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話 普遍來說

在和綾香一起度過了一整天的約會，四處尋找限定口味的冰激凌後，晴翔第二天來到了他朋友友哉的房間。

「那麼？阿晴，你和東條小姐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朋友那種斷定的語氣讓晴翔嘆了口氣，回應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和綾香……東條小姐並沒有在交往。」

「你剛纔差點兒說『綾香』，你知道嗎？」

「……沒有那回事。」

晴翔轉過頭，不敢面對友哉的目光。

「晴·翔·君！可不能說謊！」

當晴翔避開視線，默不作聲時，友哉模仿綾香說話的方式。

晴翔看到這種模仿，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所以說，我和東條小姐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關係。我們只是家事代行的工作人員和客戶，僅此而已。」

「哦，對了，之前你不是說過再也不會被東條小姐邀請去她家了嗎？那你現在怎麼還去她家做家事代行呢？」

「那是……東條小姐的父母喜歡我做的菜，所以才和我簽了定期合同。」

聽了晴翔的解釋，友哉摸着下巴，露出得意的笑容，「原來是這樣嘛。」

「所以說，你和東條小姐就是親公認的關係了？」

「什麼親公認，你這傢伙……」

晴翔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友哉稍微收起了笑容，變得認真地看着他。

「喂……你們真的沒有在交往嗎？如果真沒有，那昨天你們兩個的氛圍就太奇怪了。說真沒有在交往的話……」

「氛圍怎麼了，不至於那麼誇張吧。」

「誇張嗎？就那樣的氛圍，你居然說沒交往？那你要麼是個連日常生活都要受影響的遲鈍男，要麼就是東條小姐那種能玩弄一堆男人的魔性女人。或者，她對你根本就傾心不已。」

「我不瞭解東條小姐，所以不能說得太強烈。但從常理出發，哪怕是最溫柔的人，也不至於爲這種事去做出那樣的配合吧？」

「………」

「誰知道呢。不過，以前那些男生好像沒有得到東條小姐家人認可吧？」

友哉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緩緩開口。

「如果我現在敲門，你的房門就會被我砸成粉末。」

「阿晴，你……真傻。」

看到這一幕，友哉輕輕點了點頭。

「東條小姐那麼溫柔……她只是出於好意，才願意陪我撒謊吧？」

聽了友哉的話，晴翔沉默了。

遙氣喘吁吁地湊到晴翔面前，開始追問起綾香的事情。

「你什麼都不說，難道我就看不出來了嗎？你根本就是喜歡她吧？要不然你不會在那種時候猶豫，甚至不敢輕易說出『喜歡』兩個字。」

「阿晴，我覺得你已經夠遲鈍了吧？」

晴翔本能地反駁，但友哉只是搖搖頭，表示「算了」。

「喂，遙，進門之前不敲門嗎？」

晴翔在心裏反覆回想着剛纔友哉說的話：

「我本來是覺得自己沒問題的，但現在好像有點沒信心了……」

「怎麼突然這麼說？」

「……你根本不懂。」

「唉，真羨慕那些遲鈍的男主角。」

「我什麼都沒說，別隨便下結論！」

「你現在之所以這麼猶豫，是因爲你對東條小姐有了認真的感情，而不是像對待其他人那樣，輕鬆地說『喜歡』。你怕是因爲真心喜歡，纔會在這段關係裏感到緊張和不安吧。」

友哉雖然看起來輕浮，但他的洞察力和敏銳度還是很高，常常能一針見血。

晴翔雖然否定了友哉的說法，但語氣並沒有什麼力量。

「正因爲真心喜歡，纔對和東條小姐的關係感到膽怯。」

這個問題讓晴翔低下了頭。

「原來如此，阿晴，你果然是徹底喜歡上東條小姐了。」

晴翔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他自己早就意識到自己對綾香的感情，也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麼感受。可是，他就是無法開口直說，無法把那些話說出來。

「暴躁才正常嘛！阿晴！昨天那個超漂亮的女孩是誰？是你女朋友嗎？」

「你……到底有多暴躁啊？」

「是……喜歡嗎？還是你真的是把她當做客戶而已？」

「嗯？爲什麼要介紹給你？」

友哉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看着晴翔。這時，房間的門突然被猛地打開。

晴翔被朋友完全戳中了要害，他視線飄移，軟弱地否認着。

他開了幾次口，最後終於還是決定向友哉坦白和綾香的關係。

「哎!? 那樣也說沒交往？阿晴，你沒事吧？」

之前雫也說過類似的話，現在聽到朋友這麼說，晴翔的心情變得有些動搖。

沒錯，他現在就是這樣的心情。晴翔希望和綾香不僅僅是家事代行的工作人員與客戶的關係，他想要成爲她的朋友，甚至超過朋友的存在。可是，越是強烈的想法，越是害怕不能實現，所以他總是猶豫不決。

「……什麼？」

看到遙震驚的表情，晴翔尷尬地轉開了視線。

「……不，根本不是那樣的……」

遙打斷了晴翔的話，友哉有些無奈地轉述。

「對方可是『學園偶像』東條小姐，之前無論哪個男生告白，她都沒有答應過，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呢？」

一邊大聲喊着晴翔的名字，一邊衝進來的，是友哉的妹妹遙。

遙憤憤不平地回應着哥哥的嘮叨。

「騙人！你們一定是在交往吧！」

晴翔無奈地嘆了口氣。

「阿晴！」

「假扮情侶？情侶練習？正常人都不會在喜歡的人面前做這種事吧？」

晴翔從未有過女朋友，因此很難說自己在戀愛方面經驗豐富。即便如此，他還是隱約感覺到，綾香或許對自己有好感。雖然感覺到了，但他無法確信。因爲沒有把握，也沒有自信，所以他總是覺得綾香的好意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而逃避面對。但每當和綾香接觸時，她的笑容、她那愉快的氛圍以及她手的溫暖，都會讓晴翔心生期待，覺得或許她真會成爲自己的女朋友。

晴翔試圖爲自己辯解，友哉則攤開雙手，表示理解。

聽了朋友的話，晴翔再次低下頭嘆氣。他想着，如果自己像那些戀愛喜劇裏的男主角一樣，對對方的心意全然不知，那他就不必爲這些事煩惱了。

「啊，遙，東條小姐不是我的女朋友……」

友哉突然問道。

「那你對東條小姐怎麼想的？」

他向友哉講述了自己對祖母撒的謊，和綾香配合扮演假的情侶的事情，以及爲了不暴露謊言而進行的「情侶練習」。

「你都沒意識到嗎？嚴重了，真是。」

友哉直截了當地說出這些話，晴翔不由得抓了抓頭。

「倒也是……」

「阿晴，快點告訴我！東條小姐……是吧？介紹我認識吧！」

「好像並不是哦。阿晴說他和東條小姐並沒有在交往。」

晴翔的嘴巴像是被縫住了一樣，根本說不出話。

遙突然要求認識綾香。

「當然是因爲東條小姐一定喜歡阿晴吧！她那麼漂亮，阿晴一定會被她迷倒吧？不對，阿晴現在不就是已經迷倒了嗎？」

「那是怎麼可能？東條小姐未必就喜歡我啊。」

晴翔答覆得和之前對友哉說的一樣，遙則搖着頭堅決否定。

「不！東條小姐肯定喜歡阿晴！她百分百喜歡你！」

「……你怎麼這麼確定？」

「女孩子的直覺！」

遙理直氣壯地回應，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

「女孩子的直覺……那爲什麼你要我介紹東條小姐給你？」

「當然是爲了看東條小姐是不是阿晴的女朋友的合適人選！」

遙得意洋洋地說着，晴翔苦笑着。

「嗯，等有機會再介紹吧。」

「啊！你這是根本不打算介紹吧！」

「不是，我作爲阿晴的妹妹，理應有責任判斷阿晴的女朋友合不合適！」

「可是你是我朋友的妹妹啊。」

晴翔直言不諱地回擊，遙則認真地看着晴翔，鄭重其事地說：

「我一直都認爲阿晴纔是我的真正哥哥！從小到大，阿晴就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對吧？哥哥，你是不是也覺得阿晴是你的家人？」

「當然！阿晴不僅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友哉胸有成竹地回答，晴翔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

曾經在晴翔的祖父去世時，友哉和遙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一直在他身邊陪伴。他對於這對青梅竹馬的兄妹，心中充滿感激。

「所以，快把東條小姐介紹給我吧！」

但這事和綾香的情況完全不同。如果把綾香和遙見面，可能會引發一系列麻煩。晴翔憑直覺覺得這樣會不太好，所以他只能巧妙地迴避了遙的要求。

「你絕對不打算介紹吧！」

「嗯，我會考慮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