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夜來臨
《魔法制造者 ~異世界魔法的製作方法~》 · 鏑木克樹 · 2.8萬 字
幾天後的夜晚。
我在瑪莉的房間裏照顧她。今天我代替母親負責晚上的看護。幸運的是,蘿絲今天也在,再過一會兒就該輪到她了。
月夜。
月光灑在瑪莉的側臉上。即使沒有活動,瑪莉的身體也在成長。經過一年以上的治療,她的脂肪已經減少了很多,但並沒有瘦到病態的程度。
然而,她的身體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健康了。就算能夠治療,她也暫時無法正常活動。
我撫摸着瑪莉的臉頰,感覺很冰冷。我曾經將魔力注入瑪莉體內,當時我注入了全部的魔力,但最終幾乎沒有反應,只留下了一點點的體溫。
雖然反應比輕度患者少,但魔力確實對瑪莉的身體產生了影響。
我的魔力果然壓倒性地不足。如果魔力更豐富的話,研究應該會有所進展。
問題是方法。必須想個辦法纔行。
「沒關係,我不會放棄的。」
我看着瑪莉的睡臉,喃喃自語。希望她能早日恢復健康。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不經意地抬頭看向窗外。
繁星閃爍的天空。在幾乎沒有燈光的夜空中,出現了變化。
「……什麼?」
黑暗中誕生了顏色。昏暗的天空開始發出不祥的光芒。
紅色,紅色,硃紅。光之簾幕在空中蔓延。
赫夜。
不會錯的。那和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樣。
怎麼會。明明將近兩年都沒發生過。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我強行整理混亂的思緒,站了起來。這樣下去很危險。士兵們,沒有雷光燈的人們會很危險。
在我把話說完之前,門就打開了。
「赫夜?你在說什麼!比起這個,你半夜來訪太無禮了!明天再來!」
「是赫夜。列斯出現的那個夜晚又來了!」
我清楚地看見了他們的身影。巡邏兵們也注意到我,明顯露出訝異的表情。
可惡!明明就在那裏!列斯就在他們身後!
「謝謝!我先走了!」
我無視他們,敲了敲公爵宅邸的門。
守衛們在正門前呆呆地看着我。
「唔哦!? 」
在空中不可能轉換方向。列斯不知道是否清楚這一點,筆直地朝我伸出手。
「吵什麼! 嗯?這不是席恩嗎!? 怎麼了!? 」
遠處有微弱的光亮。我定睛一看,發現那是巡邏兵。他們兩人一組,穿着鎧甲的士兵正朝我走來。其中一人身材高瘦,另一人則是矮胖的士兵。他們手上拿的不是雷光燈,而是提燈。那點光亮不足以驅散黑暗。
「站住!什麼人!」
「我得去通知巴爾夫公爵!」
「咿、咿!? 它、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
「我出去一下,姐姐」
「我是席恩・奧恩斯坦!有急事要向巴爾夫公爵報告!赫夜來了!請這樣轉告他!」
「我沒有那個時間!快點,去報告!」
我一到走廊就遇到了蘿絲。看來她也注意到了異變。
直線突然出現斜角。我一邊避開列斯的攻擊,一邊用手觸碰列斯的頭。
我加快速度,身體前傾,將魔力集中在腳上。我以連續魔法的要領,每跳一次就發動一次跳躍魔法。每踏出一步,速度就提升。
「席恩,你要去哪裏!? 」
我趕得上嗎!?
站在那裏的是巴爾夫公爵本人。
必須儘快通知大家。不然會有人受害。
什麼?欸?爲什麼?
「列斯可能會襲擊過來。有魔力的蘿絲能看見列斯,也有在緊急時刻戰鬥的能力。所以希望蘿絲你能保護她們兩個」
但我毫不在意地大喊:
我一着地,無法承受衝擊的雷光燈就壞了。在這個文明水平下能生產玻璃是很了不起,但玻璃相當脆弱。透明度不高,生產數量也不多。雖然最近變得比較普遍,但總之很容易壞。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不,或許是因爲我淨化了它。
我背對他們,離開了大門。
因爲是深夜,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寂靜中只有我的腳步聲。
「我知道了!她們兩個就交給我吧!」
我拿起架子上的一盞雷光燈放在瑪莉身邊。
他手裏拿着燭臺,穿着睡衣。
士兵們聽不見魔物的尖銳叫聲。幽靈的利爪襲向我。
擦身而過時,他們可能會盤問我,但我沒時間理會他們。總之先無視他們,前往公爵宅邸。
雖然全身都是土,但我還是勉強站了起來。看來我總算進入了庭院。
「蘿絲,姐姐和媽媽就拜託你了!叫醒媽媽,跟她說明情況!」
我全力跑向巴爾夫公爵的宅邸。
「可,可是」
列斯露出痛苦的表情,想要掙扎,但已經使不上力了。
或許是因爲雷光燈的照明,兩人似乎也看到了列斯的身影。
今天父親應該在村子那邊。我必須去通知他。
幾分鐘後我到達了巴爾夫公爵宅邸。因爲有兩名守衛,我本想跟他們搭話,卻被長槍指着。
「巴爾夫公爵!我有話要說!赫夜來了!」
但是,我馬上修正了這個計劃。因爲我看見了他們背後的東西。
我無視舉着武器的守衛,加快速度直接跳躍。我飛向空中,試圖跳過將近五米特的正門。但高度似乎不夠,腳撞到了門的前端。
「我,我也一起去!」
一口氣說完後,我準備跑起來。
「喂、喂,你看到了剛纔那個嗎?」
但他什麼都沒發現,又轉回來看我。
確實沒有雷光燈以外的照明。雖然只要持續使用芙列雅就能看見,但我想盡可能保存魔力。我接過提燈後跑了起來。
我將剩餘的魔力聚集在腳邊,稍微加速,同時錯開落下的角度。
這次是因爲玻璃以外的部分也壞了,所以也沒辦法。
但我突然停下腳步,立刻回頭。
我一說完,其中一名巡邏兵立刻回頭。
誰也看不見那片天空。只有擁有魔力的人才能看見。如果我不去通知,誰也不會注意到。直到被看不見的魔物,列斯襲擊爲止。
背後傳來聲音,我一邊揮手回應一邊跑着。
背後傳來鬆了一口氣的氣息。
我拿起另一盞雷光燈走出房間。
他們沒有魔力,也未攜帶雷光燈。對列斯來說,他們正是絕佳的獵物。
跳躍魔法只能用於前後左右的移動。主要用來回避,縱身一躍最多隻能跳兩米特。這是我過去跳躍的極限,但我現在『跳了將近五米特』。
景色不斷向後流動。我超越了人類的速度,每一步的距離超過三米特。我以前傾的姿勢前進,以免身體向後倒。
我太天真了。我沉迷於怠惰病,把列斯的事情給忘了。雖然姑且有生產並保管了雷光燈,但也僅此而已。總之得趕緊行動。
「再不停下來,就算是孩子也會沒命的!」
我朝列斯滑行,凝聚魔力。由於我能在一秒內再次發動魔法,所以幾乎沒有破綻。
「呀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 」
「後面!」
「那、那個怪物是什麼!? 」
天空雖然很紅,但並沒有在照耀什麼。那道光和魔力一樣,只是在主張自己的存在,並沒有映照出任何東西。
說完我就衝了出去。
一年的時間內,這樣的事實被遺忘了。我也以爲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情。
「站住!你們在這種深夜裏做什麼!? 」
我發出慘叫,同時落下。在碰到地面之前,我在腳邊聚集了布羅,但沒能吸收衝擊,我的身體被吹飛到了其他方向。
我每蹬地一次就加快速度。雖然我好幾次看見了列斯的身影,但打倒它們的話會延誤報告。雖然猶豫了一下,但我想還是先去向巴爾夫公爵報告,於是繼續奔跑。
蘿絲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守衛們似乎不打算讓我通過。他們的眼神彷彿在說,如果我做出可疑的舉動,哪怕是個孩子也會殺了我。
士兵們同時大喊:
「席,席恩。天空!」
我奔跑着。手拿着雷光燈在地面奔跑。
我的吶喊似乎讓他們感到狐疑。但我沒有回應他們。
「好、好痛……唔!」
列斯的身體碳化、瓦解,然後煙消雲散。
不幸的是守衛並不認識我。他們似乎是新人,明顯不知變通。
我爲自己的力量感到訝異,同時將視線移向列斯。
我剛說完就立刻跑了起來。
我在腳邊釋放出大量魔力,縱身一跳。心中微微感到錯愕。
「喂、喂!拿、拿去!」
「嗚哇!」
如果我是大人的話,他們的應對方式也會不同嗎?但我還是個孩子。他們不會相信一個在深夜來訪的孩子說的話吧。即便如此,我也只能這麼做。
「要、要小心啊!」
我回頭一看,瘦長的士兵正把提燈遞給我。
列斯也來到士兵們的身後。
我也抱持着同樣的心情。我『跳過了士兵們』。
淨化。
「是的。那就是大約一年前傳聞中的看不見的魔物,列斯。說不定還有其他魔物侵入了城鎮。請提醒其他人注意。雷光燈的話就能看見對方的身影,也能防止對方靠近!但是劍之類的攻擊對它們無效,請注意!那麼,我得去巴爾夫公爵宅邸報告這件事!」
我滾了五六圈後,終於停了下來。
我衝到士兵們的正前方。
而且他們應該不會相信一個在深夜來訪的人吧。明明現在沒有時間在這裏爭論。
「謝謝,絕對不要出去!還有雷光燈要一直開着!」
這是連續魔法。濃密的魔力聚集在雙手,進入集魔狀態。
到處都能感覺到魔力的氣息。列斯們似乎侵入了城鎮。果然有它們的存在。它們就是會在紅色夜晚出現的魔物。
「赫夜!赫夜來了!」
「你說赫夜!? 席恩,快說詳細點!」
他立刻做出了應對。
我快速地把剛纔看到的景象都說了出來。
「……老夫看不見,但席恩你卻能看見嗎。唔,既然部下們已經確認了列斯的存在,那應該就是真的存在了。真的假的,真的來了嗎?嗚嗚,我還以爲肯定是哪裏搞錯了!只能上了啊……喂」
「在!」
不知何時,巴爾夫公爵背後出現了一名穿着鎧甲的男性。
「讓值班室,防壁場的守衛,還有門衛們準備好雷光燈。召集防衛部隊,把雷光燈發下去。生產好的雷光燈在保管庫和特定倉庫裏,用那些」
「這樣好嗎?這可是曾經被判斷爲沒有問題的案件」
「無妨。要是出了什麼事,老夫會負責。雖然不想負責……但我會負責的!總之就是這樣,快去」
「……是!」
穿着鎧甲的男性立刻離開了。
「那個,這樣好嗎?只憑我的證言就做出判斷」
「你在說什麼。你長年致力於怠惰病的研究,也取得了成果。真誠的人所說的話本身就值得信任。席恩,正因爲是你我才相信的」
「非常感謝」
「席恩你回家去吧。家裏有雷光燈吧?」
「嗯,但是恕我僭越,我留在這裏或許更好。我認爲光靠雷光燈是無法打倒列斯的」
「這……雖然很感謝,不,但是,我已經給你造成負擔了。不能再拜託你什麼了」
「不,我要做。至少今天大家都不相信列斯的存在,所以更加危險。只要能撐過今天的突襲,今後就能制定對策了」
「……我明白了。抱歉啊席恩。每次都給你造成負擔。那麼你和召集中的防衛部隊匯合,擊退列斯吧。我還有其他事要做。我會和防衛部隊的隊長說一聲,你去問他吧。隊長的名字叫隆德。雖然沒什麼特徵,但很顯眼,應該能認出來。那麼,拜託了席恩」
「我、我知道了!雖然我不擅長跑步,但我會努力!」
但是拉菲娜似乎不在意那種事,臉上浮現充滿自信的笑容。該說這個女孩真的很有膽量還是神經很大條呢。我是在誇獎她哦。真的。
我報告完後過了十分鐘左右,防衛部隊就集結在公爵宅邸旁邊的訓練場了。
即使被挖苦,我也什麼都沒說。因爲從他們的立場來看,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喂——席恩!你怎麼會在這裏!? 」
「其他七個人都退隊了。大部分都說無法忍受待在這種隊裏。隊長因爲胃痛倒下,退隊了。我和大衛說不想當隊長,拉菲娜就率先說要當隊長」
「這樣啊!好!我知道了!那你們跟我來!」
「我邊跑邊說明。你們三個有在進行騎士的訓練,應該很有體力吧?那就出發吧!沒時間了!」
「討伐部隊以外都是這種感覺。雖然緊急召集本身就很罕見,即使如此,他們似乎還是鬆懈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理由。」
「我是修伊。剛纔謝謝你了!」
拉菲娜輕快地跑在我旁邊。
那個男人站在部隊的正面。他穿着華麗的鎧甲,卻毫無霸氣。他皺着眉頭,看着部隊成員們。明明只要大喝一聲就好了。
「隆德部隊長!我們沒有負責區域!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該去哪裏纔好!? 」
本來,城市防衛應該儘可能多分配一些士兵。
「不管有什麼,現在也只能相信了。真的有看不見的魔物啊」
巴爾夫公爵雖然一臉抱歉地皺着眉頭,但還是用充滿威嚴的聲音說道。
隆德不悅地瞪着拉菲娜。
「不!在這種事態下無法休息!我們會粉身碎骨,盡全力解決!」
在那之後,巴爾夫公爵的行動非常迅速。
「我是席恩。請多關照」
他那反射月光的豪華鎧甲十分顯眼。他一動,金屬摩擦的聲音就會傳到鼓膜。雖然我露出了些許不快的表情,但沒有改變表情。
伊斯特利亞的人口大約有五萬。伊斯特利亞兵的數量大約有五六千。雖然很多,但實際駐紮在城裏的數量只有這些的一半。
「因爲對手是隻能用魔法對付的列斯。我提出協助的請求。而且……現在是這種狀態。」
然後我們開始奔跑。追過其他部隊,在倉庫拿到雷光燈後再次奔跑。
我承受着士兵們的視線,同時觀察周圍。嗯,一個孩子出現在這種地方,他們應該會覺得很奇怪吧。但是他們沒有向我搭話。
「其他隊員呢?」
私兵並不是巴爾夫公爵自己僱傭的士兵,而是國家給予的士兵,雖然基本上是根據巴爾夫公爵的裁量下達指示,但所屬的是國軍。
「哼!加入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那是最邊邊的隊。」
「我們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被看不起。有人說騎士隊最多到第七十四隊……」
有兩名士兵背對着我們站着。他們轉過頭來,我看到他們的臉。
「那個,你們報告了列斯的事嗎?」
「好!那麼我們走吧!你們三個!」
他們給人的印象是不知道情況,只是覺得麻煩。是被半夜叫醒,不想被捲入更多麻煩事的心情嗎?
隊伍完全沒有排好,乍一看就像一羣穿着鎧甲的看熱鬧的人在看什麼表演一樣。統率這個詞並不存在於這個場合。
「是!」
「所以呢!? 我們要去哪裏!? 」
「哦?你是剛纔的……」
「失禮了。我是席恩・奧恩斯坦。巴爾夫公爵指示我加入部隊。」
「跑?你打算跑去哪?」
基於以上原因,現在駐紮在伊斯特利亞領內的士兵只有三千左右。其中,已經作爲守衛配置的有一千五百。剩下的千五百人中,能立刻參加防衛戰的有一千兩三百。這就是防衛部隊的數量。
「聽說他叫人收集雷光燈。那種東西根本不能用啊。」
防衛部隊似乎是緊急情況下組成的部隊的名稱。平時各自負責不同任務的士兵們會互相協作進行防衛。平時,巴爾夫公爵的私兵們會被分配到各個地方。
「那個魔物叫列斯來着?你碰到它就把它打倒了。有什麼訣竅嗎?」
他們倆親眼看到了列斯。那麼只要他們倆去報告,其他士兵也會相信吧。
「巴爾夫公爵又開始胡鬧了嗎?」
在部隊陸續行動中,拉菲娜跑向隆德身邊。
「咦?哦、哦!? 真的要跑嗎!? 」
我向應該是隆德部隊長的男人搭話。
拉菲娜歪着頭,似乎真的很困擾。
這是爲了警戒他國或其他組織的侵略,以及維持城裏的治安。但是,最近這個世界的形勢很穩定。最近魔物的數量有所增加,每個國家都必須應對這個情況。
「那個,其他隊員呢?」
兩人露出苦澀的表情。
部隊的邊緣,聚集在那裏的人們不知爲何與部隊稍微保持距離,排着隊。
修伊對我耳語。
「我是大衛。雖然大家都叫我胖子,但如果你能叫我大衛我會很高興。多虧了你,我們得救了!謝謝你!」
「因爲是打雜的」
「四個人能做的事也很有限。就算要支援,感覺也會礙事。」
我無視隆德輕蔑的視線,轉過身去。
他們沒有和魔物或其他地方的人戰鬥過,所以沒有緊迫感。如果他們有參加過討伐隊或遠征部隊的經驗的話,情況就不同了,但看來那樣的士兵很少。
我們三人陷入難以言喻的心情,用溫暖的視線看向拉菲娜。
「不、不是,隊長。就算要走,要走去哪?」
我點頭回應巴爾夫公爵。
拉菲娜向我揮手。她開心地用力揮着手。
雖然我有預料到,但聽拉菲娜這麼說,現實就壓在我身上。狀況或許比想象中更糟糕。
「你就是席恩・奧恩斯坦嗎……不只是雷光燈的事,你好像又做了多餘的事啊。因爲你的關係,士兵們纔會聚集在這裏。爲了不存在的『看不見的魔物』。」
「各部隊在倉庫領取雷光燈,前往負責區域進行防衛!在負責區域巡邏,發現目標就立刻排除。以上。迅速行動。如果兩小時左右沒有問題就撤退!」
「唔,的確沒錯!該怎麼辦!? 」
「你飛得好遠啊!」
「不過,爲什麼小孩子會在這裏?我知道你打敗了剛纔的怪物,所以應該很強吧」
「因爲誰也不相信看不見的魔物吧。」
「我明白了。」
「這個嘛,之後再說……」
「用油燈不就好了。油燈……反正沒下雨,用火把也可以。」
城市不會被襲擊。因爲沒有魔物會襲擊有人類大量聚集的城市。所以他們才這麼鬆懈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列斯的事情也能理解了。
隆德用沙啞的聲音喊道。雖然姑且安靜了下來,但還是能聽到小聲的交談。真的就像學生一樣。
看起來就像在主人面前搖尾巴的狗,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我一臉得意地對三人說:
在嘆息聲中,最後一句話似乎勉強維持了他們的士氣。知道不是要守到早上,應該有很大的影響。
在沒有薩諾斯提亞的指令和國王的敕令的情況下,伊斯特利亞的最高司令官是巴爾夫公爵,所以士兵們不能違背命令。但是,這也意味着「只要服從最低限度的命令,就不在此限」。我親眼目睹了這個意思。
就算我們控訴隆德說了那種話,他肯定也不會承認,也不會有人相信我們說的話。雖然拉菲娜應該沒在想那種事。
拉菲娜露出苦澀的表情。
接下來,赫夜之戰就要開始了。
不安湧上心頭。我不禁想,這些人能防止列斯的突襲嗎?但是如果沒有他們的話,就無法驅逐列斯了吧。總之,必須和隆德部隊長談談。
拉菲娜露出驚覺的表情,慌忙放下手,重新擺出嚴肅的表情。
拉菲娜歪着頭,剩下兩人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報告了。但沒人相信」
面對敬禮的拉菲娜,隆德咂了下嘴後離開。
「在那裏。」
訓練場位於巨大的兵營旁邊。平時士兵們都在這裏勤奮地訓練,每天都能聽到他們的喊聲。我也移動到了那個訓練場。
我只把視線轉向其他士兵,傳達我的意圖。
「不在。原本有十個人,現在只有我們三個。然後,前幾天!我!本大爺!晉升爲隊長了!嘎哈哈!怎麼樣席恩!很厲害吧!誇我誇我!誇獎我吧!」
她果然什麼都沒想。真是的,看來只能由我來想辦法了。我已經給出最好的答案。
「你們就隨便吧。要回家睡覺也無所謂哦?」
「本人似乎很幸福,所以希望你們別說出來」
拉菲娜自豪地笑着,但修伊和大衛的表情卻很僵硬。
「什麼!? 席恩也是!? 可是席恩不是軍人吧?」
「是啊。因爲用雷光燈採取對策後,什麼事都沒發生。」
「巴爾夫公爵吩咐我,讓我參加這次的行動。剛纔的幽靈魔物,普通的攻擊是打不中的,所以我覺得有我在會比較好」
雖然事前就略有耳聞,但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似乎被分配了喫力不討好的工作。可是居然無視部下的報告。明明和巴爾夫公爵說了一樣的話。不僅不相信,也不進行調查和警戒。
「好,我們跑吧!」
「拉菲娜。隆德部隊長要我加入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
那傢伙是想讓我們違反命令才說那種話嗎?如果把隆德的話當真回家,感覺會被視爲違反命令、放棄職務而遭到解僱。
作爲訓練有素的士兵,這太粗心了。恐怕是因爲習慣了。伊斯特利亞的街道上雖然有小糾紛,但很少發生重大事件。沒有來自其他國家的侵略,由於魔物很多,山賊、盜賊之類的也比較少。因此,人類的敵人基本上只有魔物。
是路上遇到的兩名巡邏兵。一個是高個子瘦男人,一個是矮個子胖男人。
「安靜!現在開始向各隊下達指示!」
我們已經跑了十幾分鍾。如果是不習慣跑步的人,這個距離應該會速度變慢,氣喘吁吁。但拉菲娜只是微微冒汗。
「每個部隊都拿到雷光燈後才前往現場,所以移動需要時間。因此機動性高的我們前往最遠、最重要的地方……正門!從防壁上可以環視城市。只有我從遠處也能辨識列斯的存在,所以一邊確認一邊移動,找到他後就攻擊。但只限於他出現在我們前進方向的情況。因爲繞遠路只會浪費時間。我們先經過防壁上方,前往正門吧!」
「原來如此!雖然聽不太懂,但我明白了!登上防壁的塔就在附近!我們過去吧!修伊!大衛!你們聽到了吧!? 跟上來!」
「了、瞭解!」
「我、我快死了……!」
帶着明顯鍛鍊不足的兩人,我們前往防壁上設置的塔。
防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瞭望塔,可以從那裏上下防壁。雖然除了士兵以外禁止進入,但並沒有特別上鎖。
防壁上設置着木製的門。我立刻打開門,爬上螺旋階梯。
到達防壁上後,左右兩邊都有同樣的門。我打開通往正門方向的門,立刻來到外面。防壁的高度大約有十米特。
我一邊跑一邊俯視街道,到處都浮現出淡淡的光芒。
「有了!附近有三隻!遠處有五隻!」
「什麼!? 怎麼辦!? 要再下去一次嗎!? 」
「那些傢伙也在移動,就算過去也來不及!就這樣前往正門吧!」
「瞭解!」
後方沒有傳來聲音。修伊和大衛似乎相當疲憊。是因爲在裝備鎧甲的狀態下一口氣爬上樓梯的關係嗎?但是現在沒有時間管他們。總之,我一邊祈禱雷光燈不要掉下來,一邊和拉菲娜在防壁上奔跑。
不只街上,伊斯特利亞外面也零星可見列斯的身影。
赫夜竟然會出現這麼多列斯嗎?但是上次沒有這麼多列斯。爲什麼會這麼多?難道和以前不一樣嗎?
雖然感到不安,但是沒有時間思考這些。
接着,我們遇到了看守的士兵。
「嗯!? 你們在做什麼!? 」
「其他人守住這扇門!」
「嘔!要,要吐了!要吐了!」
我、拉斐娜和修伊三人繼續前進。
看到我突然從天而降,門衛們提高警戒。這是理所當然的行動,但我的視線沒有看向他們。
仔細一看,每一隻的外貌都有微妙的不同。頭髮的長度、臉的形狀、衣服的設計。果然與其說是魔物,不如說原本是人類的風貌。不過現在沒有餘裕去在意他們是不是死靈。必須在他們到達門前打倒纔行。
我走近放在門旁邊的巨大篝火。鐵製容器裏放着幾根木柴。這是用來監視的。
一名門衛自告奮勇。我們四人因爲移動而疲憊不堪,他應該更適合吧。
「我,我去通知!我會把換班的人帶過來,你們先等一下!」
果然。我就覺得奇怪。明明火把和油燈都看不見,爲什麼雷光燈卻能看見列斯的身影。
我累積魔力,這次放出『波爾特』。我伸出雙手放出的紅色電流筆直地朝向列斯。
「不,不跑的話,不管什麼我都願意做。」
果然很奇怪。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鍛鍊魔法了。明明如此,爲什麼我能夠這麼隨心所欲地釋放魔力呢?跳躍時很難操控風,每跳幾次就會失敗一次,飛往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動時也很花時間。然而今天無論是風的搖晃還是移動,都能立刻進行。風在釋放魔力的同時動了起來。我現在能夠隨心所欲地使用風的力量。
「席恩!你沒事吧!? 」
只有我看得見列斯。雖然不透過雷光燈就看不見,但是既然有這麼多列斯入侵街上,應該會有某個部隊遇到列斯。那樣一來,他們就會知道我說的話是真的,應該會認真行動。在那之前,必須儘量抑制損害。
「……陸續來了。這果然很異常。」
「看不見的魔物?我聽說不存在那種東西。」
「呼,呼,快,快死了。快死了」
我想他們是知道我會使用魔法,而且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安全無虞,所以才採取這樣的行動。雖然不知道拉菲娜有沒有考慮到這麼多。
大衛露出好像很高興,又好像嫌麻煩的表情。
列斯發出令人不快的慘叫後消失。
我在屋頂上跳躍,抵達正門。我跳過防護牆,在外側的正門前着地。
雖然很麻煩,但是省略說明的話可能會遭到妨礙。因爲可以確定防衛部隊已經組成並展開行動,所以只要好好說明就行了。
我仔細觀察芙列雅的去向。芙列雅到達了列斯的附近。
「瞭解!交給我吧,席恩!」
如果放置雷光燈的話應該能看見,但是雷光燈已經被撤走了。
列斯避開芙列雅,大幅度地變更了軌道。
危險的是守衛們。只拿着火把或油燈的他們,最有可能遭到襲擊。
「退下!魔物要來了!」
「我是席恩・奧恩斯坦。奉巴爾夫公爵之命加入防衛部隊。剛纔的魔物——列斯侵入了城鎮,所以部隊才組成討伐隊。」
我連續放出芙列雅。因爲一秒可以發動一次。那麼只要左右交互放出魔法,再聚集魔力發動魔法,就能幾乎連續攻擊對手。
門衛們似乎因爲我打倒了魔物而放鬆了警惕。他們放下長槍,露出困惑的表情。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列斯的數量也越來越多。列斯放出的光填滿了視野。
我得到風之力疾馳。從防壁上通過的話會繞遠路,所以我從防壁跳到房屋的屋頂。活用跳躍吸收衝擊。我維持速度,一邊跳躍一邊沿着屋頂前往正門。
如果途中遇到列斯,抵達正門的時間應該會更晚。
「我是第七十五親衛騎士隊的隊長拉斐娜・休貝爾!街上出現了看不見的魔物列斯!我們組成防衛部隊,前來討伐!」
「我,我會加油的!我,我只要肯做,也是辦得到的!」
我沒有特別瞄準,就放出了芙列雅。
身體好輕盈。我活用連續魔法,持續發動跳躍,維持移動速度。
「我來打頭陣。大家拿着藍色火焰的火把,警戒周圍!還有,希望有人能去叫援軍!防衛部隊正在街上巡邏,去向他們報告!」
街上開始出現雷光燈的光。列斯的光似乎也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移動。
因爲隨便使用魔法的話魔力會馬上枯竭,所以我不太想在移動時使用魔法,但是沒辦法。畢竟有一羣列斯從外面往正門移動。
雷光燈是爲了在屋內使用而普及的。雖然不是所有家庭都有,但是列斯襲擊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我立刻再次發動波爾特,討伐剩下的列斯。只要知道弱點,要打倒他們就很容易。但要是不知道的話,他們就是相當強的敵人。
不是隻有幾隻。而是十幾只。明明一隻就是很危險的對手,要是被那種東西襲擊,士兵們會被殺掉吧。列斯還很遠。我立刻轉身前往正門。
簡單說明狀況後,我用跳躍提升速度。
幸好他們比我想象中還要老實。不,親眼目睹了那樣的戰鬥,也難怪他們會老實。
我同意後,門衛士兵便單手拿着火把急忙進入城鎮。
我操控魔力的技巧莫名地變好了。是因爲每天持續調整和供給魔力,所以習慣了嗎?或許意外地鍛鍊了魔法。
就連拉菲娜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我們花了幾十分鐘,終於抵達看得見正門的位置。
事態緊急。隱瞞魔法的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門衛士兵相對冷靜地掌握了現狀。大概是因爲他看到了我和魔物的戰鬥吧。
我無視門衛,瞪着從正面逼近的列斯們。
我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回答。當然,我不會因爲這樣就放棄。
「呀啊啊啊啊!」
「什、什麼!? 魔物應該沒有從這扇門侵入……不,如果是像剛纔那種看不見的魔物,就算侵入也不奇怪。」
瑪莉的話是事實。如果沒有我,就有人無法得救。哥布林襲擊的時候,治療怠惰病患者的時候,這次的列斯襲擊也是。因爲有我在,所以才能勉強應付。
我沒有帶雷光燈。我預料到移動會變得激烈,所以沒有帶。而且我也有想嘗試的事情。
「有五個列斯!這樣下去門衛會有危險!我先過去了!」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就是所謂的魔法嗎?」
我沒有表現出內心的動搖。因爲我已經理解了。只有我能打倒列斯,如果沒有我,損害將會非常嚴重。這不是過度自信。
「詳細說明去問後面的人!喂,大衛,之後就交給你了!說明完之後就追上來!」
我蹬地而起。用跳躍提升移動速度,一口氣加速。裝備雷光燈,將魔力聚集在手邊。然後在左右兩邊生成芙列雅。還停留在雙手上。從旁看來應該像是手纏繞着火焰。
也就是說,正因爲使用了受到魔力影響的素材,纔會對列斯有效。這麼一想,自然就能得出答案。芙列雅的魔法或許有效。
「什、什麼人!? 」
「魔法以外的攻擊都無效。只有這個火焰和雷光燈有效。」
這是偶然?還是必然?我是爲了創造出魔法,拯救人們而轉生的嗎?
列斯他們與我拉開距離,在空中飛舞。他們的飛行速度相當快,很難瞄準。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果然波爾特也有效。既然雷光燈有效,我想波爾特當然也會有效。芙列雅是爲了讓列斯他們大意而放出的。
我原本以爲是雷礦石的效果,但否定了這個可能性。因爲列斯是魔力的集合體,或是與其類似的魔物。
「沒有魔物!不要說謊,可疑的傢伙!」
可是,從遠方有大批的列斯朝這邊逼近。
那五個列斯似乎已經注意到門衛,正準備襲擊他們。
正門的景象逐漸接近。
「武器對它們無效嗎?」
「那、那是什麼!? 」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
「我,我明白了。就照你說的做吧。」
公爵宅邸位於伊斯特利亞的中央附近。我們是從那裏出發的,防衛部隊要抵達防壁需要時間。
「一百!? 有,有那麼多嗎!? 」
伴隨着門衛驚愕的聲音,我在心中確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也就是說,沒有魔力的人也能看見被芙列雅的光芒觸碰的列斯。
「呼、呼,咦?我、我知道了!」
幸好士兵們還平安無事。但是他們當然看不見列斯的身影。
「手在燃燒!? 」
看到我的笑容,大家的不安稍微減輕了。雖然我還是個孩子,但這裏似乎已經沒有人會在意這種事了。這是個好傾向。
「剛、剛纔那是什麼?你到底是誰?」
「列斯在哪裏!? 」
比我想象中還要討厭。看來他非常不擅長應付魔法的光。
途中遇到看守的士兵,這次留下修伊負責說明,我們繼續趕路。
「魔、魔物!? 」
先不論他們信不信,還是先說清楚比較好。
我在這之中回頭說道:
拉菲娜他們似乎也到了。他們手上沒有拿着雷光燈。應該是交給半路上的哨兵了吧。
旁邊放着裝有燃料用的木柴和火把用的細木的箱子。我對着篝火釋放魔力。篝火的火焰一下子變成了藍色。
「魔法……?雷、雷光燈以前是有,但現在沒有了……」
我朝向列斯們放出芙列雅。放出後立刻使用芙列雅,再次讓手燃燒。芙列雅和魔力不同,會化爲藍色火焰照亮四周。
雷礦石本身是天然礦石,沒有與魔力相關的要素。那麼爲什麼雷光燈會映照出列斯的身影呢?是因爲列斯討厭雷光燈的光嗎?那是因爲使用了以魔法加工過的雷礦石製成的鐵雷,作爲雷光燈的素材。
被波爾特捲入的兩隻列斯死了。
「是的。剛纔我使用的魔法和雷光燈對它們有效。不過魔法只有我才能使用。」
我自信滿滿地這麼說。就算被當成驕傲自大也沒關係。如果能借由斷言來消除大家的不安的話。
門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們沒有靠近真是幫了大忙。
「雖然打倒了五個,但好像還會繼續出現……大概有一百個吧。」
而且到了半夜,士兵最多的地方就是正門附近。因爲這個理由,我最先前往正門。
我之所以放出芙列雅,是爲了確保視野,以及確認對對手是否有效。然後也是爲了佈局。
「是的。這個火焰對列斯應該有效。因爲和剛纔的魔法有同樣的效果。請用這個點燃火把,保護自己。」
各自懷着不同想法的伊斯特利亞正門前防衛戰開始了。
其他人並不知道我所看見的景象。
列斯的數量有百隻。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數量還在增加。那景象宛如世界末日。
要是我不打倒它們,這座城鎮或許會毀滅。芙列雅的火焰也有極限。
但就算我看見這絕望的景象,也完全不打算放棄。
我要保護大家。保護爸爸、媽媽、瑪莉。保護我遇見的人們、幫助我的人們、認識的人們。我爲了拯救大家而在這裏。內心不會氣餒。
我瞪着正面。
「別小看死過一次的人類啊。」
我經歷過死亡,知道死亡的恐怖。所以有無法忍受的事,也有能忍受的事。死亡的恐怖根本不算什麼。
我害怕的是什麼都做不到,失去重要的事物。我明白什麼都不做就死去的恐怖。
所以我要戰鬥。不逃也不放棄。我就是這麼不服輸。
列斯們逼近。
我將魔力聚集在手上。
「要上咯!」
我一喊,大家便呼應我。
他們拿起火把。
我往地面一蹬。
前往死地的腳步輕盈,我感到情緒高昂。
對列斯最有效的魔法是波爾特。可是就算使用波爾特,也只能打倒極近距離的列斯。相對的,芙列雅只要命中就能讓魔物的身體暫時纏繞火焰,有時也能波及周圍的敵人。而且視野會變亮。看來分別在適當的時機使用比較好。
「把火把丟出去!支援席恩!別丟到席恩身上哦!」
一開始,列斯們以五隻左右的數量衝過來。但數量逐漸增加,這次是周圍的數十隻列斯一起衝過來。
我將現在最大放出量的魔力聚集在雙手。魔力發出耀眼的光芒。聚集的魔力量和以前無法相提並論。已經循環的布羅發出低吼。
雖然不知道我和蘿絲沒事的理由,但感受到體內異常的魔力奔流後,我隱約理解了。如果不能好好運用魔力,只是單純消耗的話,會對身體造成巨大的影響。
是赫夜的影響嗎?那道點綴夜空的紅光也影響了我嗎?如果是這樣,那道光就是魔力的來源嗎?
命中了最前面的列斯。
「抱、抱歉,席恩。得救了!」
我一邊疾馳,一邊將魔力聚集在雙手雙腳。魔力順暢地釋放出來。而且感覺魔力正從全身湧出。移動到一定程度後我停下腳步。敵人的數量那麼多,要是衝進去,就算使用魔法也會瞬間被殺。
「嗯、嗯。勉強沒事。」
拉菲娜她們被藍色火焰守護着,列斯無法靠近。魔法果然有效。
隨着拉菲娜的吶喊,其他人一起舉起火把。
但我並不打算放棄。
「怎,怎麼了?」
太亂來了。這些傢伙都不愛惜自己的性命嗎?
總之危機已經解除……在場所有人都這麼想。但是現實沒這麼簡單。
只要繼續下去,應該能慢慢減少數量。勝負取決於我的魔力是否能撐到最後,還是列斯們能撐到最後。
「席恩,你沒事吧!? 」
列斯們一起衝向火把的光。
對手的數量太多了。一開始只有大約一百隻。但數量逐漸增加,現在將近兩百隻。明明打倒了不少,卻逐漸陷入劣勢。
「呀啊啊啊啊!」
列斯的尖叫聲迴盪在夜空中。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中,我心無旁騖地不斷釋放魔法。
「我來爭取時間。大家把火把扔到周圍。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雖然發動需要時間,但威力絕大。是我現在能使用的最強魔法。纏繞着火焰的風燒焦周圍。在空中飛舞的列斯們一起燃燒,被吹飛。
放棄。這是理所當然的。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再抱有希望。
「嗚哇啊啊!魔……魔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在這裏了!」
對於修伊和大衛的讚賞,我也只能回以苦笑。
我跪在地上。感覺身體的力量一口氣被奪走。
老實說,我已經瀕臨極限。如果沒有赫夜的魔力增幅效果,我應該已經死了。
在空中飛舞的列斯們討厭火把的光,無法靠近我。
我跳回正門前。一邊回來一邊釋放芙列雅,一口氣消滅列斯羣。
知道劍和弓對列斯無效的拉菲娜立刻高聲呼喊。
「……列斯又逼近了。數量跟剛纔差不多」
真奇怪。剛纔的魔力到底蘊含了多少量?威力明顯太強了。
我持續釋放芙列雅,但列斯的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是啊。很難受,很痛苦。或許已經到極限了。但是,現在沒有說這種話的餘裕。我不會放棄,直到最後。我會保護大家。我也不打算死在這裏!」
我連續發動芙列雅。左右手交互釋放芙列雅後,被光的集團吸了進去。
「這傢伙、這傢伙!快滾開!別過來!」
列斯們無法避開芙列雅,一個接一個燃燒起來。
我瞬間思考。就算繼續使用芙列雅也只能打倒一部分。但我預料到不同的未來。
草木稀少,火不會延燒,火把也因爲浸過油而能持續燃燒一段時間。現在沒有下雨,風也很弱,這個戰術很有效。
「咿!這、這些傢伙是什麼!別過來別過來!」
光憑我們是撐不住的。
我打倒了上百、上千的列斯。
不過我的魔力還很充足。明明已經釋放了一百次魔法,卻還遊刃有餘。毫無疑問,我體內的魔力量增加了。昨天爲止我的魔力還和平時一樣,也就是用一百次就會耗盡的程度。但今天用了百次的魔力後,卻還綽綽有餘。
「已經不行了!完蛋了!」
或許是因爲魔物數量太多,隨便攻擊也能命中。這樣的話比起波爾特,芙列雅應該比較好。
那到底是什麼?這也是赫夜的影響嗎?
「數,數量跟剛纔一樣……?已經,完蛋了……只能逃進裏面了」
「逃也沒用……我們只能死在這裏了!」
魔力的殘渣。燒焦的氣味。列斯們留下這些,全滅了。
要是硬碰硬,被幹掉的就是我們。
拉菲娜和門衛的臉上也浮現放棄的神色。
聽到我的叫喊,所有人都反射性地壓低姿勢。
總之,要是不撐過這一夜,我和大家都會死。把精力放在沒有根據的事情上,只會導致行動謹慎過頭,最終失去目標。現在只能用盡全力。
「別離開火堆!繼續拿着火把!」
又或者,如果身體承受不住過剩的供給……
列斯的數量不斷增加。多到讓我覺得就算打倒再多也沒有意義。
在我奔跑時,火把從左右兩邊落下。大家從後方丟出火把。
我邁開腳步。雖然腳步不穩,但我心中沒有退卻二字。
我站不穩。感覺跟全力跑了好幾個小時一樣。非常難受。
過度消耗魔力,體內魔力枯竭,身體狀況異常良好,作爲前兆,身體會變得怠惰。如果這些是過剩的魔力供給帶來的反作用,那又會如何?過剩的魔力供給和消耗會讓身體狀況變好,但反作用會讓體內魔力的調整變得異常。如果這就是怠惰病呢?果然是赫夜的影響嗎?
「唔……呼、呼……打倒了嗎?」
我凝視着遠方。那裏又出現了光點。光點逐漸增多,向我們逼近。
碰到火焰的列斯一邊燃燒一邊消失。但數量非比尋常。列斯們抱着自爆的覺悟打算殺死拉菲娜等人。
「別在意!現在先專心對付列斯!」
只要待在篝火附近,列斯暫時就不會靠近。既然如此,只能一邊撤退一邊恢復體力。
恐怕就算使用這些魔力也不會得怠惰病,但要是魔力耗盡,身體發出悲鳴後還繼續使用的話,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我注視着列斯們的動作。距離遠就釋放芙列雅,距離近就舉起火把。
大家似乎都還平安無事。但我沒有時間慢慢來。必須儘可能減少數量。
「別,別勉強啊,席恩。你已經到極限了吧!」
「騙人……的吧。」
身體狀況良好,體力也十分充足。但這些事實反而讓我感到恐懼。不過我並沒有停下動作,繼續釋放魔法。
「你說什麼!? 」
聽到後方的慘叫,我立刻回頭。
列斯們沿着防壁朝正門前進。
「迎、迎擊!」
放在地上的火把火力減弱了。雖然有微風吹拂,但沒有下雨,火把應該無法長時間燃燒。看來我們差不多該撤退了。
如果是芙列雅的火焰點燃的火把,列斯就不會靠近,而且大家也能看見他們的身影。就算有列斯繞到後方,大家應該也能察覺。
我接連釋放芙列雅,天空閃耀着藍光。
不久後,我的體力逐漸流失,魔力的脈動也變得微弱。就算身體狀況良好,也還是有極限。我已經擊出了將近兩百發魔法。
「嘰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伊和大衛的慘叫響起。
「剛、剛纔那招!好厲害啊!」
原本厭惡光線而遠離的列斯們像是事先商量好似的,一起衝向篝火和火把的光。
我留在原地,利用周圍的火把與列斯拉開距離後,釋放芙列雅和波爾特。
「席恩!別勉強自己!快退下!火把也要熄滅了!」
我站在篝火後方放出布羅。魔力的表面沒有流動布羅,而是張開純粹的魔力膜。芙列雅在上面奔馳。藍色火焰在魔力的表層奔馳,內部的風纏繞着火焰往天空上升。
周圍一帶全都染成藍色。燃燒的列斯也波及到其他魔物。火焰有如山林大火,接二連三襲擊周圍的魔物。
拉菲娜伸手幫忙,我勉強站了起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芙列雅風暴。
身體好沉重。魔力枯竭時的那種感覺湧上心頭。要是委身於這種感覺,一切就結束了。我必須抵抗到最後。
我轉過身,打算回到正門前。但就在這個瞬間,事態急轉直下。
我也拿起火把。面對氣勢洶洶的列斯們,比起使用魔法,有時候用火把應對會比較好。
「趴下!」
雖然它們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到達這裏,但幾分鐘後就會抵達。
「呼、呼、呼!唔,果然……很喫力……!」
「列斯全滅了!席恩好厲害!」
列斯們在光的範圍外,以可怕的模樣搖晃着瞪着拉菲娜她們。雖然他們想從左右和上方靠近,但無法靠近拿着藍色火把的四人。
列斯雖然厭惡雷光燈和芙列雅的火把光,但並非光靠這樣就能打倒。
無數的列斯發出慘叫。聽到尖銳的叫聲,我皺起眉頭。
既然只能戰鬥,那逃跑也沒有意義。
「啊」
我的腿使不上力,差點摔倒。但就在摔倒的前一刻,有人扶住了我。
是某個人的手。
「你很努力了,席恩」
那是我熟悉的聲音。
我抬頭看向扶住我的人。
是格拉斯特先生。
格拉斯特先生用讓我安心的聲音說道。
「我把冒險者們召集過來了!我們來助陣了!夥計們!就算看不見,就算未知的魔物出現了,也別害怕!席恩都做到了這個地步,讓我們展現冒險者的志氣吧!」
「「「「「噢噢噢噢噢噢——————!!」」」」」
我回頭一看,一羣強壯的冒險者們氣勢洶洶地出現在正門。
那裏聚集了數百名冒險者。
「爲,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功勞要歸那邊的小姑娘」
格拉斯特先生用下巴指了指,布莉姬特就站在那裏。
「……嗨……」
「這位小姑娘頻繁地來到冒險者公會,向我們說明列斯的危險性。一開始我們還半信半疑,但看她解釋得那麼認真,所有冒險者都記住了。然後剛纔巴爾夫公爵通知冒險者列斯出現了。實際看到列斯,事先知道列斯的冒險者們就聚集過來了。不過,也是這位小姑娘來通知我們的」
說起來,她之前說過除了調查魔物以外還有別的事要做。原來是指這件事啊。
「這,這樣啊,布莉姬特……謝謝你」
隆多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脖子不自然地轉動。他的臉順時針旋轉,頭頂朝下,然後失去力氣,倒在地上。
「沒有。沒有列斯這種魔物!」
「哎呀,沒事吧?你太勉強自己了」
「……就是這樣……雖然沒有經過測試就直接上陣……幸好有效……」
她扶着我的肩膀。
防衛部隊的人陸續從後門出來,每個人都毫髮無傷。
所有人都盯着那幅景象。
事情突然發生了。
「……不用在意……我們是朋友……」
多虧格拉斯特先生等冒險者,事態一口氣平息下來。
其中只有我仰望着天空。
在格拉斯特先生的指示下,冒險者們射出了箭矢。
我透過遊戲和漫畫,先入爲主地認爲有屍體消失的魔物。所以我對列斯的存在沒有疑問。
「但,但是不用魔法的話,是打不倒他們的」
「看來總算結束了。席恩,謝謝你。要是沒有你,就慘了。」
布莉姬特露出有些害羞,但又充滿自信的表情。
「城、城裏不是有列斯嗎!? 」
布莉姬特說的或許沒錯。
因爲這笑容太過自然,太過平常,我緊張的情緒也放鬆下來,腿一下子沒了力氣。
「成功了!全滅了!我們贏了!」
「……嗯……列斯在雷光燈的光下能看得見……魔法能有效果……而且,席恩的魔法能像普通的火一樣使用……因爲我知道這些……」
「……已經沒事了。接下來有我們在」
拉菲娜傻眼,布莉姬特則一臉認真地說道。
空中有兩隻手。我瞬間明白是那雙手摺斷了隆多的脖子。那雙手從黑暗中伸出,只看得見手肘以下的部分。
魔物發出了慘叫。和第一發相比,命中率壓倒性地高。
「不,那是不可能——」
「啊!」
我只是一時想到才做出應對。但布莉姬特卻事先就考慮好了對策。
我露出苦笑,同時感到很可靠,放鬆了身體。
或許真是這樣。我也有自信,自己一路以來實現過許多別人說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就不該否定拉菲的話。
「你還是老樣子,這麼謙虛。總之危險已經過去了,得跟公爵要求豐厚的獎賞纔行!弟兄們!今晚來舉杯慶祝!喝個痛快!」
這時,格拉斯特先生憤怒地顫抖着肩膀大喊。
「好!幹得好!就這樣重複同樣的方法,打倒魔物!第三發,射!」
「席恩,列斯在哪裏?」
「……因爲我看到了。席恩努力的樣子……所以……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目光被那雙手吸引。
「這樣啊。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呆呆地仰望着那如同煙花般的光景。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抓住他們!一個都別放——」
「好嘞!喂!剛纔布莉姬特小姐說的那招,要上了!」
在第一發射出後,一瞬間看到了列斯的身影。
背後的冒險者們一齊架起了弓。然後把箭的前端觸碰到了篝火的藍色火焰。箭的前端卷着布。
要是沒能打倒那羣列斯,不知道會變成怎樣。或許會有很多人喪命,城鎮全毀。但是那個未來改變了。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城鎮得救了。
「不會。只是因爲有格拉斯特先生和各位冒險者在,才能勉強應付。」
無數火箭在空中前進。一部分射穿了列斯,但其他都射偏了。不過那好像並不是瞄準列斯的。
平地上確實只有插在地上的火箭。因爲列斯已經消滅了,沒有東西可以證明其存在。對他來說,魔物就是『會留下屍體的東西』。
「嘎、啊?哦咕?」
「這是布莉姬特想出來的嗎?」
冒險者們也贊同格拉斯特先生的控訴,紛紛出聲附和。
「……關於這個……我有個想法……正好就在那裏……格拉斯特先生,剛纔說的就拜託你了……」
面對氣氛嚴肅的士兵們,我們面面相覷。列斯已經殲滅了,危機應該已經過去,沒有理由需要警戒。
「你們在做什麼!」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的拉菲娜小聲地鬆了口氣。
這番話實在太過出乎意料,每個人都露出「這傢伙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然後,多到幾乎遮蔽天空的列斯被火箭掃蕩。
結束了。緊張感得到緩解,笑聲迴盪在四周,這時正門附近突然吵鬧起來。
「沒錯,我們和列斯戰鬥並打倒了它們!」
「看來能設法解決呢。」
冒險者們把火箭射向了空中。
「他們是冒險者,幫助我們擊退了看不見的魔物列斯!多虧了他們的努力,我們剛剛纔討伐完數百隻列斯!」
「來得這麼晚還敢胡說八道!要不是席恩在,還不知道這座城市會變成什麼樣!居然懷疑我們,蠢也該有個限度!列斯確實存在,我們所有人都是證人!」
「你有個好朋友啊」
明滅的光球點綴着天空。明明是這種狀況,我卻不禁覺得好美。魔力產生又消失,火焰也一樣消失。列斯他們的生命也在這當中離開這個世界。
「不過我的修行還不夠。得變得更強纔行。強到能用劍斬殺列斯!」
「所以你纔想到用火箭有效。」
「你、你有什麼根據這麼說?」
「有這麼多證人,你還想說我們是騙子嗎!? 」
我一說完,拉菲就露出笑容。
「「「「「哦哦哦哦哦——!」」」」」
「沒什麼,身爲騎士這是當然的。我被吩咐要保護席恩!」
布莉姬特是魔物專家,知道各種魔物的特徵和弱點。因此,她才能根據我提供的列斯情報,想出有效的戰鬥方法。有她這樣可靠的同伴在,真是令人感激。
輕傷者數名。死者零名。結束之後,感覺很輕鬆。
「好,和小姑娘說的一樣!看到列斯了!第二發!射!」
「好,知道了!夥計們!準備!拉弓!……………………第一發!射!」
「列斯?蠢貨!沒有那種魔物!你們不僅配合巴爾夫公爵的胡言亂語,還嫌不夠,又引起騷動嗎!? 那些傢伙不是假扮成什麼列斯,引起問題嗎!? 」
「身體能動嗎?」
「閉、閉嘴!你們所有人都在說謊!喂,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抓起來!」
「你問根據!? 你看不出來嗎!到處都射了火箭不是嗎!可是卻沒有那個什麼列斯的屍體!這不叫胡言亂語叫什麼!」
我明白了他們想做什麼。
氣氛變得很緊張。隆多毫無疑問把我們當成了犯人。
「謝謝你們。」
格拉斯特先生露出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
立刻射出了第二發。好像是瞄準了第一發火箭一瞬間看到的列斯。
「嗯。雖然有點累,但只是消耗太多魔力而已。只要我想動就能動。」
隆多對部下的行動感到焦躁,更加高聲地喊道:
格拉斯特先生豪爽地大笑,其他冒險者也跟着大聲歡呼。明明纔剛結束戰鬥,就已經在討論酒宴的事,真是豪爽的一羣人。
雖然不知道列斯有沒有同伴意識,但既然它們有集體行動的習性,自然有可能聚集在一起。
「還沒做就說不可能不可能,什麼都做不成!說不定做得到啊!」
「啊,啊哈哈,有點太勉強了」
她們拿着火把警戒着列斯。兩個人都想保護我。
隆德部隊長無視我們的疑問,大聲喊道:
隆多被格拉斯特先生他們的氣勢壓倒了。但他剛纔已經說出口了,現在也無法退縮,於是他連連搖頭。
「……說不定……列斯是往我們這邊……移動了……畢竟列斯有……集體行動的特性……或許它們判斷……共同的敵人……在正門那邊……」
「修沛爾!你也是那些傢伙的同夥嗎!? 」
「可疑的傢伙!你們就是裝成看不見的魔物引起騷動的犯人嗎!? 」
「……嗯……在……」
她們說的話讓我很高興。我實際感受到我們不知不覺間成爲重要的朋友。
冒險者們發出勝利的歡呼。
聲音的主人是帶着士兵的隆德部隊長。
士兵們接到隆多部隊長的指示,顯得很困惑。從狀況來看,他們應該也不認爲冒險者們在說謊,所以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
「這樣啊。真是亂來。別自己一個人承擔,我們也在啊。」
我們急忙趕往正門拼命戰鬥,導致防衛部隊奇蹟般地沒有和列斯交戰。所以他們才認定我們是晚上聚集了大批人馬,在正門前放火箭引起騷動的傢伙。
「就在前面一點!再過幾秒就會進入箭的射程範圍了」
不過她沒有放鬆警戒,列斯一靠近就舉起火把趕走。
雖然拉菲娜的措辭很禮貌,但臉上明顯露出不服氣的神色。
紅色。紅色的天空顏色變濃,彷彿被染上了鮮血,黑色的天空變成了紅色。這幅景象太過離奇,甚至讓我產生了自己在做夢的錯覺。但這是現實。
下一刻,鮮紅的天空一下子失去了顏色。紅色粒子的集合體聚集在空中的雙手上。巨大的窗簾被凝縮,被雙手吸收。
長達數公里的不祥色彩突然變回黑色,被雙手的根部吸收。
然後,雙手緩緩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手肘、肩膀,然後是臉。純白的長髮。紅色的眼睛。尖銳的牙齒。
他穿着讓人聯想到貴族的豪華襯衫和大衣。
他雖然有着人類的外形,卻不是人類。他的容貌比列斯更接近人類,但確實有所不同。
從空間中出現的這個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環顧四周。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了笑容。
「好久沒來到外面了。終於出來了。」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隆多被殺了。被這個憑空出現的男人殺了。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我滿腦子都是這個疑問,無法接受現實。
「哎呀,是來迎接吾輩的嗎?以『人類』來說,你們還挺機靈的嘛。」
「你、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格拉斯特先生像是被什麼追趕似地大喊。
他和平時不同,臉上滿是汗水,毫無餘裕。
我也一樣。拉菲娜和其他人也是。所有人都明白,眼前這個人很危險。
而且恐怕我最清楚明確的理由。他的身體纏繞着紅色粒子。那股濃密的光芒毫無疑問是『魔力』。
浮在空中的紅色極光。那些全部『注入了眼前的男人』。沒錯,那就是魔力本身。數公里規模的巨大魔力膜只寄宿在這個男人的身體裏。我無法想象那到底有多少量。
那傢伙在享受。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實力差距。我能做到的也許只有爭取時間。但是我不打算逃跑也不打算放棄。只能全力以赴。
「哦?你有魔力嗎?」
擁有強大的魔力,就代表擁有強大的身體,以及異常的生命力和精神力。
「可、可是大家!」
格拉斯特先生移動到我們這邊。看來他順利躲開了。
「嗯,一定要贏。」
「嗬!用的魔術很有趣啊」
水淋溼了周圍,熄滅了火焰。水花撲滅了燃燒着的人們。地面被水浸溼了。
只要能看見魔力,或許就能躲開對方的攻擊。魔法需要消耗魔力,只要能看見魔力的流動,就能預測對方的手段。雖然不能保證成功,但總比沒有手段要好。
「是!」
我以艾因茲貝倫爲中心畫圓弧奔跑。提煉魔力,水彈浮現在手邊。我生成了二十個左右水球大小的水彈。
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我的身體釋放着魔力。離他還有十米特。
所有人都不知道魔族是什麼,他們舉着武器面面相覷。
「怎麼辦?要衝進去嗎?」
我在其中算是魔力相當多的人。只要看鏡子,就能隱約明白自己的魔力量。從身體溢出的光芒大約一公分的厚度。
接近到這個距離後,艾因茲貝倫將視線轉向我。
「哦,那頭血一般的紅髮和眼睛,是『魯格雷的系譜』嗎……不過,其他人卻沒有魔力。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沒有其他人?回答我,孩子。」
這傢伙是什麼人並不重要。光是擁有如此龐大的魔力,就已經是威脅了。
這幅景象太過可怕,讓我腿軟了。
我連呻吟的時間都沒有,立刻站了起來。
「吾原諒你的無禮。因爲吾現在心情非常好。吾名爲艾因茲貝倫,是高潔的魔族」
「或許吧,但我不能讓他進城!」
那傢伙只用了火焰魔法。那麼水魔法也許有效。
艾因茲貝倫的攻擊……不,是魔法,燒傷了周圍的士兵和冒險者。
兩人不甘心地皺起眉頭,但還是接受了。
我大喊道。
「我們贏不了那個!大家看不到魔力,不可能打倒它!它會使用魔法!」
「喂喂,你要我偷偷摸摸的?而且還要席恩當誘餌?」
「席恩,小心點。」
我面不改色地開口說道:
「……我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我誤會了。我只注意到赫夜出現了新的魔物,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那只是這個怪物出現的前兆。
艾因茲貝倫的紅色魔力像生物一樣扭動着。
通常人擁有的魔力非常少,從身體微微溢出的光芒,代表魔力的量。
我定下方針,提煉魔力。滑溜溜的,暖乎乎的,然後是湧上來的不明力量的奔流。我對這些抱有少許的興奮,着地後繼續跳躍移動。
「……不可以……勉強自己……」
「唔!」
魔力量超乎想象。之前只有手掌大小,現在直徑卻有一米左右。是赫夜的影響嗎?現在就讓我活用這份力量吧。
「你們竟然不知道魔族?真是無知的人類。不,難道是消息沒有傳到你們那裏嗎?呵呵呵,人類果然愚蠢。在「千年之間」被遺忘了啊。呵呵呵,算了。吾被關押了很長時間,現在終於被解放了,真是爽快。現在就溫柔地殺了你們吧」
「啊啊啊啊啊!好燙啊啊啊啊啊!」
艾因茲貝倫咧嘴一笑,同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舉起了武器。這是反射性的行動,但沒有意義。
連這裏都能聞到焦臭味。我第一次看到人死掉的樣子。但不知爲何,我並沒有太大的動搖。是因爲我經歷過一次死亡嗎?還是因爲恐懼過度,導致大腦麻痹了呢?
雖然很像格拉斯特先生的作戰方式,但這麼做沒什麼意義。
留在原地的人們被火焰燒傷了。
我開始奔跑。穿過火焰的縫隙,逼近艾因茲貝倫。我沒有逃出他的視線,而是堂堂正正地從正面接近。
看到艾因茲貝倫那既不像感嘆也不像嘲笑的笑容,我感到害怕。
我們在遠處着地,然後直接滾倒在地上。因爲是強行跳躍,所以無法採取受身姿勢。
「怎樣都好。因爲你就要死了!」
魔族……我記得布莉姬特好像說過這個名字。
「沒問題。我也不想死。」
格拉斯特先生看過好幾次我的魔法,所以他應該知道魔法的特性。
「席恩!」
「我們要贏。」
艾因茲貝倫用爆炎燒焦了周圍。
「你可能不太滿意,但這是勝算最高的方法。因爲只有看得見魔力的我才能躲過那傢伙的攻擊。」
「哼。看來你會用「魔術」啊。雖然拙劣」
看不見的魔法,除了威脅以外什麼都不是。就算看得見也很難躲開,而且不知道對方的魔法是什麼就與之對峙,太危險了。
我瞬間抱起布莉姬特和拉菲娜,逃離了現場,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劫。
我重新看向艾因茲貝倫。因爲有段距離,他還沒注意到我。但對看得見魔力的魔族來說,要找到我應該很容易。
我壓低姿勢,將布羅聚集在腳邊。
眼前的男人魔力迸發、翻騰,魔力粒子升向天空。
我鬆了一口氣。
「……我們能做的事……只能做了……」
「你、你們兩個快逃!」
「呀啊啊啊!」
「這是「魔法」。不是魔術那種東西」
兩人低聲說完,便跑走了。
但我還是勉強站了起來,和格拉斯特先生一起瞪着艾因茲貝倫。
「……可惡!只能拜託席恩了!喂,小姑娘們,你們快逃回城裏,引導大家避難!其他人陷入混亂了!沒有冷靜的人引導他們,會很危險的。」
我作爲敵人,才意識到它的可怕。
總之,我的頭腦比想象中更加冷靜。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
爆炸的火焰升起。伴隨着轟鳴聲,熱浪席捲而來,將我們周圍燒得焦黑。
「哈哈哈哈!真開心,太開心了!好久沒體驗到殺死螻蟻的快感了!再來,再來!讓我多殺幾個!」
「那、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他是不是用了魔法!? 」
瞬間,艾因茲貝倫打了個響指。同時,爆炎像火藥着火一樣產生了。
有人死了。現在沒時間磨蹭,但貿然衝過去也很危險。
「快逃!」
「不知道?不,等等。千年之後的事。而且那時,他們……那麼,呵呵呵,是嗎。原來是這樣啊。真可恨。叛徒們耍小聰明……呵呵呵!有趣。但是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愚蠢愚蠢愚蠢!果然人類就是愚昧!那時的事你什麼都沒學到!可憐的被玩弄的孩子啊。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死在這裏吧」
「我也要戰鬥。因爲只有我看得見他的魔力。」
如果我平常的魔力是『一萬左右』,男人的魔力恐怕……『超過一千萬』。
一瞬間,那裏變成了地獄。
「我、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他肯定用了類似魔法的東西。他的周圍充滿了魔力。魔力比我強幾百倍!」
在釋放魔力的同時,我從原地跳起。一邊避開火焰,一邊將聚集在空中的阿庫婭落下。水袋落在了艾因茲貝倫和我之間的中央附近。
「不,我來對付那傢伙。格拉斯特先生請繞到後面發動奇襲。」
魯格雷?沒有魔力?這傢伙在說什麼?
我的力量也不怎麼樣,但我會魔法,也能看見魔力。我只能留下來了。
這傢伙是怪物。
沒錯。要是那傢伙進城,會發生什麼事?大家都會被殺。媽媽和瑪莉,還有大家。現在逃走也沒有意義。既然如此,只能上了。
格拉斯特先生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紅色的魔力向我逼近。像生物一樣筆直地釋放出來,伸到了我的眼前。
果然看得見。他能看見我的魔力。
格拉斯特先生說完,便藏身於火焰之中,瞬間衝了出去。
然後他再次開口:
「格拉斯特先生,太亂來了!你會被殺的!」
「我、我也……不,我明白了。我會引導大家的。我們能做的只有這個了。」
艾因茲貝倫的周圍熊熊燃燒着,燒死了騎士和冒險者們。
「……好吧。只能這麼做了。可惡!雖然很丟臉,但席恩,看來只能靠你了。拜託你了,席恩。別死啊。要是你死了,我就沒臉面對你的家人了。」
但是我預判到了。已經採取了行動。
「真的假的……可惡,你們快回城裏!我來擋住他!」
看到我的反應,艾因茲貝倫歪着頭。
當魔力充滿周圍時,艾因茲貝倫彈了彈手指。
「好,我們上吧,席恩!」
既然如此,躲着前進也沒有意義。
估計魔力量在一千左右。使用這麼多魔力會相當疲勞。我已經使用了相當多的魔力,體內魔力肯定變少了。雖然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但也只能上了。
我釋放水彈。水彈以箭矢般的速度筆直地朝艾因茲貝倫飛去。
命中。一個水彈的威力相當於被鐵球砸中。應該能造成傷害。
我這麼想着,下一秒,大量的水蒸氣飄浮起來。
看不見。發生了什麼?我剛這麼想,艾因茲貝倫就瞬間拉近了和我的距離。他只用了一次蹬地就拉近了相當的距離。這是人類無法達到的身體能力。這就是魔族嗎?
我心懷恐懼,立刻發動跳躍。我往旁邊跳去,將魔力聚集在雙手。
「居然逃跑,真是無情啊」
艾因茲貝倫瞬間追上了我。
好快的速度。在近距離看到艾因茲貝倫的樣子讓我本能地感到厭惡。我在空中被毆打,飛向了遙遠的後方。
我勉強用雷火的鋼鐵部分擋住了攻擊,但沒能完全吸收衝擊。手背劇烈疼痛。毫無疑問,骨頭斷了。我聽到鼓膜傳來清脆的破裂聲。
我在全身纏繞布羅,在着地的瞬間發動,吸收衝擊。
然而,艾因茲貝倫已經逼近到我的眼前。我一瞬間就推翻了他要打近戰的預想。
他的雙手浮現出巨大的火球。那是什麼魔力量啊。裏面蘊含着大約一萬的魔力。要是被那種東西擊中,我的身體會被炸飛。
「這招怎麼樣!? 」
艾因茲貝倫露出愉悅的笑容,釋放火焰。
我急忙提煉魔力。但已經來不及逃跑了。就算提煉魔力,也沒有時間發動阿庫婭。
該怎麼辦?沒時間了。這樣下去我會死。一切都會結束。
我會死?
我怎麼能死?
我要保護大家!
艾因茲貝倫帶着憤怒的表情準備釋放火球。
爆炸的同時,泥土和石頭飛散開來。我的身體被什麼保護着,感覺不到疼痛。
巨大的火球從我剛纔所在的位置穿過,直接擊中了後方的地面。我蹲下身子,承受着從背後產生的衝擊波。我沒有回頭,而是順着衝擊波,蹬地而起。
格拉斯特先生沒能躲開,側腹被艾因茲貝倫的踢擊擊中。
鏗!
到底怎麼了。
還太早了。
還不夠。
格拉斯特先生和父親的奇襲,艾因茲貝倫都沒有動搖。
「真是了不起的孩子。在這種情況下,你還在思考如何打倒我。你扼殺恐懼,露出戰鬥的眼神。不愧是魯格雷的後裔。呵呵呵,你的氣概,你的精神,你的力量都不錯。我很中意你,小子。我就讓你成爲我的眷屬吧。成爲能夠獲得長壽和強大力量的眷屬。作爲代價,你會失去作爲人類的自我,成爲我的傀儡,不過你很快就會忘記一切的」
「哦啊啊啊啊啊!」
格拉斯特先生一言不發,從艾因茲貝倫的背後用戰斧砍了過去。
我將身體向旁邊一躲。但是,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躲避。
而且他在使用魔法時,一定會彈響手指。現在還沒有彈響的跡象。也就是說,他還要花一點時間才能發動魔法。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難道他想咬我?這傢伙是像『吸血鬼』一樣的存在嗎!
地面一口氣吸收空氣,隆起後將我的身體吸入地面。
但是在命中之前,我的身體被什麼東西拉住了。
拉菲娜似乎救了我。
他肯定沒想到我會將魔力注入地面,讓土壤變軟,使自己的身體陷進去吧。這是特殊魔法佛爾。原本是用來讓敵人的立足點變軟,使其失去平衡的魔法,但用在自己的立足點上,就能讓身體沉入地面。
我沒能逃走,脖子被他抓住了。
簡直就像視頻的跳幀一樣。艾因茲貝倫的身體瞬間旋轉,將身後的格拉斯特先生踢飛。
他沒有提煉魔力。看來要提煉巨大的魔力並發動魔法,需要花上一些時間。魔力量是對方佔上風,但論提煉魔力的速度,我似乎更勝一籌。
恐怕是爸爸全力揮出的一擊。明明正面承受了這一擊,卻沒能切斷脖子,也沒能造成致命傷。
已經不行了嗎,只能上了。
艾因茲貝倫的左手產生巨大的電流,右手產生巨大的火球。
雖然他雙手上的魔法消失了,但那沒有意義。
而且還不止如此。緊接在阿庫婭之後釋放的波爾特也消失了。他將凝固的魔力擊中了波爾特。僅此而已,波爾特就消失了。沒錯,釋放魔力後會受到空氣的干涉,變成空氣魔力。在這種狀態下碰到波爾特,電流就會消失。這是利用空氣、空氣的絕緣性。我知道這一點。但這個魔族也知道。
儘管是奇襲,那傢伙卻看穿了格拉斯特先生的攻擊。
我的抵抗毫無作用,脖子傳來一陣疼痛。他把牙齒咬進了我的脖子。
周圍的倖存冒險者和士兵們遠遠地圍觀着。誰都不想靠近這種怪物吧。
但艾因茲貝倫毫不在意。我纔不要成爲他的眷屬。
我無法正常說話。因爲身體麻痹,幾乎動不了。
絕望就在眼前。已經無法躲避了。我的魔力也幾乎耗盡。這次真的要完了嗎?當我這麼想的瞬間,視野中出現了搖晃。
艾因茲貝倫對着因動搖而呆立不動的我微微一笑。
我靈光一閃。沒有深入思考,只是反射性地行動。但我的身體確實做出了反應。我將魔力『釋放到腳下的地面』。
但是,奇蹟發生了。
沒有人來救我。已經沒有手段了。我的腳在顫抖。即使死亡近在眼前,我害怕的還是無法保護重要的人。
他的攻擊無聲無息且迅速,不可能躲得開。
艾因茲貝倫先生成了魔法。魔力釋放量比剛纔更多。雙手生成了幾十釐米的火球。
這次應該能命中。但他的身體並沒有被水淹沒。
艾因茲貝倫將拇指和食指靠近,然後手指之間就閃過一道電流。電流在手掌上流動,周圍被電流的荊棘填滿。
他的眼前浮現出火球。火球漂浮在空中,彷彿在守護艾因茲貝倫一般搖曳着。看來阿庫婭被火球擊中,蒸發掉了。
艾因茲貝倫張大了嘴。
我掙扎着試圖逃脫。
「看來你沒有那些道具就無法使用火和雷,真是不成熟。」
小小的火球。但是,如果被擊中的話,威力足以將我的身體炸飛。
這樣還不夠。
揮下的攻擊落在艾因茲貝倫的脖子上。正當我以爲打中了的瞬間,艾因茲貝倫的身體突然顫抖起來。
雖然身體很遲鈍,但可以凝聚魔力。
我釋放連續魔法。立刻發動的魔法是阿庫婭波爾特。我釋放出浮在手邊的阿庫婭,緊接着釋放波爾特。
幾秒的恍惚……之後。
不行了。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艾因茲貝倫咧嘴一笑,殺意只針對我一個人。
他鬆開我,嘴角滴着血。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摸着喉嚨。
我的本能告訴我快逃。我聽從警告,瞬間蹬地而起。但這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瞬間,我的身體失去了感覺。我無法自由行動,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施了全身麻醉。
她抓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掌對準艾因茲貝倫。
下一個就是我了。反正都要死,就掙扎一下吧。用所有的魔力對付那傢伙。
雖然不知道原理,但他們肯定比我更瞭解魔法。
艾因茲貝倫臉上浮現出血管,眼睛充血。
但是拉菲娜似乎立刻理解了我的意圖。
「什麼!? 」
突然傳來金屬聲。
艾因茲貝倫保持着從容的態度,緩緩地向我走來。
「咕啊!」
「咕,去死吧!」
「這,這樣嗎!? 」
即使死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必須殺了這傢伙。
「咕!」
他冷靜地應對,再次轉向我。
格拉斯特先生被踢飛,艾因茲貝倫旋轉身體重新面向我。
我看到他嘴裏有尖銳的牙齒。
和我的波爾特相比,他的威力壓倒性地強大。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魔族會使用魔法。和我不同,他們能理所當然地使用魔法。在生火時,他們不需要使用打火石之類的東西。
身體動不了。但是必須做點什麼。大腦也無法正常運轉。
我尋找聲音的來源,然後找到了。
艾因茲貝倫搖搖晃晃地想要釋放魔法。
艾因茲貝倫用顫抖的手向我伸來,釋放出火球。
這是怎麼回事?用水來滅火的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但雷電,不,是電力,這是由我加工雷礦石纔想到的。波爾特應該是這個世界的人類不可能想到的魔法。
「手,舉,起來」
在父親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父親的身體被擊飛了。
艾因茲貝倫露出驚愕的表情。
「只要理解『元素之理』,這種程度就很簡單。但你無法理解。雖然你表演得相當有趣,但到此爲止了。」
是爸爸!
我將魔力聚集在手上。但是比平時花的時間更多。這樣不足以打倒那傢伙。
「咕,放,放開我……!」
在我被火球擊中之前拉住我,從沙礫中保護了我嗎。
只要他再次發動魔法,我就會死。
艾因茲貝倫就在我的面前。
「什麼!? 咕!」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哈!咿!嘔!」
「可,可惡,魯格雷!」
「席恩!你沒事吧!? 」
「這,這是……咕,那隻臭蟲子!你這傢伙!你受到了『妖精的祝福』嗎!咕,咕哈!你,你們這些叛徒,又,又來妨礙我了!咕,血!污穢的血!進入體內了!」
艾因茲貝倫開始痛苦起來。
爸爸的劍朝艾因茲貝倫的脖子揮下。沒錯,已經揮下了。然而,劍卻停在艾因茲貝倫脖子的表面。
「你以爲人類的武器能殺死我嗎?」
「沒什麼好怕的。馬上就會結束的」
我無法反抗。
從他身體湧出的魔力很不穩定,看起來並沒有纏繞在身體上。
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會在這裏,但爸爸來了。
太感謝了。光是躲過這一擊,就讓我想到了新的辦法。
「你使用的魔術相當有趣。但所有的魔術都必定存在着反屬性。你釋放的水和剛纔的雷電也是如此。你恐怕是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的吧。但這種程度的事情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初步中的初步。」
艾因茲貝倫在我面前停下腳步,俯視着我。
他憤怒地看向我,開始凝聚魔力。
「喫我一招!」
父親和格拉斯特叔叔幾乎同時從艾因茲貝倫背後揮下武器。
那是跳躍的同時揮下的,破綻很大的招式。但只要命中,威力就會非常大。
剛纔的攻擊雖然沒打中,但這次命中了。
艾因茲貝倫明顯失去了冷靜,拼命想要殺了我。這招對兩人奏效了。
格拉斯特叔叔的一擊命中了艾因茲貝倫的左手。
鏘的一聲,沉重的金屬聲響起。堅硬的皮膚連巨大的戰斧攻擊都擋得住。但還是出現了些許龜裂。明顯造成了傷害。
攻擊後過了幾秒。父親對格拉斯特叔叔的戰斧造成的龜裂使出全力一擊。
結果。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因茲貝倫的左手被砍了下來。
「就是現在!席恩!」
父親大喊的同時,父親和格拉斯特叔叔與艾因茲貝倫拉開距離。
我立刻釋放魔力。那不是魔法,只是單純的魔力。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有效————!!」
艾因茲貝倫發出怒吼,同時『朝我的魔力放出火焰』。
那傢伙果然不知道。火魔法碰到魔力會怎麼樣。
所以剛纔,他纔會輕易地用魔力去碰撞我放出的波爾特。
明明周圍還燃燒着自己放出的火魔法。一般來說,這種行爲太過危險,根本不可能去做。但他卻毫不猶豫地做了。我推測,這說明他並不知道。
然後。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
她在我的眼前飛翔,撒下光之粒子。然後在眼前停下,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於是黑暗瞬間染成白色。同時,熱度也逐漸消退,痛苦也消失了。
她所在的地方,殘留着魔力的殘渣。
然後……啊啊,不行了。老毛病又來了。那個又要來了。

「無知的……是你,啊……」
好熱。全身都好熱。
在所有人的協助下,終於打倒了。這是奇蹟的累積。好幾次以爲自己會死。以爲已經結束了。魔力已經所剩無幾。
我在做什麼?身在何處?我連思考這些事情的餘力都沒有。
我沒有抵抗睡魔,放任意識沉入黑暗之中,伴隨着強烈的安心感與負面情感。
從體內湧出的某種東西,滲透到我的身體裏。它奪走了我的意志,甚至奪走了我的身體。感覺只要一放鬆,身體就會爆裂開來。
碰到火魔法的魔力爆炸了。他的火魔法是三萬左右的魔力。我灌注進去的魔力是數百左右。兩者相乘,產生了大規模的爆炸。
我一邊聽着臨終的慘叫一邊低語。
艾因茲貝倫的紅眼看向我。眼中充滿了強烈的憎惡。
伴隨着強烈的光芒,艾因茲貝倫的身體爆炸了。
是妖精。
✳︎
然後寂靜降臨。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什麼!? 嘰咿咿咿!好燙!好燙!要崩壞了,吾輩的身體要崩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啊啊啊啊——!」
消失得無影無蹤。魔族用自己的魔法自爆了。艾因茲貝倫死去的同時,周圍的火焰也消失了。同時佔據四周的大量魔力也消失了。
我記得她是我救過的妖精。
妖精開心地笑了笑,又消失在遠方。
什麼都看不見。黑暗佔據了我的視野,但那裏出現了光芒。那道光從遙遠的彼方搖曳着,朝這裏靠近。當它來到我眼前時,我終於知道它的真面目。
在拉菲娜的聲音中,我看着朝這邊跑過來的爸爸他們。
「席、席恩!? 喂、喂!席恩!」
「打倒了……嗎?」
雖然她的聲音中帶着強烈的懷疑,但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快死了。不,已經死了。已經死了。我已經死了。已經不行了。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這種人,根本沒有活着的價值……要是死了就好了……」
戰鬥結束了。看來我們的人生還會繼續下去。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只要一鬆懈,力量就會被解放出來。要是變成那樣,我就會死。我抱持着這種毫無根據的確信。
拉菲娜在我身旁低語。
我忍耐到了極限。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了。
是身爲強者的傲慢嗎?恐怕艾因茲貝倫沒有研究魔法,也沒有深入理解魔法。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我長年的研究並沒有白費。
因爲魔力枯竭而陷入消極狀態的精神,以及被折磨到極限的身體。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我一邊說着消極的話,一邊當場倒下。
好熱。好熱。好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