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對象的赦罪》 · -步尋冥2032- · 2209 字
望月以近似自行車比賽時被熊追的速度刺過來,雖然有所躲閃但終究晚了半拍,疼痛沿着神經器嚷着危險的訊號,順着那股劇痛看去,鮮血正從左臂滲出,將制服的袖子染成深色。
迫近。
閃過。
然後——
爲了保證持刀的右手完好,只得甩起左臂抵抗着如針雨般襲來的攻擊,血液濺到空中,接着滴落在地板上,彷彿指示着通向地獄的道路。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就算你吼得再大聲我也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去死啦——體溫隨着被砍得像爛抹布的手臂中、不斷噴出的鮮紅而持續降低,而在死亡愈加濃重的陰影逼近之時,內心的某處居然想着這種無聊的事。
這種事實讓我無可控制地想要發笑。
「開什麼玩笑你在藐視我對她的愛嗎我操你媽你給我去死!!!!」
搞砸了。
我把他激怒得更厲害了。
我今天一定會死在這裏吧。
如果瀕死時的腦子能遏制住思維,應該會是件相當幸福的事。偏偏我依然十分清醒,清醒得可以思考蘇聯解體的原因。於是,不甘、遷怒、仇恨、掙扎、自憐……自顧自地一齊冒出來,在意識的尖端稱霸稱王。
被神經紮根的世界,此時只剩下疼痛。化爲顏色的疼痛、結爲薄霧的疼痛。
那傢伙一步一步逼近,而退卻或反擊的力量都已衰亡。
「可以——結束了!!」
鋒芒反着光。
並不耀眼,只是讓人心生惡寒。
我閉上眼睛,癱坐在地,突然——
——「砰!」
*
算了,自己又不是精神病,即便揣測也白費力氣。只要結束……對,結束就好了。不需要再擔心了,只要這一點得以確認,別的東西完全無所謂。若木靠在醫院椅子的椅背上,外面一陣風已經平止,閉上眼,燈光晃了他,他才覺察到時已近深夜。就像動畫片中的人物注意到自己腳下踩空纔會掉下懸崖一般,直至「這麼晚了啊」的事實反芻到他頭腦中,疲憊感才擢住他的身體。
「……」
「這樣啊……」
「是……抱歉。」
「喂,喂,醒醒,若木君。」
這時,另一輛車也駛進了醫院。雖說隔了兩道門,但嘶吼與嚎叫聲仍清晰可辨:
「行了,你可別說了。具體怎麼樣也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爲什麼?」
「走吧。」
「對對,也不一定不會死刑……」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汽車發動,光芒被遠遠地拋在身後,遠光燈就像塞進肛門的肛塞,不能說全無意義,但到底無法消滅整個的黑夜的氣氛。
「嚴格來說,從佐藤君的事之後,他就是重點懷疑對象之一。」
「唔……」
「不要在被害人的面前提這些了。」
「……」
幾名警員把一個年近半百的男子連拖帶拽地弄下了車,架着他衝着醫院正門走去,男子的手被手拷拷着,雙腿仍兀自亂蹬。若木可以說不可能忘記那個人的——企圖置他於死地的望月。
「……嗯」
醫院是很少的,在這個時間還亮着燈的建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其職責就在於此。小鎮就算醫院也難以同東京之類的大都市相提並論,它只是一座低矮的、勉強高出四側屋宇數層的小樓而已。
「嗯,我們一直在找證據。不過,也多虧你母親呢。」
「你問的叫什麼問題啊,怎麼可能不疼?你沒看到他的傷重成什麼樣嗎?」
沒關係的,一切都結束了,紙夜也可以瞑目了。
「啊,啊,是,有勞您了。」
「就現在的情況,他很可能會被認定有精神障礙,連起訴都不見得會……」
不久生活就會迴歸日常吧?又可以和高木他們出去打電動,或者無拘無束地和羽川聊天。夜晚將隨着塵埃落定而重歸於平靜,「死亡」的手也終於可以從每個人的頭頂移走了。
只有這些念頭像嗎啡一樣放鬆着神經,暫且掩蓋住了苦楚
「也是喔。嘛,倒也幸好他還帶着菜刀防身,而且命也大,要不然肯定就跟那些人一樣啦……」
「是他告訴你的?」
他忘了他的左胳膊被纏上了繃帶,習慣性地用它想把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結果痛得他呲牙咧嘴,睡意反倒基本散去了。
*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棒打鴛鴦的混蛋!我們兩個以外還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放開我!!紙夜……啊……星就在那裏,她朝我笑,她是愛我的……放開我!!」
不過,爲什麼愛着紙夜,愛到如此狂熱的望月,會突然殺了她呢?爲了讓她只屬於自己?那樣的話目標已經滿足了,沒有必要繼續殺人的吧?
「好冷——」沒有想到會發生這麼多事,所以對寒氣也全無防備,所幸警察同意把他載回家。於是抱着汗毛立起的胳膊,他坐到了警車後座上。
「我能不能問一件事?」
由於這裏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平和安寧的狀態,像若木這樣的傷情,已是很久不見的。所以處理浪費的時間,要比大家想象的多得多。
「可真險啊。不過,不用擔心了,額……我記得你姓……啊,若木君。醫院馬上就要到了,還疼嗎?」
「啊,唔,好的。」
「這個,關於他,那個……」
「睡覺的話回去再睡吧。」
「……」
「誒?」
「她因爲你離開太久沒回來,所以才報了警。不然的話,恐怕若木君就凶多吉少了吧。」
「好了,到醫院了,快點停車,陪他去處理一下,一會還要正式做個筆錄。」
飄飄然,上下顛倒,四壁向他壓過來,化爲錦衾矇住了他,像女神安臥在宙斯的天鵝絨當中。
「是的,真是近乎瘋子的傢伙。」
「什麼?」
「沒關係的,我已經知道了。他們全都死了,是這樣吧?」
從緊張中緩過神來的望也被疼痛折磨得難以忍受,只是「要是喊出來的話太丟人了」的執拗讓他咬緊牙關而已。
「所以今天才收網嗎?」
「可能不會適用死刑。」
*
「警察是什麼時候開始盯上他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