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話 修一的勸說

修一和清子從客廳走到庭院的木質露臺上。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刺眼的光線讓兩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是漂亮的地方呢。」

「今年忙得沒時間，但明年我打算在這裏擺上花盆，種些花。」

「這是個很棒的主意。」

清子一邊點頭一邊說道。修一則指着露臺上的沙發邀請道：

「請坐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確認清子坐下後，修一也在旁邊的沙發坐下。柔軟的沙發讓他感到被輕輕包裹，舒適的觸感讓修一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這個露臺和沙發，是修一建造這棟房子時特別講究的地方，也是他最喜歡的一角。

「這裏真舒服。」

清子也露出放鬆的表情說道。

儘管暑假已經結束，但炎熱的夏天依然持續。不過，到了中午稍過的時間，陽光似乎柔和了一些。微風輕輕拂過，灑在肌膚上的陽光也變得溫暖宜人。

「這裏真是曬太陽的好地方。」

「您喜歡就好。清子女士，今後如果在家裏想休息，也可以隨時過來這裏，不用客氣。」

「非常感謝。」

清子感激地微微低頭。短暫的沉默中，兩人都沉浸在夏日的陽光與微風裏，安靜地享受這一刻的美好。不久後，修一率先開口。

「清子女士，晴翔君真是個優秀的孩子。」

「謝謝您的誇獎。不過，我也覺得綾香小姐是個非常可愛又優秀的孩子。最重要的是，我認爲她的內心非常純淨，真摯又善良。」

「哈哈，謝謝。」

聽到女兒被誇獎，修一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或許這聽起來有些像『父親濾鏡』，但綾香確實是個單純又直率的孩子。雖然有點粗心、愛撒嬌，但她是個能體貼他人、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晴翔與修一的境遇完全不同。

清子似乎也在想象總有一天將不得不分別的場景，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影。

這一刻，清子彷彿感覺到記憶中那熟悉的觸感。

修一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清子察覺到他話中暗示的含義，一時語塞。

清子雖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對她來說，晴翔就像掌中珍寶，是她無比珍愛的存在。

「對晴翔君來說，時間的流逝可能帶走了家人。但家人也是可以重新擁有和增加的，不是嗎？」

如果這些親人全部離開他，僅僅想象這一情景，就足以讓他感到透徹骨髓的寒冷，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戰慄。

「誒？這……這個……」

「即使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也希望兩人能牢記學生的身份來生活。我相信，他們會自己好好考慮這些問題。晴翔君和綾香，都是懂得分寸的孩子。」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沉重。

事實上，修一會提議讓晴翔住進家中，也是因爲他確信晴翔的品性。他相信，就算同住一屋，晴翔也會好好珍惜綾香。

「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清子自豪地說道，臉上流露出幾分驕傲與喜悅。

清子依然對晴翔住進東條家表現出些許猶豫。修一這時將視線從天空移回，望向庭院，輕聲說道：

「一個這麼年輕的孩子，卻沒有家人陪伴，這確實令人心痛，也讓人擔憂。」

說到這裏，修一頓了頓，目光投向湛藍的夏空，眯起了眼睛。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詞語，清子呆住了，張着嘴無法作答。

修一的父母仍然健在，而且他還有妻子鬱惠、女兒綾香和兒子涼太，身邊圍繞着家人。

「我認爲，和他在一起，綾香會很幸福。晴翔君身上有一種讓人相信的魅力。」

「我年紀大了，總有一天會先離開這個世界。到那時，晴翔就沒有親人可以依靠了。但他還需要繼續生活下去。所以，我希望至少他的生活能力能夠毫無障礙。」

「是嗎？那就對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樣，陪伴晴翔度過所有與父母相處的時光。但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說起來，我對晴翔君的瞭解還很少。畢竟我們認識才一個月左右。然而，我對綾香非常瞭解。從她出生到現在的17年，我一直看着她成長。」

那是剛出生時的晴翔，小小的身體躺在她懷中。晴翔的重量是那麼輕，卻又讓人感受到生命的沉重和神聖。僅僅抱着他，便能感到內心被治癒，甚至幸福到讓胸口滿溢。

「只是稍微和鬱惠提過這個話題而已。我的妻子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我的女兒選擇了晴翔君。作爲父親，我希望尊重女兒的決定。當然，如果綾香做了明顯錯誤的選擇，我也有責任去糾正。然而，我從晴翔君的言行舉止中，感受到他是一個很讓人欣賞的人。」

17年過去了，那種觸感依然鮮明，然而清子原以爲，這輩子再也無法體驗那種感覺了。

修一點頭表示贊同後，問道：

「誒？這……當然了。」

東條一家比她想象中更重視晴翔，這一事實讓清子感到不可思議。就在她震驚之際，修一再次開口，似乎要徹底打消她的顧慮。

「嗯。」

「如果孫子已經如此可愛，那孫子的孩子——曾孫又會有多麼可愛呢？」

爲了緩和這種氣氛，修一用明朗的語調說道：

「晴翔的……孩子……」

對失去家人的感受，晴翔可能與修一併不相同。然而，這種心理上的巨大負擔和內心被撕裂般的痛苦是相通的。修一是這樣認爲的。

「聽您這麼說，我非常開心。」

修一坐直了身體，將目光轉向清子，認真地繼續說道：

修一笑着向清子微微點頭後，正視她的雙眼繼續說道：

「晴翔君告訴我，他生活能力如此出色，是因爲您教導有方，是嗎？」

「晴翔君和綾香將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我也無法預測。畢竟他們還年輕。不過，無論他們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會尊重。如果他們的選擇是一起走下去，我們全家會欣然接納他們。」

「您能這樣評價晴翔，我非常感激。但……」

可是現在，她忽然意識到，也許在自己有生之年，還能再一次感受到那樣的幸福……

想到這裏，清子注意到自己的雙臂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也正因爲如此，時間才顯得冷酷無情。

「清子女士，您覺得晴翔君可愛嗎？」

「您說得一點沒錯，綾香小姐的確是那樣的孩子。」

修一滿面笑容地結束了這番話，清子卻因驚訝而睜大了眼睛，整個人怔住了。

「您這麼用心教導晴翔，是希望他將來能夠獨立生活，對吧？」

「不過，父母總是希望孩子能夠幸福。這種心情是無可厚非的。爲了讓他們的生活中多一些幸福，稍微給予一些指引，應該也無妨吧。」

就在這時，修一帶着溫和的笑容說道：

「當然，決定權在他們自己，作爲父母不應該過多幹涉。這畢竟是他們的人生，選擇權理應由他們自己掌握。」

儘管這樣說着，修一仍然帶着些許愉快的神情繼續說道：

儘管臉上掛着輕鬆的笑容，修一的目光卻閃爍着認真而堅定的光芒。

「曾孫……？」

「您竟然已經考慮到這種程度了嗎？」

「是的，那孩子很聰明，我教的東西他總能快速學會。」

「原來如此，晴翔君的生活能力的確非常高。」

「晴翔君的長相非常端正，所以他的孩子大概也會遺傳這一點吧。如果是女孩子，也許會像綾香。光是想象一下就讓人忍不住露出笑容。」

修一早已猜到其中的原因，此時語氣溫和地向清子確認。清子稍稍垂下視線，點了點頭。

「兩人已經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是……這樣呢。」

修一的勸說終於讓清子點了點頭。

「我不知道晴翔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但如果有一天，他希望讓綾香小姐幸福，希望您能將他當作家人，接納他。」

說完，清子深深地向修一鞠了一躬。

「當然，我們會非常樂意。」

修一同樣低下頭，臉上帶着明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