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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着急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 · 鏑木克樹 · 1.1萬 字

傍晚前,我回到了格拉斯特先生的家。

平時從鍛造場傳來的打鐵聲,以及煤炭和木頭的焦味,如今全都消失了。只有寂靜而毫無變化的空氣充斥着整個空間。

格拉斯特先生搬到了其他店鋪。他偶爾會來看看瑪莉和我們的狀況,也會幫忙照顧瑪莉。格拉斯特先生也有自己的生活,真是感激不盡。

我走上二樓,走進房間。

「哎呀,席恩,你回來啦。」

媽媽在牀邊照顧着瑪莉。

「蘿絲呢?」

「她不久前回去了。這段時間我休息了一下。」

她應該有稍微睡一下吧。自從瑪莉倒下後,她似乎都沒怎麼休息。

「她真是個好孩子呢。爲了瑪莉,她直截了當地說想做自己能做的事……媽媽忍不住就依賴她了。」

「媽媽,謝謝你接受蘿絲的提議。她一定也很高興。」

「呵呵呵,該道謝的是我纔對。我……非常開心。」

媽媽變得比平時更加豁達溫柔。

雖然稍微休息了一下,但果然還是殘留着疲勞,笑容沒有力氣,眼睛下面也出現了黑眼圈。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能理解她內心的辛勞。

爸爸每隔兩三天就會來這裏,然後又回到村子,不斷重複着這樣的過程。

最大的問題是,從紅色光幕出現的那天開始,晚上就會出現魔物,也就是列斯。再加上最近魔物的活動變得活躍,數量似乎也增加了。因此,能夠戰鬥並且立刻下達指示的爸爸的存在非常重要。

伊斯特利亞相對安全,但村子那邊如果不自己想辦法應對的話會很危險。畢竟沒有衛兵,身爲地方領主的爸爸也沒有私人軍隊。基本上是由村民來應對,如果發生無法處理的問題,就必須向伊斯特利亞領主巴爾夫公爵請求救援。

我們家的領土是自治地區,所以如果爸爸不在的話,村民們會感到不安,要是有魔物出現,搞不好還會有人被殺。

爸爸和媽媽應該都很辛苦,但他們沒有說喪氣話,儘可能不把情緒表現在臉上,不讓我擔心。

「沒事吧?如果覺得難受,可以休息一下哦。」

拉菲娜無視自己剛纔打倒的狗頭人,快步往前走。那個女孩又忘記目的了。

「五十嗎。普通的狗頭人和哥布林差不多三十左右,看來魔力量會根據強度而有所不同呢。」

她沒有反應。即使觸摸她的手,也只感受到冰冷的體溫。她只是微微睜開眼睛,仰望着天花板。她的身體裏沒有魔力。

只要繼續下去,一定會有出路。我如此相信,繼續進行實驗。

慘叫。緊接着狗頭人的手臂開始碳化。我親眼看到它身體的一部分逐漸消失。之後只過了短短一瞬間,侵蝕到手臂根部的魔力,直接腐蝕了狗頭人的半身。

拉斐娜用漂亮的一擊讓狗頭人無力反抗。狗頭人沒有死。但是傷勢嚴重到放着不管的話,遲早會死。

不要着急,不要過於追求結果,回想起開發魔法時的經驗。即使渴望,也不能預斷。如果有想要的東西,要知道沒有捷徑。

「……怪人……」

「哼、哼!真是的,沒想到這種地方也有狗頭人的陷阱!那些傢伙的腦袋還真靈光!你們也要小心哦!」

「喂!不要在那邊悠哉聊天!可以打倒了嗎!? 」

我不懂爲人父母的心情。但我能理解大人的心情。

我強行抑制住開始微微顫抖的手,只能忘記不安。停下腳步,甩開不經意時會想到的最壞的未來。

「嘎嚕啊!」

當然不能做亂來的實驗,內容頂多是確定沒問題的程度。

「十、十五、二十、二十五。」

因爲一週只能去那間診所看一次輕度怠惰病患者。如果輕度患者能住進阿爾馮斯老師的診所,我就能做些嘗試。不知道是碰巧還是安排好的,只有那間診所纔有輕度患者。因此我一週只能嘗試一次。

叫喊的狗頭人、冷靜地念出數字的我、一臉認真地觀察魔物的布莉姬特、一邊發出怪聲一邊和另一隻戰甲蟲戰鬥的拉菲娜。

是看不見,還是完全沒有反應呢?不管怎樣,接觸十左右的魔力對瑪莉似乎沒有效果。

聽到布莉姬特的低語,我差點說出「你也是」,但還是閉上了嘴。

「不,我一點都不累」

拉菲娜隨着粗暴的氣勢使出突刺。她的劍擊非常驚人,連用肉眼確認都有困難。但是她的劍閃不是攻擊,而是迴避和格擋的動作產生的。

在我開口之前,媽媽就離開了房間。媽媽的背影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嬌小。我第一次意識到,沒有什麼比父母的軟弱更讓人心痛。

狗頭人就這樣斷了氣,趴倒在地。它身體的一半還留在原地,散發出異臭。從內臟散發出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對人類的反應可能不一樣。」

順帶一提,拉菲娜之所以沒有打倒狗頭人,是因爲她故意放水。她相當強,應該會比我先打倒狗頭人。但那樣就無法進行活體實驗,所以她才幫忙爭取時間。

我保持冷靜,輕輕拍了拍媽媽的背。

和柯爾不同,拉菲娜非常固執己見,就算我們好好說明,或是講些合乎邏輯的話,她也聽不進去。所以因爲太麻煩了,我們決定放着不管。

「謝謝你,席恩……」

看到這樣的媽媽,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雖然她們很奇怪,但還是願意幫忙,不是壞人。

她穿的外套肯定是發給騎士的裝備。多虧如此,看起來很乾淨。但是要問這是不是戰鬥用的打扮,會讓人不禁感到疑惑。感覺像是要參加典禮的打扮。

媽媽的身體微微顫抖。

但我跟布莉姬特並不在意。

你們會覺得我們很無情嗎?但是這種情況今天已經發生五次了。一開始我們還會幫忙,但現在已經不想再幫她了。

我和布莉姬特沒有出手幫忙,只是在原地望着拉菲娜。

敵人已經只剩下兩隻。拉菲娜正在對付的戰甲蟲,還有我正在對付的戰甲蟲。我這邊幾乎已經結束了。

「……如果對人類……注入更多魔力的話……或許就能知道了。」

✳︎

罹患怠惰病的人還很少。這是幾個月前纔出現的新病。也就是說,今後病情也有可能突然惡化,不一定能維持現在的狀態。所以沒有時間慢慢來。但是太着急也很危險。

擁有魔力的奇特且寶貴的人類……只有一個人。

「不,我還沒做活體實驗……」

幾秒後,媽媽輕輕鬆開我的身體,臉上沒有一絲淚水。

我搖了搖頭。

魔物似乎因爲高壓電流而無法正常行動。我爲了不讓它動彈,事先使用了水波爾特。由於一次沒有效果,我用『連續魔法』直接命中了三次。就算是體型龐大的魔物,似乎也無法抵抗。

「啊,抱歉。可以了。」

拉菲娜邁開大步往前走。我和布莉姬特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我知道,所以只是走在同一條路上。

「好!走吧!這次一定要不中陷阱,取得完全勝利!」

從旁看來,這應該是異常的狀況,但我們非常認真。

已經被打倒的戰甲蟲發出痛苦的慘叫,口水四處飛濺。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2 彆着急插圖(1)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 · 2 · 彆着急 · 第1張插圖

媽媽不會貶低自己。因爲她知道父母在孩子面前自虐,只會讓孩子更加受傷。所以媽媽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撫摸着我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席恩。總是讓你這麼辛苦。你還是個孩子,我卻這麼依賴你,對不起。我明明想讓你自由自在地生活……卻變成這樣」

總之,我必須先用魔物進行實驗,得出一定程度的結果。這樣或許就能找到對輕度患者有效的治療方法。

總有一天必須在人類身上嘗試。但是在那之前,必須儘可能地確認。爲了降低失敗概率,提高成功概率。

✳︎

「我去做晚飯,你等一下哦」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瑪莉的臉。

她摔倒了。而且是摔了個狗啃泥。我看向她的腳邊,什麼都沒有。只有樹葉鋪在地上,沒有可以絆倒她的東西。

石橋敲得太用力就會壞掉。問題在於敲到什麼程度。對我來說,那個『什麼程度』就是時間。如果調查得太深入,說不定會來不及。

「我一點都不辛苦,也沒有受苦。真的。我不是在顧慮你,只是想努力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爲了姐姐,媽媽和爸爸,我什麼都願意做……沒事的。一切都會順利的。沒事的,媽媽」

今天和柯爾的診察休息。

「喝啊啊啊啊!」

雖然她掩飾得非常差勁,但我們什麼都沒說。因爲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當然,如果要治療人類,進行人體實驗的話,研究會更順利。但是這種事不可能輕易去做,應該儘可能確認安全性。

「總之,接下來要提出根據,得出驗證結果。」

依賴孩子,讓孩子受苦,讓孩子變得不幸。正經的大人都不喜歡這樣。會覺得孩子可憐,可憐,對不起孩子。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場,也會這麼想吧。

「四十五、五十。」

我將少量的魔力聚集在手上,觸摸瑪莉的手。然而她沒有任何反應。與輕度怠惰病患者不同,現在的瑪莉沒有魔力,所以沒有魔力反應。

不這樣做,我就無法前進。

只能一點點,腳踏實地地進行研究,進行治療。

拉斐娜收起劍,滿臉喜色地走向我。

「……嗯。而且魔力……無論是接觸還是注入……就算量很少,也會像燒傷一樣……讓皮膚碳化……雖然症狀……並不完全一樣。就像席恩說的……感覺很像……「淨化」?」

拉菲娜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默默地拍掉身上的泥土,然後手扠着腰。

我觀察過輕度怠惰病患者的魔力反應,當時的魔力量是十。也就是說,瑪莉的魔力量控制在沒有問題的範圍內。

只要被擊中一擊就會受到致命傷。但是拉菲娜避開所有的攻擊。果然不穿鎧甲提升了她的敏捷度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對擁有魔力的健康人進行人體實驗。輕度患者無法用語言描述自己的狀態,也不能立刻做出反應。因此危險性很高,也不知道正確的反應是什麼。如果是健康人的話,就能自己描述自己的狀態,如果覺得危險也能立刻中斷實驗。

我多少感到有些抱歉,是因爲我理解拉斐娜的強悍。她很強。雖然有點笨,但實力無庸置疑。不,不該瞧不起願意幫忙的人。不管是拉斐娜、布莉姬特、柯爾還是其他幫忙的人,我都得感謝。

我笑着說道,不想讓媽媽擔心。但似乎起了反效果,媽媽露出泫然欲泣的悲傷表情,緊緊抱住我。

「三十、三十五、四十。」

就算跟她說腳邊什麼都沒有,她也會說「竟然看不見!真是奇怪的陷阱!」或是「仔細看,不就在這裏嗎?你看,這塊石頭!」然後拿出小石頭給我們看。

「必須把能做的事都做一遍。我想消除不安因素。」

雖然總有一天可能會拜託患者的家屬讓我做治療實驗,但不是現在。

開始調查後過了三天。拉菲娜的裝備和第一天不同,變成輕裝。不知道是不是反省了失敗,從那之後她沒有再穿上看起來很重的鎧甲。

媽媽露出笑容,彷彿在說她沒事。

我抓住躺在地上的戰甲蟲的手臂,慢慢地注入魔力。

「哼哼,如何?這就是我的……呀!? 」

我念出感覺上的魔力量,讓布莉姬特記錄反應。她對魔物很瞭解,應該能及早察覺明顯的異常或異變。

狗頭人的手臂變色。它開始冒煙,最後手臂像是被火燒到一樣變成灰色。

「我一定會救你的,放心吧,姐姐」

這並非不可能。這麼一想,人類和魔物的魔力反應不同,所以這個實驗或許也沒有意義。但是就像小白鼠實驗一樣,有必要儘可能用相近的存在進行實驗。

重要的是掌握情況。爲此必須正確理解狀況,持續設想最壞、最好以及中間的狀況。持續思考,持續行動,盡全力完成自己能做到的事。這是賦予我的使命,也是實現我願望的唯一手段。

即使如此,華麗戰鬥的模樣不太能感受到互相殘殺的血腥味。大概是因爲她沒有被擊中吧。多虧如此,她的衣服沒有一點髒污。

「咕咕嚕啊,嘎嚕咕嗚嗚!」

我像哄孩子一樣,用溫和的語氣慢慢說道。這樣做或許會擾亂媽媽的心。儘管我對此感到不安,但我也只能這麼做。

對人類的反應跟魔物不同。如果對人類注入大量魔力,未必會出現同樣的症狀。要是注入二十左右的魔力,導致接觸的部分被魔力侵蝕,腐爛脫落的話……

對手是戰甲蟲,是和哥布林戰士一樣強的甲蟲上位種。在身軀矮小的甲蟲中,是身軀巨大的戰鬥種。左右手握着生鏽的柴刀,嘴巴流着口水,到處亂竄。

我毫不在意,將魔力注入魔物的手臂。魔物是敵人。雖然沒有同情的餘地,即使如此,還是有種在折磨對方的感覺,令人不快。

「……要多做、很多次……對吧。雖然……我覺得、都一樣……」

雖然我知道這是遲早要走的路,但還是有所顧忌。有人能輕易說出「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吧」這種話嗎?而且還是……爲了別人。

現在,我正在瑪莉的房間裏。

我握着她的手,有時還會幫她活動身體。我的工作就只有這些,其他照顧工作都是由媽媽和蘿絲負責。

雖然我們是一家人,但因爲她是女孩子,所以還是不要交給身爲男性的我比較好。這是不用說也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也沒有說什麼。

我撫摸着瑪莉的手,期待着她能有所反應。但看到姐姐一動不動的樣子,我感到十分難受。

我聽到了敲門聲。

我回應後,蘿絲打開了門。

「你好,我可以進去嗎?」

「嗯,當然。請進」

蘿絲走進房間,把手上拿着的小桶遞給了我。

「我把你拜託的東西帶來了」

桶裏裝着水和幾隻食用蛙。這是我之前拜託她帶來的。

「不好意思,我沒能帶太多過來」

「沒事,已經足夠了。謝謝你」

我突然和蘿絲對上了視線。

我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我必須告訴她。這是不可或缺的,但我卻說不出口。

蘿絲是「擁有魔力且沒有患上怠惰病的少數人之一」。她很適合用來做魔力反應的實驗。而且,如果調查她的話,或許還能知道她爲什麼沒事。

但我還在猶豫。我無法輕易地讓她成爲人體實驗的實驗對象。

「所以,你要用食用蛙做實驗嗎?」

現在幾乎一秒就能發動一次魔法。只是發動間隔太短,導致我沒法順利地提煉魔力。大概是因爲還不習慣吧。

我凝視着鱒魚。鱒魚是我所知的動物中唯一擁有魔力的魚。除了魔物和人類以外,只有鱒魚擁有魔力。

二十。沒有變化。三十。

「那一開始先用少量的魔力持續供給的方式?」

蘿絲溫柔地微笑。看到她的表情,我實在說不出口。

「我知道了」

蘿絲伸出手,我溫柔地觸碰了上去。

「我們是朋友嘛,這是應該的。可以馬上開始嗎?」

在其他鱒魚身上也得到了同樣的結果。這應該不是僅僅幾隻鱒魚的反應。

「是這樣沒錯……」

六十。同樣。

「可是蘿絲……觀察魔力反應的話,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哦」

我只能低着頭,看着活力十足地游泳的鱒魚。

之後我們度過了一段尷尬的時間。

「那個……」

「也是。仔細想想,就算只有一瞬間的魔力供給,也只能得到表面的反應。如果魔力枯竭了,就需要一段時間來恢復。這樣的話,暫時還是先改成少量持續供給的方式比較好。畢竟現在也知道了,人體不會像魔物那樣碳化」

我的手就這樣持續發光。到了四十五的時候,光量已經相當大了。如果是弱小的魔物,這個魔力量已經足以將其碳化,但鱒魚似乎沒有受到影響。這讓我也感到驚訝。

我抬起頭,發現蘿絲白皙透亮的肌膚染上了硃紅色。她緊緊地捏着裙角,移開了視線,這副模樣與平時的她截然不同。

「可能有點熱,但也就這樣了」

「痛嗎?」

這可是個大發現。換句話說,魔物和鱒魚的反應截然不同。如果這個假設成立,就能更進一步研究怠惰病了。

……九十。

我一點點地把魔力注入到蘿絲體內。魔力量從十開始慢慢增加。

「身體碳化和燒傷吧。如果魔力是身體活力的來源,應該不會有其他副作用。如果有什麼異常,要馬上告訴我。哪怕是一點點變化也行」

「是啊,雖然我覺得蘿絲應該明白,但我還是會擔心……不只是姐姐,要是蘿絲有什麼三長兩短……」

「有可能像魔物一樣碳化,也有可能受傷,甚至有可能喪命。我明白,但我不會猶豫的」

情報越多,實驗就越有可能成功,說不定還能進行治療。

「沒問題。順便問一下,副作用的話,有什麼變化會出現什麼症狀?」

因此我決定讓她不光是調查伊斯特利亞周邊,還要調查薩諾斯提亞和其他國家的魔物生態系變化。因爲除了列斯的事情以外,附近出現強大的魔物也讓我很在意。

雖然不知道她是從我的表情還是從現狀看出來的,但不管怎樣,她都主動提出了要幫忙。

對魔物的魔力供給實驗結束了。因爲我已經掌握了調整魔力供給的感覺。對魔物的實驗可以說已經足夠了。與此同時,布莉姬特的工作也結束了。

「還能再加一點嗎?」

「哎?嗯,嗯,我知道了。是啊,這樣比較好」

蘿絲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觀察着桶裏的鱒魚。

蘿絲那雙美麗而溼潤的眼睛裏映出了我的身影。

先入爲主什麼都不做是最危險的。就算不行也無所謂。

「十,十五,二十——四十,四十五——」

「別說一點了,完全沒問題」

感受到她慈愛的心情,我下意識地握住了她的手。

「嗯,請吧」

巴爾夫公爵認爲這是幾個月前就開始發生的事情,沒有特別的異常,所以沒有問題,但我還是覺得在意。

不過,如果和鱒魚一樣,就算只供給少量魔力也不會炭化,那麼就算供給大量魔力,或許也不會對人體造成影響。

「嗯。畢竟是第一次,我打算先控制在十分鐘左右。如果沒問題的話,再慢慢增加時間和量,可以嗎?」

我們彼此都慌慌張張地說道。

僅僅數秒,我們互相凝視着對方,隨後我突然感到一陣羞恥,低下了頭。

「嗯……謝謝」

我感受到了熱量。沒有疼痛,而是有種觸碰到了某種柔軟物體的感覺。

「那能把手伸出來嗎?」

「那,能拜託你嗎」

「呵呵,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報告的」

「所以我說,可以哦。只要能幫上瑪莉的忙,我什麼都願意做」

「嗯,怎麼了?」

「嗯。我試着釋放出所有魔力,可是鱒魚卻完全不受影響……該不會鱒魚和魔物不一樣吧?因爲是魔物,所以可以淨化,但鱒魚就不行了。」

「但不持續一段時間的話,可能也說不準呢」

「謝謝你蘿絲……真的,謝謝你」

人類會和魔物產生相同的反應嗎?還是和鱒魚一樣?又或者是完全不同的反應?只要能釐清這一點,就能改變人體實驗的方向。

我拿起鱒魚,將魔力注入其中。

雖然還不確定,但只要沒有問題,就能摸索出比現在更積極的方法。

我鬆開了蘿絲的手。一次能放出的魔力量最多也就這樣了。

「不痛,反而感覺很舒服。剛纔那就是你最大的魔力量了嗎?」

如果和魔物一樣,出現淨化的前兆,就相當危險。

「那,那個,對了!下,下次開始讓未來的醫生柯爾陪同吧。這樣萬一發生什麼也能馬上處理,有專家在場的話,說不定能注意到一些細節」

大約一個月後。

「席恩,我沒事的」

我到達了能夠聚集的最大值。鱒魚雖然還在活蹦亂跳,但看起來很健康。

✳︎

「可以哦。」

蘿絲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

七十。同樣。

「怎麼樣?」

「……九十」

成熟冷靜又聰明的她已經不在了,現在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與年齡相符的女孩子。

「全部都是同樣的反應呢。也就是說,鱒魚和魔物不同,不會受到負面影響。人類也有可能和鱒魚一樣不會受到負面影響。」

擁有魔力,有意識的人類。如果那個人願意協助實驗,研究說不定會有所進展。可是要拿人類,而且還是親近的人當實驗品,我實在說不出口。

沒有確實的證據。只是有了可能性而已。不過確實前進了一步。接下來該做的實驗就在眼前。我必須說出來。

臉頰發燙,心臟在胸腔內狂跳不止。

「那我繼續了哦」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十天前開始,我就能連續使用魔法了。

八十。同樣。

「如果要觀察魔力反應,就一定要在人類身上做實驗吧?而擁有魔力,又保有意識的人就只有我了。沒錯吧?」

我什麼都還沒說,但蘿絲卻笑着這麼說。

因爲能通過合成魔力來維持集魔狀態,所以也能持續供給一定量的魔力。

我至今爲止從未見過鱒魚的魔力反應。雖然多虧了鱒魚我才能發現魔力的存在,但之後我就沒怎麼在意過。但現在我想在各種條件下觀察魔力的反應。雖然對鱒魚有些抱歉,但還是讓我實驗一下吧。雖然感覺反應會和魔物一樣。

「嗯。首先我會把魔力注入到你體內,我希望你能儘快詳細地告訴我身體發生了什麼。如果覺得痛,難受,或者有什麼違和感的話請馬上告訴我,絕對不要忍耐。因爲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變化」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舉動,我有些不知所措。

因爲這有可能和列斯的出現有什麼關係。

「我剛剛看起來釋放了相當大量的魔力。」

「這,這個……」

「嗯,我想用鱒魚來測試魔力反應」

她那過於乾脆的態度讓我有些畏縮,但我還是想回應她的心意。

如果能更有效率地連續提煉魔力,應該就能在不降低威力的情況下連續使用魔法了。簡單來說就是需要積累。雖然魔力的釋放量本身並沒有變化。

「嗯,沒問題。是要觀察魔力反應對吧」

「那,要開始了哦」

結果,就算調查了,還是需要在某個階段對人類進行實驗。如果能找到在不同條件下也有共同點,且沒有問題的前例,那心理準備也會有所不同,不透明的部分也會減少。

五十。同樣的狀態。

「嗯,再多也放不出來了。也就是說,就算我暫時把最大魔力量提供給你,對擁有魔力的人來說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蘿絲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隨時都可以」

我把鱒魚放進水裏後,整個人愣住了。我完全沒料到會這樣。明明可以淨化魔物,卻無法淨化鱒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十。蘿絲看起來很專注,但沒有開口。

「……咦?」

她的眼神是那麼真摯,沒有一絲迷茫和恐懼。她那毅然決然的態度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禁感嘆,她真是個堅強又正確的人。

「手臂沒有變化,但身體有點暖暖的」

總之,因爲魔物討伐已經結束,我告訴拉菲娜可以回去做騎士的工作,但她白天似乎要擔任我的護衛。

她表示:

「在治療怠惰病方面,會使用魔法的人是不可或缺的!如果除了席恩以外沒有人能治療怠惰病,等到席恩發生什麼事就太遲了!所以我要保護席恩!直到治好怠惰病爲止!」

似乎是這麼回事。該說很有騎士的風格嗎?或者該說她就是騎士。總之,移動時她都會同行,不過在屋內還是分開行動。

關於怠惰病,沒有一個患者恢復的例子。

魔力反應的人體實驗方面,多虧有蘿絲幫忙,進展相當順利。差不多可以進入對輕度患者的驗證階段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覺得鼓膜有點不對勁。

喧囂聲非常吵。彷彿忘記了大約一個月前發生的事,居民們過着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我現在和拉菲娜、布莉姬特以及柯爾四個人走在街上。

關於列斯,目前還沒有確認到它的出現。因此,列斯這種魔物不存在的認知逐漸成爲理所當然。再加上使用比油燈和火把更脆弱、更難用的雷光燈,現場似乎不斷傳出不滿的聲音,所以街上的雷光燈幾乎都被撤走了。

如果列斯在沒有雷光燈的狀態下出現,應該不會平安無事吧。如果能想辦法重新設置雷光燈或是採取其他對策就好了,但似乎很困難。

因爲大約一個月都沒有變化,人們會認爲已經安全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果然沒有雷光燈啊。」

我失望地喃喃自語,三人皺起眉頭。

「他們應該是判斷沒有危險性吧。竟然完全不相信席恩說的話。」

「……因爲……人只有在危險狀況下……纔會相信……」

我點頭同意拉菲娜和布莉姬特說的話。

如果有人對我說同樣的話,我應該也無法相信吧。要得到他人的信任,需要證據和信賴。而我兩者都沒有。

「那個叫列斯的魔物也不一定會出現吧。而且我也不相信雷光燈有效。」

「柯爾!你這傢伙難道認爲席恩在說謊嗎!? 你至今都看到了什麼!你沒看到席恩爲了怠惰病患者做了什麼嗎!? 她犧牲睡眠時間照顧姐姐,幫忙母親,研究怠惰病,甚至討伐魔物,承受醫師們的壓力,卻毫不氣餒,還做出了成果!全世界的醫生都束手無策,只有席恩找到了治療怠惰病的線索!這並非偶然。她應該經歷了許多努力和苦難才走到這一步!你這傢伙至少有一部分是在她身邊看到的吧!」

「那麼魯格雷是什麼意思?」

「好像?」

「有名到可以畫成繪本哦。平民就算了,爲什麼貴族會不知道?」

就算問我爲什麼,我也不知道。只能說我沒有機會知道。

「千年前的戰爭……各國合作……和魔族這個種族戰鬥……在那之前,魔物比現在更多……因爲魯格雷戰爭打倒了魔物和魔族……所以變得和平了……好像是這樣」

「那、那個,我沒有那麼了不起。」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患者確實「眨眼了」。

多虧了蘿絲,我們知道對人體進行魔力供給也不會有問題。雖然不知道是否適用於蘿絲以外的人,所以不能掉以輕心。我們以在她身上測試後判斷沒問題的魔力量和供給時間,對輕度患者進行治療。

不知爲何,這個詞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所、所以說我沒在意……」

身爲外行人的我,無視身爲專家的醫師,試圖治療疾病,而且研究還出現曙光,他應該對此抱持複雜的情感吧。

「嗯——總之先保留吧。在那之後,列斯也沒有出現。換個話題,那個魯格雷戰爭是什麼?」

「……在千年的期間,有被目擊過嗎?」

我們向巴爾夫公爵提出無理的要求,好不容易纔讓一名輕度患者轉院到阿爾馮斯診所。當然,我們沒有擅自行動,而是事先和家屬談妥了。我們以那個人爲中心進行魔力供給,觀察其過程。

千年前的歷史消失了嗎?

「……不只是拉斐娜……全世界都不知道……雖然有各種說法……但據說……是某個叫魯格雷的人……領導各國……或是……亡國的名字……」

明明是在說我的事,我卻置身事外。

但是足以匹敵波及全世界的戰爭嗎?正因爲是大規模的戰爭,所以纔沒有資料,隨着時間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嗎?

仔細想想,日本也不確定是否明確知道千年前的歷史。甚至出現其他情報,導致日本史的教科書內容改變。

我們在尷尬的氣氛中前進。我想要改變這種氣氛,開口說道:

「這件事很有名嗎?」

「這樣啊。只有這個地區有列斯嗎?爲什麼呢?」

最近,我們開始對輕度怠惰病患者進行魔力供給。當然,我們事先得到了患者的家屬的許可。

「你不知道嗎?魯格雷戰爭被當作傳說看待,歷史根據似乎很薄弱。所以布莉姬特纔會說『好像是這樣』吧。」

不不不,咦……你們在說什麼啊?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被美化了吧?我明明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

拉斐娜尷尬地移開視線。

這是怎麼回事呢。再怎麼說,我們也不可能遇到千年期間都沒有被目擊過的魔物吧。雖然有這種可能性,但還是難以置信。

「……除了列斯以外都一樣……狀況……沒有新的魔物目擊證言……但是,聽說有很多強大的魔物……因爲是魔物學協會的情報網……關於魔物的情報不會有錯……」

「我並沒有瞧不起正經的醫生,也沒有否定他們的努力!但是關於怠惰病,是因爲有席恩才能走到這一步。甚至有可能進行有效的治療!列斯也一樣。因爲有席恩的魔法和製作的雷光燈,才能擬定對策。就算看到她的功績,你還是不相信!? 你是這個意思嗎!? 」

雖然不知道是否能治好,但還是出現了些許變化。

拉菲娜氣得滿臉通紅,瞪着柯爾。那股氣勢讓柯爾露出苦澀的表情。而布莉姬特則是一言不發地在旁邊點頭。

「哼!知道就好。」

「………………不知道。」

魯格雷戰爭。魯格雷嗎?

拉斐娜和柯爾似乎合不來,經常吵架。原因也包括我,實在很過意不去。

「啊啊!我當然知道!就是因爲有這傢伙,有席恩在,怠惰病的研究纔能有所進展!我們之前不管做什麼,患者都沒有反應。但是魔力反應確實對患者產生了影響。『患者開始產生反應了』,這點毫無疑問!」

「不知道……但是根據我調查的結果……列斯可能是魯格雷戰爭以前的……魔物。因爲……千年前的魔物更多……在那之中,可能有類似的魔物」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它是突然誕生或者出現,或者是某種魔物的突然變異,我還能接受。雖然那個怎麼看都不像是生物。

但是,在供給魔力的期間,患者眨了好幾次眼。雖然只有這點變化,但也是確實出現反應的證據。所以柯爾纔會認同。

「啊——布莉姬特,其他國家的魔物如何?」

咦……等、等一下。爲什麼你們兩個會這麼激動?

「我想……沒有……至少……魔物學協會沒有……這種情報……」

怠惰病患者即使處於輕度,也不會眨眼。雖然會閉上眼睛,但那僅限於睡覺和起牀的時候。因爲處於這種狀態,所以不會自發地眨眼。

拉斐娜暫且收起矛頭,但柯爾似乎無法接受。

總之,目前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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