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來治療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 · 鏑木克樹 · 2.7萬 字
我們來到了格拉斯特先生的店。
我經常和瑪莉一起來這家店。遠處鍛造場傳來的炭味掠過鼻尖。他昨天應該也在工作吧。熟悉的氣味刺激着鼻腔,讓我產生了些許感慨。
「格拉斯特,真的可以嗎?」
「嗯,別在意。我最近找到了一個好地方開店,已經搬過去了。」
「這樣啊,這麼說來你確實說過……真快啊。」
「一旦下定決心,不馬上行動的話,做什麼都會晚一步……我打算暫時把這家店當作倉庫使用,你們就隨意使用吧。」
過了一晚,我們決定暫時滯留在伊斯特利亞。話雖如此,只有我和媽媽留在這裏。爸爸因爲村裏還有事要處理,不能離開太久。因此他今天就要回村子一趟。
我猶豫着要不要帶瑪莉回自己家,但考慮到應對怠惰病的措施,以及發生什麼事時,離診所近一點比較好,最後還是選擇留在伊斯特利亞。格拉斯特先生當時說:「來我店裏就好。」
一樓是店鋪。裏面是客廳和廚房,再往裏走就是鍛造場。後院和走廊深處有倉庫。
在格拉斯特先生的帶領下,我們上了二樓。上樓後有三個房間,其中一個好像是格拉斯特先生的房間,現在是空房間。其他兩個房間好像是客房。
比想象中還要乾淨。這是我第一次上二樓,感覺很新鮮。
「我會打掃的。你們想住多久都沒問題。」
「格拉斯特,不好意思啊。」
「謝謝你,格拉斯特。」
爸爸、媽媽和我都低下了頭。
格拉斯特先生見狀,慌忙搖了搖頭。
「喂喂,饒了我吧。我受了你們很多照顧,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就算沒有這些,這也是爲了我重要的朋友和他的家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
格拉斯特先生瞥了瑪莉一眼,緊緊抿着嘴脣。
「沒有比她更好的孩子了……可是,爲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是瑪莉?
「席恩……」
「……那天,有十幾起被看不見的什麼東西攻擊的事件。死亡的人也不少。無論是在伊斯特利亞還是王都薩諾斯提亞都是。我推測,這恐怕是我們遇到的魔物乾的」
爸爸的武器沒有擊中列斯。也就是說,物理攻擊對它沒有效果。
天亮後,瑪莉微微睜開了眼睛。我期待着她會說些什麼,或是做出什麼反應。但是,她只是微微睜開眼睛,仰望着天花板,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雷光燈也是,如果沒有席恩的話就做不出來吧?而且如果沒有魔法的話,我們早就被哥布林殺死了。魔法拯救了我們。我認爲這是隻有席恩才能做到的事。啊,你可別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說這樣不好。席恩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不過,該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席恩發現的魔法這種厲害的力量,或許也可以用在其他事情上』
時間與地點的感覺變得遲鈍。我往旁邊一看,發現爸爸站在門前。沒有其他人。啊,說起來媽媽去一樓了。
「總之,你們就隨意使用吧。我還要搬家,中午還會回來的。」
去休息吧。去外面散散心吧。回村子裏怎麼樣?不去鍛鍊魔法嗎?即使他們這麼說,我也只是搖了搖頭。
有效的手段只有魔法。能使用魔法的只有我。或許只有我才能打倒那個魔物。
「你聽好了,如果放任那個魔物不管,又會出現犧牲者。而目前能對那個魔物使用有效魔法的只有席恩。劍對它沒有效果,但你的魔法就」
『呵呵,或許吧。席恩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不過,作爲席恩的家人,我總感覺有些可惜』
媽媽來伊斯特利亞的時候,就帶了瑪莉和我一週分量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她應該已經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了吧。
「不……」
媽媽也皺着眉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平時溫柔的表情消失了。
我一直在瑪莉的身邊。
爸爸默默地讓瑪莉躺在牀上,媽媽則把帶來的包裏的東西放進衣櫃。之後村民們也幫忙搬了行李。
「雖然這三天沒有收到類似的報告,但難保同樣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我們當時好不容易纔擊退了那個魔物。也就是說,我們……不,席恩擁有對抗那個魔物的手段」
我聽到了聲音。
✳︎
「四天前?啊,這樣啊。已經過了四天了」
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呆呆地看着瑪莉。
爸爸抓住我的肩膀,與我四目相對。
不知何時,蘿絲站到了我身邊。
『那如果變得能使用更多魔法呢?只要能一直使用魔法就夠了嗎?』
『……你的口氣簡直就像爸爸一樣』
爸爸的聲音開始夾雜着感情。是憤怒嗎?現在的我無法理解這種感情的微妙之處。
他那拼命的樣子,讓我啞口無言。爸爸的眼中浮現出複雜的感情。其中最強烈的情感恐怕是糾結。爸爸觸碰我肩膀的手在顫抖。平時總是那麼堅強可靠的爸爸,現在看起來卻如此脆弱。
爸爸站在我旁邊。他身上沒有平時的威嚴,反而流露出一絲焦躁。
因爲我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這種事可不能到處宣揚哦?』
我滿腦子只想着要溫暖她那冰冷的手。
「拜託了……席恩……幫幫我」
『是啊。這力量太難掌控了。父親大人也說過,特殊的力量無論好壞都會給周圍帶來影響。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還是希望能找到一些辦法。而且……』
格拉斯特先生勉強笑了笑,離開了房間。
『嗯?怎麼了?』
「嗯。」
「抱歉。明明你們更難受……」
「我……要留在這裏。我要陪在姐姐身邊。我要一直留在這裏。我不會讓姐姐一個人」
但那又怎樣?
「這是你最後一次道歉了。」
「……不是」
大概過了一週吧。我失去了時間感,五感也變得遲鈍,每天都過着缺乏現實感的生活。
即使我沒有反應,爸爸也繼續說道。
「……跟我沒關係。」
我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表情。
『抱歉抱歉。確實,也有這種使用方法呢。而且我們現在也在幫助別人,這一點也沒錯』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過去的情景。那是我和瑪莉一起度過的時光。某一天的光景。
『席恩不是能使用各種各樣的魔法嗎?如果能使用更多魔法,你會怎麼做?』
其他事情都無所謂。如果治不好瑪莉,其他事情都沒有價值。
我想起昨天大家還在一起。那時瑪莉還很有精神。明明還很有精神。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死了也無所謂嗎?」
「怎麼了……?」
大家手腳麻利地行動着,只有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凝視着姐姐的臉。看着她那無機質的人偶般的臉,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忍受的悲傷。即便如此,我也只能握着瑪莉的手,凝視着她的臉。
『比如說,幫助別人之類的?……什麼嘛,你也不用笑我吧』
「——姐姐她」
「那我不去。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我無意識地邁開腳步。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瑪莉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沒有幫助他們的必要!我沒有必要做任何事!那種事跟我又沒有關係!爲什麼我非得做那種事不可!我,我只是想待在姐姐身邊!爲什麼連這點事都不被允許!爸爸你就不擔心姐姐嗎!? 」
我每天都和瑪莉在一起。睡覺時也和瑪莉睡在同一個房間,醒來後一直照顧着瑪莉。雖然爸爸和媽媽在的時候主要是由他們來照顧瑪莉,但我也會盡自己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如說,我只能做這些事。
我凝視着瑪莉的臉,繼續說道。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她想安慰我,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閉上了嘴。我無法回應她的溫柔,也沒有那個餘力。
好厲害啊。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已經接受了現實,知道該做什麼。我的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我當然擔心……!她可是我的女兒。是我重要的,深愛的女兒。如果能代替她,我願意代替她……!我想一直陪在她身邊,一直照顧她,就算拋棄一切也要拯救她……!如果拋棄一切就能拯救家人,我願意把靈魂賣給惡魔……但是現實卻連這種選擇都不給我……所以我只能盡我所能。只能在我們被賦予,被允許的範圍內,拼命地抵抗。如果你願意幫忙,或許能拯救更多人。或許只有你能做到這件事」
『而且,有些事只有席恩才能做到。我相信席恩一定能拯救很多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在這種時候幫助他人』
我感覺自己被拋在了後面,只能當個旁觀者。
蘿絲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沒有繼續說下去。
『其他事情……?』
『我說,席恩』
我反覆思考着同樣的問題。但就算思考這些也沒有意義。
爸爸想要否定,但似乎做不到。我第一次看到爸爸這樣的表情。他明顯在責備自己,表情僵硬得讓人痛心。
「想讓我見的人……?醫生?能治好姐姐的人?」
「我有個想讓你見的人。現在就去見他,快去準備」
瑪莉露出既悲傷又喜悅的笑容。
『……這個嘛』
她如此說道。
『嗯。魔法非常方便。但是,也非常危險。我覺得應該考慮一下使用方法,但正因爲如此,才能幫助別人不是嗎?』
我們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低下頭。
「我當然擔心!!」
「席恩」
『這個嘛……我會想變得能使用更多魔法吧?』
爸爸的聲音十分急迫。我從未見過如此情緒化的爸爸。
「就算夜晚的魔物襲擊城鎮,襲擊我們的村莊,殺害領民,你也能認爲這跟你沒關係嗎?」
父親反射性地抬起頭。
爸爸和媽媽都很擔心我。
不知過了多久。恐怕已經過了好幾天。
「抱歉……謝謝。」
我放棄了至今爲止一直在做的魔法鍛鍊和家務,只是一心一意地照顧着瑪莉。
我瞥了爸爸一眼,又立刻把視線轉回瑪莉身上。
「嗯。抱歉。」
我突然開口。
我不由得看向爸爸的臉。他的表情非常悲傷,非常無奈。
「那又怎樣?」
我無法逃離這把名爲現實的,刺入我胸口的兇器。
「這或許是隻有你能做到的事。如果席恩願意幫忙,或許能減少犧牲者。」
「你還記得四天前的晚上,我們遇到了看不見的魔物嗎?」
我體會到了這種不講理的憤怒,嘆息,痛苦。
只是偶然。運氣不好。只是命運如此。無關的人會輕易地說出這些話。但這種事是無法接受的。明明自己重要的人遭遇了不幸,怎麼可能輕易地接受這是沒辦法的事,這就是命運。
在第二次的人生中,我無法想象沒有瑪莉的日子。如果瑪莉不在了,我的人生將失去色彩。瑪莉在我的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理所當然的存在。如果沒有她,一切都沒有意義。
「姐姐她,說席恩可以用魔法幫助別人」
「…………這樣啊。瑪莉她」
「嗯。姐姐總是爲別人着想,而不是自己。她總是爲我着想,爲我行動,爲我努力。或許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纔會最先說出幫助別人這種話吧」
「或許吧……畢竟瑪莉是個溫柔的孩子」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姐姐在這種時候肯定會這麼說吧。『席恩!你爲什麼還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只有你能幫助別人了,快點振作起來!』」
「然後她就會拉着你的手,強行把你帶過去吧」
「嗯,嗯,是啊。姐姐就是這樣的人」
我輕輕撫摸着姐姐的臉。
現在我什麼都不會說。但姐姐要是看到現在的我肯定會生氣的。她就是這樣的人。
至今爲止空虛的心靈,稍微得到了滿足。爲什麼呢。倦怠感也消失了,活力開始湧現出來。
「如果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我會幫忙的。父親」
「……是嗎。謝謝你,席恩」
父親似乎鬆了一口氣,但又立刻皺起了眉頭。
「抱歉。我自認爲理解你的心情……」
「沒關係。父親一直都在等我整理好心情。我纔是……說了任性的話,對不起」
四天。雖然只是短暫的空白,但考慮到現狀,應該立刻制定對策。在不知道列斯什麼時候會出現的情況下,父親給我的時間已經足夠多了。
雖然我還沒聽到具體的情況,所以還不清楚現狀。
我打算站起來。當我看向瑪莉的臉時,感覺我們的視線有一瞬間對上了。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凝視。但瑪莉的視線依舊朝着天花板。
「怎麼了,席恩?」
「媽媽,姐姐就拜託你了!」
「……那麼,說不定」
「怠惰病的集體發病,新的夜之魔物的出現,這一切都與魔法有關,而且「這一切的開端都與我們有關」。這果然……」
出現的是一位中年男性。他身材魁梧,滿臉鬍子。短髮加上嚴肅的面容,眼神讓見者都感到害怕。
我帶着確信前往阿爾馮斯醫生的診所。穿過玄關後我環顧四周。
雖然我無法確定,但那說不定是遭到看不見的魔物攻擊的人。
「抱,抱歉。席恩,出去吧!」
巴爾夫公爵表情嚴肅地顫抖起來。
「嗯。我知道了幾件事。首先『怠惰病患者都沒有魔力』。至少阿爾馮斯醫生診所裏的怠惰病患者都是這樣」
我和父親對視。我們都不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父親就坐在我旁邊。他一臉嚴肅,似乎很緊張。
一切都是偶然?但時間點未免太過巧合。
當然,應該要進行更多的驗證,但可以肯定的是,怠惰病患者沒有魔力。而且恐怕是「原本有魔力的人失去了魔力」。
「嗯,好。可以啊」
第一印象是個可怕的人。他的身高比高大的父親還要高。大概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
父親帶着沉重的氣氛向前走去。
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想法。然而,小小的疑惑卻掀起了巨大的波紋。
「巴爾夫公爵。突然來訪,非常抱歉。這位是我的兒子席恩」
街上大部分的流浪漢,診所裏的怠惰病患者,都沒有魔力。雖然流浪漢中應該也有健康的人,但只要調查怠惰病患者就能判斷了。
巴爾夫公爵是父親的上司嗎?我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貴族情況,也沒打算去了解,所以不是很清楚。
雷光燈?
「等、等等,席恩!」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母親似乎做完家務回來了。
「咦?我、我知道了」
「姐姐沒有魔力。平時明明會發出淡淡的光芒,現在卻完全沒有。」
過了幾秒,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是一個華麗的接待室。
「真是的……怎麼了,席恩。你知道什麼了嗎?」
我被這異樣的景象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一邊感受着不安的氣氛,一邊跟在父親身後。腳步並不輕快。但是,我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背後推着我。
是某種病發作了?如果是的話就糟了。
「請問今天有什麼事,啊!等一下!」
我只向被稱爲巴爾夫公爵的男性行了一禮。因爲我不清楚狀況,覺得不該多嘴。
「就算睡着也會發出魔力。我一直和姐姐在一起,所以我知道。無論何時,她身上都帶着魔力。」
「我不知道。或許有關,也可能無關。說不定和那紅色的光幕,以及幽靈般的魔物……列斯有關」
被稱爲巴爾夫公爵的男性緊盯着父親,沉默不語。
這一切都是偶然嗎?如果這是必然,那我是不是也能做些什麼?
我無法消除接二連三浮現的疑問,開口說道:
「我受夠了!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 爲什麼我統治伊斯特利亞領地後就變成這樣了!? 流浪漢增加,怠惰病患者接二連三出現,還出現了未知的魔物!怎麼回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受夠了!受夠了受夠了!我不當伊斯特利亞領主了!我要讓給高文閣下!」
感覺有人在對我說,加油,不要放棄。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由於接連發生太多事,我似乎無法正常思考。如今我已恢復冷靜,能夠回想起記憶。
不會錯的。四天前暴風雨的那天,姐姐怠惰病發作時,我就已經看不見她的魔力了。
公爵,不是上級貴族嗎?
雖然還看不見道路,但我感覺似乎看到了一絲光明。
我並沒有問這裏是哪裏。但毫無疑問,這個房子的主人是所謂的高貴之人。
「是這幾天消失的嗎?」
咦?這麼說起來,父親的爵位是什麼?他說自己是下級貴族,是子爵之類的嗎?我沒去過交流會,父親和母親也沒有參加過的跡象。我至今爲止都沒興趣,所以沒問過。
身體似乎稍微充滿了力量。
「而且街上也完全找不到有魔力的人。以前街上還能零星看到幾個,現在一個都沒有了」
既然如此,「由我來找到它不就好了」。
「父親!我們去外面!」
父親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有魔力的人大多是年輕人。而疑似怠惰病的患者也都很年輕。沒有中年人,幾乎都是二十歲以下的人。當然,這只是我眼睛所見的範圍,是否適用於全世界的人還需要驗證。
一眼就能看出這裏的所有東西都很昂貴,即使坐在沙發上也讓人感到緊張。
這是什麼情況。
我一個一個地觀察。
我要拯救瑪莉。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治好瑪莉。
無論是怠惰病的治療方法,還是其線索,甚至連原因都還沒找到。
啊,原來如此。這是常有的事嗎?
「請容我直接進入正題。前幾天我向您報告了那件事,爲了確認現狀,我今天前來拜訪。關於我建議您攜帶雷光燈對付看不見的魔物一事……」
我的舉止似乎沒有問題,公爵依然泰然自若。
「果然是這樣」
我確認着周圍人們的魔力。男女老少,凡是遇到的我都一一觀察。
而且,我確實看不見瑪莉的魔力了。我還不清楚這意味着什麼,或許根本毫無關聯。但這個疑問卻化爲疙瘩,殘留在我的心中。
我打算說出自己莫名冷靜的頭腦得出的答案,但沒能說出口。
巴爾夫公爵像小孩子一樣胡亂揮舞着手腳。一個長相兇惡的壯漢,像個孩子一樣哭喊着。
雖然我動搖了,欠缺冷靜,但感覺視野稍微變寬了。
我和父親一起衝出店門。一邊跑一邊環顧四周。
從對話內容來看,這幾天我悶悶不樂時,父親似乎報告了那隻魔物——列斯的事情。
「怎麼了,席恩?」
「沒、沒什麼——」
「……不是因爲睡着了的緣故嗎?」
他到底是什麼人呢?我帶着這樣的疑問和不自在的心情,將視線投向父親。
「雖然只是猜測,但有魔力的人,有魔法素養的人可能患上了怠惰病。有魔法素養的人的年齡和怠惰病發病者的年齡似乎是一樣的。而且姐姐的魔力消失了,或者說是看不見了。這麼說來,魔力可能有關聯吧?」
「父親?」
這麼說起來,阿爾馮斯醫師在診所時曾說『有患者受到奇怪的傷』。
牆邊有一些傢俱和裝飾品,但並沒有引起我的興趣。
在我思考的時候,巴爾夫公爵一動不動。他生氣了嗎?我偷看父親的側臉,他並沒有特別動搖的樣子。
「……沒有魔力?」
列斯大概是隻有具備魔力的人類才能看見的魔物。但父親似乎『在雷光燈照到列斯的瞬間,看見了對方的身影』。
「你說什麼……?」
對了,我想起來了。那一晚,雷光燈的光芒照到列斯時,他感到畏懼。公爵指的應該是這件事吧。
僅僅一瞬間的視線交匯,我就感到畏縮了。
我們沉默地等待了一會兒,門打開了。
父親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我被父親拉到診所外面。在這期間我一直在思考。果然沒錯。
我甩開護士,往裏面走。似乎是因爲牀位不夠,椅子,長椅,甚至地板上都坐着患者和家屬。怠惰病患者很多。
「你的意思是……這和怠惰病有關?」
「那,那個,這樣會給患者們添麻煩的!」
雖然無法判斷是全部還是部分,但像瑪莉這樣原本有魔力的人幾乎可以確定失去了魔力。
「不,大概是四天前。回想起來,從那天開始就沒有魔力了。」
我像一個生鏽的機器人一樣,僵硬地轉頭看向旁邊。
他流暢地坐在我們對面的沙發上。然後一言不發地用銳利的視線看向我們,彷彿能聽到「唰」的一聲效果音。
「席恩。我說過想讓你見一個人吧。我現在想去找那個人,可以嗎?」
冷靜下來的頭腦向我訴說着異常。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但毫無疑問發生了變化。爲什麼我之前沒有注意到呢?
我們坐的沙發前面有一張桌子,桌子對面還有一張同樣的沙發。
和魔法一樣。如果不存在,那就只能自己去尋找,去創造。我已經成功過一次了。所以這次也一樣。
咦?好奇怪。
我正想說沒什麼,卻突然察覺到不對勁。
✳︎

我認定巴爾夫公爵是「沒用的大人」。理解了之後,我就冷靜下來了。
我端正姿勢,直視着前方,儘量不去看公爵。
「巴爾夫閣下,請冷靜下來。」
「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我受夠了!我還以爲公爵會更輕鬆!我還以爲地位變高了就能擺架子把工作推給部下!」
「這很難吧。平時的業務就算了,現在是非常時期。請放棄吧。」
巴爾夫公爵哭着倒在沙發上,他似乎終於恢復了冷靜,挺直了腰板。但他的表情完全就是個孩子。
這個人當公爵真的沒問題嗎?我不禁擔心起這個城市。
父親無視我的不安,繼續說道。
「那麼,剛纔那件事的狀況如何?」
「……雷光燈的話,我已經從城裏收集起來,分發給哨兵和衛兵了。而且也在城牆上設置好了。雖然商人公會試圖獨佔,但總算回收了……真是辛苦啊!」
「不愧是巴爾夫閣下。您的手腕依然如此高明。」
「就算誇我也沒好處的!」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看起來有點高興。真好騙。真是太好騙了。我實在搞不懂這個人爲什麼能甘於公爵的地位。這麼好騙,感覺會被壞人騙走。
「我想再次確認一下其他狀況。」
「關於魔物,我收到了十幾份報告。其中幾份報告中,士兵已經死亡。雖然我按照高文閣下的建議讓士兵們攜帶雷光燈,但還沒有收到看到魔物的報告。從四天前到今天,也沒有收到受到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攻擊的報告。也就是說,從那天以後,魔物就沒有出現過了吧。」
聽了兩人的對話,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首先,父親告訴了巴爾夫公爵列斯的事情。然後,根據報告,列斯的樣子普通人是看不見的,使用雷光燈就能看到。
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畢竟事關很多人。我比較在意的是,父親跟我說了多少……。
「也就是說,還不知道雷光燈是否有效吧」
「嗯。維持現狀比較妥當。關於怠惰病,我們幾乎一無所知。目前也沒有治療的頭緒。雖然已經派快馬去王都了,但還沒收到回信。目前還無法判斷異常事態是否僅限於伊斯特利亞,還是波及到了王都薩諾斯提亞,又或是全世界。嗚嗚,真討厭。明明和平纔是最好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或許吧」
回去吧。回到瑪莉和母親的身邊。相信這個狀況會有所改變。
公爵突然一臉嚴肅,讓我有些措手不及。反差好大。
想要治療尚未被解明的疾病,就需要大量的犧牲者。其中也包括一些不人道的研究和實驗。但當今的醫學正是建立在這些行爲之上。光說漂亮話是救不了人的。有些東西只有強迫他人承擔不安和犧牲才能得到。
「唔!? 也就是說,怠惰病的發病與魔力有關嗎?」
「是的。至少要學到能打倒魔物的魔法,我想需要花相當長的時間。而且說到底,有效的魔法必須與魔物接觸,所以會伴隨相當大的危險」
在搖擺不定的決心中,我似乎聽到了什麼微弱的聲音。
我用視線對父親拋出疑問。但父親沒有接下我的視線。
實際上,就算對像爸爸和媽媽這樣沒有魔力的人灌注魔力,也不會有任何變化。灌注魔力的人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即使巴爾夫公爵是個坦率且不懂得懷疑別人的人,也不可能吧。
「過度使用魔法會導致魔力枯竭,身體變得倦怠,什麼都不想做,最後動彈不得。這種症狀與怠惰病非常相似。基於這個原因,我針對怠惰病做了分析。目前所知,怠惰病患者『會失去或減少魔力』,以及『罹患怠惰病前擁有魔力』,這些實例都已得到證實。雖然無法判斷這是普遍現象還是局部現象,但確實產生了變化。也就是說,怠惰病是因失去或減少魔力而發病,或是發病後才失去或減少魔力。單純來看,只要給予患者魔力,或是維持魔力,就有可能恢復健康狀態。魔力枯竭的狀態與症狀相似,只要得到休息,魔力就會恢復。但是,如果患者無法自行恢復的話……」
「就會變成怠惰病,是嗎?」
但是當着父親的面,我沒能做到。
「哦!是什麼方案?」
如我所料。
「總之,我有個對象,他一定擁有魔力,就算殺了也沒關係,我打算先用他來實驗。」
「有」
「我雖然有研究過自己的魔力,但並沒有特別研究過他人的魔力。我知道要怎麼處理自己的魔力,但不知道要怎麼幹涉、操控他人的魔力。因此,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對怠惰病患者灌注魔力。沒有魔力的人無法感知魔力的存在,而有魔力的人就算對沒有魔力的人灌注魔力,也不會有感覺。不過,如果都是有魔力的人,就會有感覺。可以感覺到熱度。只要能好好運用這種熱度的感覺,或許就能灌注魔力。但是,如果強行對怠惰病患者灌注魔力,由於患者不會喊痛,可能會灌注過頭。那樣一來,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害死他們。所以,我需要一個健康、有意志、有魔力的協助者。」
父親與巴爾夫公爵的關係到底如何?
但是我的疑問並沒有得到解答。因爲父親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但是,如果席恩無法對怠惰病患者灌注魔力,就無法拯救他們」
這句話和時機,簡直就像看穿了我的內心一樣。
放心吧。我不會隨便犧牲他人的。
✳︎
我立刻回答後,巴爾夫公爵一臉泫然欲泣地站了起來。
「很好。就算只有一點點,只要能掌握線索……唔唔,雖然很擔心,但也沒辦法……總、總之,不能把一切交給席恩。我們當然也會繼續調查。要是知道什麼消息,會通知你。我會選出熟悉醫療的人送過去。還有,對了,你需要熟悉魔物的人嗎?」
父親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父親的心情也和我一樣。
「學習魔法需要時間,而且擁有魔力的人大多都患上了怠惰病。雖然其中也有像我或蘿絲……我的朋友這樣平安無事的人」
「能打倒列斯,全都是多虧了席恩的力量。」
父親的視線也沒有從正面移開。
但因爲四天前發生的事,怠惰病可能大幅惡化了。雖然一切都只是推測。話說他對流浪漢的處置還真是草率啊。難道本來就是這麼回事嗎。
巴爾夫公爵一開始就想和父親談論魔法的事嗎?不對,他看起來並不知道我會來。那麼,他就是打算和父親談論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事。
「那是誰?」
「抱歉啊」
「什麼!? 真、真的嗎!? 快說來聽聽!」
無論揹負怎樣的污名,責任,罪惡,只要能拯救瑪莉,我都在所不辭。
「不,這恐怕很難……」
我有些動搖。因爲我在猶豫,這件事是否可以告訴巴爾夫公爵。
「這樣啊。」
爲什麼?
「你是指魔法吧。那是對魔物有效的不可思議力量,需要使用魔力。席恩,你可能沒有聽說,我從高文閣下那裏聽說了你的事。」
「哦哦……這麼說來,你是高文閣下的……」
從那沙啞的聲音中,我似乎能隱約看到父親的感情。正因爲如此,我什麼也沒說。
在談話時沒有侍女或管家在場也讓我很在意。那個空間裏只有我們三人。簡直就像是在談論機密一樣。
父親應該會盡量避免向他人提起魔法,不讓魔法廣爲人知,他應該也對我、瑪莉和蘿絲這麼說過。然而,他卻告訴了巴爾夫公爵,這是爲什麼呢?
「誒?」
巴爾夫公爵露出了笑容。
爲什麼父親能直接與公爵這樣的高階貴族對話呢?
如果我是巴爾夫公爵,即使我知道魔法的存在,即使那個孩子的魔法是真實的,但在沒有直接見過面,也沒有確認過魔法存在的狀態下,我會像那樣輕易地相信嗎?
父親毫無疑問是在說魔法的事。
那麼,他是因爲有必要的緣故,才告訴了巴爾夫公爵嗎?
「是的。而且就我所見,擁有魔力的人大多都很年輕。我想應該只有二十歲以下的人。另外,擁有魔力的人似乎很少」
「活體實驗」
而且,如果沒有魔力反應的感覺,就無法對他人灌注魔力。
「爲什麼!? 」
我該考慮的是如何拯救瑪莉,以及如何應對魔物。
與巴爾夫公爵的對話讓我產生了幾個疑問。
「嗯,我會派優秀的魔物學者過去。如果需要研究資金、設備等,儘管開口。研究魔物很危險,我可以派私兵過去。我畢竟是公爵,私底下也有些財產!」
「你的意思是,要對擁有魔力的人進行灌注魔力的實驗嗎?這很危險吧?」
直接接觸並注入魔力,也就是所謂的「淨化」。與波爾特和芙列雅相比,只是注入魔力,所以是簡單且有效的魔法。
「恐怕是的」
不過,如果都是有魔力的人,彼此都會感覺到「魔力有反應的感覺」。
罹患怠惰病後成爲流浪漢的人,恐怕都是單身人士。而且病情應該相當輕微,所以才能勉強活下去。
爲什麼巴爾夫公爵會那麼坦率地接受父親的建議呢?
其他還有幾個疑問。但是其中最大的疑問是——
「說得也是。我有許多問題想問。專家在調查時,應該也會察覺到許多事情。」
「唔,唔唔!這樣啊。原來城鎮裏的一部分流浪漢已經罹患怠惰病了。流浪漢大多都是無依無靠的人,所以纔沒注意到。之後再派調查員去找有怠惰病症狀的患者吧……雖然可能已經死了」
算了。我想知道的不是這種事。
「這只是假設中的假設……目前我只能想到這些。」
『爲什麼巴爾夫公爵會相信身爲孩子的我說的話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除了雷光燈以外,席恩的魔法也能有效應對未知的魔物。那麼,只要召集擁有魔法天賦的人,就能打倒那種魔物了!」
「我認爲有這個可能性。因爲患上怠惰病的人,魔力量會減少,或是消失。雖然流浪者中也有患怠惰病的人」
那麼,爲什麼呢?
「我的兒子席恩掌握了關鍵。」
「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畢竟我們沒有能用的牌。既然如此,只能掌握現狀,硬着頭皮製定對策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他要稱呼父親爲『閣下』呢?難道對下級貴族來說,這種稱呼方式是這個世界的常識嗎?
爲什麼父親要向公爵說出魔法的事呢?
「嗯……所以你纔要做活體實驗?」
「總有一天……」
巴爾夫公爵一邊發着牢騷一邊離開了房間。
我一邊低頭致謝,一邊猶豫着是否要將浮現在腦海中的疑問說出口。
父親突然嘟囔了一句,我不禁反問。
我裝作沒聽見,直視着前方。
隨後,一位像是侍女的人走進房間,將我們帶到了玄關。
看到他的表情,我微微苦笑。說實話,我不是很想說這個。但是,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這是必要的。
但是,即使我同席,他也沒有責備我,也沒有懷疑我。不僅如此,他聽了我的話後,也沒有對父親提出疑問,而是直接接受了我的意見。
我們離開了公爵宅邸,踏上了歸途。
「話就說到這裏吧。那麼我先回去工作了。真討厭啊。王都的回覆怎麼還不來呢……」
但我什麼也沒問。因爲我相信父親。父親不是那種會無謂地隱瞞事情的人。一定是有理由的。所以直到那個時候,不,即使沒有那個時候,我也會等待。
「唔唔唔,真是束手無策啊!唉……不過,看不見的魔物……是叫列斯吧,關於這方面,我們還有雷光燈。就算無法擊退,至少也能撐過去。雖然不太可靠……關於怠惰病,醫生的研究也遲遲沒有進展。那麼,我們只能從其他角度來思考,從席恩所說的魔力這個觀點來調查。唔,席恩。你有什麼治療怠惰病的方案嗎?」
「未知的夜晚魔物,怠惰病。這兩者都與魔力,魔法密切相關。席恩。你剛纔說,目前很難教別人魔法對吧?」
就算他們彼此熟識,父親應該也不會毫無必要地提起這件事。他甚至沒有告訴格拉斯特先生。
「這樣的話,女人和小孩就很難學會魔法了」
「……嗯。原來如此。活、活體實驗!? 那是什麼意思!? 」
不過父親瞥了我一眼,輕輕點頭,彷彿在說「沒問題」。
聽到那麼無力、怯懦的聲音,我無能爲力。
巴爾夫公爵宅邸位於伊斯特利亞住宅區的中央附近,周圍被高高的圍牆所包圍。雖然街上沒有多少寬敞的庭院,但只有公爵宅邸周圍綠意盎然。
醫學的發展最需要的就是犧牲者。
巴爾夫公爵的眼睛閃閃發光,反應十分明顯。
「謝謝你。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但魔力反應也存在危險性。列斯的魔力之所以能被「淨化」,是因爲列斯的魔力直接接觸到了我的魔力。如果對人類做同樣的事情,後果將難以預料。
「巴爾夫卿,現在放棄還太早了。關於魔物和怠惰病,我還有其他情報。」
「可是,我們根本想不出對策啊。啊啊,一切都完了……我只想過上安穩的生活啊……嗚嗚……」
「魔物。對魔物灌注魔力的方法,只要進行『淨化』,應該就能掌握灌注魔力的感覺。如果是伊斯特利亞附近的魔物,我大概知道它們的特性。不過,關於列斯,目前可能還無計可施。」
第二天。在格拉斯特先生家的一樓客廳。
雖然對格拉斯特先生很抱歉,但那裏只有普通住宅的大小,幾個人進來就會覺得擁擠。四個人聚集在那裏。是巴爾夫公爵命令他們聚集的。
雖然名義上是來幫我,但不可思議的是,我非常清楚他們內心的想法。
在緊張的氣氛中,我設法安撫抽搐的臉頰,開口說道:
「那,那麼,我先自我介紹。我是席恩・奧恩斯坦。奉巴爾夫公爵之命,前來調查怠惰病的原因,摸索治療方法,以及調查五天前的夜晚襲擊我們的隱形魔物,並思考對策。」
沒有反應。
坐在正面的三人表情各不相同。一人面露冷淡,一人嚴肅,一人則興趣缺缺。雖然我大概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但還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穿着白襯衫的少年開口了。
「我是柯爾・阿雷斯塔。在阿爾馮斯醫生身邊擔任助手。巴爾夫卿命令我協助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找出怠惰病的治療方法,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伊斯特利亞的醫生們拼命研究,也找不到治療的線索,結果卻要我這個外行的門外漢,而且還是個小鬼來調查,所以才叫我來幫忙。雖說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但現場還是人手不足。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要陪少爺玩這種遊戲。老實說,這只是在浪費時間,但既然是公爵的命令,我也只能乖乖照辦。以上。」
他對我表現出明顯的敵意和厭惡,是之前在阿爾馮斯醫生的診所裏的少年。
他的年齡大概比我大五歲左右。或許是因爲他原本相貌堂堂,表情一變,就顯得更加情緒化了。
不過他的表情變化只持續了一瞬間,很快又恢復了冷酷。
我雖然有些畏縮,但並不覺得他投來的敵意令人不快。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坐在他旁邊,也就是我正對面的少女嘆了口氣,對柯爾說道:
「你叫柯爾對吧。你真是太無禮了。就算對方是個孩子,就算你是奉公爵之命不得不服從,你也應該以忠義之心對待他。任何事情都有其意義。即使無法取得成果,過程本身也有其意義。」
少女聳了聳肩,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她穿着與臉和體型不相稱的鋼鐵盔甲。
她應該是想幫柯爾說話,但完全適得其反。不知道她是故意諷刺,還是單純地少根筋。
她的年齡大概在十五歲左右。雖然身材並不纖細,但以冒險者、傭兵或士兵來說,又顯得有些不可靠。她將金色的頭髮綁在腦後,散發出近似少年的氣質,但胸前的隆起和略高的嗓音卻強調着她的女性身份。
她的腰間掛着一把細劍。一看就知道沒有使用過,感覺不太可靠。說白了,她的站姿甚至讓人覺得瑪莉作爲劍士比她更厲害。
不過我並不是劍士,也沒有強到能正確測量對方的力量。說不定她其實非常強,雖然從她的氣質看不出來。
不久後火焰消失,寂靜降臨。
雖然她本人似乎是在開心地笑着,但看在旁人眼裏,這幅光景只會讓人感到恐懼。她似乎是個喜歡魔物的女孩。
而且有件事讓我很在意。我聽不清楚騎士隊後面的話。
「火……火焰看起來像是突然出現的啊!」
「…………布莉姬特・吉特。」
「你對魔物學很熟悉嗎?」
我說完這句話,布莉姬特突然向前傾,趴在桌上。她在這個狀態下將手伸向我。
從一開始就覺得前途多難。
「別的?嘖!難道你打算嘗試咒術的方法嗎?要是你打算這麼做,我可要第一個退出。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愚蠢的信仰上。」
布莉姬特點頭,小巧的嘴脣顫抖着。
我從柯爾身上感受到明顯的憤怒和對阿爾馮斯老師的敬畏。對他來說,阿爾馮斯老師似乎是值得尊敬的人物。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餘力去揣測這種微妙的感情。
「姐姐患上怠惰病的時候,她的身體失去了魔力。準確來說是看不見了。這和『魔力枯竭時的症狀』是一樣的」
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所以接受了這一切。我本來就打算一個人做,有人來幫忙本身就是件值得感激的事。總之,演員都到齊了。
「哼,你終於懂了嗎?」
布莉姬特也只是一直眨着眼睛。
拉菲娜暫且不論,柯爾和布莉姬特看起來都不太願意接受這份工作。
「不,不是的。我對醫學並不精通,只是個外行人。如果伊斯特利亞的醫生都找不到原因,那麼從醫學的角度來看,我想肯定沒有人能找到治療怠惰病的方法。當然,我也是。畢竟我連專家的腳邊都夠不着。所以,我必須從別的切入點來進攻」
我並不是爲了得到別人的認可纔得到這種力量。我只是因爲喜歡,因爲覺得有趣纔得到這種力量。但現在我聽從瑪莉的話,盡全力幫助怠惰病患者。
「你、你看到那個列斯了嗎?」
看到浮現在眼前的藍色火焰,三人都露出驚愕的表情。就連低頭看着書的布莉姬特也目瞪口呆地注視着蒼炎。
「這樣啊。雖然我早就猜到了,但能知道真是太好了。我之所以想要魔物的情報,還有其他理由。爲了治療怠惰病,我想摸索魔力的供給方法。魔力很危險,甚至能直接殺死對方。我曾對魔物使用過幾次,魔物接觸到魔力後,魔力會對魔物的魔力產生反應,使魔物碳化。爲了治療怠惰病,我必須供給魔力,使患者體內的魔力飽和。爲了調查這個方法,我必須對擁有魔力的對象進行實驗。我必須知道魔力流入時,對方會產生什麼反應,有什麼變化。有專家在場會比較好。而且,我也必須調查夜晚出現的新魔物——列斯。」
還沒從動搖中恢復的拉斐娜視線慌張地遊移。
在她面前談論魔物的時候要小心。
她的年齡大概比瑪莉大一點,應該在十三、四歲左右。不過她身材纖細,個子又小,所以可能更年幼。
「魔法就像剛纔說的那樣,會使用魔力。魔力是指寄宿在身體和精神上的力量。所以使用過度會非常疲憊,變得什麼都不想做,無法動彈。這很像某種症狀吧?」
「剛纔那是魔法。我創造的技術,那就是魔法。釋放出體內名爲魔力的力量,增幅、維持現象,然後具現化。像剛纔那樣產生火焰,其他還能製造雷、水、風。正確來說不是製造,而是配合。」
我一開口,少女的肩膀就抖了一下。
她那麼自信滿滿,感覺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真、真的嗎!? 他是什麼樣的外型?你什麼時候在哪裏看到的!? 」
「你也是奉巴爾夫公爵之命來的吧?」
拉斐娜在我們說話時也沒有特別插嘴。不對,這個人該不會沒有掌握情況吧。我有這種感覺。
三人中唯一恢復冷靜的柯爾皺起眉頭。
「直接來說,跟怠惰病沒有關係。但也不是完全無關。首先剛纔我說過有極少數人擁有魔力對吧?其實魔物全部都有魔力。雖然好像不能使用魔法。這畢竟只是我所知道的範圍,說不定世界上也有能使用魔法的魔物」
少女帶着充滿自信的表情繼續說道:
「…………真不可思議。」
即使感受到我們的視線,她似乎也沒有注意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柯爾似乎聽到了。
即使被諷刺,拉菲娜還是把「騎士大人」這句話照單全收,一臉得意地收劍,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知何時把書闔起來的布莉姬特緩緩舉起手。
「別在室內拔劍,騎士大人。」
貴族都是這樣的嗎?我沒見過其他貴族,所以不太清楚。
「冷,冷靜點!我,我以前在晚上遇到過那個魔物。當時好不容易擊退了它,現在正在研究對策。因爲知道雷光燈有效,所以父親事先向公爵報告了。總,總之爲了研究對策,才把你這個熟悉魔物的人叫來!」
不如說比起巴爾夫公爵,阿爾馮斯老師纔是他不得不來的理由吧。雖然我這麼想,但還是隻回以苦笑。
「什麼!? 你在說什麼!? 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騎士!你看!這把劍!是陛下賜給我的劍!」
布莉姬特搖着頭。每次搖頭,她那土氣的頭髮都會左右搖晃。
我能理解他們在談話後的第二天就接到命令調動的心情。
啊,原來如此。他也有自己的尊嚴。即使我說的是正確的,他也無法坦率地接受。越是認真,付出越多的犧牲和努力,就越不能讓步。對我來說是魔法,對他來說是醫學。
「呃,有什麼問題嗎?」
「我聽說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是專門負責雜務的沒用隊伍。而且還是其中的『兵長』。因爲是人數少的隊伍,所以實質上是底層吧。」
不知道她本人知不知道這件事,她哼了一聲擺出姿勢。
這樣確實就滿足了巴爾夫公爵的委託。
「首先,謝謝你們三人能聚集在這裏。我先說清楚,關於這次的任務,我絕對不是在玩。而且多少有些情報和根據。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成功,但我覺得一定會有所進展」
「不是的。我想嘗試的並不是那種不確定的方法。而是確實存在,而且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那、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自我介紹一下嗎?」
她來到這裏後一直在看書。那本書的封面是用堅硬的皮革製成的,上面寫着《魔物生態學實用知識與應對方法》。她恐怕是精通魔物的人吧。
「……所以呢?你有證明的方法嗎?我知道你所說的魔法確實存在。但魔法的存在和剛纔的魔力與怠惰病有很深的關聯完全是兩碼事。你有辦法證明魔力的存在,以及魔力與怠惰病有關聯嗎?」
「沒錯。我曾經多次出現過類似的症狀,所以不會有錯。而且,我能看到有魔法素養的人的魔力。在人之中,偶爾會有像我一樣擁有魔力的人……我的姐姐也是。她能使用一些魔法。姐姐在五天前突然倒下,患上了怠惰病。我想柯爾應該知道這件事」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但事已至此,我應該坦白。要得到對方的信任,首先自己必須信任對方。而且事前也得到了爸爸的許可。
「……關於魔物……我知道很多。」
我戴上雷火,舉起右手發動芙列雅。
他指的是儀式性的治療,也就是向神明祈禱或是使用詛咒之類的方法。
我雖然感到困惑,但還是繼續對話。
僅此而已,我並不拘泥於這個。只要能幫助他們,什麼都好。
「有啊。之後應該能讓你看到。至於信不信,就看柯爾你了」
「……怠惰病。」
雖然勉強能聽見,但要是有雜音的話,應該就聽不見了。
我輕輕嘆氣,看向最後一個人。
「至少我覺得我能幫上忙。怠惰病的研究幾乎沒有進展。原因不明,患者也一直在增加。然而,醫生們卻連治療方法的線索都找不到」
「……算了。反正也不能馬上放棄。因爲這也是老師的指示。」
她的頭髮蓬亂,讓人懷疑她有沒有在打理。她的劉海長到遮住了眼睛,所以看不見她的眼睛。
聲音太小了。
「我……是爲了調查看不見的魔物……才被叫來的嗎……?跟怠惰病……無關?」
沒聽過。她是誰?話說傑彭拉斯特是哪裏?我從來沒聽過。而且明明是在自我介紹,爲什麼要報上父親的名字?
柯爾輕輕咂了下嘴,但少女似乎沒有聽到。
我該問嗎?還是不該問呢?
他的言行像是在嘲諷我,但他的眼神卻有些動搖。
「你是在小瞧醫生嗎……!」
好恐怖。超恐怖的。
「沒錯。本來,魔力只要休息就能恢復,但怠惰病患者可能處於無法休息的狀態。我認爲這可能就是怠惰病的真面目。實際上,也只有可能擁有魔力的年齡段的人才會患上怠惰病」
他將來會成爲醫生。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他的言行中透露出對患者的關心。其中恐怕也包括瑪莉吧。
「沒有……能使用……那種力量的……魔物」
她披頭散髮地逼近我,讓我毛骨悚然。
說到這裏,柯爾垂下了視線。
除了拉菲娜以外,其他人恐怕都是普通人。突然被告知第二天開始要幫一個小孩子,能接受的人才奇怪。但巴爾夫公爵統治着伊斯特利亞。這個城市裏沒有人能拒絕他的命令。
拉斐娜注意到我盯着她看,露出驚覺的表情,雙手抱胸挺起胸膛。似乎是展現威嚴的姿勢。但是,已經太遲了哦?
他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我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你想說兩者有共同點嗎?魔力枯竭時和怠惰病是同樣的狀態。也就是說,只要魔力回到體內,怠惰病就會痊癒?」
「咦?啊,嗯,我看到了。」
不過,該怎麼說呢,雖然對我來說,這樣的人事安排有點大材小用,但如果我是負責制定怠惰病和未知魔物對策的人,那我覺得這樣的人事安排有點草率。畢竟他們都很年輕。這和他們是否優秀無關,只是從人員和環境整備的觀點來考慮。
「……嗯。」
隨着清脆的聲響拔出的細劍保養得很好。在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反射下閃閃發光。以美術品來說應該很昂貴,但有實用性嗎?
看來果然沒錯。也就是說柯爾精通怠惰病,拉菲娜是護衛兼魔物調查的陪同者,布莉姬特是熟知魔物的學者。
「你是說你能找到連阿爾馮斯老師都找不到的怠惰病治療方法嗎?」
聽到他的話,拉菲娜明顯驚慌失措。
「這,這樣啊,呵呵……新的,魔物……我知道了!好期待」
柯爾故意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剛……剛纔那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我是拉菲娜・休佩爾!統治莉絲蒂亞國傑彭拉斯特領的吾父阿爾弗雷德・休佩爾侯爵的嫡子!伊斯特利亞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的拉菲娜・休佩爾!」
柯爾沒有和我四目相對,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根據,類似咒術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超自然治療方法。
由於柯爾什麼都沒說,少女似乎誤以爲他理解了,於是大方地點了點頭。以一個外表美麗的少女來說,她的舉止似乎有些隨便。
我能看到柯爾的表情,所以知道那輕微的聲音是什麼,但對她來說似乎是死角。我可不想無端引起爭執,真是幫大忙了。
「剛纔那個……是魔法嗎?先不管那個,跟怠惰病的治療有關係嗎?」
「而且因爲要對付魔物,所以拉菲娜也來了……我是這麼想的」
「哦,哦!這樣啊!對付魔物!好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有解決過好幾只半獸人的實績!你就放心吧,席恩閣下!」
雖然她挺起胸膛,但我只感到不安。沒問題吧。
「這,這樣啊。還有,你不用叫我『閣下』。直接叫名字就行了」
「嗯,也是。對沒有爵位的小孩過於尊敬也不好。好啊!那麼只有在這次任務中,我可以特別允許你叫我拉菲娜!」
「我,我會的。啊哈哈……」
一個人不服氣地移開視線,一個人哈哈大笑,一個人自言自語。
沒問題吧。應該有吧。我對未來感到不安。但是總比一個人好。我只能相信這一點,露出乾笑。
✳︎
和她們三人見面後,我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首先在上午,我和拉菲娜及布莉姬特一起前往伊斯特利亞附近的森林、荒原、山嶽地帶。這是爲了以魔物爲對象進行魔力反應的實驗。
在陽光從樹葉間灑落,視野昏暗的森林中,我們三人一起前進。
我的武器是魔法和雷火。我有自信能戰鬥。
布莉姬特似乎能保護自己,腰間帶着一把普通的長劍。她同行的理由是爲了詳細調查魔物的反應,以及獲得遭遇魔物時的情報。另外,除了夜晚的魔物之外,魔物可能也會有其他變化,所以她算是保險。
不過,主要還是因爲布莉姬特知道列斯的事情後,主動表示想參加。
總之,只要能自衛就沒問題,所以我答應了,然後就到了現在。她看起來沒問題。爲了調查魔物,她似乎經常親自確認魔物的生態,也懂得戰鬥的方法。
問題是拉菲娜。
「呼、呼!鎧、鎧甲好重!」
她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跟在我們後面。本來她應該走在前面的。
實際上,出發時她還說「我走在前面!跟上來!」。
我像是突然想起般看向哥布林的身體。在死亡『幾秒前』魔力的光芒消失了。
我明白了。問布莉姬特魔物的事情時,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雖然我之前沒有在意過,但既然有專家在,就問問看吧。
她用劍身擋住爪子,順勢滑行般前進。
變輕的拉菲娜一邊轉着肩膀,一邊確認身體狀況。
她講得很快,而且我聽不太懂她在說什麼。
拉菲娜無視我的忠告,朝魔物衝去。多麼莽撞啊。她沒看到剛纔的戰鬥嗎?
「嘎啊啊!」
拉菲娜揮舞細劍,哥布林戰士揮下大劍。
我讓聚集在雙手的魔力產生電流,放出線狀閃電,但哥布林戰士完全避開了雷擊。它看到我剛纔使用魔法時伸出手嗎?不過竟然能避開。
「啊?」
哥布林戰士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佇立在哥布林們的背後。這下得救了。那些傢伙大意了。只要立刻打倒哥布林,我們就有十足的勝算。
「哈啊哈啊,可惡!該死的魔物!竟,竟然因爲太害怕我,設下了這種陷阱!看,這個斜坡!明顯很不自然吧!」
「等一下等一下!你打算衝過去嗎!? 會死的哦!? 」
拉菲娜終於站了起來。
「布莉姬特。魔物除了哥布林、狗頭人、半獸人以外,數量不多吧?」
棲息在這附近的應該是哥布林。狗頭人的話,集體行動是習性,但哥布林很少集體行動。
麻煩了。哥布林這種程度的話還有辦法應付,但哥布林戰士就伴隨着危險。
發動後『才過了一秒』。好奇怪。爲什麼縮短了四秒?
哥布林發出刺耳的叫聲蹬地衝來。似乎有一隻沒打倒。
哥布林們早就注意到我們了。畢竟我們吵成那樣,這也是當然的。
就像柯爾說的,第七十五近衛騎士隊該不會真的只負責雜務吧?
我雖然感到焦急,但也沒有忘記再次發動魔法需要的時間。
「噓!」
它們似乎把我當成目標,五隻全都朝我逼近。
我一說,布莉姬特就用雙手捂住嘴巴。
有好幾個腳步聲。一個、兩個…………六個?
拉菲娜和哥布林戰士互相逼近。
「你們兩個在原地待命!」
布莉姬特流暢地側身,舉起劍。下一瞬間,哥布林的手臂被砍飛。失去雙手的哥布林跪倒在地,就這樣倒在地上,似乎會失血過多而死。
「是,是嗎」
哥布林揮舞單手。然而那兇惡的爪子並沒有碰到布莉姬特。
而且手上還握着大劍。和狗頭人不同,基本上哥布林不會使用武器。但是也有少數會使用道具的哥布林。那就是大哥布林的上位種,哥布林戰士。
電流迸發。在閃爍的光芒中,哥布林戰士停下腳步。它沒有發出聲音。然後立刻開始行動。沒有效果嗎?不,應該多少有造成傷害。
「怎麼會!? 這種地方居然有哥布林戰士!? 本來應該只棲息在大規模的巢穴纔對!這,這,這是前所未聞的緊急事態啊!? 」
在這之中,我感到不對勁,瞬間脫口而出。
我在腳邊纏繞布羅,將魔力聚集在雙手。在這個狀態下移動到哥布林們附近,立刻在它們身旁設置芙列雅。
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魔法好像沒用!交給我吧!」
「據說千年前不僅有魔物,還有魔族這個種族。雖然只是傳聞,但精通魔物的人誰都知道,現在也還在爭論。我覺得魔族應該是存在的,因爲這樣才浪漫嘛!據說魔族的外貌與人類相近,智力也很高。不過,既然是千年前滅絕的種族,現在應該不存在了吧。魯格雷戰爭中,各國似乎合作討伐了大量魔物。因爲規模實在太大,即使對手是魔物,也被稱爲戰爭。啊啊,那時候的魔物種類和數量應該比現在更豐富,真想看看啊」
雖然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魔物,但我幾乎沒見過。在冒險者公會接受委託,討伐的對象只有狗頭人和哥布林,以及它們的亞種。也就是說,幾乎沒有其他魔物。
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往旁邊跳躍。瞬間移動了三米特左右的我在着地的同時,將剩餘的魔力朝芙列雅釋放。在接觸的瞬間引發爆炸。這是爆裂芙列雅。
啊,每次都要說啊……現在沒空悠哉地想這種事。
她講得實在太快,我中途就放棄了。認真聽她講這些會累死人的。
失去平衡的哥布林往前踏出一步。
這個反應。真的假的。拉菲娜小姐,你真的是騎士嗎?
拉菲娜因爲鎧甲的重量而踉蹌,布莉姬特拔劍擺出迎戰的態勢。比想象中還要有模有樣。
「哦、哦哦?是布莉姬特打倒的嗎?挺、挺能幹的嘛!」
幾乎不說話的布莉姬特露出燦爛的笑容。
再次發動需要太多時間了。如果能更快發動就好了。
我突然感到強烈的違和感。我注意到了。光。熱。它們寄宿在我的手上。
「嘰嘰!」
難道說——從看到紅色光幕的那天晚上開始?
拉菲娜也移動視線,想知道發生什麼事。
「哼哼,如果以爲我只是個美麗清純高傲的可愛女騎士,那就大錯特錯了!」
作爲拉菲娜的支援有點弱。我立刻凝聚魔力。果然立刻就能使用魔法了。爲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雖然你什麼都沒做……
然而在我着地的同時,硝煙遮蔽了魔物的身影。
臂力明顯相差太大。正面交鋒不可能贏。
在煙霧散去之前,一道影子動了起來。
它們對突然產生的藍色火焰感到戰慄。
出現的是大哥布林。但是它的膚色不是土色也不是綠色,而是紅色。
那傢伙終於開始行動。悠然地一步又一步前進。那副模樣很異常,是強者的威風。
「不、不是,我沒這麼說——」
「那是什麼……」
「拉菲娜,危險!」
很自然。我們就是正常地爬上來。
她的身材比我想象中還要好,隱藏在鎧甲下的乳房搖晃着。即使隔着衣服也能輕易地測量出大小。哦……這還真是相當大啊。
「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真本事!看好了!我是拉菲娜・休貝爾!統治莉絲蒂亞國傑彭拉斯特領的吾父阿爾弗雷德・休貝爾侯爵的嫡子!伊斯特利亞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的拉菲娜・休貝爾。」
拉菲娜調整呼吸的時候,布莉姬特還在滔滔不絕地講魔物知識。
我感到強烈的不對勁,同時裝備雷火,擺出架式。
她的反應就像第一次看到哥布林一樣。而且從剛纔的樣子來看,我不覺得她能依靠,也不覺得她很強。會被殺掉的。
伊斯特利亞周邊主要是狗頭人棲息,稍遠的地方有哥布林。
但是走了一個小時後,她就陷入了現在的狀態。鋼鐵鎧甲對嬌小的少女來說太重了吧。但是不知是矜持還是驕傲,她沒有脫掉鎧甲。是正裝嗎?雖然我沒見過其他人做同樣的打扮。
配合拉菲娜的移動速度,無論如何都會有多餘的時間。
雖然她穿着騎士隊的短外套,但應該沒有防禦力吧。
在得到她們倆的回應之前,我便開始凝聚魔力奔跑。
我配合時機讓上空的阿庫婭落下,在擊中哥布林戰士的瞬間,我射出波爾特。是水波爾特。
背後傳來喀嚓喀嚓的摩擦聲。
那麼,該怎麼辦呢?
布莉姬特用既像高興又像害怕的表情說道。姑且還是小聲地說,這點值得稱讚。
我悄悄地嘆了口氣,眺望樹木。經過一個小時,我們還沒有遇到魔物。
拉菲娜似乎還在和鎧甲格鬥。
傷腦筋。布莉姬特雖然能戰鬥,但她說過最多隻能自衛。這樣一來,果然只能由我來想辦法了。
我有些動搖,但立刻重新振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煩死了!」
「唔!可惡!混賬!我、我也要戰鬥!唔!好不容易纔卸下來,結果太重了根本用不了!唔唔唔!」
我聚集周圍的水分,在哥布林戰士前方數米的上空製造出阿庫婭。
「那,那是什麼!? 那就是所謂的哥布林嗎!? 」
強度相當高,一隻就等於十隻大哥布林。哥布林戰士帶頭,後面跟着五隻哥布林。
但是布莉姬特完全不顧我的感受,繼續說了下去。
不管怎麼說,以出現在這裏的魔物來說,果然很不對勁。
它們順從本能突然開始奔跑。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們沒有被統率。
「……嗯。正確來說,這三種是亞人科亞人屬。哥布林的正式名稱是哥布林。哥布林是哥布林這個種族的特別變異種!狗頭人和半獸人則是直接沿用。不過不過,這三種魔物很特殊,據說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有一種說法是,它們是千年前的戰爭——魯格雷戰爭後倖存下來的少數魔物,但魯格雷戰爭本身就很可疑,而且幾乎沒有戰爭前的資料,所以只是傳聞而已!其他魔物,尤其是夜晚的魔物數量很少,只有血腥狼、翼獾、黑暗阿弗雷西亞等幾種,當然也有稀有種,還有許多未知的魔物。不過這些種族非常弱小,無法生存。所以白天的魔物主要只有這三種,對人類有害!新的魔物,尤其是會襲擊人類的危險魔物,是這數百年來第一次出現!列斯的存在或許會爲魔物生態學的歷史帶來重大變革!很厲害吧!? 」
「呀啊啊啊啊!」
我回頭一看,拉菲娜已經脫掉了鎧甲。
「嘎!」
你什麼都還沒做呢!
總之剩下的敵人只有哥布林戰士。
被直接命中的哥布林爆散開來。
「還、還早呢,我還能繼續!」
我和布莉姬特時不時停下來等拉菲娜追上來,然後前進,再等,就這樣重複着。已經花費了相當多的時間。
多虧布莉姬特,總算打倒了五隻。
交錯。原本確信拉菲娜會輸的我目瞪口呆。
從結論來說,拉菲娜還活着。如果只是這樣,我大概只會感到安心。但是她的劍刺中了哥布林戰士的喉嚨。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無法理解狀況。但是我看得很清楚。
拉菲娜假裝筆直逼近魔物,在大劍攻擊前一刻避開。只稍微移動身體就躲開魔物的攻擊。迴避的動作越小,使出第二擊的速度就越快。
拉菲娜回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筆直刺出。這一擊貫穿了哥布林戰士的喉嚨。
我感到驚愕。閃避的動作,沒有多餘的一擊。她的動作讓我想到瑪莉。
拉菲娜拔出細劍,立刻往後跳一步。
接下來的幾秒,確認對手沒有動靜後,她甩掉劍上的血,收劍入鞘。
她的細劍之所以這麼快,是因爲以速度爲優先嗎?看起來沒有用很久,或許是因爲她不會無謂地揮劍,而是用一擊結束戰鬥。
「哼哼,怎麼樣!見識到我的實力了嗎!不只是劍!我的弓術也是一流的!嘎哈哈!」
「拉、拉菲娜原來這麼強。你不是第一次看到魔物嗎?」
「哥布林是第一次。但是傑彭拉斯特棲息着很多半獸人。所以對手都是半獸人。」
三種魔物中最強的是半獸人。雖然不會集體行動,也沒有智慧,但肉體的強韌度非比尋常。因爲體型巨大,要打倒它也很困難,似乎需要小隊。
如果她曾經對付過那種魔物,或許就能做到這種程度。正因爲對手是體型巨大的魔物,她纔會知道如何瞄準目標,一擊打倒。
「只要沒有鎧甲,這種魔物根本不算什麼!布莉姬特也很厲害,席恩的魔法也超乎我的想象,但戰鬥還是我比較強。下次就交給我吧!哇哈哈!」
她確實很強,也很可靠。雖然這是件好事。
但她好像忘了我們的目的。
「……魔力供給或許會很困難。」
如果對手太強,就必須以打倒它爲優先,對手數量太多的話,就無法手下留情。單獨行動的魔物很少,要活捉也很困難。光是知道這點,或許就算是有所收穫了。下次要慎重行事。
「好,走吧!這種鎧甲就丟在這裏!之後再跟防具店抱怨!」
他似乎不太情願,但還是接受了。不過,他也不用那麼不服氣吧。這個人好像很討厭我。
「這樣啊……」
「席恩,歡迎回來」
「也不是不可能。有些疾病會帶來性格或身體狀況上的影響。但就算知道前兆,也不知道預防的方法,對罹患怠惰病的患者來說也沒有意義。」
走了一段時間,我們到達另一間診所,醫生和護士出來迎接我們。他們異常熱情,讓我有點不舒服,但總比被冷眼相待要好。
自從瑪莉倒下後,蘿絲就趁着家業的空閒時間來過伊斯特利亞好幾次。不過我因爲意志消沉,所以沒怎麼和她說話。
我靠近他們,他們發出了聲音。看來他們還有意識。
「嗯,我已經調查過了。雖然大部分的怠惰病患者都變得無法自發行動,但有一部分的患者症狀較輕。流浪漢中似乎也有這種人,警察好像把其中幾個人帶去了別的診所。雖然無法正常對話,但似乎還能發出聲音。爲了實際確認,我已經和巴爾夫公爵談過了。他同意了,我們現在就去那家診所。可以吧?」
我看了柯爾一眼,他輕輕點頭回應。
護士們忙碌地照顧着患者們。
我仔細觀察患者。我看見了魔力。皮膚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光膜。
休息了一會兒後,我來到了阿爾馮斯醫生的診所。
蘿絲坐在我對面,喝了一口紅茶。
「不好意思,我們還是想陪同。畢竟要是發生什麼事就麻煩了。」
「喂,我姑且可以帶你去診所,但有必要留在我身邊嗎?」
她一臉擔心地皺起了眉頭。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發自內心地感謝她。
蘿絲,瑪莉,艾汀卓特,魔物都擁有魔力,現在我能輕易看見魔力的光。但是,眼前的患者只有很少的魔力。
我不會說「你還沒得到我的同意就擅自行動了」。實際上,我本來就打算同意,柯爾應該也明白這一點。雖然有點不爽,但也沒必要無謂地爭執。
喫完飯後,我們去看了瑪莉的情況,蘿絲說想幫忙照顧媽媽。媽媽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接受了蘿絲的好意,拜託她幫忙。
她溫柔地說道。那柔和的笑容和微微泛紅的臉頰溫暖了我的心。
「嗯,可以」
我大概能理解爸爸的心情。因爲工作繁忙,他既不能照顧女兒,也不能幫忙研究治療女兒的疾病。爸爸現在的心情一定很複雜吧。
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只要能治好怠惰病,就能拯救更多人,也能解決當前的問題。這絕不是徒勞無功。
「……席恩,能讓我也來幫忙嗎?」
「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還是不太方便。你還要幫忙家務,也不能頻繁地來伊斯特利亞吧?」
怠惰病是魔力減少,或是魔力減少引起的。雖然不知道減少的原因,但有證言說在減少之前,身體狀況莫名良好。
一進到裏面,就看到護士們忙碌地來回走動。
「……嘖!確實有可能。」
「媽媽呢?」
「這樣啊。果然和魔力的多寡有關……姐姐也莫名地精神,雖然她原本就是個開朗的人。那是發病的前兆嗎?」
「沒這回事,蘿絲也有隻有你能做到的事。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希望你能幫忙照顧媽媽。我平時要忙研究,爸爸也有工作,媽媽一個人照顧姐姐太辛苦了。但又很難找到能放心照顧姐姐的人,所以我想拜託你,因爲你值得信賴」
只要能提供魔力,應該就能治好。問題在於如何提供魔力。
「當,當然沒問題!請交給我吧!」
「嗯,他好像有什麼想法」
正當我準備向入口的護士搭話時,和正好走過來的柯爾對上了視線。
「在照顧瑪莉。雖然我說過要幫她準備飯菜,讓她去休息……但她還是說要再陪瑪莉一會兒」
我看了看附近患者的面容,他們正用視線追着我們。看來他們還是能看見的。
我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蘿絲端來了茶。不知不覺間,蘿絲已經對這個家瞭如指掌了。
與拉菲娜和布莉姬特分別後,我們回到了格拉斯特叔叔的家。
柯爾皺着眉頭,不等我回答就走出了診所。來到外面後,柯爾沒有等我就徑直往前走。
聚集在大房間裏的患者有四十人。這間診所相當寬敞,比阿爾馮斯醫生的診所還要大。
蘿絲看着我的臉,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然後走向了廚房。
「不過,至少可以防止突然發病。只要把這項事實散佈出去,把處於同樣狀況的人聚集起來,進行診斷,或許就能知道些什麼。」
「沒事,這都是爲了瑪莉,我什麼都願意做」
「知道了,沒問題」
「有啊。因爲需要有人能敏銳地察覺到患者症狀的變化。我打算練習對魔物供給魔力,但在那之前,我想先觀察魔力反應所導致的對象變化,因爲我無法診斷出是否有負面影響。說到底,我的做法或許和醫學不同,但最終目的是一樣的。」
「蘿絲,你來了啊」
我試着握住了患者的雙手。
有反射反應。原來如此,確實是輕度症狀。身體也很冷,但沒有瑪莉那麼嚴重。
之後,我和蘿絲一起喫了午飯。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直接把魔力分給對方。
我正面接下了蘿絲真摯的視線。我就知道蘿絲會這麼說,心裏也很高興。但我還是搖了搖頭。
診所的醫生說道。雖然他臉上笑嘻嘻的,但話中帶刺。意思大概是說,如果我們在他們的地盤上亂來,他們可不會客氣。
目前最可行的方法就是由我直接提供魔力,但目前我只能做到檢測魔力反應。
「……你不是說過注入魔力很危險嗎?在你無法調整魔力的階段,不是不能供給魔力嗎?還是說,你打算在無法調整的階段,對患者進行強制實驗?」
我小跑着追上柯爾。
我回想起讓瑪莉出現魔力反應時的感覺,讓魔力纏繞在手上。
「那麼,你瞭解怠惰病患者發病前後的狀況了嗎?」
「……出去吧,我們在這裏會礙事。」
「重要的朋友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但我冷靜地搖了搖頭。
「當然沒問題。謝謝您的協助。」
蘿絲的視線落在了杯子上。她長長的睫毛在顫抖,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瑪莉這種完全的怠惰病患者什麼都做不了,但這些患者還有意識,能看見會動的東西。
「聽說你開始研究怠惰病了」
「我知道了。畢竟我也想知道。」
我們在醫生的帶領下前往病房。
「是爸爸告訴你的嗎?」
「而且怠惰病的研究已經有三位專家在做了,沒問題的」
「我可以碰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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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菲娜喘着粗氣,迅速往前走。
打開大門後,蘿絲出來迎接了我們。
柯爾雖然也有感情用事的一面,但理性的一面也很強,似乎是個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能冷靜判斷的人。或許是因爲他是醫生吧。他很擅長控制自己的情緒。感覺他的態度比初次見面時稍微軟化了一些。
患者又增加了。雖然五天前發病的怠惰病患者最多,但之後也每天都在增加。每家診所似乎都人手不足。
瑪莉在患病之前都很健康,魔力也沒有減少。
「如果是原本就沒有魔力的人的話。但怠惰病患者原本都是擁有魔力的人,所以或許並非毫無意義。尤其是輕度患者。」
「怎麼會,我不會做那種事。我只是和姐姐一起研究魔法,當時稍微做過魔力反應的實驗,知道人類不會有問題的魔力量。不過,這終究只是讓對方接觸到魔力,讓對方感受到溫度和光而已。因爲魔力反應和魔力供給是不同的。不過,只是讓對方產生反應,或許就會出現某種變化。」
她把手放在胸前,堅定地回答道。
不過,她能在與魔物的戰鬥中起到很大的作用,也算是個令人高興的誤算。總之,我們又在森林裏散步了一個小時,然後爲了下午的行程回到了鎮上。
柯爾用手託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我打心底裏爲蘿絲的應援感到高興。有她在的話,媽媽的負擔也會大幅減輕。媽媽很會照顧人,應該不會完全拒絕瑪莉的朋友蘿絲想要幫忙的請求。
「這些患者都是比較輕度的怠惰病患者。大部分原本都是流浪漢……其中也有能說話的患者,但大部分的人最多隻能發出聲音」
「你這傢伙說話總是合乎邏輯。雖然很不爽……但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不過,真的只有在必要的時候。沒必要時我想回診所。這樣可以嗎?」
「……對沒有魔力的人沒有意義吧?」
我試着診斷了其他患者。他們都有同樣的症狀。也就是說,怠惰病患者的魔力減少了。不會有錯。
蘿絲聽了微微睜大眼睛。
蘿絲猛地抬起頭,抿了抿嘴脣。
是因爲我恢復了精神,所以她放心了嗎?也給蘿絲添麻煩了啊……。
「謝謝,真的幫大忙了」
這樣一來我就能安心地專注於怠惰病的治療研究了。
「嗯,當然了」
或許需要像獻血一樣使用某種器具或道具來分給對方魔力。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這種方法,總之現在應該先摸索如何提供魔力。
「嗯,這樣就好。不過我希望你今天能陪我。」
「另外,我問過患者的家屬了。雖然不是所有人,但幾乎所有人都說『發病前非常有活力』。性格原本就不開朗的患者也變得相對積極了」
我和布莉姬特一起嘆氣。
他的眼神在說,根據你的回答,我不會手下留情。
從柯爾的背影中能感受到他的焦躁。他應該是對放着眼前的患者不管,和我一起行動感到不滿吧。雖然我理解他的心情,但既然要做,希望他能好好做。話說他到底要去哪裏啊?
「大概吧。」
「那個人……是不是忘了原本的目的?」
我是無所謂啦。要是他對我抱有好感,我反而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觸碰的地方發出了光。能看見這道光的只有我和怠惰病患者。我維持着十左右的魔力量,用手觸碰對方。
對方的手動了一下,明顯有反應。我看了看他的臉,感覺他的眼睛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我只觀察了幾秒,反應就結束了。雖然我覺得這個魔力量應該沒問題,但還是先停手吧。
我再次看向柯爾,告訴他實驗結束了。
我接着去其他患者那裏,觀察同樣的反應。
我和柯爾一起診斷完輕度怠惰病患者後,離開診所的醫生,開始交談。
「喂,怎麼樣了?」
「和重度怠惰病患者相比,體溫稍微高一點,也有少量的魔力。我試着把魔力注入進去,但看起來沒有變化。你那邊呢?」
「脈搏稍微加快,出現了反射反應。還有眼球痙攣。你注入魔力的時候,指尖動了一下。有反應。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好轉反應。只能再觀察一段時間,同時增加魔力的量。」
「也就是說,你稍微認同我了?」
「別誤會了。只是有反應而已,不知道能不能治療。或許值得一試。僅此而已。」
那不就是認同我了嗎?認同我,不對,是認同魔力或許能用來治療怠惰病。
「請問,怎麼樣了?」
「啊,啊啊,非常感謝。我們知道了各種各樣的事。」
「各種各樣的事……?」
醫生一臉疑惑,柯爾慌忙插嘴。
「沒什麼。我們先告辭了。以後還會再來診斷的。」
「希望不要每天都來。」
「一週來一次就行。我們會事先聯繫您的」
「嗯,那就這樣吧」
「魔力和魔法的事我明白……但治療的事也不能說嗎?爲什麼?」
雖然我生活在現代時應該也經歷過酸甜苦辣,但在這十年裏,我似乎變得相當軟弱了。我要銘記於心。
「柯爾真是個好人啊」
他現在還在嘮嘮叨叨地說着類似說教的話。
我不禁笑了出來。感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是嗎?我可沒被人這麼說過。大家都說我是個可靠的人哦?」
「這世上壞人多得是。你最好多懷疑一下別人。剛纔的醫生也是,誰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呢」
「喂,別在別人面前詳細談論魔力,魔法,以及治療怠惰病的事」
看着這樣的他,我這麼想。
「嗯,我知道了。我會注意不說的」
「我說啊,醫生們都在執着於研究治療怠惰病的方法。每個人都拼了命地想第一個確立治療方法。伊斯特利亞,如果能確立治療在其他城市和國家蔓延的怠惰病的方法,就會受到醫學界的關注。國家也會給予獎勵金,還會準備相應的地位。雖然我並不在乎這些,但如果被別人妨礙的話,這個研究就有可能中斷了。因爲是公爵的指示,所以表面上應該不會妨礙我們,但有可能會用其他方法來騷擾我們」
柯爾盯着我的臉,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
「因爲,你明明討厭我,卻還是爲我着想,跟我說了這些不是嗎?而且現在也爲了讓我理解,仔細地解釋給我聽。你爲了患者們拼命地思考和工作,很認真」
雖然我精神年齡應該相當高就是了。不過我也有自己在魔法方面很暴走的自覺。
「聽好了?在對別人敞開心扉之前,首先要考慮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不能說。爲了保護自己,爲了保護別人,不能輕易說出真心話。明白了嗎?」
柯爾無奈地說道。
「真麻煩。明明只要能幫助怠惰病患者們就好了」
我突然看向柯爾。
「……關於這點我同意。不過正因爲理解這一點,所以公爵纔沒有向其他醫生說明魔力的事吧。總之你要小心。醫生這種人要麼是那種會爲患者着想的類型,要麼就是那種只考慮自己利益的類型」
「拜託了。你看上去總讓人覺得有點危險」
一出門,柯爾就瞪着我說道。
「你,你是不是傻啊!我是個好人!? 怎麼可能!我是醫生,爲患者着想是理所當然的!我是你的協助者,爲了不讓你搞砸而教你也是理所當然的!我纔不是什麼好人!真,真蠢!說夠了吧!? 我要回去了!」
「啊!? 啊!? 你,你在說什麼啊!? 」
「誒?啊,嗯,是嗎」
我們向醫生道謝後,匆忙離開了診所。
醫生之間也有各種各樣的人啊。確實如柯爾所說。
「你身邊的人,都是些好人吧?」
柯爾的視線遊移着,離開了。看着他的背影,我莫名地產生了一種親近感。
醫生緩緩地點了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無奈的情緒。
幸運的是,我身邊聚集的都是些好人。但是伊斯特利亞有許許多多的人,其中應該也有壞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