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親手製作』

早晨的陽光照射着廚房。

餐桌上擺了朱音親手做的料理。

鋁箔紙包烤鮭魚、蘑菇味噌湯、炊飯，正統到讓人難以想像是在上學前的短時間內做出來的。

才人用筷子撥開鋁箔紙，悶在裏頭的熱氣與濃郁的香氣一同飄出。和一般的煎鮭魚不同，嚐起來鮮嫩多汁。

味噌湯裏放了金針菇、鴻喜菇和滑菇，可以享受到各式各樣的口感。

炊飯的每一粒米都滲入了高湯的味道，牛蒡和紅蘿蔔嚼起來相當爽口。

「太大意了……我有改變配菜的排列方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真的嗎？」

才人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好萊塢電影式的警告。個性認真的朱音應該不會觸犯槍刀法，但有可能開發獨創的武器。

雖然不甘心，但才人不得不承認，朱音偶爾會露出破壞力超強的表情，足以蓋過她是天敵的事實。

陽鞠像是想到某件事似地說道。

聽到學生的聲音，才人與朱音身子一僵。

「你是野生動物吧！！」

朱音羞恥地低語。

「你頭痛嗎？不舒服的話就再向學校請假……」

「不用擔心！到時你會接住我的！」

「纔不是兩回事！你不是也有從家裏帶便當來嗎？」

他們的關係纔剛遭到懷疑，要是被人撞見密會現場就完蛋了。

朱音在餐桌上抱着頭。

「嗯，不用擔心……撒菱和蜂窩哪個比較有用呢？」

糸青全力擺出撒嬌的架勢。

「抱歉，我弄錯了，你是猴子纔對。」

雖然透過溝通與妥協大幅改善了家庭狀況，但並沒有異性之間的欲求。才人爲自己過度解讀朱音瑣碎的言行而反省。

朱音以毫無生氣的眼神看着才人。

就在兩人討論時，走廊傳來了腳步聲。

「不、不……沒什麼……」

「我頭會痛都是你害的！所以我才討厭天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被食物引誘跟着陌生人走，應該準備了足夠的飯菜纔對。

「……真的嗎？」

「你怎麼沒帶便當就走了！一直放在桌上！」

「真的要注意喔！畢竟你是個笨蛋！」

「喫掉了！？什麼時候！？怎麼喫的！？」

「你也一樣別說話……」

有受歡迎的陽鞠幫忙說話，班上同學應該會相信吧。

朱音淚眼汪汪地抗議。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知道你的本意。」

就在這時，兩人接近了三年A班的教室。

「好喫嗎？」

「靠跳躍解決……」

身爲北條家的成員，糸青的腦袋不可能差到哪去。

才人無法理解，爲何保護自己的便當還得承受這麼多人的斥責。糸青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比出勝利手勢，更是教人火大。

即使是已經習慣堂妹那副脫俗美貌的才人，也不禁敗下陣來。

才人把早餐一掃而空，撤離了廚房。

朱音也加速逼近他。

爲了保險起見，他繞遠路回自己的教室，結果在樓梯平臺遇到了陽鞠。

身穿制服、戴上圍裙的朱音一臉得意地問道。

「很苦。」

「可是～很可疑耶～」「畢竟北條和櫻森原本就像夫妻一樣嘛。」「一樣的便當就是證據呢～」

朱音用手肘撐在講桌上抱着頭。

才人冷汗直流，確認有沒有被其他學生聽到。

「只要負責自己擅長的部分，不就好了嗎！？」

兩人之間既沒有戀愛情感，也沒做過任何虧心事。

身爲朱音好友的她，從一年級開始就經常找才人說話。不過並非像朱音那樣是來吵架的，而是普通的閒聊，所以才人也能放輕鬆。

──雖然已經結婚了！

不分男女，教室裏掀起責備的風暴。

「你是我媽喔？」

「太大意了……我有改變配菜的排列方式以防萬一，沒想到還是被識破了……陽鞠的直覺從以前就很敏銳啊……」

「這我也知道！」

「我很擅長下廚啊。」

如果對方是同班同學就會吵着說「你們果然在交往嘛！」，就算是別班的學生，傳聞也會很快傳遍學校。

再說，藉口愈簡單就愈不容易出現破綻，要是演得太複雜，會變得難以符合邏輯。

「你只要放在冰箱裏，我回去之後就會喫了。」

「你是要我跳嗎！？」

等到聽不見任何聲響之後，兩人才從講桌底下爬出來。

陽鞠緊握着朱音的手說服道。

──好可愛。

「爲什麼喫了美味的料理，就是我輸了啊？」

──糟了。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營養學的事！」

才人合掌行禮。

坐在才人腿上的糸青臉頰就像松鼠一樣膨脹，嘴巴正不停地咀嚼着。

朱音不安地說道。

「啊，不是特別指你！我的意思是，不管是誰都不準讓我做的料理減損半分美味！最嚴重的情況會下地獄！」

「你怎麼突然提出這麼扯的要求啊？」

「我是在佩服你。」

「咦？才人同學的便當……跟朱音的一樣？」

「這是天生的！」

「多謝招待。」

真是千鈞一髮，難得的料理差點就要沾滿味噌湯了。

「不行啦！說不定會因爲沒辦法向其他學生交代而被退學！再說我的自尊不容許被人知道和你結婚的事！」

陽鞠像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歉，我忘了。」

「還有，午餐暫時去學生餐廳喫吧。」

才人的自尊多少受到了傷害。

「不用給我什麼好處。」

她那劇烈起伏的胸口壓在才人臉上。

畢竟得救了是事實，才人摸了摸糸青的頭。

「結婚的事曝光會引發騷動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校方的評價。」

敲在胸口上的不是鈍器，是用漂亮手帕包起來的便當盒。

糸青的父母也瞭解她那超乎常人的食慾，爲了避免她被食物引誘跟着陌生人走，應該準備了足夠的飯菜纔對。

「還真的可以喔？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朱音衝出了空教室。

「是、是啊，我從走廊出去，你從窗戶離開。」

「把你的便當攪拌得亂七八糟不就好了嗎？」

匯進帳戶裏的錢多到讓才人傻眼。作爲北條集團的家主，或許天龍並不瞭解庶民的生活水準。

「嗚……」

緊盯着才人的眼瞳搖曳着。

「你是怪物嗎！」

朱音的眼神閃閃發光。

「喫進肚子裏都一樣吧。」

「糸青好可憐喔！」「就給她喫一點嘛！」「乾脆全部給她！」「竟然獨佔便當，才人根本是邪惡的魔鬼！」

「這是兩回事。」

才人豎起拇指。

「我又不是狗。」

「原、原來如此……的確要注意一點纔行……」

「你的意思是，這是世界上最好喫的早餐對吧。然後你承認敗北，會對我言聽計從？」

「我們上次被搞得很慘呢。」

「這又不是不純潔異性交往，只要家裏好好說明理由，校方應該也會通融……」

朱音的雙眼燃起熊熊烈焰。

兩人召開緊急會議，要是不趕緊制定今後的對策，學校生活就危險了。

「總之，要是我們住在一起的事曝光就糟了。」

「我不想接受！你別做多餘的事！喫飯時只要專門負責收拾就好！」

「喫了三碗蓋飯。」

朱音傻眼。

「還是考慮一下手段比較好。」

「直接生喫！？你是兔子還是牛嗎！？那是我想用在義式料理上，努力種出來的唉！」

她大大嘆了口氣，動作輕快地遠離才人。

「……！！」

喫完午餐後，才人和朱音避開班上同學的目光，衝進一間空教室。

「認真的。在你感冒的期間，我背了十本營養學的專業書籍，人體煉成所需的要素都已經裝在腦海裏了。」

「你頭痛嗎？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腰後，開朗地笑道。

她一副要拿出刑具的架勢。

衆人投來視線，朱音連脖子都紅了，大喊道：

「啊哈哈，真像你會說的話。」

「嚼嚼？嚼嚼嚼嚼！」

朱音眼神遊移，忸忸怩怩地輕輕扭腰。

不過最近才人漸漸覺得，和這個最討厭的女生度過婚姻生活也不壞。

「不可原諒……這次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獲勝……」

朱音皺起眉頭。

「好吧……那就沒辦法了。不過你不可以喫缺乏營養的餐點喔？就算去學生餐廳也要點一湯三菜的套餐，別把身體搞壞了。」

「真的嗎……？」

才人傻眼，糸青點頭說道：

宛如寶石的眼眸溼潤，她惹人憐愛地輕聲說道：

缺乏抵抗力的班上同學，精神瞬間被破壞。

同學們依然步步進逼。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咬到舌頭還沒關係，咬斷就糟了吧。」

「你也要來幫忙，放學後在後門集合。」

朱音雙手保護着自己的身體後退，有如膽怯的小動物般瞪着才人。

「你、你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嘛……應該是你眼花了吧？就像在沙漠看見海市蜃樓那樣。」

「嗚……我……沒被幹掉……？」

「總之我要去搶特賣，必須洗刷之前受到的屈辱纔行。」

朱音慌亂地用手敲着餐桌。

「這、這是因爲……」

待會見，才人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朱音對自己說這句話。

朱音連忙揮手否定。

朱音弄掉了裝着味噌湯的碗，才人連忙接住。

「你指的是什麼事？小青記性不好。」

才人抓住想搶走玉子燒的糸青雙手，防止她靠近便當盒。

「我不是說只能喫一口嗎！」

「變成大人之後就要靠我們兩個賺的錢生活，習慣奢侈可不好。」

「我不否認自己是超越人智的存在。」

「彆強人所難好嗎……」

「你可以把這當成一種人生經驗。」

「我就知道……已經很久沒喫別人爲我煮的粥了，所以當時沒有抱怨……」

才人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昨天晚上，生喫。」

兩人壓低氣息。講桌下面太過狹窄，無法好好活動。

「「……！？」」

朱音不滿地撇嘴。

「葛、格……小青想喫飯。」

「完全不一樣好嗎！」

平常他也不會抗拒和糸青分享料理，但這畢竟是朱音爲他做的便當。

真是模範好友……才人如此心想。但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被逼急的朱音不曉得會在恐慌下捅出什麼簍子。

「我會陪你的，快去自首吧！？現在自首罪還很輕！」

「認真錯了嗎！？」

「感謝小青吧，小青爲哥哥湮滅了證據。」

上學到校的才人走在走廊上，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坐在腿上的糸青看向才人，輕輕握拳放在嘴邊。

「我纔不想習慣！」

「……是嗎？這樣啊，說得也是！嗯嗯！」

「我纔沒做這種偷工減料的事。」

才人覺得自己問的問題太一廂情願了，不禁感到羞恥。

「你的意思是我的便當不能喫嗎！？」

「不好，別爲了掌控權力而迷失目的好嗎？」

「那可不行，說好了家事要兩人一起分擔的。」

「這裏是四樓耶！」

朱音以制服袖子緊緊抱住才人的頭，大概是想讓他安靜下來。結果兩人的距離反而縮短了，少女的柔嫩觸感折磨着才人。

進入空教室的學生們一邊對話，一邊來回走動，看來不像會馬上離開的樣子。

「你騙誰啊……」

「應該會有人因爲今天的事開始注意我們的便當，如果同樣的配菜放了兩、三次，實在很難矇混過去。」

朱音慌張地回應：

才人露出平穩的微笑。

兩人走在沒人的走廊上，朱音說道：

「誰要等啊！我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沒辦法……只喫一口的話……」

糸青吞下頰囊裏滿滿的飯菜，從才人手裏接過水壺喝光裏面的茶之後，滿足地嘆了口氣。

「真的耶！」「小鞠好厲害！」「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櫻森同學親手做的？」「你們兩個果然在交往？」

要是他把手作便當交給糸青，回家之後不曉得會面臨多麼嚴酷的戰場。才人希望在家能儘量過着和平的生活。

「這我知道。」

「會生氣就不要提出這種方案啊！果然還是學生餐廳比較保險。」

朱音將額頭敲在講桌上。

難道那是一場夢或是幻覺嗎？如此心想的才人問道：

「用不着跳，你先回教室，我隔一段時間再回去。」

別說夜晚的運動，連接吻都不曾做過，彼此沒有好感。

「我今天發現……種在院子裏細心照顧的香芹不見了……你應該沒有把它當成雜草拔掉吧？」

陽鞠疑惑地說道，其他同學也議論紛紛。

她跳過最後兩階，裙襬飄揚地在才人面前着地。

才人試圖憑着學年第一的頭腦展開華麗的辯論，卻發現手上的便當盒特別輕。

「嚼……」

她把臉湊到才人眼前，像是連一丁點兒猶豫的神情都不會放過。

兩人終究是爲了各自的目的而結婚。

可以聽見朱音難受地吐息，還有急促的心跳聲。不，這股吵雜的聲響說不定是才人自己的心跳。

「必需品的發音錯了喔。」

朱音將一個方塊狀的物體敲在停下來的才人胸口。

在這種狀況下被人目擊，後果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你這話也太狠了吧。」

「真的假的……」

「嗚……就、就是這麼回事！爲了避免給彼此添麻煩，必須做好健康管理！知道了嗎！？」

「這可是我努力做的便當……不可以喫剩喔！」

「你們……沒在交往吧？」

才人諷刺地說，朱音露出不妙的表情。

覺得受到威脅的才人快步拉開距離。

「我、我我我們纔沒有交往！」

「是、是被血濺到了啦……因爲……我犯了罪……」

「……那當然。」

因爲一大早就和朱音吵架，便當盒的存在完全從他意識裏消失了。雖然才人的記性非同凡響，但在日常雜事這方面並沒有像機器人一樣精密。

「毫不遲疑。」

「我不需要受歡迎。」

「吵、吵死了！我只是咬斷舌頭罷了！」

而且朱音正在自己的位子上偷瞄才人。

「騙你的，小青只是想喫而已。」

「我想也是。」

「我頭會痛都是你害的！所以我才討厭天才……根本不瞭解料理……我生病躺在牀上時，你煮的粥也有種奇怪的味道……」

「你好認真喔。」

「接下來要裝作互不認識！結婚的事一定要保密喔！」

「我、我纔不是你媽！要是同居人弄壞了身體，困擾的人是我耶！？」

「關於便當的內容，就套好口風說我們兩個都放了一樣的冷凍食品吧。」

「我覺得這不是早餐會有的用心程度。」

「別在城鎮裏打游擊戰啦。」

這間學校裏應該沒有人想得到，身爲彼此天敵的才人與朱音，竟然在這種地方兩個人緊緊相依。

「不是詢問，而是審問……？」

「反正你早餐肯定喫超多的吧！」

愛妻便當這個詞差點脫口而出，才人用手掌堵住她的嘴巴，動作俐落地架住她的雙臂。

「哦哦，那是你種的啊？我看到它長在那裏，覺得很營養就喫掉了。」

「講桌很重，我們去借隔壁班的吧。」「啊，說得也是。」「走吧走吧！」

連才人自己都缺乏實感，如在夢中。意外的是，這個夢並不像惡夢那樣令人不快。

「就說是你潛入我家偷走便當不就好了？」

「哥哥，我肚子餓了，便當全部給小青喫。」

「……真的。」

陽鞠把手放在腰後，開朗地笑道。

糸青坐到才人的大腿上，呼的一聲發出滿足的鼻息。

「只是用了相似的冷凍食品而已吧？但也不能排除那傢伙模仿我的可能性就是了。」

才人也做出保證。

「好、好癢……不要說話……」

「總之！我們！絕對！沒有交往！」

「不、不要用這種奇怪的說法！只是去買東西而已！是買生活必居品！」

才人感到自己的臉頰在抽搐，但仍然努力佯裝冷靜。

就在兩人覺得沒救了的時候，另一個學生說道：

「這樣下去小青會餓死的，哥哥有爲妹妹提供食物的義務。」

「就、就算誇我也沒好處喔！」

「也沒有罪惡感。」

陽鞠頻頻點頭。

而且罪行太廢，反而讓他感到羞恥。

朱音豎起食指叮嚀。

「我只是……那個……對了！要是被奶奶他們看到你和別的女生親密的樣子，結婚的報酬會被取消，所以不行！我想說的是這個！就是這樣！」

這下和平的日子就會回來了，才人鬆了口氣。

「最壞的情況是被大家找到我們的家，要是被人目擊我們住在同一間房子，那就無從辯駁了。」

「那當然啊！是說……蔥和香草也是種到一半就不見了……該不會都被你喫掉了吧？」

才人心裏一驚，面不改色地聳聳肩，開玩笑般說道：

「什麼流派？我可不會做那麼正式的料理。」

才人老實說道，朱音氣勢一滯。

才人與朱音急忙縮到講桌底下，擠成一團勉強藏身。

「好過分！這樣是不會受女生歡迎的喔？」

朱音雙手抱胸撇開了頭，耳垂變得紅通通的。

腳步聲逐漸靠近。

「這樣你可以接受嗎？」

「你、你你你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在樓梯用跑的會跌倒喔。」

「一、一起離開教室應該不太妙吧。」

「一口就把整個便當喫掉了。」

「等等！你給我等一下！」

「櫻森朱音流！」

「話說……」

「你問我也沒用啊……」

可以吧？才人以眼神送出這樣的訊息，結果朱音疑惑地歪頭。看來意思完全沒傳達到，夫妻之間不存在心靈相通這回事。

「怎、怎麼辦……？」

「不，我很高興能喫到你做的料理。」

「那還真是嚴重……」

「喂、喂……你離我遠一點啦……」

才人苦笑道。

「讓我……？」

入口的門關上，學生們的腳步聲逐漸遠離。

入口的門直接被打開。

她那不像日本人會有的高挺鼻樑幾乎要碰到才人的鼻尖，成熟的香水味混雜她的熱氣飄了過來。

「她的頭腦意外地好呢，難怪你這個書呆子會和她成爲朋友。」

「我不是說過，別提到這種事情嗎！」

少女一大早就火力全開，那副真心瞧不起人的表情令人火大。她最近露出了有點可愛的一面，結果那簡直就像是假的一樣。

「誰會提出這種要求啊！」

糸青在才人耳邊私語：

只見便當盒內部變得空空如也。

他回過頭，只見朱音凶神惡煞地追了上來。那是想殺掉他的時候會露出的表情，或許是還有事情要罵吧。

「忘了？真的嗎……你是不想喫我親手做的便當吧。」

「我沒看錯，雖然配菜的排列和便當盒的大小不同，但裏面放的東西完全一樣耶？」

才人也覺得全身熱到不行，拉開襯衫的領口用手掌搧風。

儘管才人不相信超自然的存在，但比起地獄還是更喜歡天堂。而午餐與其喫小賣部的乾巴巴麪包，當然是朱音發揮廚藝做的便當更好喫。

「你遲早也會習慣的。」

「對啊，你之前發燒的時候，我確實很辛苦。」

「怎麼可能？有前科很麻煩，還會被退學吧。」

「啊……抱歉，我忘了。」

她的口氣就像在說「我的酒不能喝嗎！」一樣。

「書桌要搬幾張啊？」「八張吧？」「我記得有說要多一點唉。」「我去問老師。」

「糟蹋飯菜的行爲會讓我生氣。」

他們只是結婚了而已。

才人也感到腦袋充血。

才人與朱音緊張地靠着彼此。

「會變得能以平靜的心接受它。」

「我說你啊……」

才人坐立不安地吞了一口口水。

「我就說有奇怪的味道了！」

「解決不了，會死。」

不過才人從懂事起就和糸青一起長大，很清楚她是人類。

「沒想到會有被你約放學後見面的一天……」

「好、好吧！待會見！」

陽鞠踩着輕盈的步伐衝下樓梯。

只要不說話就是模特兒等級的美少女，如此知名的朱音親手做的料理，加上她的廚藝已經超越了女高中生的水準。要是拒絕會遭天譴的吧。

朱音高高在上的態度裏充滿了自暴自棄的意味。

兩人壓低氣息。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休時間。

「那就說你和我修行的料理流派相同……怎麼樣？」

「呼……呼……真、真是太慘了……」

感到意外的才人離開了空教室。

「看吧，喫得比我還多！」

形成了單膝跪地的朱音抱着才人的體位。

「我可沒放奇怪的東西進去喔？只是爲了讓你早點康復，加了很多營養補充品。」

朱音把手放在入口門把上，回頭對才人說：

才人驚恐地說道。

就在才人傷腦筋時，陽鞠看了一眼便當盒。

數學考試總是滿分，而且考試開始五分鐘就解完題目睡起午覺。睡午覺就算了，在她喫起菠蘿麪包的時候，才人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才人覺得在結婚生活中，關心另一半很重要，於是向對方說道：

少女一大早就火力全開，那副真心瞧不起人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了空教室。

「是、是啊，這點她沒說錯。」

才人與朱音僵住了。

「怎麼樣？我想聽聽你誠實的感想。」

才人平常靈活的腦袋也像是塞滿砂糖一般變得遲鈍，沒辦法好好運轉。

兩隻野獸相互較勁，將此處化爲戰場。

「是嗎？可是你的臉好紅喔？」

她令人不爽地吐舌，態度高高在上地走進教室。還是一樣像只不親人的流浪貓。

「你是我的弟子……也就是地位比我低……很好啊！」

「你有別的藉口可以用嗎？」

本來以爲兩人的距離縮短了，結果今天還是一樣爭論不休。

陽鞠以少見的認真語氣問道。

「這樣很沒教養，喫完再說話！」

「別把我捲進去，我會全力閃躲。」

陽鞠雙手放在才人桌上，仔細盯着便當。

「買東西也要儘量去遠一點的超市，雖然拿回家會很辛苦……」

「更重要的是！我也有事想審問你！」

「什、什麼本意，沒有深刻的含意啊！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倒是你覺得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要射什麼東西啊！」

「別叫我書呆子！」

「我不會殺你啦！但你如果不停下來，我就要射擊了！」

「那、那到底是怎樣？你有什麼企圖……？如、如果是要我的身體，我實在沒辦法……」

「那當然囉？就像喫了吉備糰子的狗變成桃太郎的隨從一樣。」

才人擔心得不得了。雖然朱音應該只是嘴上說說，但失去冷靜的她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才人剛在自己桌上打開便當，糸青就跑了過來。

「如、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的話，我可以現在去家政教室再做一道料理……」

「「…………！！」」

班上的同學們掀起騷動。

「天生就這麼紅很不妙唉！？是說你平常纔沒這麼紅！」

「才人同學你的便當，真的不是朱音做的嗎？」

「講桌也要搬對吧？」

「有帶，可是小青想喫的是你那個愛妻呣唔唔──」

「是、是嗎……那就好。」

犯人還沒走遠──才人如此堅信。

「名字就曝光了，聽起來像是我在向你拜師。」

「放太久就不好喫了啊！我希望讓你在最美味的時候喫它！」

「你之前說『明明有老婆了，不可以跟別的女生這麼親密』是什麼意思？」

「不好，我會被逮捕。」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朱音的眼睛骨碌碌地打轉，身上汗如雨下。

酸甜的香氣直撲鼻腔。

「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我會幫忙解開大家的誤會！那就再見囉♪」

「用不着特地搶特賣，爺爺他們有給充足的生活費啊。」

才人本來以爲會受到強烈的衝擊，結果攻擊意外地輕柔。

朱音豎起食指。

午休時間。

「今天超市有雞蛋特賣活動。」

陽鞠露出難爲情的笑容離去。

或許是失去平常心的緣故，她說出了以再見面爲前提的招呼，與這兩年間再也不想見到對方的學校生活大相逕庭。

兩人開始小跑，在早上的校舍內上演追逐戲碼。

朱音雙手貼着臉頰平復呼吸。

「書桌要搬幾張啊？」「八張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超市，雖然拿回家會很辛苦……」

「我不是在說營養學的事！」

「啊，才人同學。」

主婦們對超市特賣的熱情太可怕了，學生夫婦實在無法抗衡。不過在那之後他和朱音的關係似乎有所改善，或許敗北也不見得是壞事。

朱音用手敲着桌子如此主張。

兩人尷尬到不敢四目相對，彼此背對着說話。

朱音氣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