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礦石

進入冬季，空氣逐漸變得乾燥。氣溫也大幅下降，服裝也換成了冬裝。

我不討厭寒冷。因爲會讓人有種幻想的感覺，有種心靈被洗滌了的感覺。

那麼，雖然芙列雅的研究暫時保留，但下一個研究已經決定好了。

是電。選擇火之後是電是有理由的。魔法的屬性經常舉出火水風土雷暗聖等，但土和水並非現象而是物質，暗和聖也不清楚。剩下的就是火、風、雷，從對火有反應這點來看，我認爲魔力是對這些現象有反應。

風和大氣沒有區別，到處都有風吹，魔力也已經接觸過了。

姑且也對土和水賦予了魔力，但沒有變化。

所以只剩下雷了。

那麼，我想這裏會浮現疑問。打火石產生的火花的正式名稱是火花放電。也就是說火花是電，不是火屬性，嚴格來說是雷屬性。但實際上，對火花賦予魔力會產生藍色火焰。

我暫且得出了一個答案。我所思考的科學及物理法則等等，跟這個世界並不相同，或者魔力並不符合那些法則。

魔力這個概念，判斷火花放電是『火屬性』。

以地球的科學知識來看，這是個荒謬的理論，但這個世界是異世界，這裏不是地球。我至今爲止思考過好幾次，要是太過拘泥於常識及理所當然，就會迷失答案。說起來，我也不清楚魔力到底是什麼。

總之，火花放電在我的思考分類中，是屬於火屬性。不過燃燒、雷電及電漿都是同一種東西，廣義來說是分類相同的。

結果，我想到一個可能性，就是若無法產生明確的電流，就無法使用雷屬性的魔法。我擔心魔力會不會只對火有反應。這跟我所期望的魔法不同，希望不會演變成這種結果。

總之，現在還在實驗階段。我決定開始進行電流與魔力結合的實驗。

問題在於這個時代沒有電。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只能從頭開始製作。

說到個人可以輕易製造的電力，果然還是靜電吧。只要用金屬或玻璃棒摩擦毛織品、絲織品或羊毛，就可以讓棒子帶電。然而，這個世界容易取得的鐵是導體。導體只要接觸地線，帶電現象就會立刻消失，所以需要絕緣體。

我立刻想到橡膠，但是這個世界沒有那種東西。咦？玻璃是絕緣體嗎？還是不容易導電的物質？說到底，就算用棒子摩擦帶電，讓電荷一口氣釋放，移動的電荷量也不足以產生火花吧。

如果有霓虹燈管就好了，偏偏沒有。應該說，要是有那種東西，這個世界應該早就有電力了。

如果要像平賀源內那樣製造電池，就需要萊頓瓶。可是我不清楚萊頓瓶的構造，也不覺得自己做得出來。

「不，我不知道。植物學家可能知道吧。」

根據格拉斯特先生的話，這是一種會放電的礦石。真不愧是異世界。

「怎麼了，席恩？今天不研究魔法了嗎？」

「以前，你不是說過有一種礦物會引起雷電現象嗎？還記得嗎？」

「不習慣的話，屁股會很痛。稍微忍耐一下。要跑咯！抓緊了！」

沒有橡膠樹嗎？還是說還沒被發現？畢竟是異世界，不一定有和地球一樣的東西。總之橡膠就先保留吧。

「沒有能產生雷電的生物或道具……不能直接用雷電嗎？」

父親特意帶我過來，我也不好抱怨。

瑪莉說她想鍛鍊劍術，所以要留在家裏。感覺從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練習劍術。雖然我也有在研究魔法，但對身體的負擔並不大。然而，劍術的練習相當累人。長時間練習劍術真的沒問題嗎？

「我討厭馬……」

總之，我們已經到達伊斯特利亞了。抱怨就到此爲止吧。

我和爸爸兩個男人一起出門了。雖然也有想過要不要邀請蘿絲，但那樣會給爸爸添麻煩，而且她今天大概也有家務要忙。村民的生活就算是小孩子也有很多工作要做，所以不能隨便邀請她。

「你看了就知道。大概吧。」

「嗯，我有點卡住了。所以想問問爸爸，有沒有能產生電力的生物或道具？」

「我看起來很忙嗎？我閒得要死，正想着要不要關門呢」

「其實，我有點興趣。想問問能不能買到那種雷礦石」

但是放電太激烈，不能觸碰，也不能靠近，所以沒有利用方法，只能放着不管。

聽說以前的人很少爲靜電所困擾。

需要更多的白雲母。搗碎的白雲母會浮在水面上嗎？

咦？我有提到這個嗎？我只是問他有沒有類似生物或道具的東西。不過父親似乎已經決定要買了。

爸爸抱起我的身體，讓我坐到馬背上。

「咦？今天不是坐馬車嗎？」

再說，這個世界的玻璃和我所知道的玻璃一樣嗎？還是其他物質也具有相同的性質？不調查就無從得知。

「啊，是雷礦石嗎？我記得。怎麼了？」

比想象中還要硬。這樣屁股應該會很痛吧。

格拉斯特先生走到店後面，很快就回來了。他手裏拿着某種礦物。

明明還沒到中午，我心想他會不會太早下判斷了，不過他似乎只是在開玩笑。

我試着想象了一下。一個大男人和父親共乘一匹馬的樣子。感覺很討厭。看來有必要練習騎馬。

不過，生活用品所使用的材料，基本上和地球上的名稱一樣，比如麻、棉、鐵、銅等等。既然如此，特徵相同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同一種東西。但也有像雷礦石那樣的特殊物品，所以還是需要小心。

今天是爸爸的休息日，他正待在家裏休息。

雖然也有全部嘗試一遍的選項，但感覺會花上不少錢。

該怎麼辦呢？我馬上就碰壁了。總之先問問爸爸吧。

雖然製作摩擦發電機比較穩妥，但這個世界沒有合成纖維和合成樹脂，要產生肉眼可見的靜電並不容易。

我只能聽從爸爸的話。

「把身子壓低」

後來，人們又發明了將白雲母搗碎，用抄紙的方法做成紙張的方法。比起單純地貼合，用抄紙的方法做成的紙張強度和韌性都更高。也就是說，這種紙不容易損壞，而且可以一定程度上變形。

「嗯，今天沒有預定要買東西。只騎馬移動比較快，只要馬車的一半時間就能到達了。」

而且只是搬運雷礦石而已。周圍的人最多隻會把它當成觀賞品，或是用來照明吧。那應該沒問題。大概。

「格拉斯特先生，有會流出白色粘稠樹液的樹嗎？應該會有獨特的氣味。」

「來，坐上來吧。」

如果有電鯰或電鰻之類的生物，事情就簡單多了。

平時我們能正常對話。但只要我一提到劍術，瑪莉就會明顯地表現出厭惡。我也不想看到瑪莉這個樣子，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不再提起劍術了。

「誰知道。我也不懂兒子的想法。」

被搶先了。雖然我不好意思讓他花太多錢。父親不知道我的想法，繼續說道。

我有些擔心，而且爸爸和媽媽似乎也經常提醒她要休息。

格拉斯特先生一邊嘆氣一邊攤開雙手。

「呃，就是類似雷電的現象。」

「因爲我想讓釋放出的魔力接觸。雷電的軌跡不規則，而且很危險。就算立起避雷針等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那有云母，不對，雲母這種礦物嗎？是一種有點特殊的礦物，有好幾層薄片，可以剝下來。應該像結晶一樣，有點透明？」

父親看向我。感覺像是在問，聽了這些情況後，我打算怎麼做。

「可以讓我看看嗎？」

白雲母可以剝得很薄，將其重疊貼合，做成一張薄片。在以前的地球上，應該會把這種薄片當成絕緣體使用。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但還是問問看吧。

「電力是什麼？」

我們前往格拉斯特先生的店。穿過人羣到達店鋪後，我們走了進去。

我並不是想調查雷礦石本身，只是想看看它在得到魔力後會有什麼反應。怎麼辦呢？雖然我有想法，但總覺得不太妥當。

這麼說也對。不過我還是第一次騎馬，有點害怕。

因爲雷礦石就是一種發電機。如果地球上也有這麼方便的東西，感覺會在很多方面取得突破。這個時代還沒有發現電力，應該沒有活用的想法和技術吧。

問題在於如何加工白雲母。我只知道手工加工白雲母的方法是剝開和集成。

「……這可難說。席恩未必和一般小孩一樣。」

而且，抄紙還需要必要的工具。需要抄紙板嗎？

要說這個文明能製作的東西，大概就只有玻璃了吧。最壞的情況，只能把絹織物疊起來強行搬運。雖然不知道需要多少電力，但很危險。

「雖然不太懂，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不過，電嗎……雖然沒有雷電那麼厲害，但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類似的現象」

這礦物的外觀像是白色和黃色混合在一起。我以前只在圖鑑上看過，所以不太確定，但應該就是白雲母沒錯。原來異世界也有啊。

今天媽媽出門了。雖然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說到底，我對自己的知識是否正確都半信半疑。學生時代學到的知識，出社會後就會忘記，而且也不需要這種知識。話說回來，這真的是白雲母嗎？

「所以，有什麼事？」

而且，還要將大量的白雲母搗碎，加水，然後進行抄紙。

是靜電嗎？既然能用肉眼看到，說明產生了相當的電力。是怎麼產生的呢？不過，既然說是現象，那應該是自然現象吧。

「雲母？不……我不知道名字，但有同樣特徵的礦物。因爲硬度和粘度都不高，完全不能用，所以沒有被利用。是薄片礦石吧？等一下，我以前應該有采過。」

「所以呢？你打算做什麼？」

「嗯，沒問題。」

但是，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可以代替粘合劑的東西。而且，光是搗碎白雲母，真的就能加工成紙張嗎？會不會還需要其他的原料？

我走出房間，前往客廳。

自從關係變得有些緊張以來，我就再也沒有和她談論過劍術。

要是有不怎麼花錢，又能產生電力的裝置就好了。

「還、還挺晃的呢。」

我一邊抓住馬鞍上的突起物，一邊壓低身子。

爸爸坐在我後面，拉起繮繩讓馬兒開始走動。

準確來說是白雲母。這是一種絕緣礦物，現代也廣泛使用。

「歡迎……哦，是高……文啊。今天只有你們兩個嗎？」

我正苦惱着，格拉斯特先生對爸爸說：

「雷礦石嗎？這可難辦了」

「嗯，我想去！」

「不會騎馬的話，長大後會很麻煩的。我總不能一直載着你」

「這個嗎？因爲形狀很有趣，看起來又很漂亮，我就留了下來。不過這東西並不稀奇，只是拿來觀賞用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開始還好。但過了幾分鐘，十幾分鍾後，就開始發麻了。接着疼痛感傳到了骨頭，我稍微抬起了腰。

瑪莉大概是在逼迫自己吧。不過目前還沒有什麼大問題，所以我決定先觀望一陣子。

爸爸用手指摸着下巴說道。

「不，經常能見到。礦山裏也有，只要得到許可就能開採。但是很難搬運。雷礦石經常釋放雷電，不能觸碰。雖然礙事又危險，但也不能移動，所以就放着不管了。發現時也有人想過要用於觀光，但因爲太危險，只會一直髮光，所以很快就廢棄了」

我勉強忍耐了一個小時左右。考慮到徒步和坐馬車需要花上幾個小時，爸爸似乎跑得很慢。但是到達伊斯特利亞的時候，我的屁股已經麻痹了，疲憊不堪。甚至覺得坐馬車移動會更好。

「很稀有嗎？」

明明是礦物。因爲是礦物，所以很重，這是先入爲主的觀念嗎？但是，我的知識在這個世界是否適用，也還是個未知數。

「席恩的想法嗎？小孩子在想什麼，真是難以理解。」

「是啊，我有點事想問你。現在方便嗎？」

啊，不行了。感覺好像在原地打轉。

也對，這個世界沒有電力這個詞。

好快。太快了。馬跑得這麼快嗎。與其說是跑，不如說是在地面滑行。和人跑的時候完全不同。不過，果然還是有震動傳過來，屁股好痛。

「格拉斯特好像說過類似的話。好，今天就去伊斯特利亞吧」

做好準備出門後，爸爸似乎已經準備好了馬匹。

我從格拉斯特先生手中接過白雲母，仔細觀察。越看越覺得像。雖然不知道這個礦物是不是我所知道的那種。

如果是知識豐富的人，應該還有其他辦法，但這就是我的極限了。我只有些雜學和基礎知識，所以有很多模糊的部分。如果能上網或閱讀專業書籍，應該很快就能解決，但沒有也沒辦法。

定製玻璃和金屬的加工費似乎相當昂貴。對於七歲小孩的請求來說，這東西太高級了，我實在沒臉向爸爸他們開口。

因爲搖晃很劇烈，如果勉強抬高身子的話會掉下去。我明白這一點，爸爸一邊抱着我的身體，一邊讓馬跑起來。也就是說，速度並沒有那麼快吧。即便如此還是很快，屁股好痛。如果讓馬全力奔跑的話會怎麼樣呢。我的屁股會不會裂開啊。

在我思考的期間，爸爸和格拉斯特先生都耐心等待。

「嗯，沒必要勉強制作。反正我的目的不在這裏。好！格拉斯特先生，這種礦石還有更大的嗎？」

「有啊。大概這麼大。不過價格不菲，而且只能觀賞，派不上用場。我記得要四千利姆。」

他張開雙手，告訴我大小。

大約六十、七十公分。好大。真的有那麼大的雲母嗎？說不定只存在於異世界。不過既然有那麼大的尺寸，應該沒問題。

很貴嗎？嗯——我沒有零用錢，買東西時只能拜託爸爸。可是這價格不是七歲小孩能要求的。怎麼辦？

四千利姆啊。利姆是這個國家的貨幣單位。有句話說五十利姆可以買一顆土豆。

土豆在歉收時也能收穫，價格也容易穩定。因此經常被當作價格的基準。也就是說，四千利姆相當於八十顆土豆的價格。算是挺貴的吧。

「哪裏有賣？」

在我開口之前，爸爸就若無其事地問格拉斯特先生。

「交易所。一直都有賣，價格應該沒變。沒人買，作爲觀賞用也不怎麼受歡迎」

我慌忙拉了拉爸爸的衣服。

「爸，爸爸，你不會要買吧？」

「當然。你需要吧？」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很貴啊」

「小孩子別在意價格。而且，席恩至今爲止一次都沒向我索求過東西吧。我給瑪莉買過不少東西，沒問題的。聽好了，席恩。你可以再對爸爸任性一點。不行就說不行，可以就說可以。沒必要什麼都不說就忍着」

爸爸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露出溫柔的笑容。

我很慶幸這個人是我的爸爸。我成爲父親時，應該沒辦法像他這樣。

「…………真是個爲孩子着想的父親啊」

「格拉斯特，你少囉嗦。我可是父親，不爲孩子着想才奇怪。那麼席恩，我們去交易所吧」

雖然很不方便，但我並不討厭。畢竟還有魔法。

用包着雲母膜的包袱布把雷礦石包起來，帶回了家。

看到他眼中浮現出強烈的疑問，我連忙接着說道。

爸爸鬆開了我的手。

與我身體差不多大的雷礦石看上去就很危險。不過手掌大小的雷礦石似乎就沒那麼危險了。雖然還是在啪啪地放電。

他簡單地說道。

給予魔力後發生變化的只有顏色和光量。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我這麼想着，和父親他們一起走向採礦場。

「席恩，這是真的嗎？」

爸爸這麼說着，似乎並不在意，只是瞥了格拉斯特先生一眼。

我是個七歲的孩子。擁有別人不知道的知識，他們當然會覺得奇怪。就算孩子說些奇怪的話，那也是常識範圍內的事。我所說的內容明顯異常，不正常。

「也就是說，只要用這個摸就沒問題了……借我一下」

「………………嗯」

我的目的似乎已經達成了。雖然爲了這點小事消耗了大量時間和精力，但也沒辦法。畢竟這裏不像地球那樣文明發達，也沒有方便的工具。

「總，總之，這樣就知道雲母礦石是絕緣體了。之後只要買大一點的雲母礦石，然後把雷礦石搬回去就行了！」

「別隨便靠近，不然可不是燒傷那麼簡單」

採礦場有兩個區域，一個是隻有采礦工才能進入的獨佔區域，另一個是隻要得到許可，普通人也能進入的採礦區域。只要付點錢就能自由地進行挖掘。

「不，佩拉礦石在這種狀態下很厚，就算不是絕緣體，應該也不會導電。所以要這麼做」

「真是的，都說了不要做危險的事」

毫無疑問，他們都很失望。背後傳來困惑的氣息。

我手中的雲母膜也順勢掉了下來。

我將雲母遞給格拉斯特先生，他輕輕鬆鬆就剝開了。

「那要怎麼做？用佩拉礦石來摸嗎？」

「啊，在那之前我想試試」

明明價格不菲，他卻笑着說因爲我是像侄子一樣的存在。

「對不起，爸爸……不過你看，我沒事。看來那果然是雲母，是絕緣體」

爸爸和媽媽在遠處看着我。

「就算問你爲什麼會知道，也沒有意義吧？」

居然連用途都沒問就買給我了。我苦笑着回答道。

聽到我的回答，爸爸和格拉斯特先生面面相覷。

我只是想使用魔法而已。

爸爸慌忙抱起我的身體，讓我遠離雷礦石。

大概是因爲我站在原地不動吧。兩人走近我身邊。

雖然有很多在意的事，但因爲找到了新的魔法研究材料，我感到很興奮。

觸碰雷礦石會有危險，肯定不能靠近。雷礦石有大有小，電流的強弱與大小成正比。

✳︎

大小約二十釐米左右。太重的話就搬不動了，而且也很危險。所以爸爸說這個大小是極限了。對我來說，這個大小正好，沒有任何不滿。

格拉斯特先生從我手中搶過雲母膜，將其疊在手掌上，然後毫不猶豫地摸了雷礦石。

「試試？說起來，我還沒問你這礦石要用來做什麼呢」

剩下的雲母礦石讓給了格拉斯特先生。他出了半價，所以沒問題。真是個好人。

我們要找的雷礦石不是在巖盤裏，而是普通地露在外面。因爲是面向街道的，所以附近有看板。上面只寫着「雷礦石注意」。

格拉斯特先生搔了搔後腦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沒有問我問題。

採礦場離城鎮步行十分鐘左右的位置。比我想象的要近。伊斯特利亞的採礦業很興盛嗎？既然我們能進去，說明採礦場應該是一般開放的，說不定有很多采礦場。

爸爸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嗎？不過如果事先知道的話，爸爸應該會阻止我。感覺他並沒有想得那麼深。我也一樣。

「失敗了嗎？」

雖然我隱約能想象到，但我還是忍不住感謝。我打從心底慶幸自己轉生成這麼好的父親的孩子。

爲了不辜負爸爸和格拉斯特先生的好意，我要努力研究魔法。

「確實什麼感覺都沒有。完全防住了」

蘿絲剛剛纔回來，所以不在。雖然想和她一起研究魔法，但時機不對也沒辦法。

「哦哦!? 」

「哎呀？席恩，難道說……」

爸爸握緊拳頭，興奮地叫了出來，但是。

我將掉在地上的雲母膜收集起來，給爸爸看。

「……沒有燒焦也沒有燒傷。所謂的絕緣體，就是不會導電吧？」

聽了格拉斯特先生的忠告，我觀察起周圍。

一邊想着下次要使用比芙列雅更像魔法的魔法，一邊回到了城裏。

在接觸到的瞬間，藍白色的電流一瞬間變成了紅白色。然後發出了一點點耀眼的光芒。

「好、好了，失敗是理所當然的。你至今爲止也失敗了很多次，才終於能使用火魔法。別在意，席恩。」

爸爸的眼睛閃閃發光，媽媽則面帶笑容，注視着我的一舉一動。

我現在在中庭。

總之，目的似乎已經達成，趕緊把雷礦石帶回去吧。

格拉斯特先生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但並沒有說什麼。

我站在雷礦石前，伸出手。

而且，給予火魔力的情況下，放出的魔力會直接移動，遠離後消失，但給予雷礦石的魔力卻瞬間消失了。

格拉斯特先生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雷礦石還在持續放電。和平時一樣，是藍白色的電流。也就是說，一瞬間就恢復了正常現象。

「是啊，徒步也能很快到達。那我們走吧。」

雷礦石是會斷斷續續地產生電流的礦物。雖然我有很多疑問，比如它的能量來源是什麼，但我既不是科學家也不是礦物學家。只要能用魔法，其他事情都無所謂，如果有必要的話再調查吧。

格拉斯特先生拍了拍我的頭，走到外面後鎖上店門，在門上掛上打烊的牌子。

我的家人們各自做出反應。

「……哦哦？」

「不知道。所以我想試試」

採礦工們正在搬運礦石，除此之外也有普通人在路上走着。雖然是礦山，但也是去往其他地區時會經過的道路。因此，也能看到零星的旅人和商人的身影。

就算雷礦石在採礦場，也可以在那裏給予魔力進行研究。但那樣會引人注目，也會違背和爸爸的約定。魔法研究必須在暗地裏進行。我也不打算炫耀魔法，所以沒有異議。

「給我看看」

他幫我剝了幾片下來，我一邊道謝，一邊將剝下來的佩拉礦石重疊起來，覆蓋住整個手掌。雖然手掌上覆蓋了好幾層薄膜，但感覺還是有點靠不住。

我試着剝開雲母，但比想象中要硬。憑我的力氣可能剝不開。

順帶一提，當我把雷礦石帶出來的時候，接待員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嗯。雖然我之前半信半疑，但現在已經得到證實了」

「好像是。」

他的聲音開始透露出疑惑。

所以我也沒說什麼。只是總覺得有點在意。可能是因爲事情進展得太順利，讓我有點不安吧。算了，應該沒必要在意。

知道我平安無事後，爸爸才鬆了口氣。

瑪莉好像出門了。雖然有點在意，但現在還是集中精力在眼前的事情上吧。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媽媽則在一旁歪着頭說：

「席，席恩!? 」

不過，畢竟是開放給一般人，所以只有便宜的礦物，而且挖掘也需要相應的工具和勞力。因此，大多數人都會虧本。

父親之所以能接受，只是因爲父親心胸寬大。普通人應該會覺得我很噁心。他們理所當然會進一步追問，認爲應該停止魔法研究。

「那我們回城裏買雲母礦石，然後再回來吧」

爸爸一邊說着，一邊反覆看着我的手，但我並沒有受傷。

我可能做了不太好的事。雖然爸爸和媽媽都不怎麼在意，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格拉斯特先生雖然看起來是個好人，但並不意味着他能接受任何事。我可能太急了。

而且光量也只是稍微增加了一點，沒什麼意義。

那麼開始吧。雷魔法的實驗開始了。

我們正在交談時，格拉斯特先生開口了。

但父親只是在思考什麼，

「這樣啊，好吧。那就在採礦場試試看吧。離這裏很近吧？」

我直接坐在雷礦石前面，突然摸了上去。

雖然我覺得這樣好嗎？但格拉斯特先生什麼也沒說。

岩石地上到處都是雷礦石。正如格拉斯特先生所說，雷礦石正在放電。石頭髮出青色的電流，閃閃發光。看上去就像高電壓的線香菸火，不過表面是光滑的石頭。

我將魔力聚集在右手上。從集魔狀態轉移到體外釋放。手掌大小的魔力球被釋放出來，朝雷礦石飛去。

雷礦石一直啪嘰啪嘰地放着電，不能放在房間裏。而且萬一引燃了家裏就糟了。因此我把它放在了中庭角落的岩石堆上。

「這種礦石是絕緣體，呃，就是說，它可能不會導電……不會導雷電。所以我想用它來搬運雷礦石」

「你，你在做什麼!? 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燙傷!? 」

我的肩膀顫抖起來。但這並非出於悲傷，而是因爲我在笑。

「嗚嘿，嗚嘿嘿嘿，嘿嘿嘿！」

「怎，怎麼了!? 席恩！明明沒有成功，你卻露出這種表情……難，難道說，你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

「哎呀哎呀，席恩，你的表情變得好棒呢。呵呵，看起來好幸福。媽媽也很開心哦」

爸爸搖晃着我的身體。

「別死啊，席恩！你的傷很淺！」

假如我的大腦受到了什麼傷害，你這麼做真的會害死我，所以別這樣。不過現在的我並不在意這種事。

「嗚嘿嘿，成功了。太好了」

「怎麼回事？怎麼看都是失敗了啊？不，畢竟顏色變了，還發出了光，所以算是成功嗎？不過和火魔法相比，感覺只是顏色變了而已」

我強忍着笑意，開始說明。

「嘿嘿……那、那個啊，打火石產生的火花嚴格來說是放電，跟電流是相同的現象。然後，讓魔力接觸就會產生藍色火焰，這點你已經知道了吧？在這個時間點，我提出了兩個假設。假設一，魔力是可燃性物質，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特性。另一個假設，魔力是可燃性物質，但是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特性。不過可燃性物質終究只是暫定，或許那只是其中一個特性。總之，如果只有可燃性物質的特性，讓魔力接觸雷礦石應該就會燃燒。但是並沒有發生燃燒。電流的顏色改變，光量增加。也就是說，魔力除了可燃性物質的特性之外還有其他特性。我能夠使用各種想象魔法的可能性提高了。」

火，這個情況是火花，接觸火花時，魔力會纏繞火焰。但是接觸電流時會變色，發光。也就是說，證明了會引發完全不同的現象。

要基於科學進行考察相當困難。我不是理科人，對科學也不甚瞭解。我所做的只是在各種條件下讓魔力接觸，觀察結果，累積理論。這次的實驗讓我得以瞭解魔力的性質。

雖然只是一部分，但這個收穫已經很大了。因爲我知道除了火魔法以外，魔力還有可能被其他魔法使用。雖然還不知道要怎麼活用成雷魔法，但我已經看見光明瞭。所以我笑了。

我並沒有追求戲劇性的結果。我只是在釋放魔力的同時，祈求魔力不要燃燒。而我的願望實現了。所以我高興得不得了。

「嗯，也就是說，你使用雷魔法的可能性變高了？」

「嗯。可是以現在的狀態，還無法使用。就算把魔力釋放到體外，讓魔力接觸，感覺也只是讓電流的性質產生變化而已。」

「要有什麼樣的結果，才能說是成功？」

「嗯……如果能從手掌朝目標放出電擊，應該就算成功了吧。」

「可是，這樣一來，使用魔法的人也會受到傷害吧。」

雖然鱒魚也是原因之一，但我對魔力的印象就是球體。

這就是魔力增強現象的理由。

雷，也就是電流，又會如何呢？電流是電荷的移動。一旦放電就會結束，要持續下去就必須再次移動電荷，也就是需要蓄力的現象。

火只要給予魔力就會持續燃燒。雷只要給予魔力就會暫時產生變化，然後消失。

之後的兩個小時，瑪莉一直在揮劍，然後開始跑步。她以相當快的速度一直跑到中午，滿身大汗，氣喘吁吁。

火會持續燃燒，所以只要給予魔力就能轉換成魔法。用打火石點火後，再給予魔力，就能做出鬼火般的形狀。

從這個結果可以推導出魔力的性質，就是直接增強現象。也就是說，魔力碰到火不會燃燒，而是魔力本身會變成火。顏色的變化恐怕也是魔力變化成現象的表現。然後持續燃燒，瞬間釋放出電流。

雖然有人會認爲這是寬容，也有人會認爲這是放任，但我認爲這是信賴。

到了晚上應該會很顯眼吧。

看來最好早點做個圍欄之類的。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走進家裏。

可能會被討厭，可能會被罵。但我覺得這是我的職責。對於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姐姐，同樣立場的我應該能說些什麼。

「對啊！沒錯！釋放的魔力沒必要呈現球體狀！」

瑪莉在揮劍。直劈，斜劈，突刺。她時而踏步，時而原地揮劍，不斷重複着這些動作。她非常認真，甚至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今天我說了很多任性的話，給爸爸添了麻煩。畢竟他幫我買了佩拉礦石，還幫我付了採礦場的採掘費。金額應該相當高。雖然有點勢利，但我打從心底慶幸自己是貴族的孩子。

我抱着「將聚集在右手的魔力以四角形釋放」的想法嘗試。大概是因爲已經做過好幾千次從集魔狀態釋放魔力，所以很順利地釋放出魔力。從掌心出現的魔力是四角形。

我看着這樣的瑪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想要變強就需要鍛鍊。而且訓練越嚴格，成長就越快，就能達到更高的境界。

喫完飯後，母親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溫柔的笑容收拾餐具。

總之，我或許應該稍微自重一點。不過今天還是會繼續研究就是了。

因爲我認爲，可燃物質的職責就是讓燃燒現象持續下去。然而，雷魔法的實驗卻證明了我這個想法是錯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儘可能地擠出時間，多少研究了一些魔法。

關於火魔法，火已經點燃，周圍也有氧氣。所以給予魔力後，「就能持續引發『類似持續燃燒的現象』」。

爸爸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我也同樣這麼想。

雷的源頭是礦石，要產生雷需要電荷的移動，魔力無法幫助這個現象。所以「雷魔法只會產生暫時性的變化」。

「嗯……該怎麼辦纔好……」

好了，到目前爲止已經弄清楚了，但問題在於要如何將電流轉換成魔法。

那天，我不斷重複實驗，測試自己能對魔力下達什麼樣的命令。結果我太過投入，導致魔力枯竭，身體無法動彈，讓家人感到傻眼。而且總覺得家人好像漸漸習慣了，真可怕。

「原來如此。雖然我也想再陪你研究一下，但今天就先到此爲止吧。畢竟你一回來就馬上開始實驗了。」

聽爸爸這麼說，我們便回到家中。

醒來後感覺身體很疲憊。最近我一直在研究魔法，導致睡眠質量很差。可能是有點太投入了。因爲已經搞懂了不少東西，研究也有所進展，所以停不下來。就像沉迷於有趣的遊戲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停手。

她才九歲。這麼小的孩子卻如此專心致志地揮劍。這副模樣深深打動了我的心，讓我胸口一緊。瑪莉太認真了。即便她知道周圍的人在擔心她，她也不會停下。

母親似乎也很擔心，不時地往窗外看。

我揚起嘴角，繼續釋放魔力。

兩者的差異在於是否持續，以及是否能以自然現象的形式持續發生。

跟一開始相比，我現在一天可以發動將近四十次魔力。當然，讓魔力在體內循環的次數是有極限的。雖然總魔力量應該還會再增加一些，但一次的魔力釋放量或許已經到極限了。

天空開始染上紅色。在這樣的景色中，雷礦石斷斷續續地放電。

「……我太拘泥於跟鱒魚一樣的現象了？」

「如果是在讓魔力直接從手掌釋放的狀態下放出電擊，應該就會變成那樣吧。火魔法也是一樣，首先必須考慮自己會不會受傷。不過在那之前，得先做幾個實驗……」

✳︎

但現在的瑪莉已經不能放任不管了。

如果魔力在釋放出去接觸到目標時就會彈開，那我應該無計可施。不過，如果目的是讓魔力產生反應，那我已達成目的。但我想要使用更自由的魔法。

我思考着火與雷的差異。兩者都是電漿，但特徵卻不同。

不只是形狀。現在我只是讓魔力釋放出來而已。如果給予其他命令，應該也能做出更復雜的動作。我必須多方嘗試。

「呼！呼！呼！」

我重新簡單地說明一下得到雷礦石當天的研究結果。

或許是因爲各種創作作品中，魔力或氣等不可思議的能量，不知爲何大多呈現圓狀。

因爲從鱒魚的現象中察覺到魔力的存在，所以我纔會執着於鱒魚所做的魔力相關現象。可是，事實並非如此。沒錯，其實很簡單。

那麼，來嘗試各種命令，讓魔力釋放到體外吧。

我害怕觸及這件事，一直裝作不知道，但或許該說出來了。

我正要開口的時候，瑪莉轉過頭來。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彷彿要射穿我。那雙清澈的眼睛讓我啞口無言，呆立在原地。

得到雷礦石後已經過了一個月。

火魔法也是，我希望雷魔法也能昇華到能實際運用的程度。照現在這樣，頂多只能用來點火，或是讓敵人燒傷。

如果敵人有魔力，或許能像打倒哥布林時那樣，利用魔力反應。但那種現象還不穩定，而且對手沒有魔力的話，就無法發揮效果。

換句話說，就是「魔力能增強現象本身，使其獨立發生」。

「嘿嘿……接下來，接下來……」

只要看到閃電就能明白，落雷不會持續地流向地面。我認爲，世上不存在會持續產生電流的自然現象。雷礦石也頂多是斷斷續續地產生電流。

我下到一樓和母親一起喫飯，途中不經意地從窗戶看向中庭。瑪莉今天似乎也一個人在練劍。

「我喫飽了。」

但是，現在站在瑪莉這邊，對她來說真的好嗎？如果我爲她着想，就應該阻止她。想到這裏，我開口了。

對雷礦石注入魔力後，電流會變成紅色，光量也會瞬間增加。至於爲什麼會發生這種反應，我決定先暫時擱置這個問題。

「嗚哦！真的出來了!? 」

不過，目前我還不覺得釋放的魔力不夠，所以不成問題。

在我研究魔法的時候，瑪莉也像現在的我一樣，一直在旁邊守望着我。這次輪到我了。

我居然沒發現「魔力沒必要呈現球體狀」。

我本以爲過段時間她就會冷靜下來，但完全沒有這個跡象。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我覺得瑪莉有點努力過頭了。

我嘗試了很多次，結果都是一樣的。與火魔法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魔力會在一瞬間消失。

「雷魔法……雷魔法……雷……嗯……好像有什麼根本上的錯誤。」

以火魔法爲例，當魔力接觸到火焰時，火焰會變成藍色，而火焰也會轉移到魔力上。接着火焰會持續燃燒，直到魔力釋放完畢纔會消失。然而，雷魔法卻只有一瞬間產生變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親大概不會責備瑪莉吧。她當然會擔心，也會叫她不要勉強自己，讓她休息。但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情況，她都不會叫瑪莉停止訓練。我小時候也是這樣。

我下定決心，來到了中庭。

我心想。

火只要具備三要素，就會持續燃燒。只要擁有某種可燃物質，就會持續燃燒。換句話說，就是會自然持續的現象。

我們早上出發，去了採礦場，又在市場買東西，還順便買了其他東西。拜此所賜，我們回到家時已經快傍晚了。再怎麼說也不能一直研究魔法吧。雖然我其實還想做各種嘗試。

也就是說，魔力內部——在這個情況下，由於釋放魔力的形狀是球形，所以是在內部——瞬間產生電流，電壓增加。

目前魔力具有「模擬接觸的現象，自行引發現象的性質」以及「模擬接觸的現象後，增強其效果的性質」。

關於電流，光量增加是因爲處於廣義的放電狀態。

看着不斷揮劍的姐姐，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我走到庭院的角落，靜靜地看着她練習。

「哈啊，哈啊，哈啊！」

四角形的魔力飛向天花板後消失。

她可以說是氣勢逼人。她散發出的氛圍並不像小孩子，而是把自己逼到極限的人。

我在自己的牀上絞盡腦汁。這裏已經成了我的固定位置。我一直在那裏沉吟。

「招待不周，請多包涵。」

「姐姐——」

不過這只是暫定的想法，並非結論。還需要進一步研究，也需要進行嘗試錯誤以提高改良的實用性。

換句話說，雷和火不同，是斷斷續續的自然現象。

✳︎

我必須更靈活地思考纔行。原來如此，我似乎太過執着於使用魔法了。我應該要更瞭解魔力，也該多加嘗試。

電流會在一瞬間流竄，很難阻止。

之後，我又嘗試了好幾次其他形狀，結果魔力都依照我的想象釋放出來。這證明了固定觀念只會成爲絆腳石。

我下意識地進入集魔狀態，從掌心釋放魔力。球體狀的發光魔力浮上天花板後，慢慢消失。看到這個現象，我驚訝地張大嘴巴。

但是現在的瑪莉讓我心痛。我無法直視。儘管如此，我也沒有移開視線。因爲我一直站在瑪莉這邊，想成爲她的力量。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我好像犯了什麼天大的錯誤。是什麼？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最近氣溫下降了不少，空氣也變得乾燥。有時甚至會下雪，看來已經完全進入冬季了。

接下來，我來說明一下這一個月發生的事。首先，每年冬天最重要的就是食物的保存和燃料的儲備。畢竟這裏不像日本那樣，到處都能買到生活用品和食物。我和瑪莉也被算作勞動力，所以去村裏幫忙準備，或者陪他們一起去採購的日子變多了。因此，我幾乎沒有時間研究魔法。

這應該也能證明魔力不是可燃物質。

我原本以爲魔力雖然不是可燃物質，卻擁有類似可燃物質的性質，而且魔力也擁有讓某種現象持續下去的性質。

當然，如果是像電弧放電那樣在近距離產生的高壓放電，現象就會持續發生。但這次終究只是暫時性的放電。

因爲父親和母親都很愛我們，一直都在關心我們。

她的表情非常認真，即使從遠處也能感受到難以接近的氛圍。從早到晚，她一直都在練習。而且每天都是如此。

爸爸說得沒錯。

然而，雷礦石在魔力接觸到的當下就會讓魔力消散。藉由魔力增幅的電流，會在一瞬間釋放到大氣中。

「……幹嘛？」

瑪莉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平時的她更加溫柔。但是，每當她練習劍術，不，每當她提到劍術，就會變成這樣。

有一次，我曾勸她停止練習。從那天起，我和瑪莉之間就產生了微妙的隔閡。

我們並沒有鬧僵。我們經常聊天，關係也很好。但是，我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了。我感覺我們之間有隔閡，彼此保持着距離。我討厭這樣。

我喜歡瑪莉，想和她在一起，想站在她這邊。正因爲瑪莉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才希望她能停止練習劍術。

所以……所以？所以我就對瑪莉說，她應該停止練習嗎？

我？我明明是站在瑪莉這邊的，卻『否定了瑪莉的想法』嗎？

「……姐姐。」

「所以，幹嘛？」

「對不起」

我立刻道歉了。我低下頭，請求瑪莉原諒我。

「……你爲什麼要道歉啊」

「我否定了姐姐的想法，所以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姐姐的心情，自以爲是地給她建議……我沒能站在姐姐這邊」

一直以來，瑪莉都站在我這邊。

她沒有阻止我沉迷於魔法這種可疑的東西，還幫助了我，站在我這邊，而我……卻否定了瑪莉的行動和想法。我勸告了一直站在我這邊的她。

我裝作大人，自以爲是地擅自判斷她。我算老幾啊。

我知道，過度練習對身體有害。有時候周圍的人阻止她是很重要的。但我該做的不是這種事。

我不是大人，也不是她的父母。我是瑪莉的弟弟，是她絕對的夥伴。

即使瑪莉錯了，我也不能在安全圈內高談闊論。我應該和瑪莉一起走下去。

痛苦的時候一起痛苦，悲傷的時候一直陪在她身邊。周圍的人否定她的時候一起被否定，一起行動。瑪莉就是這樣對待我的。

我釋放到體外的魔力，至今爲止都是呈現漂亮的球體。我目前得出的結論是，如果在沒有任何命令的情況下釋放魔力，魔力就會自然呈現球體。所以才花了這麼長時間，纔想到要改變魔力的形狀。

「因爲，接下來要進行魔法實驗。離得太近會很危險，好嗎？」

「沒關係。有什麼事的話，儘管向我發泄吧。我會全部承受下來的」

那麼，如果是比通常的漂亮球體的體積更小的魔力，也就是凝縮魔力的情況會怎麼樣呢？電流只發出微弱的光芒就結束了。大概是體積太少了吧。雖然凝縮的部分或許有威力，但目前還派不上用場。

我，瑪莉和蘿絲站在斷斷續續有電流通過的礦石前。

就算留下心理陰影也無可奈何。害怕到什麼都做不了也不奇怪。我覺得能表現得和平時一樣的瑪莉很堅強。但是，即便是這樣的她也無法忘記那份恐懼吧。面對那醜惡的存在，沒有人能保持平靜。

「……我，會礙事嗎？」

有關係。雖然有關係，但瑪莉在意的似乎不是這件事。不對，她雖然在意，但還是接受了。她果然很在意。我必須反省。

我小時候沒有像這樣認真地活着。但是，我也有煩惱，也有痛苦的回憶。

看到我困惑的樣子，瑪莉嘆了口氣。

他還說，要隨時準備好裝了水的桶子。在他的心中，似乎已經形成了實驗＝需要水的方程式。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我感覺「你生氣了嗎？」這種問法並不合適。瑪莉並沒有一直生氣，也沒有和我保持距離。她只是變得有些難以接近，但態度並沒有改變。畢竟她平時還是和以前一樣。

基本上，我在釋放魔力時，會從手掌產生魔力。

雖然像貓一樣可愛，但與其說是姐弟，更像是戀人。雖然我不討厭這樣，但要是太過親密，父親又會生氣。

瑪莉的身高還比我高。但是，我們之間的身高差距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大了。

平時冷靜理性的蘿絲，看到我們姐弟倆打情罵俏後，似乎也沒辦法保持冷靜，正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中飽含着輕蔑與責備。自哥布林來襲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如此情緒化。之後得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瑪莉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抱着我。

如果體積增加到八十，魔力量就會減少到四十。但並非合計值是固定的。這個例子中的合計值固定爲一百二十，但實際上卻相差甚遠。

既不會着火，也不會產生電流。

今天父親不在。以前父親不在的時候，他都會叮囑我不要做實驗。但今天他說，既然瑪莉在的話，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實驗。

我緊緊地抱住了瑪莉。於是瑪莉也把手繞到我的背後，像是在尋求依靠一般用力抱緊了我。與此同時，我感覺到了她的心意。

瑪莉鼓着臉，雖然一臉不滿，但還是和我拉開了距離。她坐在庭院的角落，抱着膝蓋。瑪莉雖然有些任性，但只要好好解釋，她就會理解。不過，希望她能在蘿絲面前稍微自重一點。雖然已經晚了。

她明明不知道魔法是否存在，卻毫不否定，而是接受它，並且爲我着想，採取行動。而我卻對這樣的她說了什麼？

但只要傳達意志，就可以將魔力本身拉伸變薄。假設釋放到體外的魔力量和體積分別爲六十。這兩者並非固定，而是成反比。也就是說，體積增加的話，魔力量就會減少。

能量一旦消耗就會減少。而且光是存在就會逐漸減少。

「姐姐……」

魔力量不同，反應也會不同，威力明顯也有差異。就算以五米特的規模通電也沒什麼意義吧。頂多只會稍微有點刺痛。

我對自己的愚蠢感到焦躁。就算被她拋棄也是沒辦法的。我這麼想着。

「我的確想過爲什麼你不願意站在我這邊。但是，我也覺得席恩說的話並沒有錯，所以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但是，姐姐明明一直站在我這邊，我卻……」

「嗯——？怎麼了？」

後者芙列雅，暫且命名爲「瓦斯芙列雅」吧。使用瓦斯芙列雅時，木板表面一瞬間就燒焦了。火勢蔓延的程度和芙列雅沒有太大差別，但木板表面留下了黑色的痕跡。瓦斯芙列雅的威力確實更強。

既然持續時間不同，那麼必然地，當體外釋放後朝對象釋放時，芙列雅的移動距離更長。

這應該也需要持續鍛鍊。目前沒有需要明確想象的魔力形狀變化，所以還好。考慮到今後，我想先做操縱魔力的訓練不會有損失。

「那，那個，姐姐」

第一點，魔力的形狀變化，可以增加釋放到體外的魔力。

而且怎麼說呢，考慮到今後，感覺現在這種距離感不太妙。雖然小時候倒沒什麼。總之先不管這個，現在她靠得這麼近，我很爲難。蘿絲的視線也很刺人。

我的話否定了她至今爲止的溫柔。我居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到底在做什麼啊。

如果什麼都沒想就釋放魔力，就會產生一個直徑約二十釐米的球體。

「席，席恩……？」

這是什麼情況。感覺從旁人看來，我們只像是在卿卿我我。

「嗯。但是，我也明白。就算這樣練習，也只會弄壞身體，讓大家擔心。但是，我一停下來就冷靜不下來，會想起那天的事。一看到席恩的臉，就無論如何都會嫉妒。我想擺脫這種想法」

「不是席恩的錯。是我擅自……嫉妒了而已」

接着是除了單純形狀以外，例如蜘蛛網，或是無數絲線這類複雜的形狀。我先說答案，這也是有可能的。只是非常困難，要變成自己想象中的形狀更是難上加難。

「我以爲自己要死了。但是母親大人救了我，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我只是在大喊大叫。要是席恩沒有來救我們，大家早就死了。雖然我很高興能活下來，但一想到母親大人，我就無法坦率地感到高興。最重要的是……我對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憤怒。然後，我無法原諒……被自己認爲是保護對象的席恩保護了」

她悲傷地垂下了眼。

「抱歉，希望你能稍微離我遠一點」

她的眼神在說，你們在做什麼啊。

我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打起精神。開始今天的實驗吧。

關於魔力的形狀變化，我目前瞭解到一些事情。

我試着朝木板釋放這兩種魔力。至今爲止的芙列雅只是普通的火，只會延燒。而且，從觸碰到延燒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我一邊思考着該怎麼辦，一邊瞥了她一眼。

好近。近得不得了。

「我才應該說對不起……席恩。我對你擺出了很不好的態度。對不起……」

首先是複習。至今爲止，我一直在進行一些鍛鍊和實驗，目的是讓魔力的形狀發生變化。

至今爲止的芙列雅都是鬼火，也就是普通火焰的形狀，但要是對濃密的魔力着火，從火力的觀點來看，明顯有所提升。

從第二天開始，瑪莉就不再進行亂來的訓練了。

也就是說，要作爲魔法使用，需要一定程度的魔力量。

我看不到瑪莉的臉。但是，偶爾傳來的嗚咽聲，表達了她的情感。

「你討厭我了嗎……？」

在日本的時候，看到這種情侶，我都會在心裏詛咒他們。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成爲這種立場。雖然我們是姐弟。

「所以你才一直練習啊……」

或許是因爲練習不足，這部分感覺需要驗證。

「爲什麼？」

芙列雅是十米特左右，瓦斯芙列雅是五米特左右。這是第一個發現。

瑪莉慌忙搖頭，向我靠近。

前者的話，如果拉伸變薄，大約可以膨脹到直徑三十米特左右。但魔力太薄的話，就無法昇華成魔法。

「絕，絕對沒有那種事！席恩是我的弟弟！不管是以前還是以後，我都會一直喜歡你！我無法原諒的是我自己。我現在也嫉妒着席恩的強大，嫉妒着自己的弱小。明明很喜歡席恩，卻嫉妒着席恩，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所以我想變強。那樣的話，我一定能擁有自信，能更加堂堂正正」

關於芙列雅，如果不是接近默認的漂亮球體的魔力就不會着火。就算拉伸變薄也不會着火，所以沒有意義。

但芙列雅的持續時間更長。芙列雅的持續時間是五秒，瓦斯芙列雅的持續時間是三秒左右。

「那麼，那個，爲什麼……」

孩子也和大人一樣有煩惱，認真地活着。我忘記了這一點。

聽到瑪莉的話，我立刻抬起頭。

我一言不發。瑪莉也一言不發。我們只是互相尋求着對方的體溫，緊緊地抱在一起。像是在尋求依靠，像是在互相撫慰對方的情感，我們就這樣度過了這段時間。

✳︎

這與是大人還是小孩無關。每個人都在拼命地活着。這是我轉生後注意到的其中一件事。

雖然我目前不打算嚴密計算比例，但不會有錯。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釋放到體外的魔力能量不會變動。

瑪莉挽着我的手臂，不肯放開。她還用臉頰蹭着我的手臂。

然後第二個發現，魔力的形狀變化很粗糙。

「不會礙事！但是，你看，你離遠一點，我研究魔法會更方便」

人類的思考很複雜又不明確，混雜着各種各樣的東西。就算想象，也會混入雜念。不管讓精神多麼平靜，除非是累積許多精神鍛鍊的人，否則應該無法做出完全的想象。

我實在受不了，於是轉向瑪莉。

順帶一提，如果是五米特左右的圓，雖然能稍微通電，但幾乎看不見電流。如果是三米特，就會瞬間發光，電流也只有一瞬間能看見。如果是米特，就會發出耀眼的光芒，同時也能明確地目視到電流。

因爲接觸面大，比較容易想象。

魔力的形狀變化和魔力的體外釋放，或是大略的命令，也就是釋放魔力，讓魔力飛向目標物相比，非常纖細。也就是說，需要明確的想象。

瑪莉才九歲。然而，她卻積累了許多想法，拼命地與現實戰鬥。她的勇敢和清廉打動了我的心。也許是因爲這樣，我自然地抱住了瑪莉。我順着湧上心頭的感情，用力地將瑪莉的身體拉向自己。

「嫉妒？」

「唔，我知道了」

比如說，要產生細長的圓柱型魔力，我會讓魔力從手掌筆直地伸長，以此產生魔力。除了漂亮的球體或四角形這類能瞬間從手掌產生的形狀以外，都是以這種方式釋放魔力。

瑪莉撅着嘴，從我身邊離開。她依依不捨地看着我的右臂。她就這麼喜歡我的手臂嗎。

三角形、四角形、五角形程度的話還能做到，但再複雜一點就會變成模糊的圓形。要做出精密的形狀很難。

然後是第三種。讓魔力在體外釋放的同時進行形狀變化，也是可行的方法。

自從我們坦白了彼此的想法，和好之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瑪莉比以前更常待在我身邊，粘着我的程度也增加了。

「我是席恩的姐姐，所以一直覺得自己必須保護你。所以我一直站在你這邊，一直進行劍術訓練。我本來還有些自信，覺得自己面對魔物也能戰鬥。覺得要是發生什麼，自己能保護你。但我沒能做到。我好害怕。雙腿發抖，使不上力，什麼都做不到。然後……母親大人就變成那樣……我，我……」

瑪莉抱緊了自己。

早上。中庭的雷礦石前。

靠近一看，她的手染上了紅色。她到底握劍握了多久呢？明明應該很痛，她卻沒有表現出來。

「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明明知道姐姐在煩惱，卻害怕被姐姐討厭，什麼都沒能做到。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明明應該是姐姐的同伴，卻沒能一直當姐姐的同伴，對不起」

芙列雅呢？這邊出現了稍微出乎意料的反應。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產生了類似噴燈的火。就像是瓦斯着火的反應。

當我明白這個事實時，心中浮現幾個疑問。魔力可以膨脹到什麼程度，又可以收縮到什麼程度。

「不是的。我並沒有在意那種事」

順帶一提，蘿絲從頭到尾都在盯着我們看。

也就是西遊記裏的孫悟空所持的如意棒，從手掌伸長的感覺。

如果是一米特左右的長度，就能瞬間釋放出來，但更長的話就無法瞬間製造出來。

當然，伸得越長，魔力量就會越少，體積也會增加。

當然，因爲魔力直接接觸手掌，就像觸碰到電流或火一樣，所以也加上了從手掌釋放的命令。

那麼，目前關於魔力的形狀變化，就是以上這些。以此爲基礎，我站在雷礦石前面。

我從右手產生魔力。感覺就像如意棒型的魔力伸長。當它離開我的手，碰到雷礦石時，電流就流過來了。

不是從深處，而是從前方。

紅色的電流流到我眼前。伴隨着啪嚓的可怕聲音，紅色的荊棘流過。耀眼的光芒照亮中庭，然後消失。

我反射性地把手掌往後縮。因爲魔力已經從手掌釋放出去，就算把手往前伸也不會受傷。但我的心臟一瞬間變得吵鬧起來。

「沒，沒事吧，席恩!? 」

「你沒受傷吧!? 」

瑪莉和蘿絲慌張地跑到我身邊。

我並沒有受傷，只是嚇了一跳。雖然我有稍微預料到，但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沒，沒事。我沒事哦。」

「是，是嗎？那就好……不過，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電流跑到我面前了呢。我還以爲電流會往前方移動。」

「芙列雅那時我就在想了，魔法是消耗魔力產生的。所以電流會往魔力的方向流動並不奇怪。我認爲在魔力接觸到雷礦石的瞬間，電流會往魔力延伸的我這邊流動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瑪莉歪着頭表示聽不太懂。蘿絲則是一臉嚴肅，像是理解了什麼似的瞪大雙眼，但我想她應該沒有完全明白。

要說明也很困難。因爲這個世界並沒有滲透着電流這種概念。雖然因爲有雷，所以能做出大概的說明。

那麼，來驗證剛纔的現象吧。

「可是，你想到的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方法。而我卻什麼都沒跟你說就利用了它。你當然可以抱怨一兩句，要求我給你錢也是你應有的權利哦？」

格拉斯特先生的話應該到此爲止了。我已經接受了他的道歉，回答說沒關係。然而，氣氛依然很複雜，格拉斯特先生的態度也沒有改變。

我這麼一說，格拉斯特先生驚訝地張大了嘴，爸爸也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所以……喂，格拉斯特。你有話要說吧？」

「格拉斯特先生，你好。」

還缺少了什麼。這樣下去，大概無法好好使用雷魔法。明明連形狀都還沒有。而且我想不到打破僵局的方法。

「嗯。不過，我並沒有什麼計劃，請不要太過期待。我會盡力而爲，但畢竟內容不簡單。」

不如說至今爲止進展得太過順利了。事情進展得太過順利。甚至讓我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世界正試圖讓我開發出魔法。可是，最近卻遲遲沒有進展。

唔——照現在這樣看來，似乎沒辦法像芙列雅那樣輕鬆使用。

格拉斯特先生露出苦澀的表情。看來情況不太樂觀。

雷魔法相當有個性，使用起來很困難。在觸碰的瞬間，電流就會爲了吞噬魔力而四處亂竄。火魔法也是這樣，但火有持續力。雷魔法則是一瞬間就會消耗掉魔力，所以沒什麼時間猶豫。

格拉斯特先生的視線遊移不定，似乎很不自在。

正如剛纔所描述的，如果是直徑三米特左右的薄圓盤，就會瞬間發光，電流也會瞬間通過。必須在觸碰之前就先做好形狀纔行。

「嗯，是這樣嗎？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吧」

「不、不是，我可是利用了你的想法啊」

是格拉斯特先生。他在伊斯特利亞經營武器防具店，是爸爸的老朋友，也是爲瑪莉打造劍的人。

換個着眼點吧。不要去管魔力，而是想辦法處理道具或許會比較好。要是能像打火石那樣隨心所欲地使用雷礦石就好了。

「有話要說嗎？我知道了。」

「嗯。其實……在那之後，這個笨蛋利用了席恩的知識，採集了雷礦石。因爲至今爲止，幾乎沒有人能搬運雷礦石。他似乎想把雷礦石帶回去做生意。」

「聽好了，格拉斯特。席恩只是幫忙而已。而且席恩只是在你擅自行動時出手相助。我想你應該明白，就算結果不如預期，也別責怪席恩。」

「啊，關於我要談的事……」

我跟着格拉斯特先生前往客廳。爸爸、媽媽和瑪莉都在客廳裏，他們坐在椅子上談笑風生。

「嗯，你好。不好意思，能來客廳一趟嗎？我有話要說。」

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在遠處生成如意棒型的魔力，讓前端觸碰雷礦石。接着電流就從觸碰的部分往魔力傳導。也就是往我的手邊移動。

「庫存過多，也就是說雷礦石還放在倉庫或其他地方嗎？」

格拉斯特先生仰望天花板，試圖矇混過去。但完全沒用。

即使在中世紀、江戶時代有電力，也沒有能夠使用的工具。這樣的話，雷礦石就只是會發光的擺設而已。

這次我讓釋放的魔力以比較稀薄的狀態伸長，然後觸碰雷礦石。

只是在這個情況下，和芙列雅不同，電流會在觸碰的瞬間就釋放出來，所以很難朝對象釋放。在觸碰雷礦石的瞬間，魔力的如意棒必須伸長到足夠長，前端也必須觸碰到對象。

要是能筆直地伸長魔力，然後在任意的時機讓電流通過就好了。但這是不可能的。雷礦石會斷斷續續地放電，也不可能用手拿着。要是有云母，不對，要是有佩拉礦石那樣的絕緣體就另當別論了。說到底，想使用魔法的時候也不可能剛好有雷礦石。

放出體外，伸長魔力，維持這個狀態固定，讓中心部分觸碰到雷礦石。光是這樣就有很多無謂的命令。

我瞥了瑪莉一眼，用表情詢問她「要談什麼」。瑪莉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頭。看來她也不知道。

「嗯，我明白。這是當然的。光是他願意幫忙，我就很感激了。抱歉啊，席恩。讓你揹負這種麻煩事。我心想如果是你，應該能辦到……畢竟你——」

他露出乾笑，盯着桌子看。眼神黯淡無光。

「嗨，席恩。」

「那我就不收任何東西了。如果你賺了很多的話就另當別論。不過，那個……看起來也不像是賺了很多的樣子。」

我疑惑地看向爸爸，他再次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看了看旁邊的瑪莉，她也是一臉爲難。

這我早就預料到了。只是比想象中還要可怕而已。

「其實，問題不止於此。剛纔我也說過，這傢伙搬運了雷礦石。從那天開始，他似乎一直把時間花在搬運和買賣雷礦石上。現在好像還剩很多庫存。」

此時，門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我的房間。雖然是一如往常的風景，但正因爲如此，纔是個能讓人平靜的空間。

「問題在於……雷魔法……嗎？」

「賺到了一點零花錢……不過，考慮到勞力和現狀，實在是不划算。雷礦石作爲照明工具既不方便又危險。雖然一開始有人覺得稀奇而買了，但很快就沒人光顧了……」

他這麼期待，我反而傷腦筋。我畢竟還是個孩子，他應該不至於對我寄予全面的信賴。我想他大概是因爲走投無路，才抱着一絲希望前來求助。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能讓內心稍微積極一點。

✳︎

「啊，是啊。一開始只有幾個，賣得還不錯。所以我想說一次性搬運過來會更有效率，於是就一次性運過來了。我租了倉庫，把雷礦石放在那裏。結果幾乎都沒賣出去……」

我思考着。雖然試着思考了，但還是不太明白。結果，我只能給出自己想好的回答。

我明白情況了。但是，爲什麼要告訴我呢？格拉斯特先生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始說道：

爸爸媽媽也皺起眉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客廳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我和瑪莉都啞口無言，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格拉斯特先生幫忙搬運雷礦石是事實。而且他是爸爸的朋友，不能置之不理。

爸爸對格拉斯特先生投以無奈和煩躁的視線。

被說到這個份上，格拉斯特先生似乎無法再保持沉默，他尷尬地看着我，搔着鼻頭開口。

我一瞬間感到驚訝，但立刻恢復了表情。

難道說，從那天開始，他就一直爲了買賣雷礦石而耗費時間和精力嗎？

我明白他的心情，但又覺得難以言喻。而且我也知道他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他都特地跑來我們家了，想必相當困擾吧。

「格拉斯特！」

當然，我也沒有使用電力製作東西的技術和知識。格拉斯特先生就抱着一百個這樣的擺設。

「小的大概有一百個。」

哎呀，格拉斯特先生一反常態，顯得很沮喪。

聽他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確實，這可能相當於我把做生意的點子給了他。不過，我並不是想靠雷礦石賺錢。

「所以，我有件事想拜託你。你能幫我想辦法賣掉雷礦石嗎？你有搬運雷礦石的想法和知識。所以，我覺得……你或許……能想出辦法……」

格拉斯特先生露出笑容，彷彿看到了一線光明。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可、可以嗎？我這麼任性地拜託你。」

我坐在牀上，盯着地板看。

如果是在地球，雷礦石可以作爲能源使用，需求量也很大，應該能賺不少錢。但是，前提是擁有能夠活用電力的科學技術。

現狀，魔法的研究觸礁了。並非完全走投無路，而是有種好像能抓住什麼，卻又抓不到的感覺。

出於親切、算計與妥協，我決定幫助格拉斯特先生。

雖然我願意幫忙，但輕易答應也不太好。如果答應了，最後卻什麼都做不到，那對格拉斯特先生很抱歉。如果有什麼計劃的話還好說，至少現階段我還沒有任何想法……但是。

我安撫擔心的兩人，尤其是瑪莉，然後繼續實驗。

就算讓魔力接觸雷礦石來產生雷電，也沒有實用性。芙列雅只要有攜帶打火石就能使用，但要使用雷魔法需要各種各樣的條件。而且也無法得到預期的結果。照現在的做法或許很難成功。

這相當沒有效率，爲此需要相當多的命令，魔力量的消耗也很劇烈。

因爲這樣，我不覺得格拉斯特先生有事找我。不過，我並沒有做什麼虧心事，所以覺得沒必要在意。

氣氛一如往常，看來果然不是要談什麼有問題的事。只是不知爲何，爸爸看着格拉斯特先生的視線中帶着無奈。

自從得到雷礦石後，我就沒見過格拉斯特先生。我一直在研究雷魔法，所以爸爸去城裏時，我也沒有同行。雖然瑪莉和媽媽有跟爸爸一起去，但我留在家裏。

「有多少？」

「啊——怎麼說呢。那個，抱歉。我利用了你的知識。沒有得到你的許可，擅自搬運雷礦石去賣錢。是我不好」

不管結果如何，我實在無法對這種狀態的人置之不理。而且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啊，不是指做生意，而是指魔法研究。或許這和我的目的有部分重疊。

「我明白了。如果我能做到的話，我會試試看的。」

世上的發明家，一定也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懊惱吧。他們是努力加上才華洋溢的人，和我這種普通人不同。因爲我沒有才華，所以比有才華的人更苦惱是理所當然的。

「嗯，我記得。」

他看起來很憔悴，我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他應該花了不少錢吧。倉庫費也不便宜。從礦山搬運雷礦石的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如果這些錢都白花了，而且雷礦石還成了累贅，那他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事。

格拉斯特先生正想說些什麼時，爸爸突然大喊。

我和瑪莉並排而坐，對面是爸爸和媽媽，格拉斯特先生則坐在他們旁邊。

雷礦石會斷斷續續地產生電流，並不會在我想要的時機產生電流。要是能做出可以刻意產生電流的道具，就能解決所有煩惱了。可是，我實在沒有製作道具的技術。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和火魔法的芙列雅不同，雷魔法的問題堆積如山。該怎麼辦呢？

「你賺到錢了嗎？」

「席恩，你還記得自己採集過雷礦石嗎？」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啊，好，這樣就行了。太感謝了，真的幫大忙了！」

啊，他陷入自虐的思維，覺得自己很沒用。他越來越消沉，視線也逐漸低垂。平時性格強勢的人，其實意外地經不起打擊。而且，向小孩子求助，也傷了他的自尊心吧。

爸爸連連點頭聽着格拉斯特先生的話，媽媽則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雖然我感覺到應該有各種活用的可能性，不過實驗一陣子後在腦內驗證，就這樣重複着，結果到了傍晚。雖然兩人也提供了各種意見，結果還是沒有進展，就這樣結束了這一天。

我開始注意到陷入瓶頸的現狀。

格拉斯特先生別過臉，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坐到椅子上。

我認爲魔力有無限的可能性。可是我無知，而且缺乏想象力。雖然覺得應該有更多種做法，但目前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好幾天。

會敲門的人應該是爸爸吧。我打開門，站在眼前的人卻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大人很難向小孩子求助。如果是自己能做的事，那還好說，但如果真的遇到困難，要向小孩子求助，那就很難開口了。畢竟大人也有自尊心。

我記得在採礦場看到過和我身體差不多大的雷礦石。不過那麼大的應該不會搬過來吧。

也就是說，我、雷礦石、對象，必須處於這樣的位置，我必須在魔力伸長到對象那裏的狀態下，讓如意棒魔力的中心部分觸碰到雷礦石纔行。

格拉斯特先生斜眼看向爸爸。爸爸見狀，故意嘆了口氣，開始說道。

「不，不，抱歉，沒什麼。忘了吧」

格拉斯特先生剛纔想說什麼？

我將疑問嚥了下去。因爲爸爸的側臉前所未有地嚴肅，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啪的一聲傳入耳中。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經談妥，就來喫午飯吧。今天是海鮮燉菜哦」

媽媽拍了拍手，用她那慢悠悠的聲音說道。僅此而已，氣氛就緩和了下來。媽媽快步走向廚房。

我這才注意到，空氣中飄蕩着一股美味的香氣。看來媽媽正在做飯。剛纔的緊張氣氛讓我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爸爸和格拉斯特先生有些尷尬地端正了姿勢。

「那就先喫午飯吧。席恩，之後該怎麼辦？你有什麼想法嗎？」

嚴肅中帶着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是平時的爸爸。

旁邊的格拉斯特先生看起來還是有些尷尬，但時間會解決一切吧。

格拉斯特先生剛纔好像想說關於我的什麼事。我很在意他想說什麼。難道和我的出身有關嗎？我不是爸爸他們的親生孩子。和這件事有關嗎？還是說他想說別的事呢？

雖然疑問接二連三地浮現在腦海中，但我沒有說出口。現在的氣氛不適合問這種問題。

我將強烈的懷疑和好奇心藏在心底，露出一如既往的表情。這一定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我重新振作起來，回答爸爸的問題。

「我想先去伊斯特利亞，掌握現狀。之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說實話，我沒什麼想法。不過我隱約地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方向。

爸爸大方地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喫完飯，談笑了一會兒後，格拉斯特先生也逐漸恢復了精神。喫飽喝足，休息過後，我們離開家門，此時已經過了一小時。

✳︎

「接下來由我點火。之後請照之前那樣精煉。」

我瞥了爸爸一眼。

格拉斯特先生一臉疑惑，但沒有多問，開始勤奮地準備精煉。

……普通的火？普通的火是什麼？雖說是火，但那是魔法之火。顏色是藍色，而且是用魔力燃燒。當然，點火時會用到魔力，但可燃物着火後就不會再投入魔力。儘管如此，火還是會繼續燃燒。

但是，雷礦石的特徵消失了，完全不會產生電流。

「爲什麼雷礦石之間要保持距離？」

我們朝着揮着手的媽媽揮手回應。

個別產生的電流是斷斷續續的，但相互反應的狀態相對穩定。看起來完全是電弧放電。雖然電壓應該沒有那麼高，但碰到的話可不是燒傷就能了事的。

這該怎麼辦啊？雖然聽說過，但實際看到這景象，該怎麼說呢，太糟糕了。只能用糟糕來形容。糟糕到讓人失去語言能力。

我將魔力聚集在右手，敲擊打火石。釋放的魔力點燃木炭，藍色火焰搖曳。

期限不是問題。就算沒在期限內解決，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只是我理解到，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爸爸沒有猶豫。算了，反正想也想不通，我也不怎麼感興趣。我回頭看向格拉斯特先生，開口說道：

「嗯，不過，如果不行的話，把礦石放回礦山就行了。雖然把礦石放回礦山也要花錢，而且全部都白費了，會虧很多錢。最近我一直在處理雷礦石，都沒怎麼開店。」

「準備好了。然後呢？」

窯裏放着碎木炭。我站在窯前。

「這是精煉雷礦石後鍛造的金屬。」

好像還有其他問題。

格拉斯特先生又遞給我一個。

這樣一來，是不是該以燃燒爲前提思考呢？

格拉斯特先生背對着我們說道。

聽起來，感覺很接近銑鐵的製作方法。

我試着讓兩個金屬接觸，果然沒有反應。

「會產生電流反應嗎？比如像剛纔那樣，接觸後會產生電流？」

「——哇……」

爸爸說過，魔法的事不能傳得太廣，但格拉斯特先生是長年的好友，所以爸爸認爲沒問題吧。

燃燒。燃燒啊。說到燃燒，我就會想到芙列雅。芙列雅是用打火石的微小火花放電來點火的火魔法。雖然是藍色火焰這種罕見的現象，但和普通的火沒什麼兩樣。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期限是三天嗎？」

因爲相當寬敞的倉庫裏堆滿了雷礦石，斷斷續續地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媽媽一臉爲難，格拉斯特先生則露出僵硬的笑容。

爸爸抱着頭，瑪莉緊貼着我的手臂，呆呆地看着雷礦石。

「敲碎的時候，還是有一點電流反應。可能是燃燒到熔點之後才消失的。因爲接下來的工程都是串連在一起，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燃燒的關係，也可能是單純抽出了雜質……也有可能單純是投入的材料不好。」

「那我有幾個想法」

「不不不！等、等、等一下！別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剛、剛纔那是什麼!? 你手上有火啊!? 」

我接過一看，感覺比外觀輕。似乎不是鐵，看起來有點藍。

「……魔、魔法？」

爸爸輕輕點頭。

「我有件事想試試看。可以請你準備精煉嗎？」

我忍不住發出驚歎。我自己也覺得這很正常。

「對。所謂的魔法——」

這裏似乎是鍛造場，有大型的窯爐和鍛造工具，牆上掛着錘子和銼刀，房間角落堆着磚塊。可以看出工具都使用了很久。

格拉斯特先生拿起掛在牆上的布。

「你有嘗試精煉雷礦石嗎？」

「嗚哦!?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 」

我明明也曾經是大人，卻有時會忘記自己曾是大人。怎麼說呢，第二次的人生真是奇妙的感覺。

「這個嘛，其實是因爲它們靠得太近，就會發生特殊狀況。」

我大致說明了魔法的事後，格拉斯特先生仍然很震驚。

「是可以，不過你要做什麼？」

比如說，用小塊的雷礦石製作某種便利的道具，應該很難。因爲體積越小，放電量就越少，所以很難活用。如果要確保一定程度的電力，我認爲需要手掌大小的質量。

我剛說完，瑪莉就立刻回答了。她緊緊地抱着我的手臂不放。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所以是什麼？」

怎麼說呢，雖然不討厭，但有點難行動。而且格拉斯特先生的視線很複雜，我也覺得心情複雜。

凡事都要嘗試。或許可以試試看。雖然只是靈光一閃。

「爸爸，可以嗎？」

看起來卻像普通的金屬，有點藍的鐵。純度似乎相當高，表面光滑，精煉得還算不錯。

「是魔法。」

「席恩要留下的話，我也要」

「好、好幾個嗎？別要太貴的東西哦」

「不、不清楚嗎!? 」

「嗯，是啊。」

「那麼，請繼續作業。」

「就這樣？」

雖然我有一些想法，但還是希望能在相對較高的純度下，小型輕量化。體積小，便利性高的東西在任何時代都很有用。

我望着格拉斯特先生佇立在精煉窯前的背影。在孩子眼中，大人在各種意義上都很高大。

「敬請期待。」

「席恩，瑪莉，待會見咯」

看起來像是用雲母縫製的。格拉斯特先生應該有自己改良過。

「這樣啊。算了，既然親眼看到了，也只能相信了。總之，那個叫魔法的東西？用那個的火精煉的話，結果會不一樣嗎？」

格拉斯特先生用雲母布覆蓋住接觸面，將附近的雷礦石推到另一個雷礦石旁邊。於是，兩個雷礦石突然產生了強烈的電流。它們互相反應，持續通電。感覺就像電流的繩子把它們綁在一起。

「我忘了說，結束後我會給你們一些謝禮。你們想想要什麼吧」

「我和艾瑪有點事，不好意思，你們兩個就拜託了」

「如果只是整晚發光還好，但有人抱怨說劈啪聲很吵。對方說如果不解決噪音問題，就不把倉庫借給我們。如果不在三天後的晚上之前想辦法解決，就租不到這個倉庫了。也沒有其他合適的倉庫。」

「啊，有啊。我姑且試着抽出來鍛造了。熔點也很低，用我這裏的精煉窯就足夠了，所以並不難。不過有個問題……先回我店裏一趟吧。」

我臉頰抽搐，回頭看向身後。

既然有這種反應，格拉斯特先生應該已經試過了。

「嗯——請問，雷礦石的冶金是怎樣的工序？」

「你試試看。」

「竟、竟然有這種東西，真不敢相信……高文他們知道吧？」

我從懷裏取出打火石，拿給爸爸看。光是這樣，爸爸似乎就明白我的意圖，隔了一會兒後點頭。

火焰熊熊燃燒，室溫上升，肌膚滲出汗水。但瑪莉依然緊貼着我。

「嗯，交給我吧」

是電流反應嗎？不是個別的現象，而是確實地相互反應。

不過要加工金屬，一般來說都會先熔化或是加熱。雖然我不太清楚，但這個世界應該沒有其他金屬加工技術。

「是的。我也還在研究，對魔法一竅不通。所以這只是嘗試而已。如果不行的話，就只能考慮不加工礦石的活用方法了。雖然我覺得目前很難做到」

「兩個都不需要錢，所以沒問題」

「什麼時候開始不會產生電流了？」

我們跟着格拉斯特先生前往他的店。他似乎暫時歇業了。我們走進昏暗的店內，直接穿過門，進入裏面的房間。

一百個聽起來好像不多，但實際看到後，才發現數量相當多。不過，最大的雷礦石也是我能拿得動的尺寸，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是爲了解決問題的嘗試，也是我的魔法實驗。

既然在敲碎的時候還有電流反應，那麼可以認爲是在之後的某個步驟失去了特性。正常來想，會不會是在燃燒加熱後從固體變成液體的過程中失去了特性呢？

「對。或許沒什麼意義，但也可能有意義。」

爸爸媽媽離開了鍛造場。

「這、這樣啊。算了，總之先試試看吧。大概要花一個小時，你們可以去外面逛逛」

「嗯，可以。」

我觀察倉庫內的狀況，不知道什麼會成爲解決問題的線索，應該儘可能正確地記住情況。

這時，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啊，對。首先用鐵錘敲碎雷礦石，弄成粗顆粒狀，再放進精煉窯，加入幾種特殊材料，用木炭燃燒，然後取出雜質。接着在凝固之前放進鑄模，這時候的成品質量很差，所以要先用鐵錘敲打鍛造。雖然最後強度有提升，但還是比不上一般的金屬。」

「一旦變成這樣，就會開始產生強烈的電流，很危險吧？所以要分開擺放。」

格拉斯特先生拿起放在桌上的金屬，遞給我。

「不，我對結果很感興趣，所以想參觀一下」

格拉斯特先生和爸爸視線交會。光憑這樣，我無法知道兩人之間有什麼無言的交流。不過，格拉斯特先生不知爲何像是放棄般地嘆了口氣，露出苦笑。

雷礦石以數十釐米的間隔整齊排列，場面十分壯觀。也許是因爲不能堆疊或接觸其他物品，所以才整齊地排列在地板上。雖然看上去還算漂亮，但要是電流接觸到什麼而引起火災，毫無疑問會釀成火災。這是與危險相鄰的狀況。

如果更深入研究，鍛造方法應該也會改變，抽出工程也會不同。既然有煉磚，表示制鐵時可能使用了塊鐵爐。畢竟像高爐那種需要水車的大規模設備，一個鐵匠很難擁有。

「在這之前我有個問題。格拉斯特先生以前和爸爸一起旅行過吧？爸爸會用劍術，格拉斯特先生也會戰鬥嗎？」

「嗯，算是吧。大部分的鍛造師都會使用武器戰鬥。我也不例外，還算有點實力。雖然比不過高文就是了。」

「這樣啊。那應該沒問題。還有，等成功之後再告訴我想要什麼謝禮就好。現在先不說了。」

「不用客氣啦。小孩子不用在意這種事。不過，我這個拜託人的立場，卻把你們當小孩子看待，感覺有點丟臉啊。」

「不，與其說是客氣，不如說是我的個人情感。要是先說了，就算失敗，格拉斯特先生也會想幫忙的。」

格拉斯特先生停下手，轉過頭來。

「……從小就這麼深思熟慮，會很累哦。」

「我本來就是這樣。也不覺得深思熟慮。」

「原來如此。難怪高文會那麼說。」

我和瑪莉面面相覷。

「爸爸說了什麼嗎？」

「嗯，他說席恩太懂事了，不需要照顧。希望你能更任性一點，更依賴他一點。不過最近不常聽他這麼說了。」

我心中有數，臉頰抽搐。

「最近他都陪着你做魔法實驗呢。不過，父親大人看起來也很高興，不是很好嗎？」

「是、是嗎？」

我並不想給他人添麻煩。不過站在父母的立場，孩子依賴自己應該會很高興吧。仔細想想，父親和我做實驗的時候總是充滿活力。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觀察格拉斯特先生的工作。

瑪莉似乎覺得有點熱，稍微遠離我，坐在椅子上託着腮。

一個小時後，父親和母親回來了。又過了一會兒。

「完成了！」

雷礦石精煉結束後，格拉斯特先生把兩塊鑄塊放在桌子上。這是剛剛纔從砂子和粘土做成的鑄模中取出的。

「結、結束了……」

我們離開鍛造場，前往位於店鋪後院的倉庫。雖然和保管雷礦石的大規模倉庫不同，這裏比較小，但倉庫就是倉庫。而且，我們辛苦的結晶就沉睡在這裏。

格拉斯特先生一直在做這件事。明明很辛苦，卻什麼也沒說，真是個可靠的背影。

「我會努力幫忙的！格拉斯特叔叔，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總之，這種金屬……嗯，先叫它鐵雷吧。我要你製作鐵雷。雷礦石全部都要精煉，所以會花很多時間。然後，我要你製作兩種鐵雷。一種是小鐵雷，形狀做成球體比較好。另一種是長方形鐵雷，大小和剛纔做的差不多。然後——」

我放下雲母布，直接觸摸金屬。

「是啊，了不起。我也很自豪」

「你到底明白了什麼，席恩？」

「電、電流反應發生了!? 」

搬運雷礦石比想象中更花時間，結果我們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在工作上。雖然有好好睡覺，但小孩子的身體果然還是缺乏體力。

格拉斯特先生的疑問很合理，但沒想到他本人會這麼高興地問。

✳︎

「所以呢？這能用來做什麼？」

開始工作三天後，我們完成了所有雷礦石的加工。

順帶一提，媽媽在做什麼呢？這個答案會在第三天揭曉。

雖然說話粗魯，但爲人寬厚。這樣的人在任何領域都能取得成功吧。

「只是，時間不多，不集中精力的話可能會來不及」

「——就是這樣。能做出來嗎？」

「席恩一旦決定就不會聽勸。而且席恩的想法是正確的。我們也會陪你們三天。我們事先跟村民說過可能會不在家。看來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肯定能賣出去的。畢竟這麼方便。而且就算賣不出去也沒關係。我覺得這是很厲害的發明。真的非常感謝大家。幫大忙了。特別是席恩。多虧了你，才能走到這一步。謝謝你」

「我只拜託你提供點子，再讓你幫忙就太不好意思了」

我握緊拳頭，格拉斯特先生也舉起拳頭。我們互相碰了碰拳頭，然後互相點了點頭。

我說明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真地聽着。

外觀……有點不同。用普通火精煉的鑄塊是藍色的，這次是淡紅色的。明顯發生了某種變化。

一種是『雷光燈』。正如其名，是作爲光源而製作的。

「哎呀哎呀，好久沒去伊斯特利亞了。感覺好興奮啊。呵呵」

但是鐵雷之間的共鳴放電比較穩定，電流會形成粗圓柱狀。就像電弧燈和電擊槍一樣放電，這麼說應該比較好理解吧。不過聲音沒有電擊槍那麼大，作爲光源應該足夠有效果了。雖然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雖然不太清楚怎麼回事，我和格拉斯特先生還是害羞地撓了撓後腦勺。

然後發出啪的一聲，房間瞬間被照亮。

然而，作爲原料的礦物具有相當的重量和質量，而格拉斯特先生現在拿着的金屬只有小判的大小，體積小得多。如果能在小型狀態下產生電流，那就足夠了。

我一瞬間看到了荊棘之路。但與礦物之間的反應相比，其威力本身並不算什麼。

格拉斯特先生張着嘴，一副驚訝的樣子。

格拉斯特先生坦率地表達感謝，向我們低頭致謝。

格拉斯特先生勉強撐起身體，伸了個懶腰。

格拉斯特先生爽朗一笑，摸了摸我的頭。

我們做了幾次試作品，確認過是否能正常運作。不過，還是小心爲上。

打開約四坪大的倉庫門，裏面堆滿了無數木箱。我們把箱子一個個搬出來，取出裏面的東西。

分工很明確。首先，爸爸負責敲碎雷礦石。這是相當費力的工作，我和瑪莉還是孩子，會花很多時間。

我懷着期待和不安看向格拉斯特先生。他點點頭，拿起雲母布，將兩塊金屬靠近。

成品有兩種。

「……那個，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但你真的相信我這種小孩說的話嗎？」

我用雲母布拿着金屬，試着靠近鐵。什麼都沒發生。也就是說，它只會對同種金屬產生反應。但對人體卻有影響。

「總之，這種金屬應該能拿來賣。雖然還需要其他東西，但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在家人中，爸爸應該是最努力的。他連我們的份也一起做了。儘管如此，時間還是相當緊迫，後半段相當趕。

我突然在意起瑪莉的反應。她會不會又嫉妒了呢。

我感覺到家人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我沒有理會，繼續握着金屬。果然沒有反應。看來單個個體接觸是不會產生電流的。不對，頭髮有些微微飄起。啊，感覺就像產生靜電的時候。看來並非完全沒有電流反應。也就是說，它會像靜電一樣進行電荷移動。換言之，它一直處於帶電狀態。

外觀類似提燈，但內部構造完全不同。

然後我和瑪莉把碎掉的雷礦石搬到格拉斯特先生的店裏。距離相當遠，很辛苦。因爲搬運比敲碎更花時間，所以敲碎完礦石的爸爸也會幫忙搬運。

火花放電很難點火。因此我想到一個方案，讓鐵雷互相靠近，利用產生的電流點火。有了這個，就算不會魔法也能輕鬆點火。

所有人都在檢查商品，似乎沒有問題，大家都露出喜悅的表情。

「嗯嗯。就是說啊！我也很開心」

「這次真的結束了！謝謝大家，辛苦了！」

「……抱歉，那就拜託了。啊，不用太勉強。你們能稍微幫點忙我就很感激了」

「嗯，沒問題。我們不會勉強自己的」

我用力點頭，開始說明。

「是啊。雖然應該不會有問題，但還是確認一下吧。」

光源和點火。這兩樣在生活上不可或缺，但感覺很不方便。如果有這些商品，生活會方便很多。我這麼想着，試用了一下，感覺還不錯。大家的反應也很好。

真是個心胸寬廣又直率的人。雖然也有自作自受的部分，但這是兩碼事。能這麼坦率地感謝他人的人並不多。

另一個是『發雷石』。這是作爲新型打火石而構思的。

雲母壁固定在上部的蓋子上，蓋上蓋子後鐵雷的放電反應就會消失，打開蓋子後就會發生相互作用，開始放電。

「真的好睏……不過，先去確認一下成品的狀態吧。」

格拉斯特先生、我和瑪莉都累得倒在地上。

打火石很容易壞，但發雷石不會受到衝擊，應該能用一段時間。

被三位大人誇獎，我雖然不覺得討厭，但還是有點不自在。

格拉斯特先生負責精煉收集來的雷礦石。這是最花時間，最需要毅力和技術的工作。精煉窯的尺寸不大，一次只能精煉幾個雷礦石。而且必須待在火力相當強的窯附近，相當消耗體力。此外，還需要分十幾次投入木炭和材料。

「不過席恩你真的很厲害……竟然能想到這種東西」

結果相當特殊。不過，這可以說是超乎想象的成果。

通常，電流放電時會不穩定，作爲照明有些難以使用。

「喂，你在做什麼？」

「不過還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呢」

格拉斯特先生大聲說道，所有人都露出安心的表情。雖然平時不會這麼做，但全家人都坐在院子裏。

瑪莉、父親和母親一齊鼓掌。

父親和格拉斯特先生歪着頭，面面相覷。這兩個人感情真好。

格拉斯特先生嚇得往後仰，但沒有弄掉金屬。

「那就先做試作品吧，一起加油吧」

「那我去把礦石敲碎」

「應該可以。不過，三天內全部加工完有點勉強，試作品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做出來」

內部有兩片稍微拉薄的長方形鐵雷，面對面放置，中間隔着一小段距離，兩片鐵雷之間夾着用雲母製成的絕緣體。因此，現在不會發生相互作用時產生的放電反應。

格拉斯特先生露出既無奈又高興的笑容。

然而瑪莉不知爲何驕傲地哼了一聲。爲什麼會是這種反應呢。女孩子真是讓人搞不懂。

爸爸和媽媽都累得站不起來。

一直默默旁觀的父親開口問道：

身後傳來兩聲嘆息，正面則是一臉動搖。

外觀和便攜式打火石几乎一樣。鉗子形狀的金屬前端嵌着兩釐米左右的圓形鐵雷。鐵雷具有不會對其他金屬放電的特性，所以利用了這一點。

「沒關係。我也很開心，學到了很多東西」

「哎？是的，我是這麼打算的」

「啊，嗯，三天不睡不睡也沒問題。要做什麼？」

我苦笑着走近桌子。

這也難怪。尤其是格拉斯特先生三天三夜沒睡，應該是最累的。

旁邊的瑪莉連連點頭。不知爲何她顯得有些興奮，呼吸急促。

爸爸和媽媽似乎也相當疲勞，臉上毫無生氣。

「席恩真的好聰明。媽媽都忍不住想炫耀了」

工藝和縫紉方面由媽媽負責。媽媽的手很巧，擁有工匠級別的技術，所以讓她做了很多。不過也因此，她看起來相當疲憊。

從那天起，我們的戰鬥開始了。

「能借我一下那塊布嗎？」

我借來雲母布，觸摸金屬。近距離觀察後，發現似乎沒有個體的電流反應。也就是說，雖然有相互反應，但個體不會斷斷續續地產生電流。

「啊？不是，你，你打算幫忙嗎？」

「我做了各種嘗試。嗯，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說實話，我之前半信半疑，但你讓我見識了這麼多東西。而且，我自己也嘗試過，但一直沒成功，現在哪還管你是大人還是小孩」

這兩個就是我提議的商品。

鐵雷下方放着絕緣材料，防止電流通過，周圍覆蓋着玻璃，可以看見內部，相當明亮。

「哇!? 」

「但是，一個人做的話會很困難。而且，如果中途出現問題怎麼辦？如果一個人無法解決，說不定會需要我的點子。既然如此，一起做到最後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呵呵，媽媽想起了年輕的時候。大家一起完成某件事，真的很開心呢」

「別在意，格拉斯特。你這份感謝之情就足夠了」

聽到我們的話，格拉斯特先生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我們四人同時肩膀一顫。

「你，你們，真是羣好傢伙啊啊啊，嗚嗚嗚，我真是幸福啊。謝謝，謝謝啊啊啊！嗚哦哦哦！」

他嚎啕大哭。真的哭得非常厲害。這就是所謂的男兒淚嗎。不過哭得真厲害。雖然他這麼感動，我們也挺開心的。不過他哭得實在太誇張了，我們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不知爲何我們笑了出來。這不是嘲笑。只是心裏暖暖的，自然而然地笑了出來。

我們相視而笑，格拉斯特先生繼續哭泣。雖然場面很混亂，但不知爲何，我們感到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