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們三人一起進行劍術訓練。不要胡鬧,也不要鬆懈。就算用的是木劍,人也是會死的。明白了嗎?」
瑪莉和蘿絲在一旁看着我,一臉無語。
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想學劍術,但我希望她能把我排除在外。無論是這副身體還是上副身體,我的運動神經都不怎麼好。
對我來說,不幸的是父親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他說身爲男人,爲了以防萬一,至少要學點劍術。然後我就被強制參加了。今天就是第一天。
我不擅長劍術。雖然沒怎麼練過,但我很清楚自己不擅長。應該說,我在精神上就不擅長。我不想練。因爲這個想法,瑪莉在父親的指導下學習劍術時,我經常在旁邊參觀。
不然瑪莉和蘿絲就沒辦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也有拜託她們去做自己的事,所以魔法開發不需要幫忙時,我都是自己度過這段時間。當然,如果有進展,我會告訴她們。
然而,父親只是後退一步就躲開了。瑪莉因此露出了巨大的破綻。父親用木劍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瑪莉呆呆地抬頭看向父親。
「算了,沒關係!嘿嘿嘿,反正有發出強光,嘿嘿嘿嘿!」
「是,是嗎?但身爲男子漢,多少還是得學點劍術——」
即使將魔力集中於右手,其他部位依然會發出微弱的光芒。看來沒辦法完全集中於一個部位。難道沒辦法嗎?
怎麼老是叫我跑步啊啊啊啊——!怎麼回事?這個世界的人,遇到什麼事都得先跑一跑嗎?我當然知道跑步很重要。但還有其他事可做吧,應該還有很多事可做吧。爲什麼非得跑步不可?爲什麼非得讓我跑步不可?啊啊,不要。我受夠了。
「那麼,爲了測試蘿絲的能力,我們來比試一下吧。我會手下留情的,你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要創造出新東西並非易事。我沒有教科書,也沒有見識過其他東西的人。一切都得自己思考、假設,然後得出結論。以算法來說雖然單純,但假設與結論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首先是關於魔力。我完全不清楚魔力究竟是什麼。唯一確定的是,魔力是從身體產生的,以及與擁有魔力的人接觸會產生某種影響。
若要詳細說明,其實還有其他細節,但概要差不多就是這樣。
那麼,先在這裏思考一下吧。說到底,魔力到底是什麼?
就算把魔力想成類似生命能量的東西,也不可能在視覺上具體呈現出來。至於爲什麼能夠做到這種事,就先不討論了。因爲就算深入探討,我也不太可能搞懂這個領域。
我認爲科學也是從結果分析過程,再主動活用的學問。世界受到物理法則的束縛,只能將已經存在的東西組合在一起。
而人類透過某種反應或現象,學會活用這些組合。
發現火的人並不是想要生火才生火。火是因爲某種契機而誕生,人們才思考要怎麼做才能生火。
魔力也一樣。魔力以結果來說是存在的,也能視覺化。不過,魔力本身只是模糊地存在。至少目前是這樣。
我完全沒有自信能說明魔力本身。因爲纔剛發現,還不清楚這是什麼。只能從現在開始慢慢實驗,慢慢了解。
不過,現階段也已經知道一些事。
從鱒魚的求偶行爲來看,魔力明顯是用來溝通的手段。然而它們只是製造出魔力塊,也就是光球,藉此傳達求偶的信息。這跟用言語表達愛意沒什麼兩樣。
至於魔力本身是否能有效利用,我仍抱持疑問。即使參考鱒魚的習性,我也不認爲能找出將魔力轉換成魔法的方法。不過我對鱒魚製造出魔力塊一事很感興趣。
在集魔狀態中,只是讓魔力集中在身體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必須在魔力與身體接觸的狀態下才能維持。要從集魔狀態將魔力釋放到體外,該怎麼做纔好?
帶魔狀態是藉由強烈意識到情感而產生。而集魔則是伴隨意識,讓魔力移動。要維持這兩種狀態,必須要有讓魔力集中在一部分就會感到喜悅的意識。
喜悅這部分換成憤怒或悲傷應該也行。只是對我來說,喜悅是最適合的。
首先,要將魔力釋放到體外需要相當的魔力。從帶魔狀態釋放魔力很難,這點已經得到證實了。恐怕是因爲魔力量太少,在釋放之前就消散了吧。也就是說,需要將魔力集中在身體的一部分再釋放出來。
但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有點複雜了。需要有「如果能將集中在右手的魔力釋放到體外的話,我會很高興」這樣的想法。
當然,我嘗試過了。結果魔力沒有釋放出來就消失了。並不是完全做不到,能看到魔力即將離開身體的瞬間。但是,我無法像特勞特那樣,讓魔力完全離開身體,浮在幾米特的上空。
是需要相當高級的技術嗎?還是我的做法不對呢?
不過,這個國家並沒有圖書館這種便利的設施,所以我不覺得那裏會有魔法相關的書籍,但我確實也想看看城鎮。
「嗯。其實我正準備去伊斯特利亞。席恩也要去嗎?」
不過馬車很貴,維護費用也不便宜,因此很少有人擁有。雖然好像也有經營出租馬車業的人,但村裏沒有。
「格、格拉斯特!我、我讓你再也說不出話來!」
好了,來觀察一下街景吧。首先,這裏有很多木造和石造混合的建築物。雖然構造比現代的建築粗糙,但外觀看起來就是這個時代的建築。
「對。做好了嗎?」
我也想去城裏。因爲我想調查魔法。但是,爸爸說去城裏很危險,所以阻止了我。我求了好幾次,但還是不行。
但是轉生後第一次來到這麼多人的地方,所以我並不失望。反而有種興奮感。在這裏的話,應該能獲得一些關於魔法的情報吧。
「你好。我是席恩。」
「啊——歡迎光……什麼嘛,是高文啊。」
「不用謝,畢竟收了錢。不過我可是很認真打造這把劍的,它很堅固,而且非常鋒利。使用時要小心。很少有孩子在你這個年紀就擁有自己的劍。你父親會買劍給你,就表示他很信任你。你可別辜負他的信任。」
我們的服裝很樸素,顏色也很單調。男性大多穿着襯衫和褲子,女性則大多穿着連身裙或上衣和裙子。正確來說,部分服裝的形狀還是有些不同,但大致上都差不多。
坐起來很不舒服。但是,在這個世界不能要求太多,最重要的是能去城鎮讓我很開心,所以壓力不大。
光是這樣就已經是相當大的發現了。但要是有人問我「那又怎樣?」的話,我也無言以對。畢竟我不是研究者。雖然也會因新的發現而感到興奮,但那也是以「使用魔法」這個目的爲前提的。
我和瑪莉一邊聊着期待的話題,一邊在路上走着。沿着街道前進,穿過平原和森林。在路上與像是旅人和商人的人擦肩而過。點頭示意後,再次趕路。
瑪莉拔劍出鞘,露出劍身。
要維持帶魔狀態,需要從體內釋放魔力。這取決於體內魔力,也就是我擁有的「總魔力量」,可以知道我能維持幾次帶魔狀態。也就是所謂的魔法點數,但這個上升值正在逐漸減少。雖然感覺一次能釋放的極限值也在一點點增加,但總魔力量的上升似乎也有極限。
即使能釋放到體外,也派不上用場,但做不到的話,就會感到焦躁不安。如果別人知道的話,可能會覺得我別爲這種事生氣。
聽到鍛造店,瑪莉的坐立不安達到了極限。她的腳開始不停地抖動。瑪莉很少見地抖起了腿。
瑪莉是個認真的孩子,她絕對不會辜負父親的信任。
我們村子的做法是父親先墊錢,然後對方再慢慢還錢。父親之所以沒有選擇自己購買、出租的方式,似乎是因爲不想過度依賴領主。
伊斯特利亞。那是艾丁地方的都市。是離家最近的中等規模都市。話雖如此,我們居住的莉絲蒂亞國是個相當小的國家,所以也不能抱有太大期待。
而且,父母也不怎麼願意告訴我詳細情況。是不想讓小孩子知道可怕的東西嗎?
鍛造店。這個詞讓我多少感受到一些浪漫,但與我無關。我不會劍術,最重要的是比起劍士,我選擇了成爲魔法師。
「是啊。不過我想把錢用在擴大店鋪上。在那之前我打算一個人努力。反正現在勉強過得去,沒什麼問題。只是很難休息而已。而且你不是會來看我嗎?」
其他村民也一樣乘坐馬車。因爲沒有說過話,所以有點尷尬。
我們排着隊,接受門衛的審查,然後進入了伊斯特利亞。
順帶一提,瑪莉好像也沒去過。
聽到父親的聲音,我和瑪莉把視線轉向了前方。
我感到有些羨慕的同時,也對父親也會露出這種表情感到高興。
「好,採購就到此爲止。接下來去鍛造店吧。」
馬車是高級品。經營畜牧業的人家或許會有牛車,但牛車的移動速度太慢,因此採買時基本上都是使用馬車。
「喂,格拉斯特,別多嘴。」
我和瑪莉坐在馬車的貨架上,父親和母親坐在駕駛座上。
「我揍你哦。」
過了一會兒,父親回過神來,看着我們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儀容。雖然父親的臉還很紅,母親也在後面竊笑着。
因此大部分的村子都會共同購買馬車,或是由比較富裕的人購買、管理,然後要求對方支付使用費。
「是嗎。那就去準備吧。必須在太陽下山前回來。還有,瑪莉和艾瑪也會一起去」
「今天是特別的。不只是我,還有幾個人有馬車,他們也要去城裏買東西,所以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而且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所以,怎麼樣,要去嗎?」
格拉斯特先生說完就走進店內,然後馬上回來。他手上握着一把小劍,似乎是瑪莉的劍。
雖然因爲建築物而看不到整體,但似乎不是格子狀街道的構造。因此給人一種雜亂的印象。怎麼說呢,感覺像是沒有經過規劃,正在發展中的城鎮。
瑪莉瞥了父親一眼。父親點頭後,瑪莉從格拉斯特先生手中接過劍。
不過,只要不遇到應該就沒問題吧。而且還有父親在。
算了,反正我還只是個孩子,沒辦法到處逛,等我長大到一定程度,應該就能自己來城裏了。就算我硬是說出自己的期望,也只會被當成任性的孩子。我明明很努力地當個乖孩子,這些努力卻會因此付諸流水。所以現在就先忍耐吧。
要移動到有段距離的城鎮,然後在一天之內回來,就必須使用馬車。而且不管哪個村子,都一定需要到城鎮採買。因爲光靠村子很難做到自給自足。
✳︎
雖然不知道正確的人口數,但國家的總人口只有十萬左右。領地也不大,村莊分散各處,能稱得上大都市的地方只有伊斯特利亞和莉絲蒂亞的王都薩諾斯提亞。
「沒事,我沒事。怎麼了?」
馬車謹慎地前進着,父親轉過頭來對我說。
只要還清錢,馬車就會變成村子的財產,所以就算領主有什麼萬一,村子也能繼續擁有馬車。父親似乎是在鼓勵領民自立,同時摸索着彼此扶持的生活。
穿過大門後,眼前是一條筆直的街道。但是前方向左拐,看不到遠處。雖然有小路,但大路似乎不是直線。
父親青筋暴起,格拉斯特先生則用毫無感情的語氣求救。看來他們關係相當深厚。
「你在唸書嗎?」
「別這樣。你的拳頭真的很痛。啊,我去拿劍,等我一下。」
「什麼嘛,這話真過分啊,格拉斯特。我們可是老主顧吧。」
「喂,真不敢相信這是你的孩子,有夠有禮貌。」
在格拉斯特先生看來,我們就像他的侄子和侄女一樣。聽到格拉斯特先生的話,瑪莉抿緊嘴脣,露出認真的表情。
「嗯,那我就去吧」
「謝、謝謝您。」
是城鎮。比想象中的還要堅固。不僅有城牆,還有門衛,還有等着入場的人們。感覺相當廣闊,但這樣也只算中等規模嗎。
瑪莉把劍收回劍鞘,向格拉斯特先生行了一禮。
只是,他們經常告誡我魔物很危險,不要靠近。外出也必須得到父母的許可。這個世界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
劍鞘上有一部分鑲着類似寶石的東西。劍鞘表面畫着漂亮的花紋,感覺是貴族會拿的劍。外觀看起來不像是便宜貨。
父親回到了客廳。徒步到伊斯特利亞似乎需要三四個小時。坐馬車的話大概要一個小時吧。
「拿去。我將劍身改短,重量也減輕了,應該很好用。劍鞘上還有裝飾,看起來很時髦。」
因爲是小孩子,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看來沒辦法自由調查了。
「總、總之,我、我會再來的!還有,偶爾也來我們家吧。別老是工作啊」
而且就算要調查跟魔法有關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從何查起。我只能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首先去買東西。然後去鍛造店,最後回家。要是走散了會迷路的,絕對不要離開我們身邊。」
「呀——好可怕——住——手——孩子在看着呢——」
魔物嗎。是什麼樣的生物呢。因爲我一直執着於魔法,所以只關注了可能有關聯的情報和歷史。因此,我對魔物和妖精不太瞭解。
「看到了」
我們暫時和村民們分開。之後好像會再會合。
「啊——對哦。抱歉抱歉。你是來取訂做的東西吧?」
父親走進店裏,我們也跟了進去。內部裝飾着各種各樣的武器和防具。劍、槍、斧、錘、盾、鎧甲,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我試着尋找有沒有魔法相關的東西,但果然沒有。
總之,我差不多想要一些進展了。再這樣下去,我也會失去幹勁。
發現魔力已經過了半年多。但只是從身體裏發出光,按照自己的意志在一定程度上移動,只有這樣的進展。
「不過,沒想到那個高文居然會生孩子……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
「你、你好。我是瑪莉安努。」
一個看起來和父親年紀相仿的男人懶洋洋地走了出來。短髮的男人一看到我們,就嘆了口氣。雖然身材纖細,但身體很結實。
「我做了把上等貨哦。畢竟是小姑娘的劍嘛。哎呀,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格拉斯特,這傢伙……啊——算是你們父親的朋友。」
我們一邊在街上漫步,一邊在幾家店前停下腳步,我和瑪莉則在馬車裏等待。大多數的店都很狹窄,要是人多的話會很礙事。這裏幾乎沒有大型店鋪,基本上都是個人經營的。所以我並沒有什麼不滿,只是有點無聊而已。
雖然說話方式很粗魯,但其中確實蘊含着對瑪莉的關懷。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他應該從父親那裏聽說過瑪莉的事吧。
鍛造店有什麼嗎?雖然我這麼想,但因爲覺得有趣,所以只是觀察着瑪莉。然後,進入城鎮後走了相當長的距離,馬車在小巷裏停了下來。
現狀是研究停滯不前。我想要一個契機。但完全不知道那會是什麼,結果只能繼續練習集魔。
話說回來,今天的瑪莉有點奇怪。她比平時笑得更開心,而且坐立不安。等待的時候也是心神不寧,不停地環顧四周。是有什麼事嗎?
「邀請我是很感謝,但生意意外地好啊。還有人來諮詢修理之類的事」
最初只能維持數次帶魔狀態,現在最多可以維持二十次左右了。只是,和最初相比,次數的上升速度變慢了。
原來如此,確實很短。可能比脅差還要短。但還是勉強有長劍的長度。而且這把劍應該相當鋒利,連外行人都看得出來。
「但是,可以嗎?你說過要去城裏的是爸爸和媽媽吧?」
走在街上的行人也給人同樣的感覺。不過,偶爾也能看到身穿盔甲的士兵和傭兵。因爲村裏沒有這種人,所以感覺有點稀奇。啊啊,這裏果然是異世界啊。我再次有了這樣的實際感受。既然有劍和盔甲,那有魔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先不管這些,父親的提議讓我很感激。
我從貨臺下來,抬頭看着店鋪。因爲我是小孩子,所以覺得這家店相當大,但其實只是普通的店鋪。寬敞到四個人一起進去也沒有問題。招牌上畫着劍和盾的圖案,寫着『格拉斯特鍛造店』。
如果是傭兵或軍隊,多人一起移動的話,只要有人站崗就能應對。即便如此,基本上還是不建議在夜間移動或野營。當然,像我們這樣的普通人露宿野外的話,是會致命的。所以必須在天黑之前到達村莊或城鎮。
如果太陽在中途下山的話,就不得不露宿野外了,這非常危險。因爲一到晚上就會出現兇暴的魔物。在這個世界,露宿野外伴隨着危險是常識。
「知道了。我馬上去準備」
正當我思考着該怎麼辦時,有人敲了門。我心想這應該不是瑪莉,同時出聲回應。結果進來的是個稀客,是爸爸。
我和瑪莉打完招呼後,一旁的母親開心地笑了。格拉斯特先生連連點頭,對父親說:
但是,我想實現。不管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我就是想這麼做。
我們逛了幾家店,貨臺上的木箱和木桶越來越多。我和瑪莉的空間變小了,但感覺有點開心。比起空無一物的車內,貨物多的車內更讓人興奮。雖然可能只有我這麼覺得。
「僱個人不就行了?你不是說你有錢嗎?」
「哎?年輕時是個放蕩的兒子,帶着我周遊世界,莫名其妙地把我捲入其中,然後在旅途中對艾瑪一見鍾情,最後定居在莉絲蒂亞國之類的嗎?」
我一邊想着,一邊揹着包離開了房間。
「……偶爾而已。算了,我會再來的。以後我也會帶孩子們過來。」
「哦,這樣啊。嘿嘿,下次是兒子嗎?啊,不對,是席恩吧。你也有在學劍術吧?」
「我姑且學過,但不適合我,所以我想在其他方面努力。」
「這樣啊。不過父母和孩子是不同的。父母擅長的事,孩子不一定擅長。自己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事、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只要注意這四點,就能過得還算開心。」
「把喜歡的事當成工作的人說的話真有分量。」
看到格拉斯特先生露出孩子般的笑容,父親傻眼地笑了。
「嘿,我可是很辛苦的。雖然很開心就是了。」
「等你實現下一個夢想,擴大店鋪時,我會送你一朵花的。那我們走了。打擾了,格拉斯特。」
「哦,再來啊!」
我和瑪莉也向不斷揮手的格拉斯特先生揮手。離開店鋪,坐上馬車後,景色開始流動。
「格拉斯特先生是個好人呢。」
「他不是個壞人。只是言行舉止有點粗魯。」
「哎呀,你以前也差不多啊。」
「是、是嗎?我、我忘了以前的事了。」
媽媽開心地笑着,爸爸則移開了視線。他們兩人似乎也經歷過許多事。雖然我不打算深究。
瑪莉在我身旁開心地抱着劍。
「太好了。姐姐之所以坐立不安,是因爲要收到劍吧。」
「是、是啊。沒錯。我緊張得坐立不安。因爲生日快到了,父親大人說要買劍給我。」
「可是爲什麼要隱瞞?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
「與其說隱瞞……因爲席恩什麼都沒有,只有我有,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只是不想讓他們困擾而已。可是我的話似乎沒有消除雙親的困惑,反而讓他們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是我太聽話了嗎?可是我只能這麼說。
妖精似乎被認爲是生物或者接近現象的東西,但還有很多未知之處。我只有這種程度的知識。不過,光憑這些也能做出某種程度的預測。
「那個,那裏是?」
瑪莉一臉茫然,媽媽則是一臉爲難,爸爸則皺起了眉頭。
我瞥了妖精屋一眼,一對看起來很富裕的親子從店裏走出來,小孩手上拿着鳥籠,裏面裝着某種小小的人偶。不知爲何,這幅光景深深烙印在我眼中。
「不用了,我沒有想要的東西」
妖精有着人類的外形。有人會去捕捉妖精。然後……有人會買下妖精。買下並飼養有着人類外形的某種東西。這表示妖精被當作寵物對待。
爸爸和瑪莉一樣,很關心我。果然是因爲我什麼都不想要吧。可是,我真的沒有想要的東西。
「席恩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雖然高價的東西不行,但稍微貴一點的東西還是可以買給你哦?」
「不是這個意思啦」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寵物,但光是寵物有着人類的外形,就會有很多人無法接受吧。
「那裏是……席恩不需要知道的地方」
「我任性了。姐姐不是陪我做了很多事嗎?」
我立刻回答,爸爸媽媽面面相覷。
那是什麼意思呢?啊,對了,是叫我多跟他們要東西吧。說起來,我好像沒有拜託他們買過什麼東西。瑪莉倒是經常要他們買點心,衣服,劍之類的。
正當我打算再次拒絕時,我在遠處發現了什麼。我一時之間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奪走我視線的那家店,也一口氣奪走了我的興趣。
爸爸和媽媽似乎在迴避妖精屋。
難道是販賣妖精的店嗎?我想起以前爸爸在談論妖精的時候,說過有人會去捕捉妖精。
我倒是沒有。因爲我沒有想要的東西。雖然我想要魔法相關的物品,但就算想要不存在的東西,也不可能得到。
「……我覺得席恩可以再任性一點。」
那家店的招牌上寫着大大的「妖精屋」。不知爲何,看到這個單詞的瞬間,我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馬車裏也瀰漫着同樣的氣氛。
「那是生日禮物吧?而且我是弟弟,又不想要劍。姐姐沒必要在意。」
三人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反應各不相同。
馬車在有些尷尬的氣氛中前進。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你們不用在意。我們回去吧?」
「真的不用嗎?不用客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