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和班上最討厭的女生結婚了》 · 天乃聖樹 · 1.9萬 字
第三章『知りたい』
「想知道」
廚房充滿了早晨現摘檸檬般的陽光。
剛起牀的才人從走廊探頭,看到今天也全副武裝的朱音在做早餐。
和基本上很散漫的才人不同,朱音的頭髮總是梳理整齊。連在自己家裏也毫不鬆懈,很有她一板一眼的風格。
朱音將平底鍋裏的歐姆蛋移到盤子上,用豌豆和水果西紅柿裝飾之後,大概是覺得成果不錯,她輕輕握拳叫好。朱音不管做什麼事總是全力以赴。
繼續偷偷觀察的話可能會被罵,於是才人走進廚房。他努力忘記昨天尷尬的氣氛,若無其事地搭話。
「……早安。」
才人安撫着鬧脾氣的朱音,只拿了牛肉一公斤的包裝前往收銀臺。
「需要幫忙嗎?」「咦,這、這個嘛,那可以幫我拿湯用的杯子嗎?
「只是業務用超市,賣的是麪粉之類的。」「不是那種粉吧!而且要說出暗號也太奇怪了!」
「是因爲沒錢……?」
「和朱音好好相處。」
才人提議道,朱音興奮地回答:
才人確實活着、思考、感受。就算父母不希望,朱音也希望他能活下來。這個信息有確實傳達給才人嗎?
「可是她會在哥哥的便當上畫愛心。」
朱音臉色發青。
「這樣太難爲情了,饒了我吧。」
原來如此……因爲才人不普通……
要表明自己的愛意,難度還太高,但至少要讓朱音知道他沒有惡意。就算會害羞也得說出口。
才人自認表現得很普通,但或許在別人眼中看來很了不起。他原本就因爲個性喫虧,至少要靠言語好好傳達纔行。
「什……」
「你只是在享受飆車吧!是說衝突!?你到底過着什麼樣的人生啊!」
「這我知道。」
朱音害羞地別開目光。
「是真的!只要我有心,現在也能定居下來!」
「正確來說,我認爲你是危害大小姐的害蟲。」
有個緊急時刻可以避難的地方,從小到大不知道給了他多大的心靈救贖。儘管對外人很嚴格,但麗子對親人充滿了愛。
姑姑麗子、姑丈米海爾、絲青和才人四人圍着豪華的餐桌。
朱音不甘心地咬着嘴脣。
知道朱音的心情。
雖然完全聽不懂,但才人肯定是在害羞,而且害羞的原因是朱音。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一定不是壞事。
「哼哼,你對這種事很沒轍呢。」
「我的記憶不會劣化,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才人提議之前出門時想到,卻被絲青批評「你根本不懂朱音」的地點。
宛如機器人般冰冷的雙眼,毫不留情地盯着朱音。
「勝者可以得到小青的額頭吻作爲副獎。」
「活着不就好了嗎?你太誇張了。」
朱音後退半步。
「哦、哦哦?怎麼了,突然發出像龍一樣的咆哮。你終於要變成龍了嗎……?」
「我纔不小氣。」
「拍照的意義也是朱音教我的。」
「接送各位的工作就交給我吧。機會難得,要不要去公主購物廣場逛逛呢?」
絲青疑惑地歪頭。
第一次體會到比才人佔上風的感覺,讓朱音的腳步變得輕快。雖然成績還沒贏過,但這個方向應該行得通。
「沒想到你這麼喜歡業務用超市……」
「可是……只喫紅姜的話,營養會不均衡……」
「棄權!棄————————權!」
「我覺得差不多該買食材了!還有衛生紙、洗髮精之類的,好像也快用完了!」
「哥哥的內褲釋放出的能量炮,一瞬間就能蒸發行星。」
對話無法持續下去。
「謝謝。」
「我以前不懂家是什麼。睡覺的地方、喫飯的地方,只是有點冷又令人厭惡的建築物。不過……」
「沒有企圖,這是我的真心話。」
「在你滿足之前,我是不會讓你睡的哦?」
「我當然知道,因爲你很怕雲霄飛車和摩天輪。去遊樂園的時候,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啊……?雲霄飛車……?」
才人從餐具櫃拿出兩個陶杯,遞給朱音。
「她是傭人,傭人在主人喫完飯之前不能喫。」
「搭飛機也回不來吧!」
脈搏劇烈跳動。最近他的心已經夠亂了,對方還做出這麼可愛的事,讓他更加混亂。這是陷阱!朱音的陷阱!我正遭受精神攻擊!就算長得可愛,那傢伙也是惡魔!
真帆興奮地跳了起來。
今天的早餐是歐姆蛋、花椰菜湯、醃蝦、培根蛋黃意大利麪。
這不是局外人該插嘴的事。
以前和我們起過沖突的隊伍找我比賽!」
被麗子這麼一說,才人沉默不語。
「哎呀,是嗎?真可惜。」
湯裏放了骰子牛排,感覺得到她想讓喜歡肉的才人從早上就享受美食的貼心。花椰菜的甜味融入了香氣四溢的湯裏。
「一點也不奸詐。這是我的祕傳二刀流……不,是二臉盆流。」
「欸,偶爾也讓留衣一起喫飯吧?」
才人把五千片海苔放回架上。
雖然才人之前就覺得她不是正經人,但果然還是個危險人物。他再次提高警戒。爲什麼這種女僕會被錄用爲絲青的近侍?越來越令人費解了。
才人調侃地問道。
才人正要反駁,留衣卻以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他隨便獲得獎勵後,關閉了遊戲。看向畫面的時鐘,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雖然有告訴朱音要在絲青家喫晚餐,但太晚回去的話她可能會生氣。
才人搖了搖頭。
「很難嗎?」
留衣一直在近距離注視着絲青,可以察覺主人細微的感情變化。就算其他人無法理解絲青,留衣也明白。
朱音畏縮了。
絲青點頭。
這個惡毒女僕的殺意纔剛得到證明。
「殺了小白臉吧。」
真帆纏着才人撒嬌。
才人感覺全身都要變成粉紅色了。
朱音下定決心,抓住才人的手。「怎、怎麼了?」
「好、好啊。」
才人推着推車,朱音提着購物籃,兩人走進店內。
「白蘿蔔、胡蘿蔔、捲心菜、絞肉、雞蛋、沙拉油、金槍魚罐頭,還有蒟蒻沒有了。」
「不,我已經累了……」
朱音食指互碰說道:
「不要玩鬧殺人啊!」
「比起這個,家裏還好嗎?反正一定又在吵架了吧?」
這是貴族俯視鬥技場的感想。
沮喪的才人看起來有點像狗,朱音不禁笑了出來。
「不,我對您沒有任何感情。只是覺得必須除去阻礙大小姐的絆腳石而已。」「我纔不是絆腳石……!」
這些菜色。
「你剛纔明明說沒有殺意!」「爲了大小姐,我願意毀滅萬物。啊啊,大小姐的吻……額頭吻……親親親親。」
才人滿臉通紅。
「爲什麼……你會知道?」
留衣搖晃雙臂,緩緩逼近。她的上臂二頭肌明顯變大,露出獠牙的嘴巴發出兇惡的低吼聲。
「這、這樣啊……抱歉。」
「朱音你們要去逛街嗎?我也想去!」
「這跟處男沒關係吧!?」
「才人少爺從以前就一直思念着某個人哦。」
「哥哥不願意一起跑嗎?」
才人嘆了口氣。
「不要用食物拷問啦!」
「好好說清楚啊!爲什麼不會忘記我!?欸,欸!快告訴我!」
才人正想拒絕。
無可奈何地用目光追尋,這就是本能。」
才人的價值觀逐漸崩壞。
回過神來已經天亮,朱音把荷包蛋放在平底鍋上端到寢室。才人立刻清醒,多虧他對荷包蛋拷問的恐懼。
「你才危險!是說你怎麼會有那把電擊槍!」
「那個……初戀對象是誰?是我認識的人嗎?」
才人太過堅定的覺悟讓朱音困惑不已。
「這、這個嘛……比如說……」
所以才人和朱音不會真正結合,留衣的言外之意是如此安慰絲青。
「有、有啊……」
「那個……假設有個傢伙做了許多大膽的事,想觀察我的反應。這種人對我……是怎麼想的?」
「嗯、嗯。」
「就是這樣的活動。別擔心。」
「藉口?」
雖然用字遣詞很客氣,聲音卻透露出敵意。
剛纔還像個母親般勸誡才人的絲青,現在露出與年齡相符的寂寞表情。
「哥哥這個壞蛋……居然在想這種事……」留衣和絲青扭動身體,刻意模仿類的動作。不管是容貌還是氣質,這兩個人真的像極了姐妹。
「我也要我也要!」
「我則是喜歡被大小姐玩弄。」
留衣站在餐廳角落待命,負責服務。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的她面無表情地站着不動,看起來就像假人一樣。
才人說到一半,化爲鬼神的留衣揮下爪子。
「我是……無所謂啦。」
「剛纔有讓你心跳加速嗎?」
「這不是逛街,只是買東西而已。」
「我會妥善處理……」在糖果般甜蜜的氣氛中,兩人開始單獨的讀書會。
「你平常不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嗎?」
「隔閡啊……」
絲青挺起胸膛,但她的外表怎麼看都是小學生。就算踮起腳尖挺直身體,這點也不會改變。
才人正要回收泡泡,留衣的洗臉盆便高速旋轉着襲來。
堤防上有個小男孩在釣魚。小男孩以危險的動作轉動捲線器,疑似父親的男性則拿着相機拍照。
「我、我怎麼可能會怕!我可是有一半的人生都在隧道里度過!」
午休時間,朱音從四樓走廊往下看,發現才人在中庭的長椅上看書。
就算害羞,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很好喫耶。」
到了數學小考的時間,答案卷在教室裏發了下來。
感受到他誠摯的感謝。
「謝謝……」
才人坐在絲青的椅子上問道。
「既然她想看哥哥的反應,那就讓她看吧。」
「這不是丟臉,而是國寶級的逸品。哥哥應該對內褲更有自信。」
「沒用是什麼意思!不要因爲贏了一次考試就得意忘形!?下次我會讓你見識真正的考試是什麼!」
就像讀書會之前才人做的那樣,必須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情,否則什麼都不會開始。才人說他尊敬朱音,這句話不知讓朱音有多開心。
「嗄?不不不,怎麼可能啊!?」
朱音正要接過杯子的手,碰到了才人的手。
「啊,先回收今天的每日任務吧……」
「這是僞造經歷吧!」
「不,問題不在於記不記得發生過的事。拍照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
「那個……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
「你們彼此都能接受就好……」
「我、我……」
絲青流着口水,留衣則用手帕按着眼角大哭。這對主從的步調讓才人難以跟上。
「很、很多地方……」「很多地方是什麼地方?說清楚一點!」
墨鏡男將優惠券交給才人,拍了拍他的背,讓他通過大門。
兩人幾乎不曾一起上學。以前有一次睡過頭差點遲到,不小心一起上學,但那終究是意外。然而這次是故意的,而且還是朱音主動提議。
「你是認真的啊……」
才人支支吾吾,脖子都紅了。
「多下點工夫,增加變化應該可以吧……紅姜飯、紅姜炒蔬菜、紅姜歐姆蛋、紅姜鍋……?」
「嗚……!」
路邊有個戴着兜帽的男子蹲在地上,正在大口灌着一升瓶的酒。還有個老人抱着瓦斯桶大哭。〔治安!〕
「炸牛肉是什麼鬼!到底是牛還是豬,說清楚啊!」
「要是待在那邊覺得不自在,隨時都可以來我們家住哦。因爲才人應該待的是這個家。」
而且才人把朱音當成異性看待,爲此感到心動,這表示……朱音或許也有希望。說不定、說不定,他們其實是兩情相悅!?
好開心,總之就是開心。
「才人少爺產生的有毒物質跑進喉嚨了。」
自己能幫上忙固然令人高興,但朱音也擔心自己這樣真的好嗎?如果是其他女生,是不是能做得更好?
絲青招手,留衣在桌子前跪下。絲青撥開留衣的瀏海,嘴脣碰觸她形狀姣好的額頭。
這只是藉口,其實她只是想和才人約會。不過朱音沒有勇氣邀才人約會,才人也不可能想和她約會。
「咦?你平常都是錯開時間上學吧。」
和平時像國王一樣的他不同,好可愛的人。
「……嗯。」「你用培根蛋黃意大利麪的醬汁嗎?」
「這我也知道。」
「……咳咳。咳咳咳咳咳。我的人生非常普通。」
留衣握拳放在嘴邊,一臉認真地思索。
身爲哥哥的才人摸了摸絲青的頭。即使同爲北條家,新世代的認知也不同,舊習等才人成爲當家之後再改變就好。
大家都這麼期待,朱音不能任性。只要她忍耐一下,大家就能度過快樂的時光。
「快恢復理智!」
「我不知道名字,但可以確定不是朱音小姐。因爲您是清純可愛又高貴的千金小姐。身爲北條家下任當家的您,和我們這些庶民是不同世界的人。」
「呼啊啊啊啊啊……大小姐的嘴脣碰到了我的身體……」留衣陶醉地顫抖,睜大的雙眼沒有對焦,水潤的嘴脣流下一絲口水。
「嗚……」要瞞過絲青的眼睛極爲困難。她從小就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接着她趴在筆記本上,默默地用自動筆書寫。
「這個吐司我第一次喫到。」
「今天晚餐讓我來做吧?平常都是你在煮。」
快被這股令人窒息的氣氛壓垮的才人開口說道:
「說出暗號。」
朱音在堆積如山的捲心菜中拼命挑選最大的一顆。這麼說來,兩人第一次來這間超市時,朱音也拼命比較着醬油的價格。
「這就是社會!」
天龍灌輸給才人的帝王學鐵則,就是在商場上不能讓人掌握自己的真正意圖和慾望。
沒想到才人會懂的朱音,就這樣驚訝地被他帶走。後方傳來真帆和陽鞠的聲音,但幾乎沒傳進耳裏。
自己總是像這樣壓抑真正的願望,纔會無法前進。和才人的關係沒有縮短,也無法傳達自己的心意。
「是、是嗎?」
她覺得我很噁心嗎?才人如坐鍼氈,感覺快燃燒殆盡了。
「……因爲我想看到你露出笑容。」
「才人少爺好像是透過當家大人認識對方的。木頭人般的才人少爺和那位女性初次見面就意氣相投,迷上了對方。過了好幾年,才人少爺依然在尋找初戀對象。」
「我不會找藉口,你儘管炫耀吧。我知道……接下來我會被當成狗對待。」
光是這樣,朱音就覺得世界充滿了光芒。才人的熱度從手掌流入,融化了朱音的胸口。
結完帳的兩人順着地板上的標示,從正面玄關走出業務用超市。看來他們進來的地方是後門。
「原來你還留有一點理性啊……」
留衣以食指抵住朱音的嘴脣,宛如地獄惡鬼般低語。比刀刃更冰冷的雙眼,甚至沒有映出朱音的身影。
絲青是否理解了留衣的意圖呢?
他們選擇偏離上學路線的路,所以沒有其他學生的身影,也沒有學生躲在草叢裏跟蹤。
「筆記本要怎麼轉生成人類啊?」
「有關係。處男不管做什麼都不行,這就是世界的真相。」
陽鞠和真帆眼神閃閃發光,絲青已經在用手機調查購物中心的餐廳,留衣則是用手指轉着車鑰匙。
「恭喜,冠軍是這邊。」
朱音紅着臉轉頭看向才人。
才人拼命說服自己這是陰謀論,用自動筆的尖端連打手背,對抗魅惑攻擊。
坐在旁邊的絲青大口吃着牛排,豎起大拇指。
「要先加熱過再喫。」
朱音問道,才人把答案卷拿給她看。
當時兩人之間的規矩還沒決定好,朱音精心製作的料理被說成這樣,讓她覺得被瞧不起而無法原諒。『對我來說「普通」就是讚美。奢侈的料理有爺爺和麗子姑姑會做給我喫,方便麪在老家就能喫到了。不過……當時我第一次喫到精心製作的「普通家庭料理」。』
朱音拼命與衝動搏鬥,卻無法抵抗本能,碰觸了才人的手。
「等等!我也要去!」
「今晚我會做你愛喫的菜,要早點回來哦。」
「這個嘛……燉鯉魚之類的?」
「我……從來沒有瞧不起你。」
朱音從椅子上跳下來,衝到才人身邊。她雙手握拳放在胸前,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才人。
朱音露出無畏的微笑,那明顯是世界末日的表情。這名少女應該能在末日之後的世界堅強地活下去吧。
才人搖晃朱音的肩膀,但她的眼睛不斷打轉,沒有恢復的跡象。她很快就從才人手中掙脫,跑到其他貨架去了。完全是小跳步。
「喂,住手,你想做什麼?」
才人打算先出門。
才人聳了聳肩。
「什……!你誇我有什麼企圖!?」
「散步啊……去平常的店有點沒意思,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這已經超越內褲的領域了吧!」
〔本能「本能……?」絲青平靜地說道:
「不……這樣很危險吧。連對方的目的都搞不清楚,怎麼能亮出手牌呢?這樣會被抓住弱點啊。」
「是是是,你就儘管嘴硬吧。」
「不是這個意思,應該說我想和你站在同一條線上。」
「這樣你就再也不會忘記我了!畢竟我是史上第一個讓你敗北的人類嘛!」
「比起成績,你身上有更多值得尊敬的地方。」
這就是留衣的本能。「……我會想辦法的。」
「畢竟你工作了一整天。」
「哎呀,會用到哦。從明天開始,才人三餐都要喫紅姜。」
留衣雙手抓着臉盆,化爲疾風在牀鋪上奔馳。一次可以回收兩倍的泡泡。
留衣把臉湊近朱音。
朱音的臉頰逐漸泛紅。
老師擔心地問道,不過他確實瘋了。
「筆記本努力什麼啊?」
「我要變成醬油!?這是什麼原理!?」「只要讓才人每天喝一升……就能消耗掉了吧……」
「一下下就好,我想跟你一起走……不行嗎?」
留衣舉起手。
「怎麼可能沒有。」
「既然有這麼普通的道路,一開始就走這邊啊!」
「回憶不留在照片裏就會消失。要是全部遺忘,感覺就像活着沒有意義一樣。」
走下比水面低的坡道後,進入狹窄的隧道。
他一瞬間起了疑心,但氣氛並非如此。才人感覺心裏癢癢的,要是不繃緊神經,臉頰就會忍不住放鬆。
「明天有數學小考。」她冷淡地回應。
才人露出苦笑。
朱音抱起裝着深黑色液體的罐子。
「看留衣拼命跑來跑去很好玩,超越了人體的極限。」
「不懂!你什麼都不懂!你真的很沒用!」
才人按着胸口別開目光。
「……」才人默默回握朱音的手。
「肩膀上還要放剛烤好的羊角麪包!」
絲青用食指抵着嘴脣說道:
才人和朱音並肩走在小巷裏。
「才人少爺有個初戀對象。因爲他是處男,所以到現在還對那個人念念不忘,無法忘懷。」
留衣用主人聽不見的聲音,像詛咒般低語。
「我纔不饒!我要讓你跪坐,然後把剛煎好的荷包蛋放在你膝蓋上逼問!」
留衣無法否定。
「那是……那也是我性質的一部分。」
才人反射性地護住腎臟。不管怎麼想,這名少女的目標都是才人的腎臟。
「不會辛苦,我可是家庭料理大師。你閉上嘴等我餵食就好。」
這名少女一旦失控,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非常危險。才人抓住朱音的袖子以防萬一。
剛纔尷尬的氣氛到哪去了?朱音的眼神閃閃發光,全身散發出「快說快說」的氣場,蹦蹦跳跳地逼近才人。朱音的瀏海擦過才人的臉,讓他覺得好癢,於是投降了。
朱音嘆了口氣。「算了,下次我會走這條路。還需要手推車呢。」
「我是無所謂,朱音呢?」
「不,最近吵架的次數少了很多。」
才人一臉武士要切腹的表情。
才人立刻獻上洗臉盆。
接着沉默的朱音纖細的肩膀顫抖着。
「………………」
「好奸詐,我也想買才人同學!」
「與她無關。人類之間有階級之分,北條家重視的是血統和才能。那孩子只有開車程度的才能,不配擁有北條之名。」麗子冷淡地宣告。
不只是麗子小姐,你也討厭我嗎……?」
絲青以人類辦不到的肺活量吸氣,吹出大量的泡泡。室內被彩虹色的泡泡淹沒,呈現彈幕遊戲般的景象。
絲青把手上的橡實塞到才人手裏。「不需要,我又不是要錢。」
朱音發出尖叫,縮回了手。杯子掉到地上,才人迅速接住。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了早晨的慘劇。
「我纔沒有產生毒氣!」
「那、那麼……你願意教我嗎?」
即使才人開口呼喚,朱音也沒有回頭。
「是啊!錯就錯在那個問題幼稚又容易讓人誤判的老師!沒資格當老師!下次換我出題!」
「我們不是活在同一個世界嗎?都是地球啊。」
才人早早喫完早餐,做好上學的準備。
「……要不要我教你功課?」
「證據就是,才人少爺現在依然珍惜地保管着對方借給他的手帕。您回家之後可以確認一下……?」
朱音抓住才人的袖子,把他拉到桌子前面。她坐到椅子上,雙手撐在大腿之間,抬頭盯着才人。
才人低聲對守衛說道。
「好主意!現在還來得及訂機票嗎?」
她沉穩的語氣毫無抵抗地滲入才人的內心。絲青,這個妹妹真的在爲才人的幸福着想。
「難度又提高了!我不是廚師,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哦!?你懂吧!?」
「暗號是……『利維坦』。」
她縮起身子,緊貼着才人,肩膀幾乎要碰到才人。平常強勢的她如此依賴自己,感覺還不壞。
留衣拿出手槍。
兩人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邊跑邊喊消耗了大量體力。朱音傻眼地心想,才人還是老樣子。他不懂少女心,雖然才人關心害怕摩天輪的朱音,讓她有點開心。
這以從小照顧他的姑姑來說,未免太可怕了。爲了死守社會生命,才人只好前往吸血鬼宅邸。
「嗄?你在瞧不起我嗎?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很有趣嗎?」
「原來如此……我想和你活在同一個世界。」
迴旋刀刃的風壓十分驚人,才人的手差點被切斷,他抱着自己的洗臉盆往後跳,絲青的布偶收藏幫忙吸收了衝擊。
才人看着朱音認真的側臉,低聲說道:
「振作點!這樣會造成嚴重的食物浪費!節儉的朱音到哪去了!?」「可是很划算……錯過今天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遇到……」
然而他感受到視線,停下了手。
朱音開心地拉着才人的袖子。
才人問道,大家的視線集中在朱音身上。
「太遠了!這已經不是去其他地方逛逛的等級了吧!」
「小青希望哥哥也一起跑。」
才人立刻轉過頭來,速度快到讓人擔心他的脖子會不會扭到。
「不會,是我沒有好好接下。真的很對不起。」
感覺他好像想說什麼重要的事,卻在途中打住。
「總覺得你是在敷衍我……」朱音鼓起臉頰。
朱音感覺腳底下的地面在搖晃。
她不想再聽下去,卻又忍不住想知道。
她依然是個可怕的少女,但也是才人喜歡上的少女。
尤其對一起長大的才人更是瞭若指掌。
「是新開的購物中心對吧!我一直很想去看看!」
「失禮了,是小青變得像野獸一樣。」
留衣過於直接又過於自然地說道。
「我要被醬油殺了……!?」
所以她想至少在學業上贏過才人,將自己刻在他的心中。然而才人根本不接受她的挑戰,讓她感到焦躁。無論如何都要打倒才人,讓他嚐嚐自己曾經嘗過的悔恨滋味。
「因爲我很認真啊。」
朱音感覺身體深處癢癢的,有種想撲向才人的衝動。不過這裏是學校,當然也不能在自己家這麼做。
「鯉魚的味道都一樣吧。」
朱音筆直地指着才人。
「要多少?」
朱音逼近才人。
其中一名男子站在才人他們面前,提出要求。
「你第一次親手做菜給我喫的時候,我說『普通』,結果你生氣了對吧。」
朱音抱住裝有面粉的巨大袋子,就像小孩子抱着熊布偶一樣。「還有面包粉!麪包粉五十公斤!」
果然還是得好好傳達纔行。
「太、便宜、了吧!」
「咦~這樣太無聊了啦~人家也會搬很多東西,可以吧?」
「姐姐?」
不知爲何,朱音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我跟朱音說今天要回去。」
「真方便,你前世是筆記本嗎?」
「可是你咳嗽咳得很厲害耶……」
「我知道啦,哥哥。我買下了哥哥!」
因爲她自己最清楚這個本能。與其侍奉絲青以外的人爲主人——
「人生諮詢?那就交給人生經驗豐富的我吧。」
「我……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嗎?」
才人一臉尷尬,用手掌遮住紅通通的臉。
「我是很高興你信任我啦!」
「纔沒有……」
朱音抱着書包走在才人身旁。像這樣並肩而行,才人再次體會到她身材嬌小。
天空晴朗無雲,附近庭院的樹木開出了花,散發出甜美的香氣。通勤途中的上班族騎着自行車,按響車鈴通過早晨的住宅區。
「想看哥哥反應的人,是朱音?」
以凝視遙遠宇宙的空洞雙眸。
「哇啊……」
「我不覺得那個愛裝模作樣的處男,會坦率地回應你。」
「那你爲什麼臉紅啊!?」
「不是沒錢。父母不在家的那三天,桌上會放着一千圓。」
朱音擔心地問道。在那之後她又做了好幾本相簿送給才人。
「叫我血腥魔法師。」
「哥哥的內褲是吾之一族的象徵。在半人馬座α星着陸時,要用這件內褲證明領土。」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的確是因爲才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所以想打倒他,但這不是全部的動機。實際贏過他之後才知道,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朱音嗤之以鼻,離開現場。要是講太久,自己心跳加速的事就會被發現。
「一千圓夠用三天!?」
「……我知道了。」
「因爲我一直在絲青小姐身邊看着才人少爺。不過這個情報是絲青小姐告訴我的。」
朱音抱着麪包粉的袋子轉圈。
「你有什麼想喫的嗎?只要你說出來,我什麼都會做。」
就算害羞,也必須一點一點傳達出真心話。
絲青像松鼠一樣啃着橡實。
胸口好痛,彷彿被刀子刺中一樣。
「我最多出五億,這是訂金。」
「附近有間業務用超市……要不要去看看?」
「是、是啊。」
醃漬蝦仁用帶有蘋果香氣的醋調味,爽脆的洋蔥絲灑上黑胡椒增添刺激感。大隻的蝦子煮成淡桃紅色,咬下去的彈力令人安心。
朱音拼命解釋。
才人回過頭。
「如果您住下來,我可以幫您洗背哦?」
「你怕了嗎?」
「咦……這是什麼意思……」
「朱音?」
「把危險人物電暈,安全通過這裏!」
才人向後仰避開攻擊。留衣的拳頭刺進地毯,產生劇烈震動與強風。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劇烈搖晃,發出金屬碰撞聲。
「老是想着手牌、弱點之類的,所以纔會不順利。哥哥應該更像野獸一點。」
「對!其實……我是想和你一起散步!就我們兩個!」
才人一臉得意地眨了眨眼,但眨眼的動作不太標準。
「我說要教你功課,是因爲不希望你勉強自己。要是你又病倒就糟了。我……那個……」
她意外坦率的回答,讓才人胸口一緊。
朱音有意願是好事,但難度拉得太高,才人也很困擾。她失望時的落差太可怕了。
「什麼啊,聽起來好有趣!我要去我要去!快點帶我去!」
「誰有自信啊!」
才人似乎也一樣困惑。
這就是留衣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反應的人,大概只有朱音了。
陽鞠也很有興趣。
才人轉向朱音。
畢竟是絲青,八成是輸給食慾,用兩文錢的價格賣掉了。性能和價格完全不相符。
「那個……我出來買東西是藉口。」
「咦……?
「我的形象也太差了吧……」
麗子之前就一直催他來喫晚餐,但才人一直拖延,最後收到一封威脅信,上面寫着「不快點來的話,我就把才人小時候洗澡的照片送給所有相關人士」。
「醬油二十升三百圓?好便宜!」
不過笨拙也有笨拙的做法,只能直接把話說出來。就算會變成打躲避球,也比一直抱着球不放來得好。
衆人立刻包圍了才人和朱音。
「請不要誤會,才人少爺絕對沒有對您抱持好感。」
朱音就像找到玩具賣場的小孩一樣,衝向貨架抱起袋子。
由於業務用超市的生鮮食品不多,今天他們決定去平常的超市買食材回家。
「這樣對你太有利了!卑鄙!」
「可是……萬一同居的事曝光,又會變得很麻煩。」
「我不是要借錢。」
或許是因爲和朱音兩人共度的時間太過濃密,感覺就像至今爲止的人生一樣漫長。
兩人別開視線,走出學校。
「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爲了讓我屈服,支配我的生活,纔想在成績上贏過我嗎?你應該是這種人吧……」
絲青踮起腳尖,拍了拍才人的頭。她的身材明明遠比才人嬌小,態度卻像是大人在哄嬰兒一樣。
「看吧,那孩子至少還明白自己的身份。才人,你也該有點身爲北條家一員的自覺了。支配者與被支配者,生存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留衣雙手拎起女僕裝的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他不知道帶朱音來這裏是正確答案還是錯誤答案。
「咦?業務用超市?這附近有嗎?我都不知道。」
「我用地圖APP查過,走的是離學校最近的路線。」「我不想走通往死亡的最短路線啦!」
「總、總覺得……這裏治安很差呢……」朱音緊抱着書包。
從蔬菜賣場傳來活潑的叫賣音樂,是重複播放相同旋律、讓人印象深刻的一首曲子。
「不能錯過美食。」
絲青問道。才人思索了一下。
對才人來說,不管是北條家還是什麼,人類就是人類,只是單純的碳基生命體。不過北條家的大人們在這方面很頑固,或許是傳統特權階級的自尊心使然吧。
朱音因緊張而顫抖,無法好好發出聲音。她只能緊握着才人的手,噙着淚水仰望對方。
「哎呀,可以哦。因爲才人接下來要變成醬油。」
「不行,我要煮。」
不知何時失蹤的道具高高飄揚。
被這麼一說,朱音就會生氣。
絲青不在,大概是被女生粉絲們帶走了。才人和絲青經常兩人獨處,現在正是好機會。朱音衝下樓梯來到中庭,她壓低腳步聲,從才人背後悄悄地靠近。朱音把手放在才人肩上,在他耳邊低語:
「當然。家裏還有空房間,就塞滿食材吧。」
「……這樣好玩嗎?」
才人困惑地問道。
朱音叫住了他。
「不、不會,你沒有錯……」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看看。」
絲青坐在桌邊,晃着腳揮舞旗子。
「只是不習慣的異性接近他,讓他心跳加速罷了。就算我主動靠近,他也會有同樣的反應哦?」
留衣立刻回答:「我對你沒有任何想法。」
麗子的丈夫米海爾無奈地聳了聳肩。他雖然是北條家之外的人,但在麗子面前卻抬不起頭。
朱音和才人在收銀臺結賬,兩人合力將商品裝進環保袋。興趣是玩遊戲的才人,就像在玩益智遊戲般迅速地將商品裝好。
麗子很有千金小姐的風範,優雅地切着牛排送入口中。
高大的貨架層層相連,食品和調味料堆得像山一樣高。
才人從椅子上起身,抱着書包準備離開。
朱音想把裝有五千片海苔的容器從架子上拿下來。那容器的魄力有如岩石,感覺隨時會砸壞朱音的頭。
朱音皺起眉頭。
朱音在胸前握緊雙手,眼神閃閃發光。世界雖大,但業務用超市——
「嗚嗚……才人小氣鬼……」
「請不要誤會,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嘛,那可以幫我拿湯用的杯子嗎?
「這樣太奸詐了吧!?」
幾分鐘後,才人抱着臉盆在室內跑來跑去。
兩人在小巷裏前進,來到一棟巨大倉庫般的建築物前。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朱音舉起答案卷跳了起來。
才人說出感想,朱音扭動身體。
才人深呼吸,擠出話語。
才人堅定地掛保證。
在你告訴我之前,我連醬油的價格會因爲種類不同而有差異都不知道,也沒想過要先看賞味期限再挑選商品。」
但朱音抓住他的上衣衣襬,把他留了下來。
「太棒了!這裏是天堂!」
他果然……不喜歡這樣嗎……
他可不想和裙子底下藏着手槍的女僕廝殺。才人終究只是一般市民。
朱音抬頭一看,才人滿臉通紅地移開視線。
「好厲害……便宜到難以置信,而且分量好多……還有很多在平常的超市沒看過的東西……!」
「真正的考試是什麼啦!今天的考試是假的嗎!?」
雖然籃子裏已經裝了不少食材,但才人還拿得動。他的臂力比纖瘦的外表還要強,走路速度也配合着朱音。
尷尬的氣氛果然沒有消失。彷彿在撫摸傷口般令人不自在的感覺,讓才人靜不下心。
才人輕輕抱住絲青,走出房間。麗子的司機讓才人上車,駛離宅邸。
一股苦澀湧上心頭。
留衣從後面把手放在才人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其實有哦,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業務用超市。聽說他們有祕密的進貨管道,賣的商品比市價便宜五成。」
身穿睡衣的朱音坐在書桌前,桌上放着參考書和筆記本。
「我的飲食生活也太硬核了吧!」
才人看着朱音的側臉,在心中問道。放學後,才人搭乘留衣駕駛的豪華轎車前往絲青的宅邸。
絲青走向才人。
「……嗚。」
「是、是啊……因爲我希望你說好喫。」
絲青如此勸說,看起來似乎微微地笑了。
她想更靠近他。
「來比賽誰可以裝滿更多泡泡~」
「你是在準備最終戰爭嗎?」
朱音的分數是一百分。
「一定是努力過了。」
「什、什麼!?是哪些地方啊!?」
朱音握緊拳頭,從留衣面前跑走了。
「要買什麼來着……我應該有寫家裏沒有的食材。」
然而這棟宅邸終究是絲青的家,才人是外人,只是暫時受到招待而已。要是搞錯立場,過度依賴同情心,總有一天會被姑姑疏遠,必須避免這種事發生。
老舊的建築物映入眼簾,有種回到家的感覺。雖說是家,但不是自己出生的家,這裏也不是才人長大的城鎮,卻讓他有種故鄉般的感受。
「呃、那個……」
絲青用食指戳了戳驚訝的才人。
『二臉盆流!?連博學多聞的才人也不知道這個詞彙。
絲青點頭。
「所以你纔會隨便把東西丟進購物籃啊……」才人平常買的方便麪和乳清蛋白之類的商品,賞味期限並不嚴格,書的價格也都是固定的。只要有天龍給的壓歲錢和圖書禮券,才人就不會感到不方便。
留衣在絲青身邊,於玄關目送才人離開。
這邊有立着旗幟,也有停車場,是極爲普通的業務用超市的店面。店鋪前方是寬敞的公交車道。
「可是搭船的話,今天應該回不來……」
「……唔。」
最近連自家都稱不上是安息之地,和以前整天打架的時期不同,偶爾和親戚一起放鬆也不錯。
「對、對不起……」
「這不是隻有一個吧!給我正常地當個人類生活啦!」
看到她這麼高興,才人有點畏縮,但也很高興自己對朱音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難度一下子拉得太高了吧。」
離家較近的老字號超市。
光是想象就讓身體輕飄飄的,朱音抱着發燙的胸口扭動身體。
歐姆蛋的外層鬆軟,裏面半熟,火候恰到好處。濃稠的蛋液裏包着切碎的胡蘿蔔,爲歐姆蛋增添了不只柔和的口感。
自己和他……出生的世界、成長的世界都不一樣。
兩人不發一語,握着彼此的手踏上歸途。
「不……是我應該好好拿給你。抱歉。」
「不會用到那麼多醬油吧!」
「喂,北條!你冷靜點!瘋了嗎!?」
「有這麼誇張……」
晚餐結束後,才人回到絲青的房間。
「啊……的確……送你相簿當禮物,是不是造成你的困擾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此絕對不會道歉,現在卻從早上開始就拼命互相道歉。
今天的朱音連晚餐時也很少說話,喫完飯後就馬上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最近她的態度明明變得比較溫和,今晚卻回到了以前那種疏遠的關係。
「你還不睡嗎?」
朱音看着才人,露出羞澀的微笑。她用手掌遮住嘴巴,以脣語傳達「謝謝你的指導」。
「有太多划算的商品了,全部買下來吧!」
「哼哼,就算你說不要,我也會跟去的!」
「小青想玩弄哥哥。」絲青把手撐在才人腿上,另一隻手握拳放在嘴邊,發出小貓般的撒嬌聲音。美麗的寶石眼眸閃閃發光,石膏像般的臉龐染上惹人憐愛的色彩。
這就是戀愛嗎?
朱音和才人並肩走在熟悉的超市裏。
「生物的好感無法用道理來解釋。光是存在就讓人受到吸引。
「就算沒有這回事,我也不會忘記你。」
和在超市看到的不一樣,每個袋子和箱子都很大。帶着家人的客人把箱子堆在類似大賣場的推車上,發出巨響來來去去。
朱音拿出手機確認。
「話題好像以驚人的速度偏掉了耶!?」
門後是一片寬廣的空間,大到讓人看不清邊緣。
「每一道都很好喫。」
說起來,朱音的個性會這麼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人無法理解。是陷阱嗎……?
「比如說?」
「多虧有你,我理解了。人類爲何會聚集在一起,爲何會有家人……
這是異常事態。
「餵食……我是狗嗎?」
「才人……」
才人不服氣地說。
「我纔不……」
朱音眼泛淚光,正要從書包裏拿出類似魔法杖的東西。那是以前絲青想讓給朱音,卻被才人阻止的北條警備特製電擊槍。
「我就是知道才這麼說的,你一定辦得到。」
才人臉色發青。
「看吧。」
「你到底想做多少炸豬排啊!」
「我只有一個請求,拜託不要讓我睡狗屋,食物也別餵狗糧。還有廁所也別用狗用的,用人類的……」
「不是!是因爲今天在迎接大小姐之前,我一整天都在山路上飆車!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住下來就好了。」
「你記得真清楚!」
「難度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想和你站在同一條線上。」
這代表父母認爲他沒有留下照片的價值。才人在老家度過的十八年,對父母來說毫無價值。這樣實在太悲哀了。
「加油~」
「你根本不懂!」
才人心想,我可不想繼續待在這種異空間,但戰鬥纔剛開始。
說到底,才人根本不相信轉生。雖然覺得有這種現象很有趣,但不記得的事等於不存在。
「……我啊,在和你一起生活之前,從來沒有好好買過食材。」
「我用一個飯糰跟絲青同學買的!」
「那、那我們走吧。」
「不只炸豬排!還能做炸牛肉!」
才人站起身,絲青跑了過來。
她感受到才人說出了真心話。
「別有心!」
謝謝你告訴我,想回去的家是什麼樣子。」
「我就說……」
「啊……」
「纔不會!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在高中重逢時,朱音深刻體會到自己被才人完全遺忘。她一直期待着能再見到才人,但對才人來說,她只是路邊的小石子,根本無關緊要。
「爲什麼……是那個男人呢?」
他以炯炯有神的目光,露出溫和的微笑。
「別買我。」
「騙人。你一定覺得我這個努力也贏不了你的笨蛋很蠢吧!」
朱音想和才人拉近距離,想和他一起做各種事,度過兩人時光。現在氣氛正好,才人說不定會接受。
「這個嘛……開車可以一次買齊食材,比較合理。我也想補充蛋白粉,不過店家還是近一點比較好。」
才人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連結在一起。想把彷彿會被風吹走的他,留在這個世界。
「成績只是人類性質的一小部分。成績不代表人類的一切,頭腦好也不代表了不起。」
「才、才人?怎麼樣?」
「……呵呵。」
雖然才人看起來缺乏生活能力,但只要他有心,大部分的事情都能有效率地完成。如果他認真學做菜,應該很快就能上手,這麼一來朱音的優勢領域就會減少。關於料理方面,她必須死守自己的崗位。兩人走出超市,沿着河岸的道路回家。
來到鮮魚區之後,朱音問道:
「爲什麼覺得可惜……」
麗子揚起下巴。
就算才人再怎麼與戀愛無緣,也沒有天真到會把留衣的邀約誤會成示好。要是答應了,當天就會是才人的忌日。
渴望到無法自拔,想吞噬才人的一切,火熱的血流甚至侵蝕到指尖。她湧起一股衝動,想拋開一切緊緊抱住他。
朱音抱着發回來的答案卷,來到才人的座位旁。
「紅姜十公斤兩百圓?好便宜!買吧!」「我們家幾乎不會用到紅姜吧!」
才人帶着朱音穿過小巷,來到河邊的道路。
「……唔!」
才人猶豫着該怎麼開口。
「騙、騙人……才人他……怎麼可能這麼浪漫……」
「感覺還會順便把我沉到浴缸裏,所以還是算了。」
朱音把腳尖伸進皮鞋,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出玄關。她連門都忘記鎖,才人只好幫她鎖上。
「下次我從爺爺家的池塘抓一條來。」「那不是錦鯉嗎!?」
「我有在爺爺帶我去的高級餐廳喫過,但我不太喜歡。我想說以你的手藝應該做得出來。」
「我記得一隻大概要五百萬。」
絲青拿出錢包。
九十九分。
「我完全沒有殺意。殺死身爲下任當家的才人少爺,這種事我怎麼敢做呢。」
雖說睡眠不足,但才人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解不開題目。他一如往常地從容拿出自動筆的筆芯,打算快速瀏覽題目。
「才人少爺,您不用多嘴。我只是個傭人。」
總覺得對方對自己抱持的感情和戀愛相去甚遠。朱音感到哀傷,說、說起來,自己爲什麼想贏過才人呢?
「這裏真的是業務用超市!?不是在賣違禁品嗎?所謂的機密進貨管道就是這麼回事!?」
朱音臉紅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那看起來很貴耶!?」
絲青坐在附有頂蓋的牀邊吹着肥皂泡,留衣在泡泡破裂弄髒房間之前四處奔走,玩着這種神祕的遊戲。
朱音瞪大雙眼。
可是不行,要是這麼做,才人會退避三舍,討厭自己。
漫長的沉默,只有河川的流水聲吵雜地在耳邊迴盪。脈搏在鼓膜深處激烈地跳動。連站着都感到害怕,嚴重的暈眩讓她差點倒下。
「這是我要說的。」
「沒有啊。」
朱音瞪大雙眼,有種一直卡在心中的刺被拔掉的感覺。
「是真的。」
朱音害怕他的反應,緊緊閉上眼睛。
「那只是惡作劇吧!?」
朱音大叫。
才人如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九點。雖然有告訴朱音要在絲青家喫晚餐,但太晚回去的話她可能會生氣。
「不、不會……不知道耶……感覺修行個十年應該可以……不過超市又沒賣鯉魚……」才人豎起拇指。
不,絲青的羞恥心是留衣無法比擬的,她應該全都明白,卻還是故意這麼說。
才人流下瀑布般的冷汗。
面對超級美少女的撒嬌攻勢,沒有智慧生命體能夠抵抗。即使哥哥的理性再怎麼堅定,防線也會立刻被擊碎。
「忠於慾望的大小姐也很棒!」
她揮動小小的手。
從高中一年級開始,兩人只要一開口就是吵架,彼此絕對不會道歉,現在卻從早上開始就拼命互相道歉。
朱音嚇得臉色發白,才人安撫她。
「『貝西摩斯』,好,通過!」
才人如此提議,麗子皺起眉頭。
留衣全身散發鬥氣,垂着雙手佇立。在逆光的黑影覆蓋下,她的眼睛宛如夜晚的野獸般閃閃發光。
「……也對。」
穿過隧道後,眼前出現比皋月的小巷更狹窄的後巷。
才人仰望逐漸染上漆黑的黃昏天空。
「不、不用這麼小心也沒關係吧。傳聞早就消失了,大家也以爲你是陽鞠的男朋友。」
才人與羞恥心搏鬥,開口說道:
「應該更順從性慾襲擊大小姐和小青……是這個意思吧?」「嗯。」
「可是留衣也會餓吧。」
「我、我先回去了。」
倉庫前有兩個肌肉發達、戴着墨鏡與西裝打扮的男子在看守。
「我要破壞這種社會!」
才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啊……?雲霄飛車……?」
上次像這樣和朱音一起放學,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要是她早點說,自己就能先找好朱音會喜歡的店了。
明明只是來買生活必需品,和才人在一起卻這麼開心。
「隨時都能遇到,下次再來就好了吧。」
「每天煮很辛苦吧。」
不是北條集團的繼承人,也不是學年第一名的天才,只是個普通的男孩子。
「才人少爺……請在這裏死去吧。」
「這是什麼家庭式的殘酷烹飪拷問啊!」
昏暗的空間裏迴盪着兩人的腳步聲。水滴從長滿青苔的內壁滴落,龜裂的柏油路面溼滑。
「是啊,你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因爲總有一天一族的女人全都會成爲才人少爺的東西,所以想把樂趣留到之後享受是吧。」
朱音抬起下巴。
「只不過我從來沒想過要在家裏做菜,所以也沒買過食材。
「……?」
這時留衣帶頭,陽鞠、真帆和絲青也來了。
「你、你不可能這麼老實!」
「我不是說沒事了嗎!」
縱向的長形大樓緊密相連,狹窄的巷弄裏堆着垃圾桶和土豆皮,讓人不禁懷疑這裏有沒有遵守消防法規。
才人從絲青嘴裏拿出橡實。
才人啓動早已中斷的遊戲。雖然已經可以領取回歸獎勵,但大小姐和女僕的美麗癡態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雖說只有些微差距,但自己終於在筆試上贏過才人了。入學以來,她廢寢忘食地努力再努力,終於追上才人,和他並駕齊驅了。
兩人都很笨拙,不太會直接表達自己的心情。因此纔會產生誤會,無法拉近彼此的距離。
「……因爲是偷襲啊。」
絲青嚴肅地宣言:
你對我是怎麼想的?
「沒關係,煮什麼都可以。只要是朱音做的菜,什麼都好喫。」
朱音噘起嘴。
如果是其他人,絲青想怎麼操縱就怎麼操縱。
她眼眸搖曳,仰望着才人撒嬌。平常好勝的她露出溫順的模樣,足以貫穿才人的胸口。
兩人別開目光,啃着吐司。明明沒有鬧翻,廚房裏卻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哥哥和朱音缺乏溝通。雖然比以前好一點,但彼此之間還有隔閡。」
才人回握朱音的手,從原地衝了出去。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朱音退縮了。
朱音害羞地別開目光,小聲問道:
「區區處男的才人哥哥,不可能贏得了我。」
「瞭解。」
「總之,你很厲害就對了。」
「我能以自己的意志擴張皮下的微血管……只是這樣而已。」「你是微血管專家!?」
「啊!等一下!」
留衣衝刺到幾乎要撞上牆壁,垂直在牆上奔跑接住肥皂泡。這種運動實在不適合室內。
能用拍手展現出這種少女反應的人,大概只有朱音了。
「呀!?」
朱音渴望着。
朱音捂住嘴巴,差點發出聲音。
因爲太興奮,她沒注意到留衣不知何時站在旁邊。
即使過了深夜零點,朱音還是沒來寢室。
「哥哥不是愛裝模作樣,他是真的很帥。」
她太積極了。
朱音喃喃說道:
她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但這次真的能贏嗎?緊握的答案卷皺了起來,緊張的汗水沾溼了紙面。
「會被爺爺罵啦!這麼貴的東西我怕得不敢煮!」
讀書會勉強在凌晨三點結束,但朱音坦率的態度實在太可愛,讓他在那之後也遲遲無法入睡。
留衣瞪着才人,彷彿在瞪着瑠衣菜。「竟敢違抗大小姐的命令,你以爲自己是誰啊!我比你還累好嗎!」
然而朱音卻連話都不說,耳垂染上紅暈,和才人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才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說想和朱音一起回家的人。
她想更瞭解他。
看着他的臉,朱音感覺胸口又要湧出一股熱流,僅存的理性彷彿要消失不見。
「別丟一族的臉啊!」
不只是才能,出生的家庭和成長環境都和朱音以及其他人大相徑庭。普通人理所當然擁有的東西,甚至不覺得有價值的東西,才人絕對無法獲得。
「人類平等,大家都會平等地進入小青的胃。」
「啊……不,剛纔那是……」
即使就讀同一所學校,才人仍是北條家的繼承人,能和經營者、政治家、名人等大人物正常交談,受到他們的寵愛。
朱音心想。
「那間購物中心的廣告也宣傳過有摩天輪。你是因爲害怕坐摩天輪,所以不想去對吧?
還不如死了更好。只要能拯救絲青,她覺得不如捨棄這條比垃圾還不如的性命。
他的親生父母從來沒幫他拍過照。
「橡實很好喫耶。」
雖然感覺塞不進冷凍庫,但如果是她最愛的肉,才人可以提供三餐給她喫。
在業務用超市裏跳舞的少女,實在超出才人的想象範圍。不管過了多久,他都無法理解朱音的思考。
才人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啊……早、早安。」
「可以買方便麪和果菜汁。我有把爺爺和麗子阿姨給的壓歲錢慢慢花掉,常備着乳清蛋白。乳清蛋白意外地能填飽肚子哦。」
「真是的……」
「哥哥想怎麼做?」
朱音紅着臉,擔心地窺探才人的臉。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和小青商量。」
「留、留衣小姐……?思念的人……咦?」
在走廊上奔跑的同時,朱音問道:
才人發自內心感謝。
「什麼事?」
至少想和他牽手。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也好,想和他連結在一起。想把彷彿會被風吹走的他,留在這個世界。
看着這對父子的才人,眼中映出寂寞的琥珀色。
隔天,才人差點被睡魔殺死。
一個人躺在牀上感覺有點冷,於是才人走出寢室,輕輕敲了敲朱音書房的門。聽到她說「請進」之後,才人打開房門。
「這邊!」
才人差點反射性地回嘴,但他忍住了。這樣下去只會像平常一樣吵起來。他不希望喜歡的對象露出悲傷的表情,也不想傷害對方。絲青說過——應該坦率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訴朱音。
「你看到了嗎!?」
朱音瞪着紅姜的袋子,面有難色地低喃:
陽鞠和真帆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喂!?小青揮的不是旗子,是我的內褲吧!?」
話說到一半,朱音察覺了。
突然出現與意料之外的情報,讓朱音一時之間無法理解。
「我不是在說朱音的事!總之謝謝你。」
「還會偷偷用額頭撞哥哥。」
說完之後,羞恥的灼熱感燒遍全身。朱音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才人也滿臉通紅。
「大家一起兜風好像很好玩,而且我也想買衣服!」
「哥哥必須和朱音多說點話。不加修飾、不帶戒心、坦率的言語。你要好好告訴朱音自己的心情。」
他在玄關穿鞋時,朱音急忙跑來。她隨便抓着書包,從開襟毛衣裏跑出來的領帶在空中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