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夜星的消失

第八章

《無對象的赦罪》 · -步尋冥2032- · 2472 字

*

從體感時間上看,「DOBERU」已經很久沒有登錄了,也沒有興趣去「EDCRINTERDIO」上找些圖片拿來自慰。血腥味在我鼻尖長久地縈繞不去,死亡也懸在頭頂。

所以,縱然被許許多多的想法纏着,除了盯着電腦屏幕卻並不打開什麼網頁以外,並無別的動作。

此方同學現在在哪呢?

老實說,我害怕她,很害怕很害怕。但這種驚悚又讓我覺得她比我更接近另一端。

她死了我就會活下去。

哪怕只是一秒,我的生命可以延長。

不不不,我只是精神太沉重了纔會這麼想,僅僅是此方同學過於神祕才讓我有這種妄想……我不希望讓誰死,絕對不希望。

肚子裏翻江倒海,我跪在垃圾桶前,將媽媽辛苦準備的晚飯全部吐了出來。飯味混合胃酸的氣味衝擊鼻腔,嘔吐物裏還勉強可以分辨出今天晚飯的模樣。

不願坐回電腦椅,也無力爬到牀上,只好直接仰躺到地板上。

由於沒有開燈,外加時間已晚,電腦屏幕如孤舟般的亮光外,漆黑皆如熬煮屍塊的濃燙,低沉地滾動。

突然——

「砰。」

在窗畔傳來的是石子敲擊玻璃的聲音。她來了。我已經習慣她拿「砰」的擊打作爲先驅了。

「砰。」

我沒有感到不安,對於這種背叛了日常的事的出現,本來不應該抱以任何正面的情愫的。

可是——

拉開窗簾,此方同學站在路燈的中央,招着手,示意我下去。

返回屏幕前以視線搜尋現在的時間:11:18,早已過了媽媽和妹妹入眠的時間了。於是我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踏出了大門。

扶住門,以平日十分之一的速度關門。邁着因寒冷而發顫的腿,一步一步靠近被燈火漂白的少女。

然而,少女身上有什麼異常感。

於拉頻死的時節,一個循環雖完整視之仍有一半,以人類所不加考慮的符號秩序亦稱之爲終焉。遠古的、基於本能的於此時節之畏怖經想象之臆造,日本文化以「逢魔之時」加以指稱。

「好的。」

「不,不是。」

(低語)「賤人,給我等着——不僅是你,還有……」

「你來做什麼的?」

「此方同學……」

對啊,她的今夜格外昭章的異常——

平行,敘述之共存之時間線。

「與推論相合。」

「下一個是你。」

「若木,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學校是黑社會老巢嗎?」

「是的。」

延長已經可以證明於不利於主體之安全與生命之完備,雖則使對象的自我意識之完備至可支持自我終結爲上策,但僅就現有條件以推論,則極有必要採取外力以強迫終結。

暗雲,堆集。路燈不足以開闢與恆星相提並論之等階,以心理之方面,表現爲顯著的自殺意念增生。

在讀完一遍後,還沒有打上課鈴,她就把頭抬起來,深呼吸,盯着可以自座位上不用轉頭便覽入大半的同學。

致命傷的未形成以及進行應對的體力儲備的充足,可以得出結論:神經不會於至少就近之節點停止運轉。

侵犯自由的自由稱爲罪責,堅求某種殘餘物以至非殘餘物非非殘餘物之行勁求得其理由以大行其是,主體的獨立性就此消解。

「那麼就快點讀。我不覺得我有替你學習的義務。」

「好了,上課。快回到座位上。」

確實她身上始終都散發着異常的味道,找到尋常的地方纔更不可能。但今夜的此方同學,右某處更加突兀地張揚着自己,在心裏刻下了難以彌平的注意。

*

於是扎着馬尾辮的一之瀨同學站起來,誦讀《山月記》的第一段。

「那麼按上節課說好的,先讀一下課文。一之瀨,由你開始。」

養分,補充完全。

「紙夜……啊,紙夜……請看着吧,這隻母狗很快就會作爲祭品獻上的。啊……啊……嘉獎我吧,我會義無反顧的——給我站住,你這婊子!」

「啊……啊啊,是!」

「你給我去死吧!!!」

國文老師把夾在腋下的書放在講臺上。

齷齪的社會科學誕生了升揚的差誤,並理論化地排除了理論,異化爲羣衆的暴政。

「你知道了嗎?我這幾天的想法。」

對象未持放棄之態度。威脅消除不能。

「防衛失誤。」

儲備具有明顯之必要,出於資本的極盡其所能之誘惑,則需求有爲之滿足者。

她腹部的制服上滲滿了的血跡已然乾涸,變得暗紅。因爲浸上血,那塊的布料也僵硬了。

體力,保存之的決策系正確的,其依據系對自感覺範圍以外的威脅的避免的成功。

望月投擲的一喝讓他猛地打了個激靈,以把椅子撞翻的驚慌起立:

延續,消亡與虛無的供狀。

她深知在說笑的背後承擔着什麼,因爲她自己就是他們中的一員。在紙夜的事情後,爸爸提出要在上下學路上陪着她,被她拒絕了。而佐藤老師出事以後,他又提出這個要求,她默許了。

「敬告。」

越軌的殘虐破壞的是生命,肉體的欲求壓抑摺疊而生髮以變態的神經症般的渴望,於是隨之演變的規範再一次趨向極端。

*

「若木同學……」在狹小的視野裏,望一直在撓着手背。「……在害怕?」

「是!」他憑着記憶找到他應該讀的段落,清脆而利落的朗讀聲把因剛纔的鬧劇而惹起的鬨笑壓了下去。

「推理。」

雖然已經是高中生了,雖然很羞恥,歸根結底還是性命重要。羽川畢竟不是過着那種絕望的生活,對死亡沒什麼渴求。而且,就算有,她也不覺得被變態殺手殺死是很好的歸宿。

「……喂!喂,若木!該你讀課文了!」

「是誰幹的?」

羽川咲在國文課開始前,便開始閱讀今天要講的課文。她對於文學並沒有超出常人的喜好,讀文章只是因爲,預習下節課的內容,是她排解課間無聊的方式而已。

眼見被點到的不是自己的一排,又加上在課前充分預習過,羽川稍稍鬆懈了下來。雖然仍把頭埋在書卷之中,但眼睛已經向各處瞟了。

「那傢伙殺了佐藤老師的理由很充分,但是紙夜……」

以單純地緣構成的集羣因獸性的防衛本能而警惕帶有危險的同族,並使對象無法繼續行動。

「讀課文。」

她一動不動,用一貫的風格回應我。這傢伙出現與消失皆如謎團。有很多想問的東西,卻都堵在嗓子。如果像剛纔的嘔吐一樣把語句傾倒出來就好了,但彷彿是偏偏要與期待作對,從喉嚨爬出的是一句無所謂的話:

「可惡,躲開了啊。」

——「你的肚子……」

到底怎麼了呢?

雖說對話已經開始,視線卻無法輕易擺脫好奇的支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她是否有所察覺呢?反正察覺到也不會有反應——

「我們現在應該幹什麼?」

「是的。」

等等。

然而,上述之推論之根基亦無確切之依靠,故仍無法進行恆公理之確認。

哈?——還沒來得及質疑的短暫空隙後,她依然以平靜而令人顫抖的聲音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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