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第一次的顧客

夏天的炎熱即使在傍晚也沒有減弱的跡象，在蟬鳴的喧鬧聲中，大槻晴翔（おおつき はると）拽着沾滿汗水、黏乎乎的制服襯衫胸前，搖晃着走進自家的玄關。

「我回來了～」

隨着回家的問候，他脫掉鞋子，走進屋裏，看到一個人慢慢從走廊的盡頭走來。

「歡迎回來，晴翔。」

「我回來了，奶奶。看這個，回來的時候在超市碰到打折。」

晴翔稍微抬起手中的袋子，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袋子裏裝着他今天的戰利品：絞肉和洋蔥

「絞肉100克118日元，洋蔥五個298日元。」

「哎呀呀，真是人山人海吧？」

奶奶一邊接過袋子，一邊關切地說道。

「我真是意識到主婦們的強大存在。」

爲了獲得便宜的食材而拼命的主婦們，擁有與年輕力壯的高中男孩不相上下的潛力。 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想起在烈日下與主婦們的衝突，晴翔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真是辛苦了。那麼今晚的晚餐就做漢堡吧。」

奶奶提議的晚餐讓晴翔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

「如果能喫到奶奶做的漢堡，我每天都願意和主婦們戰鬥！」

「是嗎？那麼趕緊去洗手漱口吧。」

「好的。」

晴翔答應了奶奶，走向洗手間，認真地洗了手漱了口後，便向和室走去。 和室的牆角擺着供奉的佛壇，上面擺放着三張遺像。

「爸爸，媽媽，還有爺爺，我回來了。從今天開始我就要放暑假了。」

在遺像前，晴翔安靜地說道。

「今年的暑假，我打算去打工。」

聽說他畢業後將與知名品牌簽約，如果現在成爲他的女朋友，未來發達的可能性很高，班上的女生們都興奮地討論過。

晴翔花了一點時間回憶起友哉提到的皆藤前輩。根據他的記憶，皆藤前輩是網球部的王牌，實力甚至可以與職業選手相媲美。

晴翔立即想要結束通話，這時，屏幕那頭傳來了慌張的聲音。

晴翔對友哉的故事稍顯失去興趣，但還是催促他繼續。

「對不起！我不會再開玩笑了！」

倖存下來的晴翔被母方的祖父母收養。

「喂，有什麼事嗎？」

雖然他擺出了學習的姿勢，但此時的他沉浸在晚餐的餘韻中，筆毫無動靜。 他在發呆了一會兒後，終於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認真地對着參考書。

因此，如今的他已經能夠獨立完成大部分事情，具備了進行家政服務打工的技能。

「那麼，休息結束後學校見。」

他打算暫時結束學習，正要去浴室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

而且，這個事件的結局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晚餐喫完後，晴翔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打開了參考書。

爺爺在晴翔升入初中時去世了。

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時因交通事故去世。

在朋友慌張的聲音中，晴翔微微一笑，肘部撐在桌子上。

爲了確保年幼的晴翔將來不至於生活困頓，祖父母在教養上嚴格把控，不讓他過於寵溺。

「嘿！突然想聽你的聲音。」

「沒錯，那個皆藤前輩向東條告白了。」

「等一下！這是開玩笑！我真的有事情要說！」

晴翔想象着咬下去時，濃郁的漢堡汁在口中四濺的情景，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向廚房走去。

他繼續對着遺像說。

晴翔放下合十的手，走向廚房。

「哦，那後來呢？」

「嗯？是友哉嗎？」

然後，他集中精力學習了大約一個小時，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點，把筆放下，伸了個懶腰。

「啊……是網球部的那個人吧？」

雖然他自信自己在奶奶的教導下，烹飪技巧已經大幅提升，但仍然無法與作爲師傅的奶奶的味道相提並論。

確認了屏幕上顯示的「赤城友哉」（あかぎともや），晴翔拿起手機，點擊了屏幕中央的紅色電話圖標。

「嗯～，差不多該去洗澡了。」

——…——…——…——…——…——…——…——…——

爲了儘量接近那種味道，晴翔每天都和奶奶一起在廚房裏，努力偷師她的技巧和感覺。

「我們回去後發生的有趣事件，你肯定也想聽吧？」

「那樣也太過分了吧？剛纔的話有一半還是認真的呢。」

「奶奶做的漢堡簡直是絕品啊。」

「那你一開始就該直接說。突然說這種噁心的話，我耳朵都要被嚇掉了。」

「唉～，奶奶的漢堡實在太美味了……」

「你知道三年級的皆藤前輩嗎？」

祖父讓晴翔去空手道道場，鍛鍊他的身體和精神。

現在，大槻家裏只有晴翔和奶奶兩個人。

祖母則爲了確保晴翔即使獨自一人也能應對生活，徹底教會了他打掃、洗衣和做飯等家務技能。

「那麼，我去幫奶奶忙吧。」

「要是太晚就麻煩了。」

由於奶奶最近腰部不太舒服，浴室的清理工作就成了他的責任。

朋友友哉交際廣泛，學校裏發生的事件和流言蜚語經常會傳到他的耳中。他總是像這樣跟晴翔分享信息。

關於東條綾香的告白。這在他們上學的高中裏是定期發生的事件，沒什麼稀奇。

「是嗎？太噁心了，我要掛電話了。」

「不過我會認真學習的，請放心。而且，我還會定期去道場的，爺爺請別擔心。」

「有趣的事件？發生什麼事了？」

「就一句『我沒興趣』就被幹脆利落地拒絕了。」

「我就知道。」

晴翔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毫不在意地回應。

東條綾香無論被哪個男生告白，都會搖頭拒絕。晴翔對她的印象大致如此。

「雖然這方面還是一如既往，但這次告白的過程可真是驚人。」

「是個精心策劃的情節嗎？」

過去那些向東條綾香挑戰的男生們，都是想盡辦法來贏得她的心。

有的甚至提出過相當新奇的告白，這些都成爲了學校八卦的談資。

「這次的告白更像是大膽的舉動。」

「是在全校學生面前公開告白嗎？」

「最終是那樣。不過在那之前，皆藤前輩先通過校內廣播把東條叫到了操場。」

「哇……」

晴翔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對被校內廣播叫出來告白的東條感到同情。

「而且皆藤前輩的告白不是『請交往』而是『請和我訂婚』。」

「訂婚……皆藤前輩，真是太誇張了吧？」

「是啊，而且他還準備了婚戒。」

「哇……」

晴翔今天第二次震驚。高中生就談訂婚，簡直不可思議，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居然還準備了婚戒，這幾乎是失去理智的舉動。

這究竟是皆藤前輩的思維方式完全崩壞了呢，還是說東條綾香的魅力到讓理智失常的程度？晴翔對此無法判斷。

「被拒絕的皆藤前輩據說在現場呆了半個小時一動不動。」

晴翔嚴肅了表情，儘量保持語調平穩，避免緊張。

對講機裏傳來的聲音說完，晴翔能感到門那邊輕微的動靜。

對於晴翔來說，東條綾香這個女同學在他眼中不過是朋友間偶爾提起的話題，絕不會成爲更重要的存在。

「看來能打動東條的心的只有你了。」

雖然心中有些疑慮，但他還是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雜念。

隨着對朋友的調侃，晴翔結束了通話。

意外地，傳來的聲音是一位年輕女性的聲音。

「呃……東條？」

直到他開始做家務代行服務的兼職。

很快，門「咔噠」一聲打開了，家務代行服務的依賴主出現在他面前。

晴翔一臉無奈地嘀咕着。今天是他第一次做家務代行服務的兼職。

「你好，今天由我來負責家務代行服務，我是大槻……」

在暑假開始之初，晴翔是這麼想的。

友哉立刻發來一隻表情嚴肅的貓敬禮的表情包。

「……是的。」

「能成爲第二個皆藤前輩的只有你！」

「好的，我馬上開門，請稍等。」

當他抬起頭的瞬間，頓時失去了言語，問候的最後變得有些奇怪。

「那可不行！」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確認沒有問題後，微微緊張的手指按下了對講機的按鈕。

晴翔則發回了一個肌肉兔子用上勾拳打擊對手下巴的表情包，隨後站起身去準備洗澡。

爲了平復加速的心跳，晴翔輕輕吐出一口氣，瞥了一眼門旁的表札，上面的名字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所以，我沒有那個可能。而且聽完這種故事之後，我可沒勇氣去跟東條說話。」

晴翔恭敬地低頭打招呼。

「你這人真沒種。不過話說回來，學校開學前也見不到東條，所以還是期待一下開學後的事吧。」

「別抱有奇怪的期待。」

「哇……第一次工作居然是給名流服務……」

在暑假開始的第三天，晴翔站在一座豪宅前。

暑假期間，他開始的家務代行服務短期兼職，第一次工作依賴主，竟然是晴翔所在學校的偶像東條綾香本人。

被校內廣播叫出來還提起訂婚卻被拒絕，光想想都讓晴翔渾身發抖。

「我是家務代行服務的工作人員。」

「這也太正常了。如果我是皆藤前輩，估計會當場換上白袍切腹自盡。」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