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東條家，再次

「下次絕對不會有……我曾經也是這麼想的。」

在某個豪宅前，晴翔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前幾天，他在赤城兄妹面前斷言不會再被東條家叫去。實際上，他自己也認爲再也不會以家政服務的身份拜訪東條家了。

可此刻，站在東條家豪宅前，種種不安情緒湧上心頭。

（難道是因爲上次的家務做得太糟，想要投訴我……或者是因爲漢堡壞了導致食物中毒……）

各種負面的想法在晴翔的腦海中盤旋。他感到愈發沉重，最終按下了門鈴。

「叮咚——」的聲音之後，短暫的停頓在晴翔的心中顯得格外漫長。

「喂，哪位？」

與他緊張心情截然相反，門鈴裏傳出的聲音卻是陽光明媚的。

「啊，我是家政服務的。」

「哦！我在等你呢！馬上開門，稍等一下！」

晴翔聽到門鈴裏的聲音，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聲聽起來像東條的聲音，但怎麼這麼高亢？難道是東條的媽媽？）

在他心中，東條的形象更多是沉靜而優雅的。上次拜訪時，她給人的感覺是一位靜謐而照顧幼弟的成熟姐姐。

思考間，門「咯吱」一聲打開，出現了一位女性。大概二十多歲，面容極其漂亮，似乎與東條有着相似的氣質，應該是東條的姐姐。

「你就是大槻君吧！快，進來進來！」

「啊，好的，謝謝你。」

被熱情招待的晴翔剛進門，腳下踩上準備好的拖鞋，客廳的門便猛地打開。

「哥哥來了！！」

涼太從走廊盡頭興奮地大喊着，飛奔而來。

「行嗎？可以嗎？」

「可是我和大槻君在學校連話都沒說過……」

「再次感謝您的光臨。」

「沒關係，我沒事。」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打掃了嗎？有什麼事先的要求嗎？」

「哥哥！你做的漢堡太棒了！喫的瞬間汁水都流出來了！超級好喫！！！「

「那麼，我重新介紹一下。這次使用家政服務，感謝您。這是我的工作，大槻。東條閣下要求的服務是3小時的清掃和晚餐的準備，沒錯吧？」

「嗯。上次你打掃房間，做的漢堡是家政服務，我跟父母說了，他們都想見見你。另外涼太也一直說『想喫哥哥做的飯』。」

「打擾了。東條閣下……東條小姐。」

「可是，作爲同班同學的母親，東條小姐對我來說還是客人……」

而涼太則毫不知情，天真地問道：「那麼，今天要做什麼呢？」

「好的，明白了。」

晴翔鞠了一躬後，立刻向窗戶走去，仔細檢查窗玻璃。

「媽媽也喫了哥哥的漢堡吧！很好喫吧！」

「哦，那就藉此機會交個朋友啊？對吧，大槻君？」

突然被問到，晴翔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但考慮到當前的情境，反對的話很可能會引起麻煩，於是猶豫着選擇了贊同。

受到晴翔影響，東條也微微鞠了個躬。看着兩人這樣，鬱恵不由得「啊啦啊啦」地捂住臉。

「太好了！謝謝你，大槻君！」

聽到母親的話，東條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晴翔看着興奮地張開雙臂，努力表達漢堡美味的涼太，不禁忘卻了心中的緊張，露出了微笑。

「非常高興你們對上次的服務感到滿意。這次我會竭盡所能，讓你們滿意。」

「那你就不用這麼客氣地稱呼我了！也不用叫我東條閣下，叫我鬱恵就可以了。」

在晴翔以業務口吻確認後，東條的母親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滿的神情。

「那麼就是想做朋友了吧！對不起啊，大槻君，這個孩子從小就不太老實。」

臉上微微泛紅，晴翔低着頭鞠了一躬。這時，東條走進了客廳。

「啊，大槻君，你來了。歡迎光臨。」

「沒……沒事。」

聽到這段對話，晴翔愣住了。

「等、等一下媽媽！我不是因爲這個才叫大槻君來的！」

「要求……那麼說來，最近窗戶的髒污讓我有點在意，可以請你幫我打掃那邊嗎？」

晴翔雖然內心對東條是姐姐而不是母親的事實感到動搖，但還是努力保持微笑回答。

被母親柔和的口吻提醒，涼太興奮地點頭，拉着晴翔向客廳跑去。晴翔被涼太使勁兒拉着，進入了客廳。

東條母親雙手合十，歪着腦袋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晴翔，晴翔不由得將視線移開。

「……知道了。那，我就叫你，鬱恵小姐。」

「誒!? 啊，好的，嗯……是的。」

「喂喂，涼太。首先要讓大槻君進客廳啊。」

「嗯！哥哥這邊！」

（誒!? 這個人是東條的媽媽!? 哈!? 看起來太年輕了吧!? ）

「涼太君能這麼開心，我真是太高興了。」

「呵呵，涼太真是太依賴你了呢。」

「啊，是的，沒錯。」

一聽到「東條閣下」，晴翔立刻感受到鬱恵的目光，慌忙改口。

晴翔蹲下身，撫摸着涼太的頭。

「媽……我……嗚嗚……」

「啊，好的。拜託了。」

一直在旁邊觀察的東條姐姐，臉上掛着慈祥的微笑。

「是啊，非常好喫呢。」

「誒？綾香不想跟大槻君做朋友嗎？」

「但是……」

「這不是……不是不想……」

東條微微害羞地說，晴翔連忙鞠躬回應。

東條母親就像東條綾香那樣，擁有絕世美麗和成熟魅力的女性，真正可以稱得上美魔女。

「別說這麼冷淡的話，輕鬆點嘛，行嗎？」

「你們都是同班同學吧？幹嘛不更加親密一些？」

晴翔的回答讓鬱恵滿意地點頭，轉頭對女兒說道：「綾香，你一直沒有男朋友吧？大槻君看起來不錯，這是個好機會。」

涼太朝着微笑着的女性揚起笑臉，完全無法想象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我聽綾香說，大槻君是綾香的同班同學？」

面對東條母親的要求，晴翔略顯猶豫。

面對這樣女性的「請求」，正處於青春期的晴翔的心不禁爲之一震。

「嗯，沒錯。」

「對不起啊，大槻君。涼太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忙着問『哥哥什麼時候來』。」

東條滿臉通紅地低下頭，晴翔則「哈哈哈」地笑着暫時將話題轉移到工作上。

「確實有些污垢比較明顯。」

「吧？前幾天的黃沙和雨讓它變成這樣。」

「明白了。那麼我這就開始打掃。」

晴翔從隨身攜帶的物品中拿出窗戶清潔所需的工具，開始擦拭窗戶。大件的清潔工具通常是用這個家裏現有的物品，但擦拭用的抹布等小物件則是自帶的。

這裏有一部分是公司提供的，另外一部分則是晴翔自備的。在告訴奶奶要做家政服務的兼職時，奶奶給了他一些有用的便利工具。

晴翔爲擦窗戶的內側，浸溼了報紙。這時，涼太好奇地問道。

「哥哥？用報紙幹嘛呀？」

「用這個擦窗戶的話，報紙上的墨水能把污垢擦掉哦。」

「哇〜！太厲害了！我也想試試！」

從剛纔開始，涼太一直在晴翔身邊，時不時地問一些問題。

「要試試嗎？那就用這個來擦那邊吧。」

「嗯！」

晴翔把擰乾的報紙遞給涼太，指着他能夠夠到的地方說道。

「對不起啊，大槻君。涼太在這裏添麻煩了。」

在請晴翔幫忙打掃之後，坐在客廳桌子前開電腦工作的鬱恵對他們說。

「不，涼太君幫了我很多忙，非常感謝。」

「對呀，媽媽！我在幫哥哥哦！」

涼太對媽媽說的「添麻煩」這句話，撅起嘴巴反駁。

「多虧了涼太君，我們的窗戶清潔工作纔會這麼快完成。」

「嘿嘿嘿。」

那句無人聽見的小聲呢喃，飽含着母親的慈愛，雖然有些寂寞，但也帶着幸福的感覺。

「綾香你都呆住了，是不是覺得涼太被大槻君搶走了很難過呢？還是……」

東條一邊喊着，一邊快速走出了客廳。

涼太對姐姐的狀況感到困惑，呆呆地看着離開的客廳門。

「哈哈，涼太你還太小了。」

「嗯？……哦，是啊。」

聽到她的高聲，和晴翔一起擦窗戶的涼太疑惑地看着姐姐。

晴翔溫柔地撫摸着涼太的頭，涼太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哎呀哎呀，真像親兄弟一樣呢。對吧，綾香？」

「臉都紅得那麼厲害，真是青春呢〜」

「被大槻君迷住了？」

「我、我沒有紅！我沒有感冒！我纔不想理你！！」

「不是那樣的！絕對不是！！」

「剛纔的姐姐，看起來並沒有很開心啊？」

鬱恵微微一笑，回答道：「姐姐正在享受人生呢。」

「姐姐，怎麼臉那麼紅？感冒了嗎？」

「媽媽，姐姐怎麼了？」

在母親旁邊撐着下巴，呆呆地看着晴翔打掃的東條，突然被問到後回過神來。看到她這樣的樣子，鬱恵露出了笑容。

母親面帶微笑，將目光投向正在努力擦窗戶的晴翔。

東條情不自禁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瞪着母親。

東條拼命否認。

「呃！！媽媽你在說什麼！！」

鬱恵一臉調皮地對女兒說道。

「終於，女兒也迎來了春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