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纔不是小孩子!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 · 鏑木克樹 · 4.8萬 字
在開發區稍微靠裏面的地方,埃貢先生停下了腳步。
眼前有一棟原本似乎是倉庫的建築物,但規模並不大。打開門後,入口附近擺放着好幾座鐵砧。
整體環境很乾淨,沒有被使用過的痕跡,必要的工具看起來也一應俱全。
我曾經幫格拉斯特先生打過下手,所以對鍛造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雖然只是皮毛,遠遠不及專業人士。
牆上掛着好幾件鍛造工具,每一件都保養得很好,沒有一點鏽跡。
室內的氣溫很低,沒有生過火的痕跡,難道負責人還沒來嗎?
就在我踏入這棟開發設施的瞬間,裏面的一扇門打開了。
我試圖看清從裏面走出來的人,但那裏空無一人。
「喂!你在看哪裏啊!」
聲音是從下方傳來的。
我低頭一看。
我的身高大約一百五十公分,聲音的主人比我還矮。
一名少女不滿地鼓起臉頰,瞪着我。
她穿着一身莫名暴露的服裝,皮膚呈小麥色,外表給人一種活潑的印象。少女半眯着水靈靈的大眼睛,不悅地盯着我。
她應該比我小吧,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看起來像是迷路了,我得溫柔地對待她纔行。
「你怎麼會在這裏?一個人嗎?」
我彎下腰,讓視線與少女齊平。
我微微一笑,少女卻滿臉通紅,臉頰鼓得不能再鼓。
哎呀,她生氣了。怎麼回事?可能是我用詞不當吧。
「你、你你、你、你這傢伙!是、是是、是在把把把、把、把、把我當笨蛋嗎!? 」
我搞砸了。不,我沒想到她年紀居然比我大。
在旁人看來,或許會覺得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大姐頭!開發負責人差不多要來了……咦?」
維諾娜跑了過來。
和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我還期待着她們會說『大家一起做吧』之類的話。現實可能沒有那麼美好。
維諾娜擔心地檢查我的臉。
「咦?啊,嗯,拜託了。」
我將雷火放在手上,用耀焰在燭臺點起藍色的火,不讓其他人看見。
摸摸。
「點子啊……算了,既然接下了委託,我們也不會偷工減料。不過開發新武器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別以爲能馬上完成」
「是被排擠的人。」
但還是有種事務性的感覺。簡單來說就是『你不懂的,別做多餘的事』。
「嗯,這點我非常清楚。首先我有幾個點子,希望你們能先嚐試一下。那個,我記得我之前應該有拜託過你們」
「埃貢先生,她們是什麼樣的人?」
我低頭看着被我撫摸的少女。
艾格先生在我耳邊小聲告訴我。
伴隨着「砰」的一聲,風壓從下方升起。
我移動到附近的燭臺旁。
這下不妙。非常不妙。
「沒有啊。別擔心,我會帶你去找爸爸媽媽的。」
芙蕾雅小姐用力跺着地板,大聲叫道。
太好了。明明我一見面就說了失禮的話,她卻如此寬容。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但她好像生氣了。我本來以爲她是在警戒我,所以感到緊張,但她似乎是因爲被我當成小孩子而感到憤慨。
現在是白天,所以天空很明亮。雖然不需要火,但因爲晚上會需要,所以才放了燭臺。
商人的權力在任何時代都十分強大。如果惹怒他們,就連一國之王也會受到重創。掌控經濟的存在就是如此重要。
啊,她原諒我了。
證據就是她們已經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這幅畫面就像是小孩子在說小孩子是小孩子。
原本似乎打算在怠惰病研修結束後再正式開始,但因爲我的任性,讓芙蕾雅提前了預定。雖然覺得有些抱歉,但還是儘早行動比較好。畢竟還不清楚魔族出現的時期。女王說下次的赫夜大概會在兩年後,但那終究只是預測。
這個年紀的孩子或許不喜歡被當成小孩子對待。我真是失策。
「總之先用那個火精煉,之後再試試能不能加工成武器,這樣可以嗎?」
我今天才從女王那裏聽說了魔導具開發的事情。
「哼,哼!我可是個出色的淑女!不,不準再說我是小孩子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這!誰,誰誰,誰是十歲啊啊啊啊——!!」
「席恩大人,您,您有受傷嗎?」
我一說完,男人們也低頭致意。
「哼,像你這樣的孩子真的能開發武器嗎?鍛造可不是小孩子能輕易做到的」
我看着強壯的男人,和他們對上視線。
「「「「「是!大姐頭!」」」」」
「……哼!知道就好。我也打了你,所以算是扯平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知道了。畢竟是工作嘛。」
糟糕。因爲太可愛了,我不由自主地摸了她。
少女淚眼汪汪地跺腳。
一羣強壯的男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不過她身後的男人們都是一臉認真。既然他們稱呼她爲大姐頭,那他們應該是她的弟子或部下吧。
「是的。販賣武器、防具、道具等各種商品的業者,或多或少都與商人公會有關聯,但她們對商人公會的做法感到不滿,無法繼續做生意。雖然她們的技術確實高超,但光靠技術無法做生意。如果沒有強大的後盾,很難堅持自己的原則。因此她們失去了店鋪,失去了容身之處。就在這個時候,她們接到了女王的委託。」
這下真的不妙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少女背後有人。
人數一個接一個增加,最後大約有二十人。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先不說這個是什麼,能用這個火來加熱嗎?應該會出現和普通火加熱時不同的反應。還有,處理雷礦石的時候請使用雲母。」
「沒事的。大哥哥會想辦法的。」
我向後仰倒,就這樣倒下了。
「……那我們回去吧」
格拉斯特先生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纔沒有公開我的存在。或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之間有過一些爭執。
我立刻站起身,向她低頭道歉。
維諾娜和艾貢先生怎麼看都是侍女和管家,所以她用排除法判斷我是負責人嗎。
但我還是忍不住對可愛的少女伸出手,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席,席恩大人!? 」
巴爾夫公爵也感到棘手,似乎在進行某種交涉。
不對,這是『啊~你搞砸了』的反應。
「啊,你們好。」
芙蕾雅小姐一臉訝異地看着我。
她的眼角有些溼潤。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心中湧起一股罪惡感。
「是嗎,那,那就好……」
我戰戰兢兢地抬頭偷看芙蕾雅小姐,只見她正抱着胳膊,把臉扭向一邊。
啊啊,是那個吧。和我一樣,年紀輕輕就學有所成?
這孩子? 開發主任? 不不不,怎麼看都比我小啊?
「所以?那個……你就是負責開發魔導具的人嗎?」
「不、不不不、不不、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
我帶着維諾娜和埃貢先生離開了開發設施。
「是的,我曾經在鍛造工匠的身邊幫忙過一段時間,所以多少有些瞭解。但是我的知識和技術遠遠不及鍛造工匠們。我負責的只是提出點子,鍛造方面的工作全都要交給各位」
雖然我無法釋懷,但也沒有什麼不妥之處。
她的臉紅得彷彿要燒起來。
「好。那接下來就是工作了,你可以回去了。做好了我會聯繫你,到時候再來吧。夥計們!開始幹活了!」
她看起來很害怕,大概是太寂寞了吧。證據就是她的手腳都在顫抖。
我雖然感受到了危機,但速度太快了,我無法逃離威脅。
「是的。我是席恩・奧恩斯坦,負責開發魔導具」
「嗯咕!? 」
商人公會。負責流通、交易、管理商人的組織。
大姐頭?咦?誰啊?
沒問題嗎?
「嗯,我沒事。我身體很結實的。」
我忍不住叫了出來。這下糟了。
我抬頭一看,只見芙蕾雅醬……不對,芙蕾雅小姐正氣呼呼地瞪着我。
「被排擠?」
「誒!? 怎麼看都比我小啊!? 怎麼看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吧!? 」
雖然我沒有實際接觸過,但聽過不少傳聞。
「順帶一提,這位是二十一歲」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捱揍也是理所當然的。再怎麼說,我剛纔的言行都太無禮了。
「什!? 那、那是什麼火啊?」
少女的痙攣愈發激烈,震動甚至傳到了地板上。
「嗯。首先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活用雷礦石。還有——」
她好像沒什麼幹勁。雖然會做,但看起來不像是會認真去做。
「席恩大人,那位婦人就是魔導具開發主任芙蕾雅大人。」
突然的衝擊。但魔力膜保護了我。然而表面的衝擊雖然消散了,但傳到我身上的慣性力卻沒有消失。
不過,她這副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個鬧彆扭的女孩子。雖然我不會說出口。
「啊啊,有啊。是雷礦石對吧?已經運到別的倉庫了。雖然用你說的方法搬運讓我很驚訝,但因爲比預定的要早,所以運的量並不多。所以,是要加工那個嗎?」
大概是因爲對方是個孩子,所以她覺得可疑吧。
我低着頭,過了好幾秒都沒有反應。
「對不起!我,我一不小心就……總之,非常抱歉!」
看到臉色大變的她,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倒下了。
部下們整齊劃一地回應道。
但他們看到被我撫摸的少女,都一臉困惑。
衝擊聲傳到頭蓋骨,我的上半身向後彈起。
摸摸。
「我明白情況了,但既然如此,爲什麼她們會那麼,那個,該怎麼說……」
「沒有幹勁嗎?」
「是、是的。爲什麼呢?」
「因爲是女王的指示吧。商人公會的影響力很大,他們與各種各樣的地方有關,貪圖各種各樣的利益。他們就是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雖然還不到能與一國匹敵的程度,但沒有他們的幫助,國家就不可能繁榮。我國也與商人公會有很深的關聯。」
「啊,因爲是與商人公會有關的女王發出的委託,所以她們才無法釋懷嗎?」
「恐怕是。她們或許認爲與商人公會關係密切的本國,間接參與了她們的排除行動。她們對國家應該也抱有『爲何要放任公會胡作非爲』的想法。不過她們必須活下去,所以還是接下了委託。報酬應該是一筆不小的金額,足夠讓她們生活一段時間。當然,她們也有自己的尊嚴,所以會完成委託。只是她們的內心或許並不積極。不過女王明知實情,還是決定錄用她們。甚至表示除了她們以外,沒有人能勝任這項工作。」
「……真是不順利呢。」
「畢竟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
沒錯,人與人之間經常無法順利相處。
女王有女王的考量,芙蕾雅等人有她們的考量,我也有我的考量。
有時利害關係一致,有時彼此抱持好感,有時則相反。人心就是如此複雜。如果可以,我希望芙蕾雅等人能積極投入工作。
這並非我個人情感上的理由,而是單純認爲面對事物時的態度,會對結果造成重大影響。敷衍了事、心不甘情不願地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唯有拼盡全力、認真去做,才能得到令人驚豔的結果。
要是有什麼方法能激發她們的幹勁就好了。
怠惰病治療的研修生們也是如此,人有各種各樣的類型。雖然也有人覺得正因爲如此纔有趣。
但憂心現狀也無濟於事。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以及想怎麼做。
我想怎麼做?那還用說。既然如此,就沒必要猶豫了。
※ ※ ※
當我待在家裏思考今後的課程該如何安排時,收到了拉菲寄來的信。
散發淡淡香氣的信紙上,以漂亮的字跡寫着:
『雖然很突然,但我決定要回潔彭了。雖然還想跟席恩多聊一下,但因爲事出突然,我可能來不及跟你打聲招呼,所以決定寫信給你。席恩你總是會亂來,我很擔心你。我之前也說過,你要多看看周圍!不要只顧着往前看!知道嗎?懂了嗎?懂了就好!總之我很好,沒問題!席恩你也要過得好好的,不要有問題!那麼下次再見,我的朋友!親愛的友人 拉斐娜・休貝魯』
從文字中可以感受到拉菲的風格,以及對我的關心。
我這麼一說,學生就笑了。
「嗯。狀態不錯。集魔幾乎完美了」
「謝謝,席恩老師!但是,我只能做到集魔……體外釋放很難」
人感覺像是魔力從身體溢出,物體則是被賦予魔力的印象。以遊戲來說就是附魔,也就是類似賦予魔力的狀態。
※ ※ ※
「是!我會努力的」
王都內尤其有這種傾向。
筆直的劍身。光是這樣就能看出芙蕾雅他們的技術有多高超。
要是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提起幹勁就好了。
我定睛一看,弗蕾亞的表情還是跟平常一樣嚴肅。是我的錯覺嗎……?
但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這一天就這麼回去了。
研修時間一共十二天。這是開始做某件事後,差不多能習慣的時間。
三天後。
「好漂亮的字。」
「不用着急。你已經進步很多了,總有一天能做到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請拿出自信」
考慮到赫夜的事,爲了防止幽靈之類的魔物入侵,纔會在街上設置雷光燈。只是多少有點噪音,又顯眼,價格有點貴,強度也有點令人不安。
雷光燈擁有魔力,散發着朦朧的魔力膜。但是眼前的武器幾乎看不見那種光芒,必須凝神細看才勉強能看見。
來思考根本性的問題吧。什麼樣的武器對魔族有效?
大概是想知道我對自己製作的武器的評價吧。如果我的回答是否定的,他們就不會放過我。不過,我並不在意他們的威壓。
桌上擺着散發紅白光芒的武器。
「正如事先聽說的,冶煉後雷電……不對,是電流嗎?這種現象變少了。雖然本身不會產生電流,但鐵雷之間靠近就會產生。不過單體的效果很弱。外觀很漂亮,強度和鋒利度也不差。但是,僅此而已。我不知道對女王所說的『敵人』有沒有效果。」
前者對魔族無效,後者在某種程度上有效。
我曾經幫格拉斯特先生工作過,所以多少知道武器的好壞。這把劍是相當出色的珍品。除了劍以外,還有槍、斧頭和鈍器等,全都是高級品。
「我沒有你那樣的知識、經驗和技巧,只能提出點子。雖然很任性,但製作只能拜託你了。能想辦法嗎?」
這麼說來,格拉斯特先生以前說過,世上最麻煩的生物是商人,其次是工匠。商人只要給錢就會變得老實,不給錢就會變成敵人。但是工匠不僅各自想要的東西不同,而且頑固又自尊心強。
對她來說,這只不過是外行人的任性意見。
我低頭請求,弗蕾亞的鼻翼微微鼓起。
但是其中的三人不在這裏。他們因爲各種原因而退學了。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應該有很多原因吧。
來看看學生們怎麼樣了。
「……雖然我不太懂魔力,但你的意思是要我製作那種會劈哩啪啦的武器嗎?武器可不是生活用品,還有強度和重量的問題。」
首先,目前對魔族有效的道具只有一個。
那其他學生怎麼樣呢?
「你知道雷光燈嗎?」
弗蕾亞搔着後腦勺,無奈地說道。
我本來想約她喫飯的,真可惜。下次見面時就馬上約她吧。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把信摺好,輕輕放進書桌的抽屜裏。
我一邊聽着芙蕾雅的話,一邊拿起鐵雷劍。
聚集在手上的魔力幾秒後就消失了。
先不說這個,現在的武器應該沒有達到女王所說的,能對抗魔族的水平。理想是開發出帶有比雷光燈更強魔力的武器。要解決這個問題,找出雷光燈和鐵雷武器的不同之處應該是捷徑。
「我們冶煉雷礦石,將其加工成武器。鐵雷比鐵和銅更容易加工,而且韌性很強。不可思議的是,打磨後表面會變得光滑,最後就變成這種感覺。強度本身並不差。我們試過,比鐵劍還要堅固。」
比想象中輕。明明是長劍,我似乎也能揮舞。不過我不擅長使用武器,所以不打算用就是了。
不同之處嗎?就我所見,只明白一件事。
但是,恐怕這個武器無法對魔族造成傷害。
維諾娜和埃貢先生站在牆邊,觀察着情況。
芙蕾雅興致缺缺地說道。
研修剛開始的時候,學生總數是一百二十人。
由於我幾乎沒有機會接觸格拉斯特先生以外的工匠,所以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現在我似乎稍微明白了。
寄宿在物體裏的魔力會形成漩渦。感覺就像粒子集合在物體周圍飛舞。
因爲是用耀焰的火焰精煉雷礦石製成的。所以纔會成爲帶有魔力的金屬,鐵雷。
芙雷雅傳來聯絡,我們前往開發區域。
因此還沒有普及,感覺像是試用期。
「……算了,既然是工作,我可以做。」
不過,這把劍是相當不錯的武器。
他們一直盯着我品評武器的樣子。
我剛纔也想過,雷光燈中寄宿着魔力。那似乎與生物擁有的魔力性質不同。
寄宿在我們身體裏的魔力與寄宿在雷光燈裏的魔力,其厚度與搖曳的舉動不同。寄宿在身體裏的魔力就像纏繞在身體上的膜,粒子會從那裏升起。無論是帶魔狀態還是集魔狀態都一樣。
我看過好幾次父親以外的士兵戰鬥,但父親果然還是與衆不同。
她的回答明顯缺乏幹勁。
我從她們製作的武器中感覺不到魔力。
「正如芙蕾雅小姐所說,這些幾乎都是普通的武器。雖然質量很高,但對敵人是否有效……可能性大概很低吧。」
我和學生們一如既往地聚集在鍛鍊場。
雖然不像拉菲的風格,但不知爲何我並不覺得奇怪。
他的身體溢出濃厚的魔力,但一部分魔力聚集在了手上。這是集魔。
「是的。那個雷光燈比這個鐵雷武器帶有更強的魔力。我想恐怕是因爲鐵雷產生的『電流』中帶有魔力。如果鐵雷武器也能像那樣產生電流,或許就能整體帶有魔力。」
當然,只靠雷光燈的光是無法擊退艾因茲貝倫那樣的魔族的,最多隻能給人帶來沐浴在耀眼光芒中的感覺。但是,考慮到它能擊退幽靈,所以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
那是用鐵雷加工製成的武器。與使用普通金屬製成的暗灰色武器不同,這些武器宛如藝術品般美麗。不知是經過研磨,還是雷礦石本身的性質,其表面幾乎沒有刮傷。
這些武器上只殘留着微乎其微的魔力殘渣。感覺比從雷光燈上感受到的魔力還要少。
我反覆閱讀信件,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想也是。雖然我按照指示做了,但那些武器沒有你所說的特別感。所以呢?接下來要怎麼做?」
看到他這麼坦率的反應,我也開心了起來。
其中,能進入帶魔狀態的學生有六十二人。能進入集魔狀態的學生有四十人。能進入體外釋放的學生有六人。剩下的十二人甚至還沒進入帶魔狀態。也就是說,他們完全不會操作魔力。
就是雷光燈。
芙蕾雅聳了聳肩。
順帶一提,用耀焰精煉普通的金屬也不會帶有魔力。但是,加工鐵雷就能製作出帶有魔力的武器。所以我認爲,如果用鐵雷製作武器,應該就能做出對帶有魔力的魔族有效的武器。
他原本似乎就在王都工作,當時似乎就以強大的實力聞名。
研修開始後過了三週。
雖然他比我年長,但我和學生都不在意年齡了。我們似乎正在一點點建立信任關係。感覺真開心。他們好像很依賴我,我也想努力回應他們。正經的老師應該也會有這種感覺吧。
男學生再次開始鍛鍊。
※ ※ ※
人、物,以及物品。我變得能夠感知到它們是否擁有魔力。
「呼,好」
赫夜之戰時,我沒能察覺到魔力的存在。大概是因爲我對魔力的知識還很淺薄。不過,現在我得到了龐大的魔力,或許是因爲擅長魔力操作,我變得能夠感知細微的魔力。
那麼,爲什麼雷光燈會帶有這種魔力呢?
雖然技術上沒問題,但內心卻跟不上。這種狀態下,她能製作出新魔導具的可能性很低。
聽到我的發言,部下們的臉上浮現負面情緒。
嗯?剛纔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現在的我只能相信,下次她能做出更好的東西。
但是——
雖然這也沒辦法,但我心裏很不是滋味。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提起幹勁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思考着。
如果是父親那種水平的使用者,說不定能多少造成一些傷害,但我想最多也只能造成一點小傷。對一般士兵來說,應該完全沒意義吧。
我好像變成了強人所難的上司。但我只能拜託她們。
「知道。最近偶爾會在街上或家裏看到。雖然有點刺耳,但很亮。聽說多虧了那個,晚上視野相當清晰。」
問題是接下來。爲什麼加工鐵雷製成的武器沒有多少魔力呢?而同樣用鐵雷加工製成的雷光燈爲什麼帶有相當的魔力呢?
到這裏爲止,只要是知道我情況的人應該都能理解吧。
雷光燈爲什麼對魔族有效,這一點還很模糊。
站在前面的學生冷靜地將雙手伸向前方。
我稍微理解了女王爲何會重用她們。
感覺她認爲反正也沒用。她的反應讓我感到有些失望。
不知爲何,她身後的部下們雙手抱胸,表情嚴肅。
剩下的九人中,有四人沒有幹勁。他們只是看着其他學生的樣子,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或者偷懶。他們是國家代表,但他們似乎沒有這種自覺。
我姑且向女王報告了這個情況。他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他們似乎沒有治療自己國家的怠惰病患者的志向。也沒有學習治療怠惰病的技術,達成某種目的的想法。
他們大概只是形式上參加而已。
他們畢竟是貴族,強制力或許比普通人少,但畢竟是從一個國家選拔出來的人。我覺得這麼隨便不會有什麼問題。他們似乎沒有要妨礙我的意思,只是沒有幹勁,所以我半無視他們。
我不是一個溫柔的老師,沒有照顧沒有幹勁的人的打算。當然,如果他們拿出幹勁,我也會幫忙。
問題兒童組的戈爾特巴伯爵、伊扎克、艾莉絲、邁斯和索菲亞五人,沒有一個人能操作魔力。除了戈爾特巴伯爵以外,其他人都有魔力。但不知爲何,魔力完全不會動。是做法錯誤嗎?雖然我有給他們建議,但進展緩慢。
能進入集魔狀態的學生也增加了,考慮到剩下的時間,應該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成長快的學生已經進入增加魔力極限量的階段,他們會在魔力消耗到極限的狀態下結束一天的課程。因爲這樣,隔天的魔力就會稍微增加。
雖然纔開始三個星期,但問題兒童組肯定落後了相當多。
「時間到了。各位,請停手。」
傍晚前,課程結束的時間到了。
「呼、呼,又失敗了……」
艾莉絲和同組的學生們垂頭喪氣。
他們也很努力了,但往往會被迫面對這種現實。無論如何,差距就是會拉開。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明天放假,請好好休息。雖然不是課題,但請儘量消耗魔力,因爲這樣可以增加總魔力量。那麼,各位辛苦了。」
「「「「「老師再見!」」」」」
學生們全體向我道別。這也是現在成爲慣例的問候。
「好的,再見。啊,那邊的小組請留一下。」
我叫住他們,問題兒童組的五人轉向我。
除了戈爾特伯爵和蘇菲亞以外的學生,臉上都毫無生氣。應該說,他們看起來很可怕。他們一臉憔悴,彷彿世界末日到來。他們有這麼沮喪嗎?
看着他們,我雖然感到一絲不安,但還是充滿了幹勁。
艾莉絲忸忸怩怩地說道。
問題兒童組的五人聚集在訓練場。
感情是最容易理解的,也是最能促進自身想法的,所以作爲釋放魔力的第一步是合適的。
身爲平民的麥斯雖然畏畏縮縮,但看起來比平常稍微放鬆一點。大概是因爲沒有其他學生在吧。
意志在某種意義上是目的意識,達成目的之際產生的想法果然還是幹勁。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明天要從早上開始上課,記得要來上學!」
「下週也請多多指教。」
「我明白了。那麼,稍微改變做法吧。現在,大家是基於『強烈地抱持感情就能釋放魔力』的想法進行鍛鍊。然後下一個階段是『如果能釋放魔力就開心』,以這種逆轉思考釋放魔力。跳過這兩個階段,從『以強烈的意志、集中力釋放魔力』這個階段開始吧。原本應該在第一個階段掌握釋放魔力的感覺,伴隨意志釋放魔力,但似乎也有人不擅長這麼做。強烈地祈求『魔力啊,釋放吧』吧。原本應該在前一個階段催動感情,轉換爲意志力,但如果很難做到,單純地強烈祈求、抱持強烈意志或許比較簡單。」
先不說這個,他剛纔說回想起過去的事情。是指黑歷史嗎?還是指偶爾會閃現腦海的那個現象呢?
伊札克和麥斯聽到她的叫聲,也跪在地上垂頭喪氣。
伊莎克聳了聳肩。
伊扎克和愛麗絲繼續下去或許就能釋放魔力,但這樣很沒效率,更重要的是我覺得他們不適合。
我莫名地感到開心,忍不住揚起嘴角。
以睡覺這個行爲爲例,肉體疲勞、產生睏意後就會睡覺。這種睏意是本能的欲求。雖然有迫於必要而產生的慾望,以及在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下產生的慾望之分,但這個情況是前者。雖然會依狀況而有所不同,但基本上人是依這個順序行動、思考的。
只有戈爾特巴伯爵莫名有精神。
「我當然要補習。」
「我啊,喜歡甜食,所以想着甜食哦。感情上和艾莉絲小姐很接近吧?有種忍不住露出笑容的感覺呢。可是魔力完全沒有出現哦。這是爲什麼呢?」
抓着她肩膀的小貓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接着它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把臉別開,又打了個哈欠,然後再次瞪着我。
而釋放魔力這種主動的「行動」,與「意志」這個要素最密切相關。
只有戈爾特巴伯爵讓人在別的意義上感到不安。
就算感情起伏激烈,只要不是能釋放魔力的感情,就沒有意義。只要缺少其中一項,就無法釋放魔力。
「……老……老師不是要叫我們回去嗎?」
它重複了好幾次這個動作,最後終於厭倦了,把臉別向一旁。
除了問題兒童組以外,其他學生似乎都離開了訓練場。剩下的五人一臉嚴肅。蘇菲亞困惑地歪着頭,戈爾特伯爵一臉凝重。這兩個人還算好。剩下的三人就像我剛剛說的,一臉快死的模樣。
「既然您願意做到這個地步,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而且,大部分的學生都很勤奮,好奇心旺盛,還很有上進心。光是看着他們,我就能獲得活力。最重要的是,他們似乎很享受操縱魔力的過程。
「這三個月內我絕對不會拋棄你們,也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這是我的職責,而且我心情上也完全不打算放棄。我叫住你們,是想告訴你們要補習。這樣下去你們會比其他人落後,所以不好意思,希望你們能在假日來學校。怎麼樣?我不會勉強你們。」
人的行動原動力是慾望。
那麼該怎麼辦呢?只要正常地活着,抱持感情是很簡單的事,有想象力的話就更簡單了。因爲只要想起某些記憶,就能引發某種感情。但也有不擅長這麼做的人。
慾望、意志、感情全都息息相關。也就是說,只要強烈地抱持其中一項,就會連結到其他兩項。雖然根本是慾望,但在自我意識下是這樣的相關圖。
如果他本人希望,我也會盡可能幫助他。
我也對『沒有魔力的人類,是否能透過鍛鍊釋放魔力』這件事很感興趣。
「你們的確還沒學會操縱魔力,但我不會叫你們回去。每個人學會的時間都不一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你們也不是隨便做做而已。」
「不不不,等一下!我什麼都還沒說吧!」
蘇菲亞用溫吞的語氣說着,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
「好,那明天大家就一起補習吧。雖然假日會變少。」
總覺得蘇菲亞和媽媽的身影重疊了。她們兩人都很溫吞,遇到什麼事都會笑着說出「哎呀哎呀」。可是媽媽其實很可靠,蘇菲亞則是天然呆的感覺比較強烈。
「我有話要跟你們說。」
我笑着對學生們說。我們簡直就像普通的老師和學生。
「我……我我我……我……我們會被遣返嗎?是嗎?」
因爲釋放魔力基本上是刻意進行的行爲,所以用意志操作是最有效率、最簡單的。
只有幹勁十足。
艾莉絲聽到這句話,立刻逼近我。她用力拉扯我的衣服,把臉湊了過來。太近了!
艾莉絲哭喪着臉,驚慌失措地大叫。
五名學生連連點頭,表示肯定。
我看到託路特的求愛行爲後,下意識地認爲只要進行求愛行爲就能釋放魔力,所以向瑪莉告白後自然地釋放了魔力。
※ ※ ※
一想到有人會喜歡我喜愛的魔法,喜歡我創造的魔法,我就感到很開心。雖然目前還無法實現。
「我也要補習!」
對於第一次見到的東西,最初獲得的知識應該會無意識地記憶下來。所以其他學生纔會產生感情,釋放出魔力。
麥斯低着頭回答。
蘇菲亞和麥斯感覺不太順利。雖然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但我覺得蘇菲亞和麥斯都不擅長強烈地抱持感情。蘇菲亞很文靜,麥斯則很畏縮。
戈爾特巴伯爵就先不提了。
如果他們知道魔法的存在,說不定會更感興趣,更努力學習。
「呵呵,我也覺得自己能放出魔力了,一定很快就能成功!」
我認爲無論是誰都能抱持感情,而且光是想起記憶就能促進魔力釋放,是最簡單的方法。因此我一開始纔要他們抱持感情,促使魔力釋放。
「我纔不會說那種話。爲什麼我要說那種話?」
我連忙否定,三人抬起頭來。
「我可是熱血地大叫了哦。只是,該怎麼說呢,是不明所以地熱血起來嗎?總之就是產生了不明所以的感情,但我不知道這是否與釋放魔力有關。魔力的感覺?我沒什麼這種感覺。只有一次,心臟附近變得很熱。」
「「「「「是!」」」」」
她的肩膀上不知爲何坐着一隻貓。貓……啊?不對,爲什麼貓會坐在她的肩膀上?和伊莎克不同,我完全搞不懂。
沒有魔力,正確來說是連我都沒辦法看見魔力的人,我認爲他們釋放魔力的可能性很低。但就算沒有前例,也不能斷言絕對不可能。
我委婉地讓她退到後面,整理好衣服的皺褶。
艾莉絲似乎總算放心了,手上的力道也放鬆了。
「無法釋放的原因有好幾種。首先,是感情沒有高漲的情況。如果在最初階段無法順利產生感情的話,就無法釋放魔力。這種情況只看外表是無法判斷的,所以只能靠本人的自覺,你們有釋放出來的跡象嗎?」
「好的,再見。回家路上請小心。」
沒辦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是貓。那個反應是貓。毫無疑問,除了貓以外沒有別的可能。可是沒有人碰得到那隻貓。既然如此,我也無視它吧。總覺得不能碰它。
魔力的性質是伴隨意志的強度,以感情的強度爲觸發點而發揮作用。
先不說這個了。
根據五人的感想,伊扎克和愛麗絲似乎有掌握到魔力感覺的瞬間。方向沒有錯,但還差一步吧。
其他學生拋下他們,陸續踏上歸途。
「沒問題!我要補習!」
「我、我是在想喜歡的東西。感情是開心,吧……有種輕飄飄的感覺,嘿嘿的感覺。雖然偶爾會有魔力,或者該說是不可思議的溫暖感覺,但馬上就消失了。」
他們不擅長催動感情,或是感情不穩定嗎?或許該果斷地改變方針。
他沒有魔力,卻充滿幹勁。
「完……完蛋了……我……我居然這麼沒用。老師肯定會叫我們回去!」
不過,抱持強烈的意志,就會伴隨感情。如果將那種感情化爲言語,就是類似興奮感的情緒。也可以換個說法,稱爲幹勁。
問題兒童組的學生們應該也和其他學生一樣,認爲魔力是通過感情的高漲而釋放出來的。那麼,爲什麼他們沒有釋放出來呢?
由於聲音太過整齊,三人面面相覷,尷尬地別過臉。
不過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戈爾特巴伯爵的覺悟也是貨真價實的。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全力以赴了。
在什麼都沒有的狀態下很難產生感情,其中的明確意志也很薄弱。感情是從記憶和事件中產生的。超自然的反應另當別論。
艾莉絲、伊札克和麥斯同時大喊。
「老夫嘗試了各種方法,但完全沒有反應!」
「「「我要補習!」」」
第二天,補習課開始了。
別想了。那是會殺死自己的詛咒!
「蘇菲亞小姐和戈爾特巴伯爵呢?」
與其說他個性陰沉,不如說他只是單純感到畏縮。他偶爾也會露出孩子氣的坦率表情。不過他在貴族面前應該無法表現出真實的一面吧。
他是學生中唯一沒有魔力的人,卻非常自律。
「因……因爲我們沒做到啊……」
「我、我會努力……!」
問題是,如果學生沒有根深蒂固地認爲感情高漲就會釋放魔力的話,就只會變得情緒化而已。因此我一開始先展示魔力的存在,告訴他們魔力是存在的,而且是通過感情的高漲而產生的。
「我、我回想起過去討厭的事情了。魔力的感覺……我也不清楚。」
他確實是在大叫。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熱血地大叫了。可是,他本人似乎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大叫,爲什麼會熱血起來。那麼,我也無從得知。
「首先,雖然大家應該都知道了,但我還是再說明一次。現在,大家正在做的就是抱持強烈的情感後,作爲結果發動魔力。例如『憤怒到達極限時,魔力就會釋放出來』,只要無意識地這麼想,自然就會釋放出魔力。」
由於是從早上開始上課,除了戈爾特巴伯爵以外的學生都還很困的樣子。不過,戈爾特巴伯爵畢竟是老人,應該很早起吧。他留着白鬍子,穿着輕飄飄的衣服,看起來最會用魔法。
他讓我想起了在日本時的自己,不禁感到心痛。感覺就像在看自己的黑歷史。
原因果然單純在於無法順利讓感情高漲。連續三週都沒有進展的人,這樣下去應該無法釋放魔力吧。
艾莉絲淚眼汪汪地喃喃說道。
「嗯,既然能補習,那還是補習比較好。」
「回……回去……嗚嗚,我……我不能回家……」
不過,這或許也存在着個人差異。
證據就是學生們在收到我的指示後,開始釋放魔力,氣氛也跟着改變,開始靜靜地集中精神。吵鬧地大喊大叫的問題兒童們,在聽到我「抱持強烈的意志」這句話後,本能地理解了。
沒有人會在被要求集中精神時,還喋喋不休。
他們閉上眼睛,放鬆身體,只思考一件事。
我在這個寂靜的空間中察覺到,他們無法同時做兩件事。
我爲什麼會這麼想呢?那是因爲在這個異常安靜的空間中,在這個緊繃的氣氛中,我感受到了某種靜謐的事物。
那是壓倒性的集中力。
我突然看見了光芒。他們的身體表面產生了魔力薄膜,但那層膜很薄,必須凝神細看才能察覺。當然,只有我看得見那微弱的魔力。
那層魔力薄膜逐漸變厚,光粒子開始飛舞。
是帶魔狀態。他們毫無疑問地釋放了魔力。
好快。而且,他們釋放魔力的動作流暢到讓人難以想象他們至今爲止完全不會操作魔力。
伊札克、愛麗絲、麥斯、蘇菲亞,他們各自釋放了魔力。
戈爾特巴伯爵沒有變化。不過他的集中力和其他四人相同。他身上有某種特質……讓我覺得他或許辦得到。
四人成功釋放了魔力。
短短几分鐘。一個建議,就讓他們做到了三週以來做不到的事。
我起了雞皮疙瘩。
這是什麼?這種感覺。
難道這就是身爲教育者的強烈喜悅嗎?
看到自己的學生因爲自己的話語,在課堂上顯著成長的模樣,讓我興奮不已。強烈的情感從內心擴散開來。當它湧上喉嚨時,我硬是把它吞了回去。
我不明所以地開始流淚,咬牙忍耐。
「不用這麼拘謹。我覺得維諾娜能成爲我的侍女,一定是某種緣分。所以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也希望你能獲得幸福。慢慢來就好,一步一步前進吧」
雖然是我的真心話,但聽起來可能有些虛僞。
埃貢先生優雅地鞠了一躬。
沒想到居然能親眼見到站着昏過去的人。
魔力供給並非只有怠惰病患者才能接受,擁有魔力的健康人也可以。不過這樣學生的魔力量不會增加,所以我基本上不打算提供。
「沒有這回事!多虧了席恩大人,我才能得救。現在能照顧您,我感到非常幸福。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維諾娜聽到埃貢先生的話,低下了頭。
「是,是的!能侍奉席恩大人,我感到非常幸福!」
至今爲止,我只對研究魔法、使用魔法、開發新魔法抱持着喜悅。
「非、非常抱歉……請、請讓我……再陪您一段時間」
「哇啊,好厲害。跑出來了。呵呵呵,我做到了。」
我、維諾娜和艾貢先生三人向守衛們打過招呼後,進入了開發區。
多麼美麗的笑容啊。沒有一絲憂愁,純粹而澄澈的笑容。
在她能夠獨立之前,我就一直幫助她吧。
我低下頭,向他們道歉。
雖然氣氛一度變得尷尬,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連忙繼續說道。
她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讓我感到有些困惑。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於是跑向戈爾特巴伯爵。
我把手放在戈爾特巴伯爵的心臟上。當我準備提供魔力時,我看了看他的臉。
「嗯,嗯!可以的!隨、隨你喜歡就好!我、我只是給你提個建議而已,嗯。我也很高興維諾娜能陪在我身邊!」
看來他是因爲消耗太多魔力而昏倒了。一般來說只會感到疲倦而已。
四人持續釋放着魔力。變化還不只如此。
「沒,沒錯!老,老師已經爲我們做了很多。我,我是這麼想的」
她就像一隻無法獨自飛翔的小鳥。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漸漸地看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許她還不能獨自前行。
「非常感謝您……席恩大人……」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維諾娜小姐遇到了一位好主人」
「沒、沒有死啦!只是昏過去而已!」
艾貢先生在我休息的時候,也會跟着休息。因此我每週都會給自己安排一天的休息日。不然艾貢先生就沒法休息了。
他的表情莫名滿足。
維諾娜一直都在照顧我。
因爲,我看到戈爾特巴伯爵的身體也釋放出微弱的魔力。
我愣在原地,伊莎貝拉則在戈爾特巴伯爵面前揮了揮手。
是我的錯覺嗎?他臉上依舊掛着一如既往的嚴肅表情。看不出他有表露出任何感情。
沒有魔力的人類釋放出魔力。這是我的刻板印象被破壞的瞬間。
啊啊,太好了。來到王都真是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啊、啊、啊!魔、魔力,跑出來了!」
埃貢先生的聲音中似乎帶着一絲輕蔑。
我對維諾娜的印象變好了,維諾娜大概也逐漸對我敞開了心扉。所以她願意陪在我身邊,讓我感到更加安心,也更加開心。
在我呆愣的期間,學生們緩緩地睜開眼睛。
「魔力!這就是魔力吧!這個!這個溫暖的感覺!」
我們再次邁開腳步,埃貢先生突然小聲嘀咕道。
「但是維諾娜小姐,像席恩大人這樣的人,世上沒有第二個了。無論多麼溫柔的人,都沒有像席恩大人這樣願意與你平視的高貴之人。爲了這樣的席恩大人,你應該考慮自己能做什麼,自己應該做什麼。當你依賴對方的溫柔時,你就已經侮辱、貶低了對方,成爲依存於對方的存在。那不是共存也不是協調,只是單純的寄生。只會給救了自己的人添麻煩。請記住,那甚至不是主從關係。」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不,不是的!我不是說你礙事!只是覺得休息和自己的時間是必要的。我只是覺得,你不要只關注我,也關注一下自己比較好!」
「是,是啊。嗯。畢竟是在老師的建議下做到的,結果好就行了」

※ ※ ※
「死、死掉了!」
「他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呢。」
「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但我覺得休息日還是必要的。畢竟維諾娜平時總是幫我做各種各樣的事情。而且休息日的時候,可以體驗各種各樣的事情,也能看到各種各樣的東西,從而學到新的知識。我覺得現在的維諾娜需要這些」
「怎麼會……難、難道……」
她對我投以尊敬的感情。看來她似乎太抬舉我了。但無論我怎麼回答,她都會對我抱有幻想。她心中的我是不是被美化過頭了?
四人臉上都浮現出喜悅的神色。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那我們走吧。芙蕾雅大人還在等我們。」
我這麼想着,於是便把我的想法告訴了她。但維諾娜卻悲傷地低下了頭。
但要是魔力枯竭或陷入怠惰狀態的話,我就會提供。
「誒?您說什麼?」
維諾娜用純真的眼神看着我。
由於我的指示太差勁,導致這三週都在進行不恰當的教學。然而學生們卻沒有責怪我,我向他們露出了笑容。真是羣好孩子。
「各位……謝謝你們」
維諾娜的這番話讓我很感激。她不僅勤快,還很機靈,幫了我很多忙。而且比起一個人,兩個人在一起更讓人安心,也更開心。
不過,我遇見了各種各樣的人,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跨越了各種各樣的難關,學習了各種各樣的知識,我也因此改變了。我似乎也學會了與他人共享喜悅。所以,看到學生們知曉魔力的存在,努力學習的模樣,我感到非常開心。
「不,沒有這回事。你太抬舉我了」
說着說着,維諾娜就快哭出來了,於是我立刻改變了話題。
「維諾娜。你不用每次都陪我一起來哦?畢竟你每天都在工作」
雖然和其他學生相比非常稀薄,但他的身體確實覆蓋着一層魔力薄膜。非常少。壓倒性地少。這是我至今爲止見過的人類中魔力量最少的。連十都不到。儘管如此,那毫無疑問是從他的身體釋放出來的。
我道謝後,有兩位學生尷尬地移開了視線,一位學生開心地笑了起來,還有一位學生連連點頭。
我沒有小孩。不過,如果我親眼目睹孩子成長的瞬間,或許也會有這樣的心境吧。爸爸和媽媽也曾有過這樣的心情嗎?
伊莎貝拉顫抖着說道,艾莉絲慌張地喊道:
所以她應該多看看各種各樣的事物。然後瞭解自己。
維諾娜慌忙向埃貢先生低頭致意。
大概是魔力太少的人勉強使用魔力,身體產生排斥反應,纔會昏倒吧。雖然成功釋放出魔力很厲害,但似乎也有不少缺點。
「我,我做到了。我,我也做到了!」
補習的隔天,我、維諾娜和艾貢先生再次來到開發區。
「不,我,我想幫席恩大人的忙!」
「……是銘印效應嗎?」
「邂逅是救贖,是學習和成長的機會。你不應該把現在,這個時刻,這個瞬間浪費在逃避上。一切都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幸運不會一直持續。如果你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努力不失去它……我多管閒事了。失禮了,席恩大人,維諾娜小姐。」
「是,是的……」
「還有戈爾特巴伯爵!你成功釋放出魔力了!好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沒有魔力的人釋放出魔力……嗯?」
我這麼一說,維諾娜便露出了笑容。
對了。雖然大家都很厲害,但還有一個人也完成了壯舉。
正如蘇菲亞所說,戈爾特巴伯爵雖然昏倒了,卻在笑。
「好,好的!」
他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動不動。他的視線筆直地看向前方,並沒有看向我。他已經沒有釋放出魔力了。
但是維諾娜,你明白嗎?我並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
我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席恩老師沒必要道歉哦。倒不如說,沒能做到的我們才該道歉」
「……眼睛也睜着呢……」
無論是在家還是外出,她總是陪在我身邊。雖然我好幾次都告訴她可以休息,但她總是不肯答應。
她從出生到現在一直被名爲父親的枷鎖束縛着,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爲她鋪好了前進的道路。因爲她從未以自己的意志決定過任何事情。
維諾娜一直按照父親的教導生活。所以她並不瞭解自己的想法。就連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她都不是很清楚。
不過我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所以可以靠臉通過。
位於王都邊緣的開發區瀰漫着與其他地方不同的排他氛圍。四周被牆壁包圍,入口的守衛阻擋着入侵者。
我稍微檢查了一下戈爾特巴伯爵的身體,似乎沒什麼問題。看來沒有生命危險,我鬆了口氣。他沒有怠惰病,只是單純魔力枯竭,只要我提供魔力就能恢復了吧。
被她這麼看着,我感到有些難爲情。
「老師沒有錯吧?反正最後還是做到了,這樣不就好了嗎」
「哎呀哎呀,真的呢。他好像站着昏過去了。」
「恭喜你們。大家真厲害,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到。還有,對不起。要是我能早點改變方針就好了……」
「嗯,好的。我知道了。」
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的我們,再次邁開步伐。
在某種曖昧的氣氛中,我回頭看向維諾娜。
她的表情與剛纔截然不同,顯得很嚴肅。她對埃貢先生的話有什麼想法嗎?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我想幫助維諾娜,爲了她而做的事情是錯的嗎?
我只能繼續做我認爲能爲她做的事。
不盲從,時常思考。我只能認爲這是自己能做到的事。
※ ※ ※
到達開發設施後,我再次看着完成的劍,小聲地嘟囔。
外觀幾乎與普通的武器無異,但劍鍔上方有突起的部分。說成十手的形狀應該比較好理解吧。恐怕是參考了雷光燈的形狀。鐵雷之間有空間,因此能互相產生電流反應,方向性並沒有錯。
「……比以前更好了。只是,魔力不太夠。」
幾乎沒有魔力。雖然比上次好,但產生的電流非常少。作爲魔導具,魔力應該不夠吧。
芙蕾雅和部下們依然板着臉。
與其說他們對我的話感到不滿,不如說他們露出「那是當然的吧」的表情。
我也有自己在強人所難的自覺。所以不會責備他們,也不打算責備他們。只是,我果然還是不覺得芙蕾雅他們有拿出真本事。
如果是女王看中的人才,應該能做得更好吧。
或許是因爲五名問題兒童研修生做出了成果,才讓我產生了這種想法。
是我期待過高了嗎?
「不好意思,目前我完全想不出能做出讓你滿意的武器的方法,要繼續下去嗎?」
「……能拜託你繼續嗎?」
「好。」
現在只能真誠地對待芙蕾雅她們了。
「哎呀哎呀,不可以吵架哦。會被席恩老師罵的哦?」
「哎呀,我好像使用了太多魔力,使不上力了。」
※ ※ ※
戈爾特伯爵躺着,淡淡地說道。
「這、這個……」
平常薇諾娜和艾貢先生都會陪我,但今天不同。
「對、對不起……」
他的反應比平時還要誇張。可以說是演技過剩。
「什麼不同……那當然是我們生來就是高貴的存在。」
「與其道歉,還不如別來。我本來想一個人鍛鍊的」
總之,我久違地一個人獨處了。雖然對她們兩人很抱歉,但我有點解放感。一個人獨處時和和別人在一起時的感覺果然不同。雖然不是說哪邊比較好。
「可是你卻全速衝了過來?」
「啊?我、我纔沒有擔心你。」
我還以爲她們分到同一組後關係會變好一點,看來並沒有。
「哼,你果然也和那些平民一樣,無法接受吧。只會說漂亮話,打算從安全的地方插嘴嗎?當個乖孩子比較輕鬆吧?」
我走近鍛鍊場,突然聽到了說話聲。除了我以外,似乎還有人早早就來學校了。
仰望着天花板的戈爾特伯爵眨了好幾次眼睛。
「別、別說那種不吉利的話。他、他不是還有呼吸嗎?」
「什麼?爲什麼不行?這裏又不是你家?」
他們互相瞪着,彷彿隨時會開始吵架。
她很認真,有種班長的正直感。但那只是性格上的部分。
看到這一幕,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爲什麼這種不合理的事情會橫行於世?我爲了尋求答案而開口。
現在是清晨。時間大概是五點左右吧。我已經抵達學校了。
他在趴倒在地的伯爵身旁驚慌失措。然後,他用與言語和態度相反的慎重動作,讓伯爵仰躺。
戈爾特巴伯爵的聲音中幾乎不帶任何感情。
「喂!爺、爺爺!你在做什麼啊!」
伊扎克尷尬地看向後方的艾莉絲等人。
晚一步跑過來的艾莉絲臉色蒼白地回答。
停止思考。
「那麼,生來不是貴族的人就不高貴嗎?這可就奇怪了。靠自己努力成爲貴族的人也不少啊。即使是貴族世家,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是貴族吧?像我這樣原是平民後來成爲貴族的例子也有好幾個。那麼,我們不是貴族,也不是高貴的存在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成爲貴族之前的平民和成爲貴族後延續了好幾代的貴族世家,這兩者有什麼不同呢?貴族生來就是貴族。原來如此,那麼成爲貴族之前的貴族們又是什麼人呢?如果說是平民的話,那大多數的貴族不就都繼承了平民的血統嗎?」
「哈!我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而已。因爲沒人說,我才說的!」
有人倒下了。啊,是戈爾特伯爵。
「煩死了,索菲亞!你覺得自己很認真嗎?」
「什、什麼!? 我纔不喜歡那種傢伙!而且看到魔力的時候,我纔沒有眼睛閃閃發亮!你纔是,一開始明明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現在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上週問題兒童組也學會了魔力操作,戈爾特巴伯爵也稍微能放出魔力了。看到有進展,我的情緒也跟着高漲起來。
我抬頭仰望天空。
我踏着輕快的步伐走進學校,穿過走廊,前往位於校內角落的鍛鍊場。如果是室內課,就會使用講堂,但幾乎都是用來鍛鍊,所以大部分的課程都是從鍛鍊場開始。這個時間應該還沒有人吧。
「喂,伊扎克,別把索菲亞說得那麼壞。這孩子和你不一樣,是個好孩子!」
「大家都是同樣的。人雖然有頭銜和地位,但我想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實際上,在場的各位都同樣地擔心我。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想到貴族和平民的區別吧。」
雖然魔導具開發遲遲沒有進展,但這是兩碼子事。
順帶一提,今天只有我一個人。
老實說,一開始我也有覺得麻煩,而且像是在打發時間。當然,我並不打算敷衍了事,也認爲這是必要的。但在開始之前,我果然還是沒什麼幹勁。
我和他們都是人類,但想法完全不同。所以我認爲正確的認知,在這個世界未必是正確的。好壞也一樣。在不同的時代,那可能是惡,是正義,也可能是兩者皆非。這就是人類,就是社會。
我從教導學生們這件事中感受到了喜悅。
「……這、這我怎麼知道!」
「爲什麼呢?伊薩克閣下您自己不是也說過嗎?貴族是生來就高貴的存在,和平民不同。那麼這個定義又是什麼呢?貴族這個制度是在數百年前誕生的。那麼在那之前的人就不高貴嗎?當時的國王是比貴族更低等的存在嗎?這不是很奇怪嗎?人一生下來就是人,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卻硬是賦予頭銜,認爲那就是人的地位。這個定義一直都很曖昧。貴族這個詞彙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戈爾特伯爵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表情。
即使是她,也認爲貴族的自己和身爲平民的邁斯所處的世界不同。她對身處同一個地方感到困惑,說不定還抱有不快感。
這並非性格好壞的單純問題。
我自己也覺得來得太早了。但或許是因爲最近發生的事,我開始期待上學了。
貴族和平民的階級意識似乎依然存在。我知道這並不容易,因爲改變價值觀很難。但還是讓人不太舒服。
然後是薇諾娜。她難得提出想要休假。
那麼,那些在不合理的制度上坐享其成,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人會有什麼反應呢?答案很簡單。
我並不覺得薇諾娜的存在很麻煩,有她在身邊也很有幫助。但是一直這樣下去,她就無法自立。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本來應該由我來說,但我沒有說得很堅決。不過,這些想法都是我的想象。我不知道薇諾娜是抱着什麼想法休假的。
但我突然停下腳步。因爲響起了砰的一聲巨響。
艾莉絲無言以對。
「喂、喂,爺爺。你、你沒死吧?」
聽了他的話,伊扎克雖然困惑,但還是回答道。
「哦?你只是想讓老師看到你從早上就在鍛鍊的樣子,好讓她誇獎你吧?你其實很喜歡老師吧?一開始看到魔力的時候,你的眼睛都閃閃發亮了。」
「我難得早來,想說要鍛鍊一下的。別學我啊!」
伊扎克等人默默地聽着戈爾特伯爵的話。
我絕對不會放棄。畢竟開發纔剛剛開始。
「有什麼不同呢?」
蘇菲亞和邁斯跟在艾莉絲身後。
「你、你說什麼!你、你啊,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啊!」
但現在不同了。我反而很期待。所以,我纔會像個期待遠足的孩子一樣,一大早就自然地醒來。
「我雖然成爲了伯爵,但以前只是一介學者,是平民。作爲學者持續研究的成果得到認可,不知不覺間就成爲了伯爵。我原本是平民。現在雖然是貴族,但作爲平民的過去和作爲貴族的現在,我有什麼不同呢?」
芙蕾雅回答得有氣無力。但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她們身上。
「才、纔沒有呢。我、我只是覺得,大家好好相處會更開心」
只包含了一個意思。
「少、少囉嗦!貴族就是偉大!平民只要爲貴族工作就行了!」
我也一樣。在研究、開發魔法時,我曾多次遇到瓶頸,產生疑問,經過反覆嘗試後才得以解決。所以我非常能理解戈爾特巴伯爵的話。
艾貢先生回到了本職,也就是與女王相關的業務。似乎是因爲他不在會很麻煩,所以今天在城裏工作。在學校上課時,基本上沒有需要拜託艾貢先生的工作。照顧學生的工作有其他女僕來做,所以除非有什麼特別的事,否則不會麻煩到艾貢先生。研習剛開始時還好,現在我、學生們和女僕們都已經習慣了。因此他判斷應該沒問題,暫時回到了城裏的工作。
他是學者。所以纔會把感情置之度外,總是爲了消除矛盾和疑問而思考吧。
那麼,差不多該介入仲裁了吧。我這麼想着,準備進入鍛鍊場。
沒有人否定。因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根本就沒有思考這些的餘地。
「啊?那你接受和那個平民分到同一組嗎?」
疑問。他只是單純地在思考爲什麼。
這個聲音是伊莎貝拉和艾瑞絲吧。
「這樣啊。即使如此,伊扎克閣下果然還是很溫柔。艾莉絲閣下、蘇菲亞閣下、邁斯閣下也都很擔心我,立刻就衝了過來。我覺得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
「那是你吧!別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我只是認真地在上課而已!」
索菲亞似乎也一樣,她皺起眉頭,不知如何是好。
「那、那是因爲你就在附近,我沒辦法無視你啊!如、如果放着不管,我會被當成人渣。」
不過,她們本來就是這種關係,所以我並不驚訝。
「哎呀,你是在擔心我嗎?」
其他人也感到困惑,即使視線交會,也立刻移開。
「什麼啊,爲什麼你們也在啊?」
邁斯站在鍛鍊場的角落。他看起來無所事事,散發出一股哀愁。
看來伊莎克和艾莉絲都氣得腦充血了。
「你、你在做什麼啊,真是的。」
伊莎克慌張地率先衝了過去。
道德、倫理、法則、常識,所有想法都是從出生後培養的。所以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會受到某種固定觀念的束縛。
我這種被教導人類平等,這種想法根深蒂固的人,會覺得大家應該更加友好,攜手合作。但那是教育的成果。
「伊扎克,你適可而止吧?你太任性了」
「……貴、貴族是高貴的存在,所以完全不同。」
我莫名地有些畏縮,偷偷地往裏面看。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個壞人。我無所謂!話說,爲什麼平民也在啊」
我當然立刻答應了。雖然不知道她打算做什麼,但說不定是介意以前艾貢先生說過的話。
沒有人對自己的話抱持自信。只是深信這是正確的。
大部分的人都不會思考。只是以爲自己有在思考,其實只是某人或某物給出的答案,只是推卸責任的回答。
爲什麼?因爲這樣比較輕鬆。愈是思考,事情就會變得愈複雜。所以每個人都會在某個地方停止思考,尋找對自己有利的答案。這就是大部分人的思考傾向。
即使在現代,這種想法也理所當然地存在。
深信自己很優秀、深信自己很幸福、深信自己是好人。不這樣就活不下去。認爲自己有價值、很幸福,站在某人的上面。
大部分的人不和別人比較就活不下去。然後不斷尋找比自己差的人。無論在哪個時代、哪個世界都一樣,我也一樣。
聽到伊扎克情緒化的叫喊,戈爾特巴伯爵什麼也沒說,只是直直地盯着伊扎克。他的眼神在說,說出你的答案。你的叫喊不是答案。這是你提出來的問題,所以由你來回答。他用眼神這麼說道。
他的眼神純粹、直率,而且毫不留情。
被他用那種眼神看着,伊扎克也無話可說。他畏縮起來,和戈爾特巴伯爵拉開距離。貴族、平民和奴隸的差距非常明顯,歧視不會消失。但是——
「沒有意義哦。」
我一邊走進鍛鍊場,一邊這麼說道。
室內五人的視線集中在我身上。
我一邊走向大家,一邊繼續說:
「言語沒有太大的意義。我原本也是名譽貴族的兒子,並非擁有正當的貴族血統。現在雖然是二侯爵,但也不過是擁有女王的後盾纔得到的爵位,很難說是正式受到認可的爵位。聽到剛纔的話,各位對我的評價改變了沒有?」
學生們顯得狼狽不堪。
只有戈爾特巴伯爵很冷靜。
「很遺憾,大家應該都這麼想吧。什麼嘛,原來不是正統的貴族啊。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比自己還要低等。」
「我、我……沒、沒這麼想……」
「艾莉絲同學,你不用勉強自己。你很善良,但價值觀和平民不同。要改變這種想法很困難。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認爲貴族和平民是平等的。」
艾莉絲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和戈爾特巴伯爵,或許站在了說服霸凌者的立場上。但是邁斯本人並沒有屈服於這種狀況。
但我笑着抓住了戈爾特巴伯爵的手。
爲了家人。說起來很簡單。但這是自古以來理所當然的想法,也是困難的想法。在現代幾乎已經消失,長男成爲一家的頂樑柱,養活家人的想法。他應該就是這麼想的吧。他的氣概讓我很驚訝。
「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
「啊啊,已經做好了」
「妥協體現在了武器上。我隱約知道你有各種各樣的苦衷。但是,我希望你能拿出真本事。我相信你拿出真本事的話,肯定不會只有這種水平。拜託了!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絕對做不到。我需要你拿出真本事的力量!」
他的聲音在顫抖,視線遊移不定,看起來很不可靠。他馬上就畏縮了,態度非常軟弱。但是,我從他的話中感受到了強烈的意志。
其他人也一樣。就連蘇菲亞也無法否定。
所以我轉過身,下定決心說道:
最低限度的音量和話語。老實說,從聲音中感覺不到任何干勁。
沒有人回應。但是,過了一會兒,伊扎克喃喃自語道。
「我對這兩方面都很感興趣。有時間的話請務必和我聊聊」
我有認真地面對弗蕾亞嗎?
人只要聚集在一起就會產生爭執。就會產生階級差距和上下關係。所以要大家友好地生活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你說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從武器的完成度來看,她確實擁有技術和知識。但是,我完全感覺不到她對武器的任何執着。
「我、我錯了!我不會再說了!」
真是的,這個老爺爺是小孩子嗎。
「只,只是一會兒的話?」
說完我才發現,我自己也沒有拿出真本事。當然,因爲是工作,我打算做到最好,也沒有打算偷工減料。但是,這不是我想做的事。因爲這是女王吩咐我開始做的。
但是,等了幾秒鐘後,邁斯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弗蕾亞肯定也一樣。
「沒,沒什麼!總,總之,你至今爲止教了我很多東西,就算你其實不是貴族,我也不會改變態度!而且我本來就覺得年齡什麼的無所謂,事到如今不管你說什麼都不會改變」
「不行。請休息到上課時間」
他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望。我不知道那是對我,還是對其他學生。
「呵呵,好的,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能靠溝通互相理解這種話,只有和平癡呆的人才會說。只有雙方都認爲彼此是對等關係時,才能進行溝通。只要有一方認爲自己在上或在下,就會失去平等性,無法進行正常的溝通。
不,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總是擺出一副要吵架的樣子,還說無法接受……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也僅此而已。他並沒有強制排除邁斯,也沒有欺負他。
「……我在製作武器方面是個外行人。但是我知道弗蕾亞小姐沒有幹勁。」
因爲這是米爾希雅女王的委託,所以我是不是覺得事不關己?
我真誠、坦率、拼命地說道。
他們是對我的態度感到煩躁,還是單純地對我抱有戒心呢?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雖然那傢伙是平民也是原因之一,但他的態度讓我很不爽。總是戰戰兢兢的,我又不是魔物!我也知道,我也不想每次都找他麻煩,說些挖苦的話。我知道那傢伙很不安,也知道他在顧慮我們。但是,果然還是不爽。僅此而已」
「沒什麼。我也有點太幼稚了。而且不管老師是什麼人,要教的東西都不會變,我也不在意……而且我很尊敬你」
我苦笑着安慰伯爵。
雖然有很多想法,但我應該不再深入了。
我和維諾娜,艾貢先生三人再次訪問了開發設施。
「席恩老師說得沒錯。有時間爭執的話,還不如干脆點,有效利用時間。大家都是爲了各自的目的纔在這裏的,應該朝着達成目的邁進纔對」
我認爲自己是正確的。我認爲平等、民主、互相扶持、互相幫助、互相禮讓,這樣生活下去是正確的。但那只是漂亮話。因爲就連在日本國內都不可能實現。學校、公司、家庭,所有地方都很少有機會讓這種漂亮話暢行無阻。
雖然他有些搖搖晃晃,但似乎還留有餘力。看來並不是完全用盡了魔力。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這份工作有我應該做的事,也有我必須做的事。而且,魔導具的開發有可能促進魔法的發展。
伊扎克喃喃自語,眼中流露出一絲佩服的神色。
我握住戈爾特巴伯爵的手,扶他站了起來。
我立刻給戈爾特巴伯爵供給魔力。他的臉上恢復了生氣。
然後伊扎克,艾麗絲和索菲亞也各自開始鍛鍊。
談話似乎結束了。
「我不會要求你們把貴族和平民視爲對等,而且也做不到吧。但是在我班上的大家應該都一樣在學習、成長。大家都是在同一間學校的學生,這是不會變的事實。而我是教師的事實也不會改變。即使如此,大家也理解從我身上能學到很多東西吧?我是名譽貴族的兒子,但也是唯一能使用魔力的人,是唯一能教魔力操作的人。麥斯同學是和我一樣,擁有學習魔力、習得怠惰病治療法這個目的的人。雖然各自的地位不會改變,但因爲對方是貴族或平民就排除對方是很浪費的,而且應該也有做不到的事。所以,乾脆地接受如何?因爲無謂地爭執、拒絕,也會有得不到的東西。」
我只是問了這麼一句。但是,邁斯似乎因爲這句話而畏縮了。
「是啊……我會相信的」
我帶着維諾娜和艾貢先生走進了開發設施。
如果像往常一樣敷衍了事的話,我和弗蕾雅一定會後悔的。
我想起了前幾天和學生們交談的事。我和他們所有人一開始都是陌生人。不僅如此,我們還互相敵視,關係非常惡劣。但是現在我們正在逐漸走近彼此,試圖相互理解。
貴族和平民無法對等地相處。但是,正因爲如此。
這病得不輕啊。除了他以外的平民也是這樣嗎?
我自己可能也覺得這是在研修的空閒時間做的。所以纔想交給弗蕾亞吧。這樣是不行的。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邁斯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你剛纔……最後說了什麼?」
「呵呵呵,不,我只是突然這麼想。下次請讓我詳細聽聽有關魔力研究的事。我對妖精學和魔物學很熟悉,可以和你聊聊這些」
「…………嘿」
「伯爵請休息吧。畢竟魔力的供給並不能讓你完全恢復」
我失望地說道,弗蕾雅和她的男性部下們臉色變得很嚴肅。
即便如此,他還是說了「區區平民」這種話,這事實不會改變,伊扎克果然還是看不起平民吧。這是無可奈何的價值觀。還是說伊扎克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接受邁斯呢?
這說明伊扎克對邁斯的厭惡感比我想象的要少嗎?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
這就是現實。這是情感上的問題,也是既定觀念。要改變這種觀念,就等於要改變世界和社會。在貴族至上主義的社會中,提倡平等就等於否定貴族的存在。不可能不產生摩擦。
「你好,今天也請多指教了」
戈爾特巴伯爵沮喪地垂下了頭。
我向不知何時站在旁邊的戈爾特巴伯爵問道。
戈爾特巴伯爵撐起上半身,嘆了口氣。
※ ※ ※
我一邊說着一邊轉過身去……但我覺得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因爲她有自覺,所以無法說謊吧。
話已經說完了。除了邁斯,包括我在內的五個人的話。
我們笑着結束了對話。
她是工匠。那麼,她應該不會對自己的敷衍工作感到自豪。她應該也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我、我是,那個……爲、爲了家人,才參加的。雖、雖然我不清楚貴族的情況,但平民被選爲研修生的話,就能得到保證金。而且如果能治好怠惰病,就能得到獎勵。我、我家有很多家人,所以身爲長男的我必須賺錢養家」
「…………知道了啦。我不會再找你麻煩了。這樣就行了吧?」
自己的工作被侮辱,沒有人能保持冷靜吧。我明白。但是,我故意越界了。
「席恩老師真是了不起。無論是作爲教師,還是作爲一個人,又或是作爲研究者」
「我也是……對不起」
「是、是的。偶然被選中……那、那個……所、所以,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打算回去。如、如果不完成任務,我就活不下去……所以雖然很害怕,但、但沒關係的」
弗蕾亞的表情變得憤怒。
「那、那個,老師,對不起。我、我也是……那個」
但是魔力幾乎沒有釋放出來,電反應也一樣。和上次相比,完成度並沒有什麼變化。從武器中可以感受到製作者的妥協。
那是「我是這麼想的,你呢?」的意思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真是個麻煩的孩子啊。雖然不是個壞孩子。
他很軟弱,不可靠。但是心中有着絕對要完成任務的信念。
男性部下扭了扭脖子,示意我往那邊看。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發現桌子上放着已經完成的武器。和上次的形狀幾乎一樣。
「不,沒關係的。雖然有很多問題,但也不是誰的錯。雖然伊扎克同學的嘴很壞」
弗蕾雅和她的男性部下們一如往常地雙手抱胸,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裏。
「……這次也感覺不到什麼魔力呢」
伊扎克反射性地咂了咂嘴。
「邁斯同學。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誰知道呢。也許是,也許不是。但是,如果沒有這次的事,他們可能就不會和邁斯先生面對面談話了。而且也不會知道邁斯先生的情況。伊扎克先生,艾麗絲小姐和索菲亞小姐對平民的看法也不會變得明確。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這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雖然想讓弗蕾雅她們拿出幹勁,但目前還沒有好主意。感覺再不快點想出來就糟了。
「嗯,當然可以。那麼我也開始鍛鍊吧!」
說完,他便離開了,開始鍛鍊魔力。
「謝、謝謝您,席恩老師,戈爾特巴伯爵。我、我沒事。我會努力的」
「原來如此。所以才參加的」
雖然還處於中途階段,也不知道今後會如何發展。說不定關係會變得更加惡劣。但是他們已經開始試圖瞭解對方了。這一定是因爲他們認真地面對彼此,鼓起勇氣說出真心話,才得以實現的。
伊扎克瞥了邁斯一眼。
他一直沉默着。恐怕他只能這麼做吧。平民的立場就是這麼低。
「嗯,謝謝你,伊扎克同學」
我像在斥責自己一樣,猛地低下頭。
「拜託了!弗蕾亞小姐,這份工作將來肯定能幫助到很多人。所以請你和我一起,拿出真本事,全力以赴地去做吧!」
沒錯,我也必須這麼做。不,我應該想這麼做。
我通過自己的話語察覺到了自己的內心。從現在開始,我也要拿出真本事。
我低着頭等待弗蕾亞的反應。
「……」
然而她只回以困惑的嘆息和腳步聲。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我抬起頭,發現弗蕾亞已經不在了。
我失敗了。
「席恩大人……」
維諾娜擔心地向我搭話,但我的內心並沒有沮喪。
嗯,正如我所料。說實話,我並不認爲事情會馬上順利,也不打算放棄。我既沒有消沉,也沒有失望。
不輕易放棄是我的優點。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向弗蕾亞剩下的男性部下們說道:
「我會再來的。」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心情十分舒暢。或許是因爲我擺脫了迷茫、憂慮,以及對自己的妥協。從現在開始,我只需要向前邁進。只要像往常一樣去做就行了。
好,我要上了!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大姐她……」
背後傳來了男性部下的聲音。
那是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總是站在部下們前面的強壯年輕男性發出的聲音。
老醫生的笑容中帶着一絲憂愁。
伯爵在打招呼之前,一直盯着那位男性患者。他應該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怠惰病患者吧。
「醫,醫生竟然向老師道歉了」
看着學生們好奇地觀察着四周,我感到欣慰的同時也有些不安。
正當我思考該怎麼辦時,有人移動到患者旁邊。
不管我說什麼,恐怕都無法改變他們的行動。正因爲是伊扎克這個貴族的行動,才能做到這一點。
「哪裏哪裏。我們沒什麼能做的。頂多就是爲患者準備單人房……真是抱歉。總是把事情交給席恩大人」
「……嗯,我有稍微聽說過。」
「我、我也要幹」
是伊莎克。
我自己不知道,但旁人看得出來嗎?
「初次見面。我是今天怠惰病治療研修的負責人,席恩・奧恩斯坦。今天請多關照」
有人走向伊扎克。是邁斯。
「我也有同樣的心情。不過,有什麼方法能讓芙蕾雅小姐提起幹勁嗎?比如說她有什麼煩惱,或是有什麼問題之類的。」
看到小組成員的行動,艾莉絲和索菲亞也行動了。
一名學生制止伊莎克。
「老師,這裏就是怠惰病患者的設施嗎?」
「咦……可是,對方是平民啊?」
我剛說完,那位妻子就誠惶誠恐地鞠了好幾次躬。她似乎已經知道了情況,即使面對我這個小孩子也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 ※ ※
大家並非都接受了。但似乎都各自接受了。
真懷念啊。在這裏努力治療的記憶還歷歷在目。和那時不同,這裏充滿活力,設施內的氣氛也不壞。和那時充滿沉重氣氛的設施完全不同。
「……哼,隨你便」
研習第五週。
我轉向學生們。
「真、真的嗎!? 拜託你了!我們也想看到大姐充滿活力的樣子。畢竟大姐在那種時候……不,沒什麼。總之拜託你了!」
伊莎貝拉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這個嘛,讓大姐最煩惱的就是商人公會壓榨商品和營業額的事吧。那些傢伙總是從中抽成,而且還主張什麼販售權和流通權,不斷奪走大姐的利益。大姐大概覺得這份工作也一樣吧。」
雖然對伯爵感到抱歉,但他似乎很高興自己能學會魔力操作,完全沒想到能進行到治療階段,爽快地答應了實習。
「我也……要幹」
「我、我也,要、要幹」
「那麼開始吧。治療實習以小組爲單位進行。首先請各小組集合。除了正在治療的小組以外,請其他人蔘觀或者出去。畢竟人數很多」
伊扎克似乎以自己的方式接受了現在的狀況。
他們應該也知道罹患怠惰病的人大部分都是平民。即便如此還是無法認同,大概是因爲沒有實感吧。
嗯,二十啊。勉強及格。稍微釋放一下就會昏倒。
既然決定了,該做的事就確定了。
「真的要治療嗎?身爲貴族的我們,要治療平民?」
她看起來坐立不安。其他學生也一樣。
他們的反應並不好。雖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大部分人都感到困惑。
男性部下們面面相覷,露出稍微放心的笑容。
雖然感覺他一直在重複同樣的話,但他的心情已經傳達給我了。
「那個,你們爲什麼會突然告訴我這些事呢?」
首先從伊扎克他們的小組開始。順便一提,戈爾特巴伯爵在參觀。
「……席恩老師……謝謝你……」
看到平時總是板着臉的他們展現出人性的一面,我有點開心。
「那是因爲你很拼命啊。我們覺得你跟商人公會的那些傢伙不一樣。而且……該怎麼說呢,我們覺得你跟我們一樣。你就像埋首於某件事的工匠,我們有這種感覺。因爲你看着武器時,就是這種眼神。」
雖然有很多貴族成爲醫生,但平民也能成爲醫生。平民在成爲醫生的那一刻,地位就與貴族同等。雖然不會被授予爵位,但醫生這個職業就是如此重要。
其中也有自以爲是的貴族,但很少有人會對託付自己性命的人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只有非常無知或愚蠢的人,以及地位與王族相當的人才會這麼做。但也不能忘記,醫生並不是卑躬屈膝。醫生雖然受到尊敬,建立了穩固的地位,但那僅限於治療方面,如果做不到的話,地位就會一下子下降。這是一個嚴酷的行業。
既然如此,或許有辦法解決。
這也難怪。畢竟聽人說和實際體驗是完全不同的。
在我思考着這些事的時候,我們似乎到達了目的地的病房。
我原本天真地以爲,只要實際看到現場和患者,他們或許就能稍微理解。
雖然不正確,也不討人喜歡。但我無法否定他的態度。
顛覆這種固定觀念,也意味着扼殺自己。這並不容易。而且誰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的事。
就算努力做出好東西,最後利益、功績和販售權都會被奪走。如果她這麼想,也難怪會提不起幹勁。
護士和醫生們正忙碌地工作着。
「在課堂上也說過,治療需要向患者提供魔力。一口氣提供的話會對患者造成負擔,所以請慢慢提供。首先爲了掌握提供魔力的感覺,每個人輪流提供魔力。」
不過戈爾特伯爵的魔力操作還不到能治療怠惰病的程度。應該說完全沒有能學會的跡象。
我直接前往城堡。
我也幾乎同時鞠了一躬。
「沒關係。我能做的事情有限,所以我會盡全力去做。所以請不要這麼想。我也很感謝大家」
「非常感謝您答應我們突然的請求」
「啊啊,沒錯。是平民。不過,這種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吧。我們是爲了治療怠惰病患者纔來到莉絲蒂亞。怠惰病患者大部分都是平民。貴族很少。話說,教科書上也有寫,席恩老師也說過吧。我也不想治療平民。但是怠惰病只有我們能治。我理解這一點纔在這裏。我有不滿。也不認同。但是既然開始了,我就要做到最後。我們不就是爲了這個才努力過來的嗎」
我認爲這樣下去,時間不夠讓伯爵達到跟其他學生相同的水平,於是決定開始進行下一個階段的實習。
一般來說,有魔力資質的人只要釋放所有魔力,就會陷入怠惰狀態。但伯爵似乎半強迫地擠出魔力,因此只要釋放出一點魔力,就會直接超越怠惰狀態,導致昏倒或全身無力。
她注意到我們後,慌忙站起來,用力地低下了頭。
「現在的大姐失去了幹勁。不只是對這份工作,對鍛造本身也是。她一直努力再努力,卻得不到回報,反而還受到阻礙,連純粹地製作武器都做不到。大姐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我們也希望大姐能像以前一樣,繼續鍛造武器。開心地、快樂地、像個孩子一樣……沒錯,我們希望大姐能回到那個……像可愛的孩子一樣歡鬧的……那個美好的大姐。回到那個看起來就像個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大姐。」
我原本以爲有些事情要親眼看到患者才能明白,難道我錯了?
「那麼,我會慢慢地進行診斷和治療。當然,不會做任何對身體有負擔的事。我會一直看着的,請放心。那麼,我們開始吧。這位妻子請在稍遠的地方觀看。好了,大家過來這邊」
在老醫生的帶領下,我們走進了設施內部。
「……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伊扎克對邁斯發泄不滿的時候,他肯定也看不起平民。認爲貴族和自己不同,是高貴的存在。即便如此,他還是以自己的方式和身爲平民的邁斯接觸。
「大姐她是個很厲害的人。身材那麼嬌小,卻能揮舞巨大的錘子,是個能做出最棒武器的天才。而且她還很熱情,總是全力以赴,絕不妥協。她就是那樣的人。但是,因爲發生了很多事……你可能已經聽說了。」
今天維諾娜和埃貢先生也同行。
嗯,也是。沒有貴族會在問候時低頭。
伊扎克沒有接受邁斯。但他也沒有冷淡對待他。他的應對方式明顯和其他貴族不同。
在治療怠惰病時關照過我的老醫生一看到我,就走了過來。
我有點難爲情,但也覺得很開心。
大家毫無疑問都是爲了治療怠惰病而聚集在這裏的人。除了對方是平民以外,他們似乎沒有抵抗。伊扎克的行動讓他們產生了變化。
打開門,三張病牀中的一張上躺着一位二十多歲的男性。他睜着眼睛仰望着天花板,一動不動。旁邊坐着一位像是他妻子的樸素的年輕女性。
雖然覺得遺憾,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所以我沒多說什麼。結果,現在留下的都是某種程度上有幹勁的學生。
「好久不見。不好意思,提出這麼強人所難的要求」
她們兩人行動後,其他學生也自然地開始慢慢移動到患者身邊。
他們應該有他們的理由,但抵達這裏的路程絕對不輕鬆,而且也花了不少錢。
「喂、喂,伊莎克,你打算治療嗎?對方可是平民啊。」
而除了問題兒童組以外,無法釋放魔力的蹺課組則辭退研習,返回本國。他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吧。他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那不是悲傷,而是對我的關心。
「和教科書上寫的一樣,沒有反應。他真的罹患了怠惰病啊……」
於是,我們聚集在不久前還在使用的怠惰病治療設施之一。
果然還是不行嗎?話雖如此,我也不認爲事前說明就能讓他們接受。
但伊莎克有些不耐煩地回答:
其他學生的魔力大約在三百到九百之間,伯爵只有二十左右。
我這麼一說,大家臉上都流露出緊張的神色。
之後絕對會變得很麻煩吧。真討厭啊。又要被浪費時間了。一想到這我就頭疼,但這是無法避免的。不如說,如果不在這裏解決的話,對畢業後他們和他們的國家,以及患者都會產生不好的影響。可以的話,真希望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我心想,啊,果然如此。因爲患者是平民。對於身爲貴族的學生們來說,會有牴觸情緒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明顯露出不快的表情。很明顯,強迫他們去做只會造成反效果。在這種狀態下開始實習可能很困難。
我瞥了一眼身後,只有麥斯在鞠躬。
在這個世界,醫生的地位非常高。醫生非常稀少,要成爲醫生需要相當的技術,學力和人脈。
背後傳來某人的低語。似乎是某個學生不小心說漏了嘴。
「哦哦!席恩大人,好久不見!」
所以我內心對伊扎克的行動表示讚賞。而且似乎不只我一個人這麼想。
研習期間過了一半左右,所有學生都學會了魔力操作。
「大部分的患者都由我治療了,所以大部分的患者都在做復健。不過,這裏還有些人正罹患怠惰病。今天就是來治療他們的」
下次來的時候,先做好說服芙蕾雅的準備吧。他們說的那些話,以及芙蕾雅以前的反應,應該會成爲突破口。
「可以治療嗎?沒有其他患者吧?」
「沒關係。因爲無法治療。」
聽到我的話,伊扎克歪了歪頭。
其他學生也向我投來視線,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因爲無法提供和各自的總魔力量相同的量。帶魔狀態、集魔狀態、體外釋放的極限魔力量各不相同。」
「魔力供給需要從集魔狀態體外釋放,所以只能釋放更少的量吧?意思是隻靠這樣無法治療嗎?」
「正如艾莉絲小姐所說,各位的總魔力量少,所以體外釋放的魔力量也很少,無法提供足以治療患者的魔力。而且如果一次的魔力供給無法達到治療水平,魔力就會在那裏消散。所以就算下一個人供給魔力也無法進行治療。因此請各位不要在意,進行魔力供給。」
如果間隔一段時間供給就能進行治療的話,我的魔力只有1萬的時候應該也能進行魔力供給治療。但是卻做不到。
也就是說魔力具有如果不在短時間內固定就會立刻消散的性質。
「但是,那樣的話結果不就是即使供給魔力也無法治療嗎?」
「關於這點,現在不用在意。我有辦法。總之現在先掌握魔力供給的感覺吧。」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我知道了。呃,把手放在心臟附近釋放魔力……」
伊扎克按照課堂上教的順序開始供給魔力。
因爲幾乎所有人都能體外釋放,所以供給本身並不困難。
雖然就算無法體外釋放也能進行魔力供給,但體外釋放的感覺與魔力供給最爲相近,因此能進行體外釋放的人在供給時會更加順利。如果不能掌握這種感覺,就很難進行治療,也無法進行調整。
而且如果對健康人或擁有魔力的人進行魔力供給,可能會比平時更加危險。
我是在蘿絲的協助下掌握了魔力供給的感覺,但當時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慎重進行。而在那之後,我給怠惰病患者供給魔力時,發現感覺完全不同。對患者進行魔力供給時,會有一種魔力被吸走的感覺。如果能掌握這種感覺,治療就會更加順利。出於這個原因,我決定進行實習。
我一個接一個地進行魔力供給。
雖然一開始的氣氛有些微妙,但魔力供給本身進行得很順利。
然後,魔力供給的實習在半天后結束了。
※ ※ ※
我一進房間就大叫一聲,倒在沙發上。
「大概,是的,是的……剩下的錢也沒了……所以……那個」
邁斯在一旁不停地低頭道歉。
伊莎克和艾莉絲開始往大房間移動。
「好,好的。打,打擾了」
「不,不客氣。這,這沒什麼」
「誒?哈?誒!? 可,可以嗎?」
「真是辛苦你了,席恩老師」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跳到牀上。把臉埋在被子裏。
「嗯,反正還有空房間,而且這裏也大得離譜。住一兩個人,甚至住一二十個人都沒問題。維諾娜也沒意見吧?」
走到玄關,發現有人在敲門。雖然看不見身影,但能聽到斷斷續續的敲門聲。然而對方卻一言不發。真可疑。這個世界沒有門鈴,應該會說些什麼纔對。
邁斯在我身旁不停地道歉。
我只能嘆氣。
「我,我不知道。錢一直帶在身上……那個,袋子裏開了個洞……」
「維諾娜,麻煩你帶路」
維諾娜一臉驚訝地打開門,站在那裏的是邁斯。
伊莎克,艾莉絲,索菲婭三人肆無忌憚地環視着我的家。
「哦,還挺寬敞的嘛。不過還是比我家小就是了」
「對,對不起,席,席恩老師……那,那個……」
他看起來很辛苦。應該是住便宜的旅館吧。
然後他就像來到觀光景點的人一樣,開始四處張望。
看到這幅情景,我和維諾娜的笑容都凝固了。
我驚慌失措地大聲說道。
「不,我什麼都沒做。不過,貴族和平民的意識果然有差距呢」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索菲亞在我身旁一直說着「哎呀哎呀」。邁斯還在道歉。戈爾德巴伯爵叉腿站着。維諾娜和我則露出看破紅塵的笑容。
反正多一個人也沒什麼問題。
從學校回來後,他就一直是這個樣子。他沒有錯。而且我也不討厭這樣。
「唔,不,不愧是席恩老師的宅邸。真是了不起的建築……不過完全沒有美術品呢」
「是,是住下來了」
「牀睡起來還算可以」
「大,大人!? 誒,啊,對,對不起」
總之,他們都是我的學生。在研修結束前就讓他們住下來吧。
也就是說,他被旅館趕出來了。
「你從旅館裏出來了?」
「我認爲席恩大人組建小組這件事,讓大家的距離變近了。所以,這樣下去應該……沒問題的」
「嗯。維諾娜也辛苦了」
「是的。至少大家對邁斯大人的違和感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而且就算伊扎克大人做出什麼舉動,以前的大家也絕對不會去觸及」
雖然有點在意,但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就算他是在說謊,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問題。反正我不會因此而喫虧。
但不知爲何問題兒童組的學生們卻在我家。這是因爲邁斯把要住在我家的事情告訴了其他人。然後伊莎克他們也說想去我家。
「是,是嗎?」
「謝謝你,維諾娜。你能這麼說,我感覺輕鬆多了」
因爲有「這是我的命令」這個藉口,她似乎多少放鬆了一些。
當然,她甚至不惜犧牲睡眠時間也要打掃,但我硬是阻止了她。
一般來說,侍女不會在主人面前放鬆。但或許是因爲之前有過邊坐邊聊天的經歷,現在我們獨處的時候她會坐在椅子上。雖然她還是有些拘謹。
「是啊。還可以」
兩人在牀上滾來滾去。我們只能看着他們。
而我身旁不知爲何站着雙手抱胸的戈爾特巴伯爵。
「好,好寬敞啊」
「哪,哪裏都可以」
維諾娜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啊,我立刻就回答了。可能是因爲我回答得太快,維諾娜和邁斯都嚇了一跳。
感覺我和維諾娜已經相處得相當融洽了。一開始她真的只會害怕,讓我很頭疼。貴族和平民也能像這樣友好相處的那一天會到來嗎?
然而兩人卻毫不動搖。
維諾娜走出房間,我也跟在她身後。平時我都會交給維諾娜,但今天不知爲何,我突然有了興趣。
他們應該把大部分錢都花在了交通和生活費上,說不定還自己花錢奢侈地享受了。不過,比較這些也沒用。
邁斯呆呆地張着嘴,回過神來後慌忙走進了屋內。
我一邊僵硬地笑着,一邊漫不經心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那是可以住幾個人的房間。有幾張牀,打掃得很乾淨。爲了以防萬一,這個房間經常在保養。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答案。
※ ※ ※
從他的狀況來看,顯然發生了什麼。
「不過,雖然寬敞,但很破舊啊。這房子已經很舊了呢」
「席恩大人,您辛苦了」
「是啊。侍女也很少」
「有點煞風景呢。或許需要一些閃閃發光的東西。機會難得,不如我送點什麼吧。而且侍女也太少了。要不從我家派幾個人過來吧」
「好的。邁斯大人,請跟我來」
「是啊。不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對策,只能像現在這樣繼續下去了……」
「十年?二十年左右嗎……雖然有在保養,但並不新呢」
「啊——!今天特別累啊」
錢不是掉了而是被偷了,也就是說那個洞是人爲造成的。有人故意在邁斯隨身攜帶的錢包上開個洞,然後偷了錢?
「好啦好啦,今天就住在這裏吧」
「啊?老師你在說什麼啊。邁斯不是也住下來了嗎?」
這兩個孩子怎麼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啊。
維諾娜在臉前揮了揮手。我很喜歡她這種謙虛的反應。
「等,等一下!再怎麼說住下來也太」
雖然國家會提供保證金,但考慮到我以前聽說的情況,他恐怕把大部分錢都給了家人。只有一點點錢的話,不可能住得起好的旅館。如果像貴族那樣富裕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就是這樣。
「謝謝。那就請進吧」
「是啊。今天就住下來吧」
「被偷了!? 在,在哪裏?」
「不,不,已經夠了。好嗎?」
「……是的。那個,其實……錢……那個……被,被偷了。」
「太寬敞了。這裏真的太大了。嗯,我想想。入口附近的房間可以嗎?離入口太遠的話,各方面都會很麻煩」
「真的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
「所以被偷了?」
你可沒資格說這話。
今天也是治療實習。學生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魔力操作,所以進行得很順利。
「邁斯?你怎麼會在這裏?」
「可以啊」
邁斯在維諾娜的帶領下,走向了走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沒錯,多一個人的話……。
雖然維諾娜會盡可能地打掃,但平時不使用的房間,她一週只會打掃一次。
順帶一提,因爲宅邸太大了,所以我告訴維諾娜不用每天都打掃。
「是,是的。席恩大人決定的事,我當然沒有意見」
「感覺很不舒服啊」
他揹着一個大包,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臉上充滿了疲憊。
「那,那個……真的……非常抱歉,可,可以讓我在研修期間住在這裏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敲擊聲。
「那不就行了嗎。對吧?」
「嗯,是啊。而且聽說不管住幾個人都沒問題,就算住十人二十人也沒關係」
我是說過。雖然說過,但這也太突然了,我還在思考該怎麼辦。
話說這兩人平時關係明明很差,爲什麼今天關係這麼好啊。
空房間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我是無所謂。問題在於維諾娜。
維諾娜在我身旁保持着笑容,身體卻在顫抖。她僵硬地轉動脖子,嘴巴也動個不停。
「沒,沒沒沒,沒,沒關係,席恩大人。我,我沒事的」
「怎麼可能沒事啊!? 」
對她來說,光是管理宅邸和照顧我就已經夠辛苦了,現在還必須一個人照顧客人。
如果只有邁斯還好。他是平民。雖然不是歧視,但貴族和平民在照顧的程度上還是有區別。維諾娜大概是覺得,如果有什麼問題,會牽扯到主人的惡評。她似乎感受到比平時更大的壓力。
但是又不好讓他們回去。邁斯都住下來了,如果把他們趕回去,可能會留下禍根。原本關係就很微妙了,說不定會加深彼此的鴻溝。
明明距離稍微拉近了,我可不想因爲自己的緣故,又回到原點。
「席,席恩大人。真的沒關係!我會做的!沒關係的!」
維諾娜回過神來,鼓起幹勁。
雖然知道她在勉強自己,但我也無法忽視她的幹勁。
我煩惱到最後,決定接受維諾娜的誠意。
「嗯……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但是不要勉強自己哦。」
「是!我,我會努力的!」
維諾娜緊緊握住手。那裏有着她的意志。
既然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做好覺悟吧。
沉默突然降臨。在這樣的氣氛中,我無意間說出了想到的話。
而且怠惰病就算經過治療也無法完全根絕,就算能根絕也得花上很長的時間。能夠治療怠惰病的人應該會受到重視一段時間。
五個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是嗎?」
「那個,換個話題,那些貓到底是?」
「不,沒有那麼嚴重。只是有點受到打擊。啊,原來我也和其他貴族一樣啊。光是明白這一點,我覺得參加研修會就有價值了。當然,回去之後我也會好好接受治療。之後成爲甜點師傅這個目標也不會動搖。啊,不介意的話請用這個。」
是因爲以前的事情嗎?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有改變想法。
「嘿嘿,不愧是老師。啊啊,之後侍女會把行李搬過來,拜託了」
朝着目標穩步前進的人並不多。
「咦?這些孩子?誰知道呢。」
只是維諾娜讓我擔心。我若無其事地幫她吧。雖然她絕對會拒絕。
「誰知道呢?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也就是說,爲了得到成爲甜點師傅的認可,你想要做出成果?」
蘇菲亞也打算住下來嗎。
雖然不能一概而論,但大部分的師傅都是平民。因爲一開始無論如何都要從打雜開始,所以沒有貴族會想當。
※ ※ ※
她的表情和說的話對不上。她一臉懶散地撫摸着貓。
「啊,對,對不起」
「是嗎?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既然要做,不認真做就是浪費時間。都特地來到這麼遠的國家了,爲什麼還要隨便應付?我無法理解那些隨便應付的人,還有中途退出的傢伙在想什麼。」
或者是在自己國家進行研究,增加能夠治療怠惰病的人。雖然稀有性會降低,但作爲第一人肯定還是會受到重視。
好像是瑪德蓮蛋糕。聞起來很香。
「沒什麼……真是的。麻煩死了」
該說她相當辛辣還是直言不諱呢?
維諾娜忙碌地收拾着喫完的盤子。
如果是貴族,應該能得到相應的地位和獎賞,也能作爲交涉的武器。
不會突然就住下來吧,我剛放下心來,他就從背後拿出一個小包。
「別馬上道歉啊。煩死了」
咦,那,難道說。
只是伊扎克和艾麗絲不坦率而已。那兩個人,總感覺很相似。只有利害一致的時候關係纔好,也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不過,甜點師傅的話,平民應該比較多吧?」
「是的。如果不行的話,我就要自己來。貴族的規範什麼的我纔不管。」
蘇菲亞從包裏拿出盒子,把裏面的點心分給大家。
「我可能和艾莉絲同學很接近吧。我喜歡甜點,所以纔來。」
蘇菲亞只是笑嘻嘻的,沒有再多說什麼。
是那個嗎。難道貴族有不能坦率誇獎人的規矩嗎。
喫完飯的我們在大廳裏休息。
「或許不是他們的本意。雖然開始做了,但還是做不到,這種事很常見。」
一如既往的對話。
「既然這樣,一開始就不要做不就好了。」
「我沒有僱傭侍女,所以會像這樣自己帶過來!」
「是的。拜託了」
不行了。放棄吧。
大家接過點心,開始咀嚼。
我也不想每次都挑刺。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強行把自己的意見強加給他們,否定他們的想法只會引起反抗。
他咧嘴一笑。
就當作是和學生交流的時間吧。反正也不能鍛鍊魔法。住一天也沒問題。
艾莉絲一邊撫摸着肩上的貓一邊回答。
嗯?貓?什麼時候出現的?那隻貓是怎麼回事?感覺之前也見過。不過這次有兩隻。兩隻貓坐在艾莉絲的肩上,每當她動起來的時候就會搖晃。雖然很可愛,但那幅光景卻奇怪到讓人不禁想問爲什麼貓會在這裏。
「不,我可不幹」
「真是的,艾麗絲你很煩啊」
經她這麼一說,或許真是如此。
但是,這個世界不是靠道理在運轉的。
「呃,可以再具體一點嗎?」
「好的。我喜歡甜點,也喜歡做甜點,所以想成爲甜點師傅。但是貴族不允許我做這種工作,所以我想如果能治好怠惰病,情況可能會有點不同。」
我突然看向旁邊的戈爾特巴伯爵。
「什麼啊!? 」
「啊,真好喫。」
「是啊,還可以」
我們坐在沙發和椅子上,各自度過時間。
「現在需要嗎?」
順便一提,這種時候戈爾特巴伯爵絕對不會介入。也許是因爲以前說過自己的解釋,之後就沒有再說過什麼了。似乎和囉嗦的大人不一樣。
當然,如果其他國家確定現在接受研修的學生們能夠治療怠惰病,根據情況,或許會要求舉辦第二期、第三期的研修會。
「其他人呢?」
看來沒有那種規矩。
「非常好喫哦。維諾娜小姐很擅長料理呢」
「並不是沒有興趣。只是覺得研修不需要知道。」
「啊,我也是。蘇菲亞也是吧?」
艾莉絲無法接受似地噘起嘴。
「話雖如此,艾莉絲同學很認真呢。」
……總之現在先無視吧。
啊啊,不愧是大人。
咦,結束了嗎?
「那,你們就住下來吧」
伊扎克的語氣很粗魯,麥斯則莫名地小心翼翼。性格形成鮮明對比,似乎合不來。看來不只是因爲貴族和平民這個理由。雖然我不會說讓他們好好相處,但應該合不來吧。
考慮到我治療怠惰病後的待遇,就能明白她所說的話。
不過,爲了自己的夢想來到這種地方,認真地接受課程,我覺得她很了不起。對她來說,這就像夢想一樣吧。
哎呀,沒有吵起來。
「呼,還可以」
「你很煩惱嗎?」
因爲事先得到了情報,所以記得各自的出身地、家世和名字。不過除此之外,或許就沒有打算去了解了。
麥斯坐在房間的角落,沉默不語。似乎很不自在。
伊扎克雖然在抱怨,但也稍微妥協了。
「是啊。雖然我以前覺得無所謂,但老實說,現在我覺得這並不容易。我以前覺得自己和其他貴族一樣,不太會歧視平民,但好像也不是這樣……」
因爲是她一個人做的,所以現在不在大廳。似乎在廚房收拾。
「不,不是哦。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野貓會自己跟過來。從以前就是這樣,所以我不知道原因。它們會不知不覺地爬到我肩上,讓我很傷腦筋。尤其是最近經常跟過來,不知道爲什麼……呵呵。」
「哈哈,謝謝。維諾娜也會高興的」
「大家爲什麼會來參加研修會呢?」
「你、你說不知道,它們不是你的貓嗎?」
「喂,你爲什麼坐在角落啊」
人的感情是搖擺不定的,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雖然有理想,但能按照理想生活的人很少。
她應該很喜歡貓吧。在魔力釋放的鍛鍊時,她模仿貓的樣子,所以很明顯。
艾麗絲也一樣。
「伊扎克,你總是馬上就說這種話。就不能再溫柔一點嗎?」
「嗯。因爲老師完全沒有問過我們的事情吧?不管是各自的爵位還是家世,什麼都沒問。知道老師有興趣,我嚇了一跳。雖然老師記得大家的名字也讓我有點驚訝就是了。」
「是啊。你說得很對。」
「嗯……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我單純是爲了家族。只要能治療怠惰病,地位就會提高。我想大部分的學生都是同樣的理由。」
「沒想到老師會說這種話。真是稀奇呢」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做出這樣的反應,所以也嚇了一跳。
艾麗絲雖然在嘟囔抱怨,但似乎沒有打算再說什麼。
雖然省略了很多,但我大概明白了。
我突然注意到,伊扎克的「還可以」似乎是非常高的評價。證據就是他的表情非常幸福。
現在的兩人似乎還沒有能和對方好好相處的寬容。
伊扎克一臉滿足地嘀咕。
「呣呼、嗯咕,還可以。」
確實很好喫。小時候我也有喫過點心,但這個更好喫。如果比店裏賣的點心更好喫的話,那她的手藝應該相當不錯吧。
我也想和艾莉絲和伊莎克一樣說出感想,但還是放棄了。
我看了看蘇菲亞。她正在大口大口地喫着。臉頰鼓鼓的,嘴巴不停地咀嚼着。簡直就像松鼠一樣。雖然很可愛,但總覺得她很拼命。
「好好喫,這個,這個好好喫。呣呼,嗯呼,呣呼呣呼。」
「喫得好拼命啊……」
「蘇菲亞,你該不會只是喜歡點心吧……?」
就像小孩子說想開點心店,是因爲覺得可以盡情喫點心一樣。感覺有點太單純了。不過她實際上也有手藝,所以或許沒問題。
反正她看起來很幸福,就算了吧。總之先別管蘇菲亞了。
「接下來輪到老夫了吧。」
「嗯。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們嗎?」
「可以啊。老夫的情況可能有點特殊。老夫專攻妖精學。妖精自從被發現以來已經過了數百年,雖然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妖精仍有許多未解之謎。妖精究竟是生物還是現象,抑或是其他東西,實在是不可思議。老夫就是被妖精吸引,纔開始研究的。哎呀,妖精有着可愛的少女外貌,當然和人類不同,但妖精楚楚可憐又夢幻的外貌,讓不少人着迷,一部分的人甚至將妖精當成『妖精好萌』的偶像崇拜,呵呵,老夫也不能說自己沒有這種想法!有人看過妖精嗎?妖精的外貌,讓人只要看過一次就絕對忘不了。可是買賣妖精的不肖之徒層出不窮!因爲沒有違法,所以也無法根絕,讓人很不爽。那些傢伙,應該要處死,處死!老夫一邊這麼想,一邊不忘批判那些傢伙,繼續研究。」
老人眼神閃閃發亮,臉頰微微泛紅,嘿嘿嘿地傻笑,露出不正經的表情。
好可怕。這人怎麼回事。好可怕啊。感覺有點不想靠近他。
……咦?剛纔好像聽到了吐槽的聲音。是我的錯覺嗎。
讓我稍微想起了布莉姬特。她一提到魔物就會忘乎所以。伯爵的高談闊論也停不下來,看來他真的很喜歡魔物。
其他人則是一臉嫌棄。
只有索菲亞沉迷於點心,根本沒在聽。這羣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伯,伯爵,那麼,您參加這次研修會的理由是?」
「哎呀哎呀,老夫真是的,不小心離題了。起因是妖精。老夫在研究妖精的過程中,聽到了一些傳聞。妖精是充滿謎團的存在,所以毫無根據的傳聞不勝枚舉。然而,其中有一條傳聞說妖精的周圍會漂浮着光芒。老夫見過好幾次妖精,但從未發生過這種事。老夫本以爲是無稽之談,但不可思議的是,從某個時期開始,關於這種光芒的傳聞就多了起來。而傳聞的中心就是席恩老師您」
不只是伊扎克,麥斯也一樣。爲了家人、爲了家族,他們纔會在這裏。
而且電流反應還很微弱。雖然斷斷續續地發出劈啪聲,但反應只比雷光燈稍微強一點。不過這把武器無疑比之前的更加進化。
我明白他們各有各的苦衷。不過像這樣直接交談後,我又有種截然不同的感受。該怎麼說呢?就是更希望他們能好好努力。
在薇諾娜和艾貢先生的注視之下,我一如往常地踏進開發設施。
「……是、是嗎?」
我趁芙蕾雅她們看不見的時候,把手伸到背後,向背後的維諾娜和艾貢先生打了個暗號。
這是在我還活着時的日本已經消失的思考方式。
「是的。因爲人體本來是不會發光的,所以老夫一開始以爲只是單純的傳聞。然而,這個傳聞在一部分人中變得相當有名。治療怠惰病的人引發了這種現象。老夫想,這說不定和妖精有關。老夫對此產生了興趣,所以才硬是參加了這次的研修會」
「太、太近了!太近了!你搞什麼啊!」
芙蕾雅顯得很困惑。不過,她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喜悅。
「特別的,是指什麼?是指魔力的光以外的嗎?」
武器的形狀明顯與之前截然不同。
「芙蕾雅小姐的本事不止如此!只要拿出真本事,一定能做出更棒的東西!只有芙蕾雅小姐能做出新的魔導具。只有你能完成這個偉業!」
「原來如此……妖精確實會釋放魔力」
「是、是嗎?是嗎?她、她說了這種話?是嗎————」
「還、還好啦。因爲我很講究嘛。雖然也有人認爲武器的外觀無所謂,但外觀也很重要。武器愈帥氣,持有者的心情也會愈好。」
那麼,接下來是邁斯和伊扎克吧。
我壓抑着湧上心頭的喜悅。
「……怎、怎樣啦!是你叫我引發電流反應,我纔多方嘗試的!結果還是做得很粗糙就是了。」
「恕我冒昧,我年輕時曾在五國見識過許多被稱爲寶刀的劍,但這些武器與那些寶刀相比也毫不遜色。如此精湛的技術,令我艾貢深感佩服。」
因此,身爲下任當家的長子責任重大。如果不夠優秀,整個家族都會被看不起。
我順勢把臉湊近芙蕾雅。
「明明沒有發出聲音嗎?」
芙蕾雅別過臉去。
他好像自己得出了結論。
邁斯已經大致上和我說過情況了。我瞥了邁斯一眼,他低下了頭。看來他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如果他不想說,我也不打算勉強他。
「真的嗎!? 妖精會釋放魔力!? 」
看到別人高興的樣子,自己也會跟着高興起來。
「拜託了。除了芙蕾雅小姐你們以外,我沒有人可以依靠了。女王好像也說過『芙蕾雅小姐她們的技術很可靠,只有她們能開發』」
實際上格拉斯特先生已經做出了魔導具『雷火』,不過先不提這個。
「沒、沒錯!除了芙蕾雅小姐你們以外,沒有人能完成!」
「芙蕾雅小姐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你看起來對製作魔導具還沒有什麼興趣」
「你這個外行懂什麼!魔導具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怎麼可能輕易做出來!」
「這麼一說,確實有這個可能。不過因爲只有一瞬間,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
我與妖精的關聯,只有以前討伐魔物的時候被抓住的妖精。我還在想說不定是那個妖精做了什麼。
還不夠。我必須進一步激發芙蕾雅的幹勁。爲此,我準備了一個作戰計劃。一個準確且有效到可怕的作戰計劃。
我瞥了伊扎克一眼。
好,上吧!
看到伯爵一臉滿足,我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而且它們還會從口腔中釋放出魔力粒子。雖然不太清楚,但那確實是魔力。
不過妖精啊。我有幾件在意的事。
我巧妙地抬舉了她。這番話太過露骨,一般人聽了都會有點反感。
先不論這種想法是好是壞。
就是那個。這個人和布莉姬特是同一類人。學者類型的人在談論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時會很興奮,然後就會變得自說自話。雖然我理解這種心情。我也喜歡魔法,要是能談論魔法的話也會情緒高漲。
「那個,我有點事想問,妖精有什麼特別的力量嗎?」
感覺大家的距離都拉近了。
今天是我第幾次前往開發設施呢?
「是,是的。應該不會有錯」
對於長子以外的兄弟,我會建議他們取得某種成果,以獲得爵位。沒有成果的人,即使是貴族也很難獲得爵位。
芙蕾雅一如往常板着臉,態度高高在上。男性部下們以前也是相同的態度和表情,但今天他們似乎有點緊張。
「這、這把劍做得真是太棒了!」
「嗚嘎!? 」
※ ※ ※
我緊緊抓住芙蕾雅的手,直視着她的眼睛。
伯爵突然把臉湊了過來,嚇得我往後一仰。他的表情好可怕。
如果是大貴族的話就另當別論,但即使如此,在貴族圈內,也會有人在背後說那個兒子無能。
但就算言過其實,被誇獎的人還是會感到開心。芙蕾雅對這種感情的反應,可能比一般人稍微強烈一點。
「……說起來,妖精好像會從嘴裏釋放魔力。」
「這個嘛,我倒是沒聽說過。不過,有妖精會招來幸福的軼聞。還有……據說妖精會和人類一樣使用某種語言。它們的嘴會頻繁地一張一合。」
看到她拿出的武器,我大喫一驚。
當然,身爲長子,自然會揹負某種責任。但是和以前相比,這種事已經變少了,更重要的是,幾乎沒有年輕人會抱着這種想法生活。
我不由得看向芙蕾雅的臉。
芙蕾雅聽到我的話,原本笑嘻嘻地抽動着鼻子,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看着興奮的伯爵,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不不不,即便如此,這也很有可能是新的發現。嗯,看來有必要回愈療進行研究了。來莉絲蒂亞真是太好了!」
「……差不多這樣。」
我並沒有想太多,但妖精確實會釋放出類似鱗粉的光芒。
身體真的在顫抖。我並非在說謊,我是真的感動。她開始拿出幹勁,我當然會感動。不過,我無法否認自己的演技有點誇張就是了。
雖然態度跟之前一樣冷淡,但我立刻明白她比以前更有幹勁了。
起初是滿懷期待,接着是不安、沮喪,然後在得知芙蕾雅的隱情後,現在是充滿幹勁。該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來就是全力以赴,說服芙蕾雅。我要引導她拿出幹勁,讓她對鍛造以及這份工作產生熱情。
「什麼……要是從一開始就問你就好了。哎呀,不過不管怎樣,老夫對魔力產生了興趣也是事實。而且,如果不能釋放魔力,就完全無法用肉眼看到魔力。嗯,這麼一想,一切都沒有白費啊!」
「不,芙蕾雅小姐一定能做到!」
「您是指治療怠惰病時釋放的魔力之光嗎?」
他大概也覺得輪到自己了吧,沒有抵抗就開口了。
我試着拿起劍,發現它相當沉重。應該說根本拿不動。這也難怪,畢竟有兩片劍身,像我這樣的小孩能拿得動才奇怪。只有手臂粗壯如圓木的魁梧劍士才揮得動吧。
芙蕾雅的臉似乎微微泛紅。
因此,貴族們傾向於在早期階段展現能力,取得成果。相反地,因爲急於立功而失敗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嗯。您有聽說過被幫助的妖精會報恩之類的事嗎?」
就是現在!
「你好,進度如何?」
「如果有機會的話,就拜託您了。我對妖精也很感興趣。」
「是啊。不過,一開始我並不覺得能治好什麼。畢竟外行人不可能做得出和醫生一樣的事吧?而且莉絲蒂亞也有可能是僞裝成醫生,企圖提升自己國家的地位。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方法。不過,就算只是參加也有價值。所以對我來說,不管結果如何都無所謂。但是,實際上知道能治好之後,我就覺得只能參加了。所以現在纔會在這裏。我是長子,必須拿出成果纔行。」
芙蕾雅開心地鼓起鼻子,視線四處遊移。
「是的。雖然世界上發現的妖精數量很少,但愈療有好幾個妖精的聚落。爲了防止有人綁架妖精,國家甚至限制了入場人數。席恩老師來愈療的時候請務必光臨,我會帶您去我私藏的景點。」
「這把劍的劍身、絕妙的平衡感,以及美麗的造型,簡直就是藝術品。不僅外觀精美,作爲武器的性能也是一流,一看就知道!」
「我記得愈療有很多妖精吧?」
伊扎克瞥了麥斯一眼,但麥斯並沒有和他對上視線。這似乎讓伊扎克感到不快,他輕輕咂了咂嘴。
我仔細端詳着劍。
妖精身上似乎蘊藏着某種可能性。希望有一天能調查一下。
我感動得渾身顫抖。
「我懂。外觀也很重要!這把劍真的很棒。雖然很棒……不過,還是有點可惜。作爲武器是很棒,但作爲魔導具還不夠好」
「從嘴裏釋放魔力!? 這、這難道……和特勞特一樣,是通過活用魔力來進行交流嗎!? 」
在貴族的世界裏,基本上只有長子能繼承家業。女兒無法繼承家業,只能招贅夫婿來繼承。即使除了長子以外還有其他兒子,基本上也只有長子能繼承家業。即使是貴族的嫡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繼承爵位。
芙蕾雅和幾名男性部下在裏面。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大聲說道:
劍柄上並列着兩片劍身。劍身以鐵雷製成,兩者之間產生電流反應。
我一邊如此心想,一邊與其他人談天說笑,度過飯後時光。
其他學生應該也一樣,都是基於某種理由纔來參加研習會。爲了讓所有人都能順利畢業,我也得好好加油纔行。
「所以你才決定參加嗎?」
芙蕾雅顯得很慌張,發出小動物般的呻吟聲。眼神明顯在遊移。
「是的。它們沒有發出聲音,難道是使用了讀脣術嗎?不過從嘴型來看,它們使用的語言似乎和我們不同。」
「接下來是我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是長子,還很年輕,只是爲了鍍金才參加的。雖然不知道能被選中多少人,但如果只能治療少數人,家裏的地位也會提高。這樣就能暫時高枕無憂了,我自己也有可能被封爵。我畢竟是長子,本來打算繼承家業,但畢竟還有好幾個兄弟。怎麼說呢,需要功績吧?如果我取得成果,其他兄弟也能輕鬆一點。」
和艾因茲貝倫戰鬥的時候,他確實說過妖精什麼的。
「這、這個嘛?畢竟我們在圈內也算是有名的鍛造工匠?從一歲就開始打鐵?三歲的時候就能獨自制作武器?五歲開始就以鍛造工匠的身份工作?十歲就開了自己的店?」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得意洋洋的表情。
話說回來,如果剛纔的話屬實,那她真的很厲害。她真的是天才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芙蕾雅突然回過神來,強行甩開我的手。
「哼、哼!就算你這樣捧我也沒用!反正你們也和商人公會一樣,打算從工匠身上榨取利益吧!你們會奪走工匠拼命削去生命創造出來的東西!會買下能賣的東西的權利,獨佔它們。就算拒絕,也會用盡各種手段奪取權利。爲了賺錢,他們不擇手段。所以我告訴他們!我不能和你們做生意。我不會再打造武器給你們!結果……結果……」
芙蕾雅並不是敵視我們。她大概是在害怕吧。
反正又會被背叛,反正又會被利用完就拋棄。她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她是工匠。既頑固又執着,也有自尊心。但是芙蕾雅和我印象中的工匠相差甚遠。她看起來就像遊樂場被搶走的孩子。
她受傷了。害怕、警戒——然後還期待着什麼。
我們能爲這樣的她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贏得她的信任。
「那我們來簽訂專屬契約吧。」
芙蕾雅大概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她目瞪口呆,張大了嘴。
「你、你在說什麼?專屬契約?」
「對,專屬契約。書面契約。這樣你就放心了吧?」
「契、契約……哼!反正你們也會因爲自己的方便而毀約吧!」
「那就以女王的名義簽訂契約,雙方各自保管契約書吧。這樣就無法毀約了。相對地,你們也不能擅自放棄。」
「啊?不、不是,你、你在說什麼?和女王簽訂契約?怎麼可能辦得到!就連和商人的契約都是單方面簽訂,甚至不交換契約書!」
「不,可以哦。應該說……」
維諾娜迅速來到我身旁,遞給我一張紙。
我將那張紙攤開,展示在芙蕾雅面前。
「嗯?外面好像有人。」
一個矮個子、眼神卑屈的學生說道。
休息時間去中庭確實沒什麼奇怪的。
邁斯被按在牆上,三人包圍着他。
儘管如此,邁斯卻完全沒告訴我他被欺負的事。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不想說。
伊扎克沒有注意到我們,直接走了過去。
因此,我決定暫時停止實習,開始上理論課。內容是複習至今爲止學過的東西。即便如此,多少也能帶來一些刺激,而且測試自己的知識也挺有趣的。
「這是契約書。我已經談妥了。我將和芙蕾雅小姐及各位部下籤訂專屬契約,今後製作的所有商品都會刻上芙蕾雅小姐或各位部下的名字。當然,製作所需的費用全部由我方承擔,也會保障你們的銷售、流通權等權限。銷售額的利潤則寫在這裏。即使在一般契約中,這應該也是相當優渥的條件。」
「你們在幹什麼?」
總之,雖然可能有點冷淡,但再觀察一下情況吧。
她臉上已經沒有了剛纔的不悅。
這些傢伙似乎搶走了邁斯的錢。
看到邁斯被按住喉嚨痛苦的樣子,我猶豫了。
「我、我從沒見過這麼好的條件。應該說,我幾乎沒簽過契約。」
我立刻停下腳步,緩緩回到原來的位置。
雖然他做不到,但傲慢的他真的認爲自己能做到。
「嗯,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喂喂,我又沒叫你道歉。我是叫你退學!」
這是霸凌現場嗎?
霸凌者們對伊扎克的出現提高了警惕。
治療實習已經開始了第四周。
我已經知道一定程度的情況了。如果我以教師的身份介入,可能會留下禍根。但學生被欺負,我不能坐視不管。
芙蕾雅向我伸出了手。
「你太礙眼了,快點從學校退學吧?我不是一直這麼說嗎?喂?爲什麼退學的是貴族,你這個平民卻留了下來?啊?」
然後我身後的維諾娜和艾貢先生也一起低下了頭。
自從麥斯來訪的那天起,伊莎克他們也經常來我家玩。
嗯,畢竟我相當勉強地通過了。
她們一定也在尋求着自己的容身之處吧。
※ ※ ※
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要出去嗎?再這樣下去,只會讓邁斯受傷。
「哼,是伊扎克啊。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但邁斯沒有點頭。他明顯很害怕,但似乎不打算屈服。
「我、我不能退學。在、在畢業之前,我不能退學。」
「好。席恩。那你也叫我芙蕾雅就行了。還有,說話不用這麼客氣。同志之間不分年齡和性別」
「啊啊。我知道了。我們也會拿出真本事的。回應你的誠意。鍛造師喜歡直率的人。就像你一樣」
胖學生抓住邁斯的胸口。
我不討厭熱鬧,也覺得很開心。但有客人在的話,果然還是沒法放鬆。再加上上課和開發,我沒什麼休息日。雖說這是我自己期望的,但可能還是有點工作過度了。雖然比治療怠惰病的最初兩週要好。
旁邊的維諾娜發出小聲的尖叫,然後看向我。
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不只芙蕾雅,連男性部下們也聚集過來,儘管內心動搖,仍瀏覽着文件。
「……唉。我知道了。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快把頭抬起來!」
伊扎克看了看邁斯和其他學生,哼了一聲。
站在教師的立場,我很高興。現在我經常覺得學生們很可愛。如果我有孩子,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在走廊上前進。
拜託了。請把力量借給我吧!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窺探着芙蕾雅的表情。
穿過走廊和玄關,從中庭走向後院。撥開草木後,對方的聲音逐漸變大。似乎有好幾個人。三人,不,應該是四人。
我們從草叢中探出頭,看到了那些人的臉。
「能請你們相信我嗎?然後希望你們能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真本事。魔導具的開發對這個國家,對這個世界來說都是很重要的。拜託了!請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
先不說社畜的本性很難改掉。
一個胖學生瞪着邁斯。
我現在可以出面。但那樣無法解決問題,反而會被說老師站在平民那一邊,邁斯會受到更多欺凌。
「嗚……對、對不起。」
「別道歉!快給我滾!不然我揍你!」
女王也面有難色,但我搬出爲了將來着想、我會負起責任等理由,強行爭取到了條件。不、不過這對女王來說也有好處。嗯,大概吧。
我一邊對擔心我的維諾娜露出苦笑,一邊在學校裏走着。爲了上久違的理論課,我回到了學校。
「沒什麼,只是偶然路過,沒什麼事。」
「今後請多指教了。奧恩斯坦閣下」
「非常感謝!」
一個高個子、臉上有雀斑的學生用陰險的語氣說道。
現在留下的學生都相對勤奮,所以學習本身也讓他們樂在其中。
之後他們也繼續罵個不停。
貴族的話對平民來說是恐懼的對象。從怠惰病的治療設施發生的事來看,這是顯而易見的。
芙蕾雅和部下們的眼中恢復了光彩。那是意志的光芒,也是喜悅的光芒。
「嗯,我知道了。芙蕾雅」
「這傢伙最近好像住在老師家。明明偷了錢,竟然還敢去老師家。」
我將契約書交給芙蕾雅。上面已經簽了米露吉特女王的名字。女王的名字先寫在上面,這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雖然也可以問邁斯,但他可能不會回答。因爲胖學生說『一直這麼說』。這並不是第一次。
「對、對不起……」
那是邁斯?還有三個學生。他們……似乎不是朋友。
我滿懷誠意地低下頭。
「什麼!? 你這個混蛋!混蛋!」
「這、這是!? 難、難難難、難道說!? 」
啊啊,這種想法不行。這不就是社畜嗎。那時候是最辛苦的。要是開始產生「有這種經驗的自己無論什麼都能忍耐」的想法,那就完了。不,從明明有休息日卻自己接了工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行了。
「平民竟然住在貴族家!? 厚臉皮的傢伙!不僅來到貴族的場所,還住在那裏!厚臉皮也要有個限度!」
我邁出腳步,準備從樹叢中走出來。
最初幾天,大部分學生都掌握了魔力供給的感覺。之後就是一味地增加魔力供給和總魔力量,以及高效地體外釋放和圓滑地操作魔力。幾乎每天都在做這些。
「你不是貴族大人嗎?居然向平民低頭……而且還讓女王和我們簽訂契約,真是的,受不了。你都做到這個份上了,我怎麼還能拒絕呢」
我和維諾娜躲在稍遠的樹叢裏,所以沒有被發現。
我記得他的名字,但他的上課態度不太好,所以我內心都叫他胖學生。我也是人,有好惡。當然,我不會在上課時偏心。
這個年紀就肩膀痠痛,看來我真的很累。
最初,魔力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應該會讓人心潮澎湃,但過了一段時間就會變得理所當然。人類無論對什麼,只要習慣了,刺激就會變弱。
聲音的主人是伊扎克。他似乎是從我們走過的同一條路過來的。
身體莫名沉重,是因爲疲勞嗎?
「啊?你頂什麼嘴!我可是貴族!你這個平民只要服從命令就行了!因爲你總是和伊莎克他們以及老師在一起,我才一直放你一馬,你竟敢得意忘形!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要告訴爸爸,讓你退學!」
我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能做到的事也有限。但我還是想對她們誠實以待。
「是中庭嗎?偶爾會有學生在休息時間去那裏。不過這個方向是……」
「我、我不能退學。」
「席恩大人,您,您沒事吧?」
我不能一直保護他。至少需要了解更多情況。
邁斯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叫我席恩就行了」
「不,我還能行」
「喂,你這個平民,別太囂張了!」
我把食指豎在嘴前。
真是羣差勁的傢伙。太陰險了。而且他們竟然毫不羞愧地說出犯罪行爲。
我和維諾娜面面相覷,然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但聲音傳來的方向是中庭的邊緣,通往後院的通道。學校附近植物茂盛,有很多死角。如果我記得沒錯,聲音傳來的地點就在那個死角附近。
最近,學生們似乎也習慣了,變得有些懶散。刺激少的時間變多,自然就會變成這樣。
胖學生邊說邊把邁斯按在牆上。
我毫不猶豫地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滿懷誠意地。
「席恩大人。我覺得您還是再休息一下比較好」
「那、那麼」
看到他的反應,霸凌者們互相看了看,咧嘴一笑。
「是嗎是嗎。畢竟是貴族嘛。和平民待在一起,肯定不是你的本意。你也看不慣平民吧?」
胖學生笑嘻嘻地說道。
聽到這句話,伊扎克雙手抱胸,面不改色地回答。
「嗯,這傢伙確實讓人看不慣。」
「哈哈哈,就是說嘛!無法接受對吧!平民居然和貴族大人待在一起!」
霸凌者們發出尖銳的笑聲。
伊扎克漫不經心地看着他們。
旁邊的維諾娜握緊了拳頭。一想到邁斯,她就感到心痛吧。
我也一樣。但是,我沒有離開那裏。
「那麼,伊扎克,你也說說這傢伙吧!叫他快點滾出去!說他礙眼,說他煩人。叫他平民就該在貴族的腳下爬!」
伊扎克一言不發地走到邁斯面前。
邁斯抬起快要哭出來的臉,然後立刻低下了頭。
「你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聽到伊扎克辛辣的言語,邁斯發出「嗚嗚」的輕微嗚咽聲。
我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們。
「你總是畏畏縮縮地坐在房間的角落,像個擺設一樣。你以爲這樣就能逃避討厭的事情嗎?」
邁斯被說中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着頭。
伊扎克抓住邁斯的前襟,強行讓他抬起頭。
「抬起頭來,你這個軟弱的傢伙!你這樣也算是長子嗎!你是爲了什麼纔在這裏的!」
我也一樣。因爲他明明散發出怎麼看都很強的氛圍。
和剛纔不同,他展現出勇敢的姿態。
「你、你沒事吧!? 」
雖然怎麼看都快被TKO了,但伊扎克的眼中充滿了鬥志。
多麼淺顯易懂的行動啊。不過實際上,那種人的確會採取同樣的行動。
兩人帶着明朗的表情,一邊談笑一邊走向講堂。
伊扎克捂着臉在地上打滾。
「那就給我抬頭挺胸,你這個混蛋!你這傢伙看了就讓人火大。總是卑躬屈膝,動不動就道歉。你沒有自己的想法嗎!總是看貴族的臉色,你沒有自尊嗎!真是丟臉。你這個沒用的傢伙。你讓我很煩躁!」
「……總,總之我們回去吧。差不多要上課了。」
因爲會欺負弱者的人,害怕強者,會立刻改變態度。
「……!你,你自己的……」
發出驚呼的是霸凌者們。
「哼,沒什麼。這可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我自己。」
她應該是下意識的吧。她想要從樹叢裏走出來。
「還有,叫我伊扎克就行了。只有老師能用敬稱稱呼我。」
「那、那個,你真的沒事嗎?」
但是,當然不可能在這裏就迎來大團圓。
「就、就算是平民,爲了重要的事物也會戰鬥!我、我已經不會再逃了!要是小看從小開始做體力勞動的平民,可是會喫苦頭的!」
「嗚、嗚嘰,放、放開我,你這怪力!」
「太,太好了。進展得很順利。那個……席恩大人早就知道了嗎?那兩個人會成爲好朋友。」
我認爲這是個不錯的判斷。

邁斯露出笑容,純粹地表達感謝。
「自己的!家人一點都不丟人!雖然貧窮,但總是笑着,即使辛苦也拼命工作,努力養活我們!明明很辛苦,卻從不抱怨,努力養育我們!是了不起的父母!弟弟妹妹也一樣,明明還小卻在工作!即使如此也從不抱怨!破破爛爛的衣服也說還能穿,縫補了無數次,明明到處都是補丁,卻笑着說這樣很可愛。自己要去王都的時候,明明沒有錢,卻忍着不喫飯把錢存下來給我!你明白大家的辛苦嗎!? 只是生在貴族家,從沒喫過苦的傢伙們,明白家人的辛苦嗎!自己的家人一點都不丟人!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自己引以爲傲的家人!我絕對不會原諒瞧不起家人的人!」
胖學生強行揮動手臂,從麥斯身邊離開。
伊扎克對邁斯惡言相向。看起來像是強者單方面地在恐嚇弱者。但真的是這樣嗎?他對邁斯真的沒有任何想法嗎?
「喂!這是什麼鬧劇。伊扎克,你打算和平民交好嗎!」
但我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
「好。這樣就對了。」
「嗯。是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感謝你。我很開心。」
等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后,我和維諾娜從樹叢中走了出來。
真是驚人的發言。
伊扎克傻眼地嘆氣。
伊扎克毫無抵抗地抓住邁斯的手,輕輕推了回去。
邁斯猛地抬起頭,抓住伊扎克的衣服。
爲了賺錢而一直辛苦工作的平民,和什麼苦都沒喫過、懶散度日的貴族,哪邊比較強?答案顯而易見。
「交好?不,不是。我沒那個打算。只是在這研修會,我們是同一個小組的夥伴,是同一個班級的成員。所以夥伴有難時出手相助是理所當然的吧。這跟貴族還是平民無關。立場和出身都不同。貴族和平民不同。但是啊,我們都是人類。我來到這個地方,明白了這點。貴族是高貴的存在。平民是一般人。這點不會改變。但是啊,貴族雖高貴,卻不是高人一等。只是因爲出生就認爲自己比平民優秀,那只是傲慢,只是無能。我以貴族爲榮。貴族是立於平民之上的人。所以我要作爲貴族毅然、正確、正直地活下去。你們的生活方式違背了這點。活得有尊嚴的平民,比你們更了不起。」
就算有鍛鍊劍術的貴族,他們也沒有實戰經驗,因爲沒喫過苦,所以沒有飢餓感。而且霸凌者們看起來不像有武術經驗。
這兩個月來,伊扎克心中對平民,對邁斯沒有產生任何感情或羈絆嗎?
維諾娜顫抖着咬緊牙關,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伊扎克皺起眉頭,粗暴地放開邁斯的前襟。
「我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伊扎克原本就不是個壞孩子,而且他似乎也考慮了很多。只是因爲沒有把握,讓我捏了把冷汗。結果我什麼都沒做就結束了。」
霸凌者們目瞪口呆。
我——不這麼認爲。
「哈,反正你的家人也是一羣沒用的傢伙吧。長子都這副德行了。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肯定也都是沒用的廢物」
他似乎覺得這很嚴重,雙腿顫抖着。
儘管如此,伊扎克還是站起來舉起拳頭。
我無聲地告訴她,現在不能出去。
伊扎克以從容的態度迎接拳頭。從那個態度來看,他顯然相當有自信。
「什麼嘛,你很弱啊。明明很弱,別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放、放着不管吧……」
「因爲對貴族出手,後果會很可怕。我過去發生過很多事。」
「……是哦。不過,那傢伙應該沒問題吧。說起來,那傢伙的出身國不一樣吧。他以爲自己的父母能影響他國嗎?而且我記得,那傢伙的父母是子爵。偶爾會有那種笨蛋貴族,真讓人受不了。話雖如此,我也差不多吧。」
維諾娜用眼神問我爲什麼要阻止她,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伊扎克試圖壓低姿勢。
「……我認爲當時什麼都不做是最好的。非常抱歉,我沒能理解席恩大人的想法,差點就多管閒事了。」
伊扎克目不轉睛地盯着邁斯。他的眼中似乎沒有輕蔑。
他第一次做出這樣的舉動。
「什麼!? 」
咦、咦?他沒能躲開嗎?
胖學生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似乎被相當大的力量握住。
「啊……不習慣的話會很痛呢。不過意外地能忍耐哦。」
「………………嗯。」
邁斯對伊扎克的話感到驚訝,但立刻回過神來,用袖子擦掉眼淚。
就在我心想這下子應該要出手幫忙的瞬間,麥斯衝到伊扎克面前。
欺負人的孩子們看到伊扎克的態度,開心地笑了起來。
霸凌者們丟下經典的臺詞後,跑走了。
「你、你竟然抓住貴族的手,區、區區平民!」
「來、來吧!我還能打!」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不甘心地皺起眉頭,停在原地。
「你既然那麼強,爲什麼不抵抗啊?」
「我、我是爲了家人。」
「別、別別別、別開玩笑了!平民怎麼可能比貴族了不起!」
「住手!別、別對我的同伴出手!」
看到他坦率的反應,伊扎克有些困擾地移開了視線。真是個好懂的傢伙。
伊扎克被打中了。他被漂亮地打中,倒在地上。
邁斯努力擠出聲音,伊扎克誇張地側耳傾聽。
「好。那我們走吧,邁斯。」
胖學生再次朝伊扎克揮拳。
彼此之間有隔閡。但是那道隔閡似乎開始一點一點地崩塌。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知道了。那,那個……伊,伊扎克。」
看到那個笑容,邁斯雖然困惑,但突然笑了。
「痛……呼,結束了嗎?」
伊扎克滿足地笑了。
難道……他很弱嗎?
霸凌者們離開後,伊扎克癱坐在地上。
伊扎克也說過,自己是爲了家人、爲了家業才參加研修會。而邁斯也一樣。彼此都是長子,處於支撐家人的立場。所以或許纔會產生親近感。
「嘖!你、你們給我記住!我會跟爸爸告狀!」
「嗯,勉強沒事。真是的,我明明說過沒跟人打過架,那傢伙竟然真的揍我。很痛耶。」
「……既然如此,就挺直腰板。你是家人的代表吧。你被瞧不起,就等於家人被瞧不起。挺起胸膛,堂堂正正。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都無所謂。你是爲了家人在這裏的吧。那就拿出驕傲。你是長子吧。」
身爲貴族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了吧。但是那份自尊心沒有內涵。只是作爲貴族出生,自己沒有付出任何努力。
胖學生雖然有點困惑,但似乎並沒有消氣。
「喂、喂,我們走吧。」
麥斯抓住胖學生的手腕,停在他眼前。這需要相當大的臂力。
「嘿,這、這點程度,不、不算什麼。」
麥斯衝到伊扎克身邊。
……嗯嗯嗯?
「沒、沒那回事!伊扎克同學不是幫助了我嗎?」
邁斯哭喊着,憤怒地扭曲了表情。那與平時膽小的他截然不同,只是爲了重要的什麼而憤怒的人。
肥胖的學生帶着憤怒的表情揍向伊扎克。
「啊?你說什麼?」
「沒關係。我反而很高興。因爲維諾娜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想要幫助他。今後你也可以像這樣坦率面對自己的感情」
「啊………………好的,席恩大人」
不知爲何,維諾娜的臉頰微微泛紅,低下了頭。
雖然我沒能理解她的心情,但我似乎能理解邁斯和伊扎克的心情了。
這樣就解決一件事了。好了,接下來就去做我該做的事吧。
「那個,席恩大人,您要去哪裏?」
「嗯,我有點事要辦。不好意思,維諾娜你先去講堂吧」
「好,好的。我明白了」
我目送着維諾娜離去的背影。
剛纔欺負人的那羣人似乎沒有去講堂,而是去了中庭。他們應該是打算在上課前的最後一刻纔去講堂,以免和伊扎克他們碰面。這樣正好。
我揚起嘴角。
「對做過頭的傢伙們,必須給予懲罰」
我緩緩地走向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