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決戰 終章 那是一條永無止盡的正義旅途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英雄譚》 · 大森藤野 · 4696 字
藍天之下,百花搖曳。
那並非叢生的野花,更不是經過人工栽培的植物。
而是被供奉在無數墓碑前的慰靈花。
「這樣就好……抱歉啊,貝爾小弟。讓你陪我來這裏獻花。」
位於歐拉麗東南區的「第一公墓」。
被稱爲「冒險者公墓」的廣大公墓一角,朝白色墓碑擺上一朵花的荷米斯緩緩起身。
待在一旁的貝爾既不混亂也不慌張,只是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勇者】、【九魔姬】、【重傑】升上Lv.6,艾絲妹妹記得也是在那時期升上Lv.4的吧。」
在前來這座「第一公墓」的路上,從男神口中聽到的「正邪決戰」。
現在男子穿的是非常高檔的鎧甲。並非初級冒險者穿的,而是高級冒險者會穿戴的那種高品質防具。儘管有長年使用過的痕跡,卻也不是一般市民能隨意買下的貨色。
跟上去的貝爾立刻感到一頭霧水。
男子穿上了「鎧甲」。
肯定是一位與笑臉很匹配,心地善良的少女的「正義」之名。
「……當時琉小姐她的【眷族】也……?」
正是自己在碰上荷米斯,聽着這段「大抗爭」經歷來到這座公墓之前,幫忙一起工作的人類旅行商。
平時嘴裏喊着的「冒險者」這個詞,可曾像此時此刻如此沉重過嗎?
不,是以一尊神的身分,擺出「請求」的態度。
男子看到貝爾的反應,先是苦笑,然後露出略帶寂寞,卻又溫和的表情。
對於沒親眼見過當時景象的貝爾而言,無法輕易回以同情或憐憫。
跟在天上閃爍的那段「星辰記憶」一起──
(終於明白今天歐拉麗爲什麼這麼安靜了……)
那是一個連能否傳達給天上流星都不曉得的微小心願。
不過,其中的確感受得出堅定的「循環不止的正義」。
沒有鳥鳴或枝葉的婆娑聲響,寂靜的旋律主宰了一切。
帶着流轉不息的『正義』。
也是琉仍懷抱迷惘的證據。
在整齊的白色墓碑海中,能看到許多除了貝爾他們以外的人前來。
第18層,「迷宮樂園」。
「再會啦,貝爾。……希望你連同這些傢伙們的份一起,成爲超強的冒險者吧。」
「然後經歷了很多事,在歸還給當事人的【眷族】後……我拼了命賺錢,請他們再賣給我。」
「謝謝你聽從我的任性。」
「……貝爾?」
位於歐拉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咦!?」
「許多冒險者藉由那場大戰,更上一層樓了。」
貝爾面露驚訝,開口問道。
「哈哈,不是不是。」
語調一轉,他微微勾起脣角。
少年剛纔在祈求冥福。
在連名字都沒刻的墓前,獻上跟自己的髮色相同的花。
那三座墓碑就佇立在連道路都稱不上的樹叢與灌木羣深處,誰都不會靠近,甚至不會注意到的森林一角。
從雙臂抱着的花束中依序抽出一朵花,無論自家派系或其他派系,陸續擺到有過交流的人物墓前的同時,荷米斯開口講述起來。
「是啊。雖然我知道連名字和長相都不知道的對象讓你很困擾……可是拜託你,爲他們祈禱吧。」
時至今日,我仍然沒能找出『正義』的答案。
「不只過度遠離公墓,而且該說很破爛……還是該說很隨便呢……」
天神再度邁開步伐,貝爾也跟了上去。
就像靜止的時針朝未來再次動了起來,荷米斯伸手壓住帽沿,仰望上空。
「該不會博艮先生以前當過冒險者?」
「……不過,是我的神友。」
「啊──」
「阿荻,直到那一天到來前,我想在當前的歐拉麗默默守護循環不止的『正義』。」
「咦……!?這是什麼意思?」
也有該說出口的懺悔。
心中有後悔。
「呃,這裏的墳墓是……?感覺位在超奇怪的位置耶……」
炸薯球下次再帶給你啊。
一陣飛越天際,此刻仍然微弱的疾風旋律。
儘管如此,琉依然在夥伴面前說出自己的心願。
貝爾果然沒聽過那個名字。
「『英雄神話』……正義會流轉不息,是嗎?」
荷米斯說完,掉頭往其他方向走去。
「……!」
瞥了墓碑一眼,刻在上面的名字是「莉迪絲•迦維那」。
如今我哪裏都去不成,只能裹足不前。
貝爾一頭霧水。
「……?阿爾霏亞?」
目送舉起手微笑離去的男子,貝爾不知不覺間點了頭。
墓中沒有沉眠的屍身,取而代之的是陪伴她們一路征戰,形同半身的武器所插出的墓碑。
屆時,我一定會去見您。
「是啊。那些孩子們雖在那之後迴歸天界了……但她們創下的『正義成果』終結了黑暗期──我是這麼相信的喔。」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須如此。
接着只見他大大張口,輕輕伸指摸起鎧甲表面。
不只聽到對主神赫斯緹雅和自己那麼好的他以前當過強盜的自白,飽受衝擊之外,也不懂他爲何要在物歸原主後又買回來。
可是,接受了不停循環的信念,自己也必須傳承給其他的人。
就只有這樣。
貝爾並不清楚躺在這片墓碑海中的冒險者們的詳細事蹟。
「很久以前,爲非作歹的我被人逮住了。不過,當時不只被放走,之後還被保護……最終被所謂的『正義』拯救了。」
「貝爾小弟……今天我能碰上你,讓我感受到了『命運』。正因如此,能由你來獻上這兩朵花嗎?」
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後悔。
不過精靈明白,遙遙的旅程還在持續下去。
神所抱着的花束全數消失,一尊神和一個人類的緬懷行告終。
「這點事是沒什麼……所以,最後這一座是?」
關於七年前那場「正義與邪惡的衝突」究竟有多重大的意涵,又替英雄之都帶來什麼樣的轉機。
所以,她向正義之劍與羽翼獻上誓言。
「金盆洗手不幹壞事後,爲了能正正當當活下去,我也經歷不少掙扎……爲了能把『正義』還給那個丫頭。」
(終於明白今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和天空後,確實笑了。
即使聽到的只有故事的一部分,依然壯烈、悲絕且高尚得令貝爾說不出話來。
「那場正邪決戰無疑讓冒險者……讓歐拉麗提升至下一個境界。」
當貝爾聽到這聲像喃喃自語,又像苦笑的嘀咕,顯得不解之際,荷米斯露出正經的表情。
男子笑了。
他笑着這麼說。
「好了,我接下來有點雜事要辦,走吧。」
只見神的背影果斷離開石板整齊鋪列的公墓,朝闊葉樹叢生的雜木林移動。視線在越離越遠的「第一公墓」與神之間來回交錯的貝爾最後只好帶着滿頭的問號跟了上去。
「居、居然說成這樣……」
「阿爾霏亞的意志,也絕非白費工夫呢。」
眼見貝爾愣住了,荷米斯閉起其中一隻眼睛。
荷米斯站起身。
「啊……博艮先生?」
「但我想,至少在下界這段期間,該像這樣感謝他啦。」
看了看少女的墓碑和天空後,確實笑了。
眼前仍然是夥伴的墓。
「何況對方是神,其實沒意義,也沒必要幫他準備這種墓碑啦……」
「沒有啊~他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既愛耍帥,又逞強、自私。」
跟在男神背後的同時,視野緩緩往旁邊觀察。
夥伴們曾希望死後能在此立下墓碑的地點。
不,甚至不知是否真的旁徨。
不然的話,他不可能露出這種表情。
「是啊。我受某個人物所託,得送信給某位女神纔行呢。」
「……不,沒什麼。來吧,這裏是最後了。」
男子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墓碑。
「【猛者】不用多提,【芙蕾雅眷族】的幹部羣也全升上Lv.6了。」
用的是不錯的石碑,也確實呈現墓碑的形態,但也只有這樣了。
「荷米斯神……剛纔您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七年前竟然發生過那麼劇烈的『大抗爭』……」
鐵匠、商人、公會職員和娼婦,或是旅行者。
──不過,假如這也是漫長無止盡的旅程的途中。
整體構造極其簡潔,大概也沒有好好維護,開始長出青苔。
「懷抱着曾跟你們一同憧憬的『未來』──」
「那副鎧甲……是冒險者的吧?」
然後,我會等待你帶來答案。
貝爾訝異望去,「沒什麼喔。」但男神只是隨口敷衍過去。
荷米斯一再抱怨加嘆氣,更誇張地聳了聳肩,一臉嫌麻煩似地把最後那朵花放到墓碑前。
荷米斯說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別的他已經換了一身行頭。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跪地閉眼,如此祈禱的貝爾身上。
荷米斯對着起身的貝爾微笑,彷彿在表達由衷的感謝。
風還在吹拂。
「這副鎧甲是我以前趁冒險者不注意搶過來的。」
彷彿就像不知道七年前發生過的大戰一般,展露着無邊無際的蒼穹。
荷米斯的眼神是貝爾前所未見的真摯。
與此同時,貝爾也理解了,正因爲有那一羣男女冒險者,纔有今日的英雄之都歐拉麗。
「由、由我來?」
現在的我又如何能夠追求正義?
「親愛的正義女神:
沒過多久,抵達的是「三座墳墓」前。
剛纔說有其他事而暫別的他已經換了一身行頭。
一陣飛越天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等待你帶來答案。
逃避着那段七年前的歲月,甚至背對摯友阿荻和寂靜阿爾霏亞留下的話語,度過毫無價值的日子──
現在只須如此。
「不會…………不要緊的。」
聽着剩下的這一座墓被評得一無是處,貝爾不禁臉頰抽搐。
隻身一人,回想起七年前那場「正邪決戰」的琉緩緩露出微笑。
唯一共通的點,就是每個人都沒有說出口,只在心中祈禱和靜思。
那一天,墮入復仇烈焰的我,失去了揹負正義的資格。
在小丑派系洛基眷族的墓碑擺上三朵花的荷米斯細聲嘀咕。
在貝爾他們前來之前,知己和戰友、家人姐姐等其他人肯定早已來過了。在已擺上許多花的墓碑前,男子也放上一朵白花。
儘管他不認識墓碑下埋着的人物。
然而,相信貝爾不會再忘記「正義」與「邪惡」的衝突,以及今日所見的許多人事物吧。
「嗯,這是一尊在阿斯特莉亞離開後,只有我會來獻花,既可憐又不受歡迎的天神。」
「──好的。」
那並非貝爾看慣的表情,而是有點像「暴徒」,稍顯粗魯的笑容。
「咦!?雜事嗎……?」
「……畢竟若是跟其他孩子擺在一起,肯定會被罵嘛。」
從林間深處窺探出去的天空格外湛藍。
「沒錯,又名『死之七日』……直到最後一戰終結爲止,成爲歐拉麗史上最多孩子們喪命的戰爭。」
向正義之劍與羽翼發誓。」
貝爾不清楚他爲何會露出那樣的眼神。或許有什麼很嚴肅的理由。不過,貝爾什麼都沒有多問,接過了兩朵花。
男子先是一笑。
不分種族與職業,分別帶着花束在各自的墓碑前緬懷故人。
整座歐拉麗都在今天替「正邪決戰」這道傷痕哀悼。
但是,他知道這是一位足以讓荷米斯露出前所未見的微笑的眷族。
「…………我知道了。」
貝爾睜大了雙眼。
看了男子博艮的笑容,他浮現了這種念頭。
可是,接受了不停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覺位在超奇怪的位置耶……」
「……結束了。」
當抱着的花束少到差不多之際。
我仍然旁徨不定。
「剛纔那些故事的後續……戰後並非只留下了悽慘的爪痕,也確實有持續傳承下去的信念。不說別的,正像貝爾小弟你剛纔受到的託付。」
貝爾果然對此感到相當好奇。
這時,貝爾發現熟悉的面孔,停下腳步。
「……是啊。」
「我不是說過嗎?在遇見你之前,我去見了一位高潔的精靈。」
上面刻的是少女的名字。
假如我能從此處再度邁出步伐,尋找出『正義』的答案的話。
冒險者、衆神、民衆。
貝爾畢竟是活躍的高級冒險者,自然看得出來。
如今我哪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珍重的對象嗎?」
「……是您很珍重的對象嗎?」
邁出步伐的荷米斯的背影,就像在堅定地告訴無言以對的貝爾,這一切都是事實。
願你們安息。
聽見低語聲響起,結果發現來自站在身後,面帶微笑的荷米斯。
那也是一種「沉重」。
不要拋棄一切的後悔與悲傷,繼續旅程吧。
不過,身爲一名生活在當今歐拉麗的冒險者,他總感覺此刻必須默禱。
回想着誠摯寫下,託付給旅人之神的信件內容,琉緩緩睜開雙眼。
「……亞莉榭、大家,可以的話,我希望有一天能再度踏上旅程。」
唯獨寂靜的殘渣充斥着整片森林,好一陣子後──微風徐徐拂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