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祖母的擔憂與道場夥伴

與東條家簽訂定期合同的次日。

盛夏的清晨，天剛剛泛白。晴翔坐在書桌前，微風從窗外輕輕吹進來，他攤開參考書，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

儘管烈日無情地照耀着盛夏的日子，但在清晨這個時段，氣溫還算涼爽。晴翔房間的空調有些故障，因此他常常選擇在這個時間段學習。

在黎明的寂靜中，他專心致志地學習着，直到不經意間，一隻小鳥的鳴叫聲引起了他的注意，晴翔的視線隨之投向窗外。

「竟然簽了定期合同啊……」

他腦海中閃過昨天在東條家的情景。

鬱惠看到打掃乾淨的家時的欣喜，修一和涼太喫着他做的飯時的滿足感。

還有，「請多關照，大槻君。」綾香有些害羞，但露出一絲笑容說着。

晴翔回憶起東條家人對他家務的滿意神情，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家務代行……還挺有成就感的嘛。」

他望着從地平線升起的晨光，獨自低語。

晴翔學習了一會兒後，聽到樓下傳來動靜，他停下筆，合上參考書。

「奶奶也起牀了吧？該準備早餐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從房間出來，走向一樓的廚房。

「早啊，晴翔。」

「早上好，奶奶。」

奶奶已經在廚房裏做着煎蛋卷。晴翔站到她旁邊，把昨晚準備好的高湯放在火上加熱。

「咦？納豆快沒了呢。」

做完蛋卷的奶奶打開冰箱說道。

「我來買吧。今天喫完早飯打算去道場，回來的路上順便買。」

晴翔答應着，將切好的蔥放進高湯裏。接着他打開冰箱的蔬菜室。

太陽開始升起，預示着今天又將是一個酷暑天。即便如此，早晨的溫度依舊舒適。晴翔緩步走在寧靜的住宅區，偶爾看到一些早起跑步的人。

「是這樣嗎？」

「現在的我，根本沒有時間去談戀愛啊，學習和兼職已經夠忙的了。」

看着這樣認真的孫子，奶奶笑得慈祥溫和。

「好。」

「奶奶的蛋卷真好喫啊，爲什麼這麼美味呢？我做的到底差在哪裏？」

「不不不，不可能的。如果我和東條同學走得太近，我恐怕沒辦法活着畢業。」

看到奶奶的表情，晴翔心裏有些酸楚。

晴翔帶着自信滿滿的口氣對奶奶說道。

「晴翔做的已經很好喫了。」

等電熱水壺燒水的時候，他將豆腐切塊放入高湯，稍微煮沸後關火，接着將味噌溶入其中。

得到奶奶的許可後，晴翔從蔬菜室裏拿出兩捆菠菜，順便把豆腐也拿了出來。

他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女孩的笑容。那是他所在學校公認最漂亮的女孩的笑容。

道場內，木板地板乾淨整潔，牆上掛着寫有「心技體」以及「禮始禮終」等道場守則的卷軸。

兩人合掌，一起開始享用早餐。

「是嗎？晴翔都高二了吧？按理說，這個年紀該有女朋友了吧？」

「!? 呃……嗯，還沒有。」

「嗯，開動了。」

——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奶奶笑眯眯地說道，將壺裏的熱水倒進鍋中，放在火上把菠菜輕輕焯一下。

「不是不是！這並不正常。我們學校裏，沒女朋友的纔是多數。」

聽了晴翔的話，奶奶臉上露出了些許擔憂的神色。

「嗯，說得也是。」

「那我就拭目以待嘍。」

（但是……女朋友啊。）

他回想起早餐時與奶奶的對話。

「女朋友嗎……」

晴翔搖了搖頭，把腦海中那個笑容驅散。

奶奶突然的問題讓晴翔差點掉了手中的蛋卷。

「可以啊。」

想到奶奶的年齡以及未來的不可預知，晴翔理解她的擔憂。他短短嘆了口氣。

「再說了，就算現在交了女朋友，也不一定能和她結婚啊。我還不到17歲呢。」

晴翔一邊咬着蛋卷，一邊盯着看，若有所思。

「奶奶，這些菠菜可以用嗎？」

晴翔首先夾了一塊奶奶做的蛋卷。

「哎呀，那可真不錯啊。」

晴翔將煮好的菠菜撈出，放進濾網，用冷水冷卻。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啦，奶奶的時代和現在可完全不同了。」

奶奶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想着這些，晴翔來到了目的地。眼前的大門上，掛着一塊漆成亮色的木牌，上面寫着「堂島道場·極真空手」。

晴翔將水分擠乾的菠菜切塊，簡單地撒上白醬油，再加上柴魚片和研磨過的芝麻作爲點綴。

目前的晴翔，完全無法想象有女朋友的生活。

「那我們開動吧。」

晴翔盛着剛煮好的米飯，帶着些自豪說道。

「是吧！……所以，奶奶不用擔心啦。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帶個特別可愛的女朋友給你看！」

晴翔將菠菜小菜端到桌上，坐下。

（如果我能帶女朋友回家，奶奶一定會很高興吧。）

「不，我做的蛋卷還遠遠不及奶奶啊……」

晴翔抑制住那股想要嘆氣的情緒，露出一個微笑。

他穿過掛着牌匾的和風大門，走進了道場。

「第一天兼職時，我做了奶奶祕傳的漢堡排，他們誇得像高級餐廳的菜一樣。」

「說起來，晴翔啊，兼職做得怎麼樣？還順利嗎？」

「好了，早餐完成。」

「說起來，晴翔啊，還沒交女朋友嗎？」

「很順利呢，多虧了奶奶之前教我的那些。」

他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全都是奶奶的功勞。謝謝你，奶奶。啊，菠菜我來冷卻吧。」

這期間，奶奶把做好的味噌湯盛到碗裏，端着米飯和菜餚一起放到客廳的桌子上。

他也希望能看到奶奶高興的樣子，想讓她安心。

奶奶的腰不好後，就開始關心晴翔是否有女朋友了。晴翔明白奶奶的擔憂，知道她在爲自己未來的生活擔心。

「那就好啊。」

晴翔深吸了一口氣，木頭的香氣中夾雜着微弱的汗水味，讓他不由得微笑起來。

因爲祖父的教育方針，晴翔從幼年開始就來到這家道場，對他而言，這裏是他第二個家。

「早上好！」

晴翔上前行禮致意。

此時，一個高大的男人朝他打招呼。

「哦，晴翔，早上好！今天過來了啊。你不在，沒人跟我對打，真無聊！」

「早上好，和明前輩。」

這個男人身高接近兩米，身材魁梧，剃着短髮，兩側刮出了三道剃痕。

他眼神銳利，細長的眉毛更突顯出他的冷峻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從太陽穴延伸至嘴角的一道刀疤。

如果一個陌生人看到這位男子，十有八九會認爲他是黑道中人。更重要的是，當你看到他臉上的傷痕時，你就會意識到他是一位經歷過無數恐怖的兇猛戰士，暗自擔心他的手指是否齊全。

然而，晴翔心裏很清楚。

石藏的愛好是做甜點，臉上那道兇狠的傷疤其實是在和流浪貓玩耍時留下的。而他最近的煩惱是，明明非常喜歡孩子，但每當孩子與他對視時，總是嚇得大哭不止。

對於這個煩惱，晴翔曾花了一個小時來安慰和鼓勵他。

「每次比試時，大家都避開我。」石藏抱怨道。

「嗯，畢竟你的惡名在這條街上可是響噹噹的嘛，石藏和明。」晴翔打趣道。

「你這混蛋！別擅自把我的名字和惡名扯在一起！」

被石藏鎖住頭的晴翔一邊不停道歉：「對不起，抱歉」，但他臉上卻掛着笑容。

而將晴翔鎖住的石藏也是一臉開心，手上更加使勁地揉搓着晴翔的腦袋。

從小一起在同一個道場練習的石藏，比晴翔大一歲。對晴翔來說，石藏是他可以依賴的哥哥，而對於石藏來說，晴翔則是他可愛的弟弟。

在晴翔的高中裏，男生們絕對最受歡迎的女生是晴翔的同班同學、最近因爲兼職而有了交集的東條綾香。然而，眼前的這位少女——堂島雫，在男生中，特別是一年級的男生中，同樣擁有極高的人氣。

兩人都擔任這家道場的助教，實力不相上下，互爲切磋磨礪的對手。

「呃……說自己無可挑剔的美貌是不是也有點奇怪……不過，嗯，雫的可愛更多偏向日式的感覺吧。如果要形容的話……大和撫子？」

「氣勢足聽起來好像很老氣，我可不喜歡。我可是青春活力的高中女生呢。」

「我都說了別面無表情了。」

「哇，好可怕啊。不愧是堂島道場的千金大小姐，氣勢真足。」

晴翔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少女隨即把目光轉向了他。

就在石藏和晴翔在道場門口打鬧時，背後傳來一個平淡無起伏的聲音。

「這麼說，晴翔前輩是想追求我嗎？唉……真沒辦法，我只好勉爲其難地接受了。感激我吧。」

這位黑長直髮的美少女，在聽到晴翔稱她爲「大和撫子」後，眉毛微微一動。

隨着他們三人之間如往常一樣的關係，晴翔早晨心中稍微浮現的悲傷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那麼，晴翔前輩，你覺得我的這張無可挑剔的美貌應該怎麼形容呢？」

「哈哈哈哈！雫，你這個怪臉表情真是太搞笑了！」

石藏以調侃的語氣開玩笑般地對少女說道。

石藏、晴翔和雫三人從小便是道場的夥伴，同時，雫也是晴翔就讀高中中的學妹。

被少女一瞪，石藏立刻放開了晴翔，舉起雙手裝作害怕地發抖。

晴翔對這個從小就喜歡開玩笑的後輩無奈地搖了搖頭，而石蔵則在一旁大聲笑着，享受着他們之間的互動。

「自己說自己青春活力是不是有點奇怪？」

「不是，我完全沒有一點要追求你的意思好嗎？而且，說這種玩笑話的時候，至少不要面無表情啊。」晴翔無奈地嘆了口氣。

「和明前輩，晴翔前輩，請不要在門口打情罵俏，太礙事了。」

「晴翔前輩真是壞心眼～」

少女依然面無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搞笑。

兩人轉頭一看，站在道場入口的，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少女。

晴翔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番後說道。

「是的，我嫉妒了。所以，請你趕緊離開他。」

少女依舊面無表情，用冷淡的語氣說道，同時瞪向石藏。

少女依然保持着無表情，但她的嘴脣突然嘟了起來。

這位一直面無表情、說着搞笑話語的少女，名叫堂島雫，是這家道場師傅的獨生女。

「哦？怎麼了，雫？看見我和你心愛的晴翔前輩在一起，你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