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理解』

每天都如同身處戰場，才人既疲憊又困頓。

因爲跟無關的人同居，即使待在自己家裏也不能放鬆，睡眠也很淺。

再加上二十四小時都要面對敵意與爭吵。對方的所作所爲他都看不順眼，有種自己的地盤受到侵略的感覺。與這兩年在吵架中度過的校園生活相比，夫妻生活辛苦多了。

早上一醒來，發現朱音沒有睡在旁邊的才人鬆了一口氣。

如果朱音先去上學就好了，但這種事沒有發生，廚房那邊傳來她下廚的聲音。

才人洗完臉，在走廊做好覺悟之後踏進客廳。

「沒事……只是想說你還真習慣做家事。」

「別說得像在稱讚猴子一樣。」

「只要想做，你也做得到嘛……」

朱音飛奔離去，連耳垂都變紅了。

「癡漢……比這好一百倍……」

因爲祖父母的任性而被強迫結婚並丟到新家，和班上最討厭的男生同居，睡在同一張牀上，洗澡時遭到他闖入，生活中總是在吵架，覺得自己快死了。

手機響起陽鞠的來電，朱音在牀上接了起來。

面對洗得乾乾淨淨的餐具，朱音滿意地點了點頭。

「抱歉，我現在才知道。」

容易生氣的朱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網路上的留言板。感覺會發展成被調侃『你臉紅啦』，然後她滿臉通紅地砸壞鍵盤的情況。

朱音嘟起嘴脣。

朱音被陽鞠抱進懷裏，發出了丟人的聲音。

「更不得了的地方？」

不過由朱音提案要對話，是一項明確的進步。既然對方主動靠近，才人也得釋出誠意纔行。

在蹲著瑟瑟發抖的朱音面前，陽鞠也蹲了下來。

「這樣盤子會掉下來，或是切到手，廚房會發生恐怖的事喔！」

「我、我怎麼可能和才人關係好！」

「你變小不就好了？變成五十公分左右。」

「竟然記得那種東西，有點噁心……」

「對吧？我不會再讓你說出普通的評價了！」

同居之後，朱音的體重減少了五公斤。變輕原本是件好事，但病態的瘦法讓人高興不起來。

朱音抱頭苦惱，這已經超過女高中生商量煩惱的範疇了。

兩人都經過劇烈消耗，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

「能變纔有鬼吧！總之，翻個身就要被折斷指頭的話，不管指頭有幾根都不夠。我的手指加腳指也只有二十根，體諒一下吧。」

「爲什麼啊！」

他還記得糸青小時候——雖然她現在也很小隻——曾經喫太多紙而倒下。那是有一百種顏色的摺紙，糸青在文具店央求才人，他抱持著『糸青應該是想玩摺紙吧』這種樂觀的常識而買的。

才人舉起外觀時髦的盒子，開始緊張了起來。

「我、我回來了。」

「小青不希望哥哥受苦。既然不能離婚，那就只能和朱音好好相處了。」

但他靠著意志力張開眼睛，眼球乾燥到快裂開了。

朱音斟酌著用詞問道。

「誰？朱音啊。櫻森朱音。」

「……唔唔唔唔！！」

朱音將藍光光碟的盒子拿給才人。

桌上擺著吐司和沙拉。不管吵得多兇都會準備餐點，不曉得是朱音認真的個性還是堅持使然。

心裏感到意外的才人洗完手，收拾了書包。

才人用力咬脣，依靠疼痛對抗睡魔。

「不過對話很順利，我們談了五小時左右，快累死了。」

才人摸了摸爲自己打氣的糸青的頭。她的頭髮相當柔順，觸感就像在摸貓的頭一樣。

「有蟲在大自然裏是很正常的事。」

「我買了伴手禮回來，是你愛喫的奶油蛋糕。」

總不能說自己每晚都跟對方睡同一張牀。

「應該只有陽鞠你辦得到吧……畢竟你不管和誰都能相處融洽，是社交力的超人。」

——無從著手啊！

「有煩惱的話儘管說，不管是什麼我都會聽。」

朱音挺起胸膛，得意地報告：

才人在喫東西時還能維持意識清醒，蛋糕喫完之後便無聊到想睡了。

「擁、擁抱？」

她比才人更早從家裏出發，邊嘆氣邊走在路上。

「認可並聽對方說話，瞭解他在想什麼、有什麼感覺、爲什麼會生氣、希望自己做什麼。愈瞭解對方，就會變得愈能尊敬對方。我就是這樣和你變成好朋友的。」

「關係很差又想好好相處的對象……？你是說才人同學嗎？」

「……好吧，碗盤我每次都會洗。」

陽鞠把手掌放在朱音的額頭上確認。只是沒吵架而已就被懷疑是生病，這也太誇張了。

糸青投來責難的視線。

才人感到哀傷，他的成績好歹是雷打不動的學年第一。

「不是居高臨下，今後也請你繼續努力。」

「小青會很高興。」

才人放在牀頭的手機閃爍著微弱的燈光。飲水機的水搖曳著，發出氣泡上升的聲音。

「國語的成績是我比較好喔？」

「太好了！成功了！終於贏了！是我贏了！」

朱音離開陽鞠的懷抱。

「就是電腦附屬的那個拆炸彈遊戲。」

「好吧……我也不想離婚。」

似乎有點癢，又有些甜蜜的聲音。

朱音拿著電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爲了紓解沉默而說道：

才人坐到椅子上邊打招呼，朱音撇過頭啃著吐司。

朱音把裝蛋糕的盤子拿去廚房。

「誰會這麼做啊！」

朱音喃喃重複這句話，不知爲何體溫也慢慢上升。

才人用湯匙切開歐姆蛋包飯，舀進嘴裏。

「但哥哥只是怠慢而已。」

被髮出香味的身體包覆，感覺非常舒服……但要對才人做一樣的事？光是想像就讓朱音羞恥到要燃燒殆盡了。

朱音表現出興奮期待的樣子。

朱音用叉子細心地切下海綿蛋糕體送進口中。

「可是哥哥看起來快死了。」

「哼哼，不客氣！」

他們被香味吸引過去。

「這……」

真令人意外，她以爲陽鞠連面對UMA都能和對方變成朋友。

「總之，不能離婚。要是在這時逃走，就不知道我爲什麼要把人生交給爺爺了。我必須得到北條集團。」

「尊敬……對方……？」

「你和朱音的戰爭結束了嗎？」

「今晚……不會讓你睡。」

午休時間。

「哥哥，爲何沒有食慾？」

雖然朱音的使用方式相當粗暴，但手把沒事，不愧是製作戰車輾過也不會壞的遊戲機的廠商。不過手把的保護套上還留著憤怒的朱音咬過的齒痕。

「你沒有人性嗎！？殺了你喔！」

「因爲每次都在第一步踩到炸彈，所以我討厭遊戲，還會被嚇到。」

「就算知道還是會嚇一跳呀！區區遊戲還這麼囂張。」

朱音面露笑容，挺起胸膛。

「這、這裏是……？半人馬座α星……？」

人類之間存在著距離感這種事物，要是內心距離相隔了一個銀河的對象突然接近，受到戒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有什麼企圖？」

「接著輪到你了，你的要求是？」

才人想拿走手把，但朱音堅決不給。雖然她說自己不可能沉迷，但現在完全陷進去了。

「可是……我做得到嗎？」

才人反倒想投降，但既然是自己提議要玩遊戲，就不能硬是中斷。

「等、等等，到底怎麼了？上學時被癡漢騷擾了？」

朱音渾然忘我地操控著手把。

才人感到心跳加速。

才人試圖解釋，但糸青一臉得意地點頭。

相較於效率主義且個性隨便的才人，朱音心思敏感又一板一眼。

朱音從才人手中搶走叉子。

「啊啊……」

披散的長髮蓋住嬌小的身軀。

「朱音！？現在才上完第一節課而已耶！？」

糸青以手指劃過嘴脣，這是帶有妖豔感的動作。

才人後悔同情她了。

朱音指尖相抵，忸忸怩怩地說道：

還是回到自己的房間，重新制定作戰計畫吧。如此心想的才人通過朱音身旁。

雖然準備了伴手禮，希望多少能軟化朱音的態度，但這樣會不會太露骨，被她嫌棄很噁心之類的？才人事到如今擔心了起來。

「感覺我會在對話途中，變得想折斷對方的脖子……」

「哥哥有公主抱的經驗嗎？」

「小青會思考。雖然小青跟大家不一樣，但不會和別人吵架。小青和哥哥也完全不同，但小青喜歡哥哥。」

「靠著限制條件打贏也沒有意義，必須以實力取勝。」

「……對話？」

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麼，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才人尋找著逃脫路徑，後悔剛纔鎖上了玄關大門。

「你想和我好好相處？」

「是嗎……我活下來了啊……」

兩人鑽進被窩。

「這什麼居高臨下的態度！？」

「你、你、你做什麼！？」

朱音眼泛淚光，渾身顫抖，手把都快被她握碎了。

糸青的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甚至像是在微笑。

「你……是誰？」

陽鞠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對她打招呼。

朱音將身體靠在沙發椅背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你對聰明的標準低得過分。」

「人類是動物……的確存在著生理上不適合的類型。」

放學後，才人決定繞個路。

朱音將裝了藍光光碟的盒子朝才人遞出，用力過猛差點砸在鼻樑上，才人的臉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退。

朱音以不滿的語氣回應。

才人畏縮了。

「當然會，小青也是少女。」

才人眨了眨眼。

「我纔沒有！栽贓也該有個限度！」

「誰說得出口啊！」

「菜單上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過，那個……」

「口好渴喔，我想喝水。」

朱音雀躍地將盒子放在廚房桌上，細心地撕掉貼紙，打開盒子後發出了歡呼。

「啊啊，是這樣啊……那我放心了。」

才人皺眉，自己明明在這麼地獄的戰場上忍耐到現在了。

「嗯……？啊啊，謝啦。」

「是啊。」

「呀啊！？」

朱音堅決地主張，她抓著桌子，像貓一樣發出威嚇的聲音。

「警察也無能爲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不回房間，要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或許是覺得在兩人的共用空間再待一會兒也無妨。

「小青的分給你，要喫嗎？」

「一定有吧？該不會你之前說想好好相處的對象，果然是才人同學？」

糸青嘟起嘴。

才人下了牀，用牆邊的飲水機倒了一杯水。

「這、這是兩回事！因爲你沒有好好運用在日常生活中！」

「對吧？」

「那要做什麼……？」

——這樣會感冒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臉上依然面無表情。

「……是什麼？」

「呀啊。」

再說兩人的關係沒有親近到讓他願意說出老家的所有情況。他們現在才終於踏出第一步，試圖掌握彼此的距離感。

她抓著睡衣的胸口，讓風在裏面流通。

朱音低頭咬著脣，大概是情緒太過激動，連脖子都紅了。

「這些討論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大概是注意到才人的視線，朱音懷疑地瞪著他。

被說中對方的名字，朱音的心臟都快停了。

「對我來說，『普通』是稱讚的詞耶……」

彼此的背部相抵，但今晚朱音沒有抱怨。少女肌膚的熱氣與香味，透過包覆兩人的棉被傳了過來。

「什麼意思！？等等，對方是女孩子吧！？快說明一下！」

要是輕舉妄動可能會被視作攻擊行爲，遭到過肩摔。

「說穿了，法律或規則並不是善惡，而是用來調和不同價值觀的人們的最大公約數。只要制定並遵守我和你都能接受的底線，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令人不爽的事吧？」

——這算是電影嗎……？

「完全不會，小青比較想談世界上的食人風俗。」

「什麼？」

「愛……？」

但不能在這時打瞌睡，這樣就白費朱音想拉近距離的心意了。她應該會覺得失望又憤怒吧。

——應該說……

這可能是才人第一次與朱音進行普通的對話，而不是吵嘴。只要能正常交談，與這名少女一起度過的時光並不痛苦。

「也太快出人頭地了吧。」

朱音握緊了拳頭。

朱音滿臉通紅，抱住自己的身體，畏畏縮縮地與才人拉開距離。

「按摩眼珠。」

一旦認知到這點，眼下的狀況便讓才人有些尷尬。

才人用力點頭。

他突然對堂妹的賢明與否產生疑問。

「你會怕嗎？」

「等等，你怎麼哭了！？我什麼壞事都沒做吧！？只是說話親切一點而已吧！？」

她沒有餘力下廚，晚餐是靠麪包解決的。缺乏營養的一餐讓她提不起勁，但今天也沒辦法計較這麼多。

與朱音面對面交談，讓才人產生『好像家庭訪問……』這種脫線的感想。眼前的狀況缺乏現實感，害他想到一些無聊的事。

三十分鐘後，坐在位子上的小青一下子就喫光了整塊巧克力蛋糕。不僅如此，連水果雞尾酒和炒麪的容器也空了。

陽鞠開朗的聲音，讓她覺得緊張僵硬的肩膀漸漸放鬆。直到才人洗完澡前，她可以好好享受這段與友人聊天的時光。

「……好吧，我相信你。」

「不過有你在就不可能過得舒適，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才人老實地說出感想。

然而今天他們卻爲了『維持婚姻』這個共同目的而對話。

「好、好吧……既然你想喫，那就快喫吧，不然飯菜會冷掉。」

才人誠心誠意地拜託。

「啊啊……那就離婚吧？」

才人抬頭看著朱音。

「下次可以買你這傢伙喜歡的遊戲，我也會去找喜歡的電影。」

朱音拿著電視遙控器，煩躁地接連切換頻道。

「就是因爲你缺乏實力，我纔會這麼說啊！」

——這樣的話，朱音已經……

想起自己跟才人裸體抱在一起的事，朱音以手掌遮臉。

這裏是學校附近的商店街。

「那跟對方過夜之類的？」

一旦把對方的行爲當作理所當然的義務，沒盡到義務時就會感到不悅，也不會因爲對方做的事產生正面情感。也就是說，只有負面的情感會累積。

「喔、好……」

一旁響起某個人的聲音。

她仰頭向才人輕聲問道：

「所以你纔會被當成外星人啊。」

「雖、雖然我聽不太懂……總之得找朱音商量纔行！」

總覺得坐立不安。

「原來你們兩個是這種關係！？」

朱音難爲情地扭著身子。

「…………！？」

朱音瘋狂連打著按鈕，只靠普通攻擊迅速累積傷害。

真不可思議，明明不是從現在纔開始同居的，卻因爲口角和對立太過激烈，讓他沒把對方當作一名異性來看待。

「比癡漢更可怕的傢伙！？我們還是去找警察吧！？」

「是《追跡！小貓的二十四小時～實錄一刀未剪版～》。」

「首先是家事的輪值，結婚之後感覺都是我在做家事。」

漫長的對話結束了。

「你要被小青咬死看看嗎？」

「對方比警察更厲害！？我該怎麼做！？」

朱音的表情蒙上陰影。

不能說自己每天都做料理給對方喫。

「等、等等！剛纔那招太奸詐了！趁人要爬上來的時候攻擊也太惡劣了吧！敢不敢與我公平一戰！」

之前對話的時候，朱音曾生氣地說碗盤不要放著沒洗。雖然飯後想要輕鬆一點，但他也想改善自己與朱音的關係。

「雖然今天是你負責洗碗，不過我來幫你吧。」

才人來到走廊，打算回自己房間看書，忽然想到一件事。

做了不符自己風格的事，讓才人的身體羞恥得發燙。

「嗯～這個嘛～我的話會先擁抱吧。」

「別說我噁心好嗎！」

——這傢伙真的很認真。

以往只看過這名少女板著臉的樣子，她笑起來時眼睛閃閃發光，真的很可愛，臉頰也泛著桃紅。

「哈囉，感覺你很沒精神，沒事吧？跟吵架的人關係變好了嗎？」

兩人走進客廳。

「明明就有事吧！吐血！？你生病了嗎！？」

「嗯，在小青耳邊溫柔地低語『我喜歡你』。」

這句稱讚就像是在寵小孩一樣。先不說別人，從陽鞠口中說出來並不會讓她覺得火大。

「不是姓。」

朱音沒辦法抱持樂觀態度。衝突了兩年以上的對象要是能輕易和解，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別這麼寵她啊，店員！」

「………………」

「嗚嗚……沒錯。」

「恕我拒絕。」

「這就叫一起看啊。」

「所以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瀰漫著烏雲。

「不不不……禮讓的話遊戲就不成立了。另外，新手選擇高火力和高機動性的強角比較好，可以光靠普攻打贏。」

「不、不想，但這樣下去會離婚的！」

「挑戰看看吧！」

以往都在吵架的才人，第一次和她成爲互相感謝的關係，莫名有種舒服的感覺，讓她想要被才人感謝更多次。

「這、這個嘛……？如果有個關係超差，但又不得不好好相處的對象，你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

朱音縮起肩膀強忍著羞恥。

「哥哥的午餐只有這個？沒買到麪包？」

電視上顯示的畫面，是歷代人氣角色自由進行大亂斗的對戰類動作遊戲，朱音操控的女劍士角色被鎗手的亂射打飛到場外。

才人看著牆上的時鐘想道。

糸青周圍瀰漫著烏雲。

「接著是小青的嘴脣……」

才人用湯匙舀了一口蔬菜湯，送進嘴裏。

「……喂。」

「差多了！好了啦，放下那個武器，我想和平地喫完你做的飯！」

「嗚嗚嗚嗚嗚……」

「就算是普通的味道？」

糸青一臉認真地說道：

才人擔心地詢問，朱音瞪著他。

朱音緊握海綿瞪著才人，看來她真的打算幫忙。朱音也想主動拉近她與才人的距離。

「真拿你沒辦法……你要喫什麼？」

「我是說！我、我們、來談談吧！」

對於才人的招呼也沒有回應。

「沒、沒什麼了不起的！咖哩只要切蔬菜、燉煮再加咖哩塊就好了，連黑猩猩都會做。」

其他學生只會隨便擦一擦了事，也有人會推給下一個值日生，但他從未見過朱音偷懶的樣子。

「我沒這麼想……」

「當然有囉，租這片只要一百圓，很划算耶。」

儘管廚房相當寬敞，但兩人同時在水槽前面做事，便顯得有些狹窄。看著在身旁洗盤子的她，才人第一次有種『自己在與這名少女一同生活』的自覺。

「不行啦！其他方法比較好！」

糸青正要連肉包的墊紙一起喫掉，才人拿走了墊紙。

朱音撇過頭。

令人討厭的沉默。

「比起電影，我比較喜歡玩遊戲。」

「果然是才人同學吧？」

「這句話也太失禮了吧！？」

長時間盯著畫面讓他視線模糊，睡意湧上。

「做得很好，哥哥已經進化爲公主抱大師了。」

再說這裏是甜點店。

「但我忍住了，也約定好以後不會折斷對方的手指。」

「跟我一起生活是地獄，這話很失禮欸！」

她露出打從心底覺得厭惡的表情。

就在他開著水龍頭洗碗時，朱音來到了廚房。

朱音假咳了一聲。

「有嗎！？」

「口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大概要花一個禮拜。」

這和只會用到搖搖杯的生活不同，正常下廚的話，餐具會消耗得很快。看到堆積如山的鍋子和盤子令人提不起勁，但也只能打起精神了。

才人吞了口口水。

「不、不過，那個……」

「感覺要等很久纔有位子耶。」

不然才人的手差不多要廢了。

「……謝謝。」

朱音緊緊抓住餐桌，觀察才人的反應。

「是嗎？那就好。」

「關係……應該沒有變好。」

朱音聳了聳肩，臉頰因興奮而泛紅。

「可是被問到感想時，誠實回答纔有誠意不是嗎？」

「不是讓對方明白，是你要去瞭解對方啦！？別搞錯了喔！？」

「才、纔不是想一起看呢！」

「你很努力了呢！好棒好棒！」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

他戒備地看向義式蔬菜湯。裝在耐熱容器裏的番茄湯正在咕嘟冒泡。

經過了一小時、兩小時，朱音依然拿不下一勝，心情愈來愈差。

「你終於要殺了我嗎！？」

這時走廊傳來了腳步聲，於是朱音掛斷電話。

不會採取安全的行動這點，確實很有朱音的風格，對程式也能燃起敵意這部分也是。

朱音將陽鞠制止的聲音拋在腦後，全力逃出教室。

她的身體就像羽毛一樣輕。或許是離開地面很可怕，糸青縮起身子緊緊抱住才人的脖子。白皙的肌膚傳來比牛奶更香甜的味道。

「哥哥應該要對小青公主抱。」

「嗚嗚嗚嗚嗚嗚……陽鞠……陽鞠————……」

「這不是當然的嗎！跟才人同學或你相比，我只是個毫無長處的普通女高中生。不過就算頭腦不好、不是美女也沒關係，要和人好好相處不是讓對方尊敬自己，而是自己要尊敬對方。」

才人說道，糸青伸出兩根手指戳向他的雙眼。

然而她少見地露出直率的表情，破壞力極爲驚人。

才人用盡全力追趕跑走的陽鞠。

「我沒有要逃跑，不過你沒什麼勝算啊。」

朱音用雙手捧著杯子喝水。

「就算世界整個翻過來，我也不可能沉迷遊戲。」

略顯凌亂的頭髮，以及一顆鈕釦鬆脫的睡衣，讓寢室瀰漫著異樣的氛圍。

才人咬緊牙。雖說是練習，但他不擅長甜言蜜語。不過既然要尋求建議，那就應該照糸青說的去做。

她用袖子擦掉眼淚，絲毫不打算放棄遊戲。

「因爲黑眼圈很重就要戳瞎我嗎！？」

這時朱音走了過來。

「還好啦。因爲爸媽都很忙，所以由我來下廚和打掃。我小學一年級時還會煮咖哩呢。」

「收到。」

「什麼？」

才人來到廚房，向朱音遞出盒子。

「碗盤沒洗會長蟲耶！」

它們追著蝴蝶，或是用前腳撥弄葉子玩耍，何等和平的光景。

「你有沒有什麼要求？」

才人尷尬不已，果然不該做自己不習慣的事。別說提高朱音的好感度，說不定距離反而離得更遠了。

他在客廳沙發上等了一會兒，接著朱音把料理端過來。

只見前方有一家招牌和牆壁都塗成鮮黃色的店，店面小巧，但外頭大排長龍。貼在店外的菜單上還有可麗餅和蛋糕的照片。

「對吧？」

「就算是普通的味道！」

「你不喜歡草莓的話，我可以代替你喫。」

「你……意外地有想法呢。」

「還有……這是我在某本書上看來的，只要不忘感恩，人際關係就能順利進行。」

朱音讓盤子遠離才人刺出的叉子。大概是真的很喜歡草莓，她抖著肩膀保持警戒。

朱音在餐桌上探出身子問道。

這是個新發現——同時也莫名有點可怕。

希望那是從眼皮上面按摩的意思，但糸青的思考異於常人，無法信任。就算機會很小，也要避免眼球被挖出來的慘劇。

「你們的關係變好了？」

陽鞠臉色發青。

「你知道做料理要費多少工夫嗎？不管再怎麼努力，卻被說成普通的話，熱情就會受到打擊。」

才人輕輕嘆了口氣，走進廚房。

「是、是嗎……太好了。」

另一方面，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期待對方，將其視爲意料之外的恩惠，就會累積正面情感。那本書上是這麼寫的。

「我來沖水，你抹洗碗精。泡泡從剛纔就一直沒衝乾淨，我都看不下去了。清潔劑殘留的話對身體不好喔？」

「所以，想要好好相處的話，就只能互相禮讓、改變自己。重要的是理解並控制對方的心情，既然你要成爲公司社長，這點小事必須辦到纔行。」

「啊……？爲什麼？」

「……嗯，剛纔醒來的。」

「你在做什麼！？腦子終於壞掉了嗎！？」

他不顧其他學生的目光，邋遢地流著口水。桌上的筆記本一邊下垂，自動筆和橡皮擦掉在地上。

朱音挽留他。

——今天自己真的不太對勁……

「不……呃……那個……」

「嗚……」

自從才人在小學的校外教學時，一個人被丟在陌生的土地以來，這是最恐怖的事了。當時他沒有手機，也不記得班導的電話號碼，費了很大的工夫才和大家會合。

「怎麼了？果然還是不想看？」

才人輕輕笑道：

雖然在浴室事件時兩人全身緊貼，但那隻不過是意外，他不是故意去摸的，所以應該不算吧。

「因爲那只是寫在文集角落而已……連我都忘了自己寫過什麼……」

「…………！」

「說不定是向全面戰爭踏出了一步……」

「也太長了吧！」

才人在心中對賢明的建言者提出抱怨。

糸青啃著途中買來的肉包。或許是身材嬌小，需要經常補充營養的緣故，這個堂妹的用餐次數就像小鳥一樣多。

「太好了，我們約好囉。」

她氣沖沖地繼續對戰。

朱音把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住。

「一起喫個飯呢？」

滿臉潮紅的朱音緊緊抱著盒子，邀請才人看電影似乎讓她極爲羞恥。

才人心生佩服。

「你都哭出來了，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想不出來，雙方都只有將自己的主張丟出來而已。

朱音似乎也不太對勁。

「才人同學快逃啊！」

「原、原來如此……」

糸青也說他應該更加瞭解少女心。

白醬歐姆蛋包飯、義式蔬菜湯以及香草烤雞，橄欖油與香草香氣四溢。

「怠慢……？爲什麼？」

只有貓在走路或奔跑的影片，爲何能感到如此刺激呢？別說加深對朱音的理解，她的精神構造更令人搞不懂了。

身旁傳來朱音靜謐的鼾息。大概是熱衷於電影和遊戲帶來的疲勞，她一躺到牀上很快便睡著了。

儘管他曾擔心自己和朱音不曉得要玩到什麼時候，不過感覺並不會不愉快。朱音不服輸的模樣相當有趣，他也期待著下一次的對戰。

朱音收下蛋糕盒，低著頭小聲說道：

才人制止道。

感覺很難馬上入睡的才人，爲了紓解沉默而說道：

「所以還是有玩過囉？」

不過，爲了加深關係而打算創造共同的時光，這是很大的成長。誠意必須以誠意來回應。

「沒這回事，對方願意對話這點，就表示他也想和你好好相處不是嗎？既然雙方的想法一致，那就肯定會成功。」

陽鞠擔心地叮囑道。

「好久沒和哥哥逛街了，真開心。」

下課時間，才人趴在教室的桌上睡覺。

因爲雙方平常處於交戰狀態，什麼都沒做反而會惹人懷疑，這是意料之外的問題。既然如此，他們應該每天吵架來應對，朱音在心中反省。

「下次有祭典時，我會拿很多顆給你。」

「小青想喫，只有朱音有太狡猾了，小青也想讓哥哥請客。」

「好鬆軟～好好喫～！貓好可愛～！好幸福喔～！」

「不要擅自斷定！再一次！再跟我打一場！」

「櫻森？」

才人疑惑地看向朱音，只見她的眼睛閃閃發光，看得極爲投入。

糸青爬到長椅上。

「也不要在我洗碗時突然打開恐怖遊戲，我難免會看到畫面。」

——總算矇混過去了……

才人在水槽洗盤子，驚訝地發現自己在哼歌。

「什麼企圖都沒有！只是想說量太多應該很辛苦而已！」

「不過對話順利就好，往前踏出了一步呢。」

「哎呀，是這樣沒錯，但我總覺得跟平常的吵架不一樣。你變得很少找才人同學麻煩，是不是連說話都厭倦了呢？」

總之，希望糸青有所自覺，她不是山羊而是人類。

糸青的耳朵染成了紅色。

「是這個嗎？」

「一年級的時候，你有寫在文集上。」

糸青用手指比出圓圈。

「正當的意見我也會聽呀！不要把人說得像是死腦筋一樣。」

「我纔不會丟盤子！你就乖乖順從人家的好意嘛！」

「果然還是要裸裎相見？一起去泡溫泉如何？」

「那和遊戲經驗是零沒兩樣。」

陽鞠思索著說道：

橘黃色的小夜燈淡淡地照亮寢室。

「你、你醒著啊……」

朱音困惑地答道，陽鞠陷入沉思。

「並不是……變得厭倦了……」

「真的假的……」

「不、我不是不想看……但那該不會有整整二十四小時的長度吧？」

她像是在撒嬌般輕聲說道。

朱音拍桌。

與其說咀嚼，更像是在攻擊吐司。

她把手放在背後，不時瞄才人一眼。

才人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因爲搬家和戰爭之類的事情，害我手忙腳亂。」

這次輪到朱音臉色發青了。

「我喜歡你。」

糸青一臉自豪。

「我覺得她沒有幼稚到會因爲收到彈力球而高興。」

「拜託看這個版本……」

「來、來吧……你可以摸我的身體了。」

「看起來好好喫的草莓奶油蛋糕！綿軟的鮮奶油！草莓也好大顆！」

「會議室會充滿鮮血……」

才人眨著惺忪睡眼道謝。

才人抬起頭，只見陽鞠雙眼圓睜站在那裏。

「……唔！？」

面對會像摺紙一樣折斷手指的人，做這種無禮的行爲也太不怕死了。

陽鞠抓住朱音的肩膀，看著她的臉。只見朱音虛無地喃喃自語。

「我、我想把你的一切變成我的所有物。」

才人覺得難受。雖然自己完全是無辜的，但朱音的裸體很容易在腦中復甦，讓他抬不起頭來。

「你想讓我先洗澡，然後偷窺！？」

「我努力了，過程中不曉得有幾次想翻桌的衝動。」

「幫大忙了，謝謝。」

儘管糸青建議要理解朱音的心情並相互禮讓，可是才人連努力理解的機會都沒有，只知道對方現在非常生氣。

兩人尷尬地在被窩裏動來動去。

「你怎麼知道我愛喫什麼！？」

「我覺得……雖然我很討厭你，但既然必須一起生活，還是過得舒適一點比較好。」

「我纔沒哭！不準贏了就跑！」

「很難受吧，你應該也想和女生熱烈討論甜點的話題。」

「我要讓你清楚體認到我的手藝有多厲害。好了，喫吧。」

「不，喫不完吧！你剛剛纔喫了肉包欸！」

朱音雙眼圓睜。

「小青想在店裏喫。」

你這樣不叫死腦筋，還有誰是死腦筋？才人本來想反脣相譏，但吵這個也沒意義。現在重要的是相互理解、拉近距離。

即使無法體會對方的感覺，還是能尊重對方。

「掉在地上了。」

「我討厭恐怖遊戲！連包裝都不想看！」

「加油。」

出乎意料的溫柔，讓才人變得疑神疑鬼。

「那到底是怎麼了？你發燒了嗎？」

「好喫的東西要在肚子餓的時候喫最美味吧。」

才人不相信靈異的事，所以是單純享受恐怖遊戲的動作成分。既然同居人覺得不愉快，那就有必要避開作息時間。

「不要折！忍住！」

她移開目光，忸怩地動著肩膀。

「是沒錯……我會想辦法撐過去。」

才人正想從餐具櫃裏拿叉子出來，朱音手扠腰斥責道：

「那是什麼人啊！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才人回到家，只見朱音雙手抱胸、氣勢凌人地站在玄關。

才人撫著胸口，心臟正劇烈跳動。

「就是不能這麼做啊。」

他無法再忍受一味盯著螢幕的時光了。

「一千四百四十分鐘！！」

「啊啊……」

「喫了我做的料理後，你要說好喫。」

——嗚……好可愛。

跟班上女生一起睡的日常生活，從開始到現在期間還不長，充實程度卻足以匹敵至今的所有人生。

「那……」

「是地球喔。你真的沒事嗎？」

朱音輕蔑地哼了一聲。

碗盤洗好之後，才人安心地進入讀書時間。

「我不會故意摸你啦！」

「……我會努力看看。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讓對方……明白我的要求！」

才人佩服地說道，朱音的耳朵染成紅色。

連我也處得來——朱音在心中附加了這句話。

「不是錢，是彈力球。」

「所以是怎樣？我完全搞不懂。」

對話長達數小時，紅茶的杯子早就空了。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道害羞的低語。

「……這道也很美味。」

朱音的耳朵像是燒起來一樣燙。自己絕對不可能對討厭的才人抱有好感，他是敵人，是必須打倒的存在。

「那……這樣吧，爲了不讓彼此累積壓力，來制定規則怎麼樣？」

他忍不住詢問。

「欸，你該不會直到早上都不放我去睡覺吧……？」

「那……」

「……呣。」

「我、我要回家了！明天見！」

「……瞭解。」

「應該……？」

「還沒結束……我今天是來買拉交情的東西。」

然而事情實在太複雜了。

她露出融化般的笑容扶著臉頰。才人第一次看見這麼開心的朱音，不禁慶幸自己買了伴手禮。

——應該沒有毒吧……？

朱音心情沉重地來到學校，踏進教室。

就在才人思考時，碗盤很快就洗完了。

坐在身旁的人是堂妹糸青。

「我有說錯嗎？」

朱音雙手抱胸。

「兩個人一起洗果然很快呢。」

才人冷汗直流。

「…………！」

朱音立起膝蓋坐在牀上。

「出生和成長方式不同的人，不可能以原本的姿態相處融洽，彼此的喜好、想法和常識都不一樣。哥哥你有試著讓過朱音嗎？」

「嗯……」

兩人之間始終緊繃的關係得到短暫的休息，使疲勞一口氣湧上，也是原因之一吧。

朱音的臉頰變得像蘋果一樣紅。

才人感動到渾身顫抖。

「你現在不就想做嗎！而且裏面還裝了熱湯！」

「我、我纔不開心呢！根本痛苦得不得了！」

「纔不過分，黑猩猩聰明到會剝香蕉皮喔。」

「可惡，怎麼能在這種時候睡著！快醒來啊我！」

「經驗……是沒有。」

才人有種隨便點頭的話，真的會被捕食的恐懼感。

才人乾笑道。

「菜單上應該沒有炒麪纔對……」

「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那個拆炸彈遊戲。」

「怎麼可能讓你睡……我不能容許只有我一直輸……」

「不、不行不行！那不是能做這種事的對象！」

朱音皺眉看著光碟。

「想啊，崩潰到再也站不起來爲止。」

朱音瞪著才人。

「嗚，什麼時候中招的！」

朱音默默經過才人身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從一年級開始就不停吵架的對象做出意外的行動，才人擦拭著眼角。

「奇怪……？朱音你剛纔是不是用名字叫了才人同學？」

但她露出笑容時纔是最美的，才人發現了這件事。

「把眼睛蒙起來洗不就好了？」

「那、那個，你那本書一定要在今晚看完嗎？」

他踏進玄關，煮飯的味道通過走廊飄來。可以聽見廚具摩擦的聲音，以及朱音在廚房走動的腳步聲。那名少女真的很一板一眼。

「不說的話就沒辦法精通公主抱，你不相信小青嗎？」

糸青用兩隻手拉著才人的胸口，有如喵喵叫著要求飼料的小貓。

才人明白了，想必其他人是認爲甜點或時尚這些正常的女性話題，對外星人講不通吧。

「你竟然會詢問我的意見……」

「嗯……我會加油。今後還要努力……讓那傢伙碰我的身體，像是屁股和胸部。」

才人擦掉嘴角的血。他還是不小心睡著了，但幸好沒被朱音發現。朱音正愉快地從播放器裏拿出光碟。

不過才人能理解想寵糸青的心境。臉頰沾到巧克力的她模樣天真無邪，看起來就像天使降臨到世上。

總之這是難得的和樂時光，才人拿出伴手禮蛋糕，也泡了紅茶。好久沒有準備寶特瓶之外的茶了。

洋蔥的鮮甜在番茄強烈的酸味之中擴散，切碎的蔬菜和豆子將活力送至全身，培根帶來了嚼勁與滿足感。

「一整塊蛋糕。」

他想檢查蛋糕有沒有在帶回來的途中塌掉，但又忍住了。盒子已經被漂亮的貼紙封住，要是剝掉就白費了。

「你突然之間怎麼了？和才人同學發生了什麼事嗎？」

「……幹嘛？」

不，這不是日常，而是異常。但這種異常正在逐步轉變爲日常。

默默沖洗盤子的朱音側臉，讓才人看得入迷。朱音臉頰泛紅，認真地盯著盤子，這名少女無論何時都是全力以赴。

兩人一面說話一面做事。

「該不會……你想跟我一起看電影？」

她將蛋糕盒輕輕抱在胸前。

這是名符其實的實錄，沒有演出也沒有劇情，只是描繪著貓的一天，從頭到尾都沒出現人類。

「你叫我的方式，讓我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用嘴巴進食和用臉進食都沒差吧？」

他親身體會到了。

朱音泡了紅茶，將造型優雅的茶杯和杯碟放在桌上，還拿了加滿鮮奶油的草莓可麗餅過來。那似乎是她爲了這場對話而自己做的。

「我總覺得應該是才人同學……畢竟朱音你從一年級的時候開始，就很在意他的樣子。」

「這個嘛，說來話長……大概要花一個禮拜。」

——這些話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哥哥好色。」

「我想去買蛋糕當伴手禮，但我不太清楚，這附近有沒有在女生之間受歡迎的甜點店？」

「你想在下次吵架時做什麼啊！？」

「就算哥哥變成離過婚的人，小青也會照顧你，用不著擔心。」

「今天是西式啊……感覺好像特別用心。」

才人探出身子，得將賢明堂妹的建言化作自己的血肉纔行。

飯不是用番茄醬調味，而是羅勒與胡椒，彈牙的蝦肉在口中迸開。

「不是啦！是爲了維持你和我的婚、婚姻，進行對話！我想談談，該怎麼做才能好好相處！」

結果好像不需要覺悟的樣子。

「沒辦法，個性差太多了。你也知道吧，那傢伙總是找我麻煩，我們在生理上合不來。」

「這話也太過分了。」

朱音訝異地問道。

陽鞠以食指抵著嘴角，歪頭疑惑道：

雖然這個神祕生物被大多數學生當成外星人，女生們則當她是大家的小寶寶，但她的精神年齡搞不好其實很高。

「只是蛋糕裏放了圖釘而已。」

呀——糸青以手掌扶著臉頰。

陽鞠放心地笑了。

「呼啊……」

「是這樣嗎？」

「我、我纔不怕，只是覺得很噁心！唸書時聽到喪屍的慘叫聲會沒辦法專心。」

朱音坐在牀邊，心不在焉地用腳指劃著地板。

「纔不是！爲什麼會提到那傢伙呀！？我纔不想和他好好相處！」

「我沒發燒！現在是……對了！正在爲了下次的吵架蓄積力量！看似和平，其實是充電期間！」

才人將朱音的讚美方式刻進腦子裏。

有了共同的目標意識，爭論就不會變得太過激烈。

「那麼大量的蛋糕到底跑進哪裏了……你的體內是異空間嗎？」

「我、我明白了……你可以……碰我的身體。」

「那傢伙……想和我好好相處……？」

「怎麼樣？想拜倒在我親手做的料理下了嗎？好喫嗎？很好喫對吧？」

才人也不希望把她打得太慘，害夫妻感情變差，於是教她一些訣竅。

「不要！」

即使如此，長達三小時依然相當可怕。

才人將叉子舉到左手上面。

「真有毅力……」

「所以說、那個、呃……這個！」

才人想用叉子拿走草莓，朱音連忙保護盤子。

氣氛緊繃到肌膚髮麻的地步。

「啊、好。」

不知爲何意思沒有傳達到。不，是傳達得太順利反而不妙。

朱音撇著嘴角說道：

「呃、這個嘛……其實呢，我在影音出租店發現感覺很有趣的電影，所以租了回來……」

她還沒換掉制服，表情比平時更險峻，眉間擠出深刻的皺紋，以能貫穿岩石的視線盯著才人。

糸青遞出的菠蘿麪包上有可愛的齒痕，這對校內的部分狂熱粉絲——不分男女——而言，或許是不惜花大錢也要獲得的珍品，不過在才人看來那只是喫到一半的食物而已。

兩人走在商店街上，前方飄來香甜的味道。

才人立刻將身體往後退，勉強迴避了指尖的貫穿。

才人將左手伸進糸青的膝下，右手支撐背部，小心翼翼地抱起來，避免她墜落受傷。

「沒、沒什麼！」

「總之，我已經撐不住了。繼續吵下去的話，我會因爲壓力而發瘋的。該怎麼辦纔好……」

「我們平常就在吵架呀……」

「小青對店員撒嬌說想喫，對方就做給小青了。」

「我沒什麼玩遊戲的經驗……」

朱音一面看電影一面喫蛋糕，但遲遲不喫掉草莓，巧妙地只挖取周圍的蛋糕體。

「我沒事，這只是血液罷了。」

「只有在折到斷掉之前就停手了。」

才人和朱音坐在沙發上，開始觀賞電影。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沒想到自己會和多年的宿敵度過快樂的時光。

聽到這段直率的話，朱音覺得有些難爲情。

「這也沒辦法的話，那就先試試對話吧？」

「……謝謝。」

「早啊，朱音！怎麼了，你看起來很沒精神耶。」

這個男的還是一樣散漫，路過的朱音無奈地幫才人撿起文具，帶著一點怒氣用筆戳他的頭，叫他起來。

才人輕吸了一口氣，莫名覺得呼吸困難。

「因爲家裏是地獄啊。那傢伙沒事就找我吵架，你覺得我還有心情喫飯嗎？」

「沒有啊……怎麼了？」

「小青懂少女心，可是大家不會和小青說甜點的話題……」

「謝謝你幫我倒水。」

陽鞠有些傻眼。

「只有一點點沒關係啦，你先去洗澡吧。」

「……早。」

「哥哥的黑眼圈好重。」

「倒不是這樣……」

朱音忿忿地舉起自己的盤子。

是永無止盡的連擊，宛如風暴般狂怒的暴虐。

不只眼眶泛淚，她是真的哭了出來。

「真正喜歡的東西不要急著喫比較美味，光是放在眼前欣賞就很滿足了。」

才人說服道，朱音將盤子放回桌上。

他還是第一次拜託別人不要折斷自己的指頭，人生凡事都是經驗。

「就是這種關係，小青與哥哥有著隨時隨地玩公主抱的習性。」

兩人對於家事分擔、禁止事項等與自己生活相關的事，進行了詳細的討論。

陽鞠的母性太危險了，要是一直被她抱著，感覺自己會變成廢人。

這股氣氛實在難以讓她接受自己的公主抱。

跟平常不同的是，斥責的語氣並不兇惡。朱音開心地把盒子蓋起來，放進冰箱。看來伴手禮作戰成功了。

「我沒有食慾，喝飲料就好了。」

不，那不叫連續技。

「慢著。」

「意思是要對彼此說謝謝？」

緩緩灼燒般的壓迫感，讓才人連吐司都吞不下去。

「原來如此……沒想到你還滿有智慧的嘛。」

陽鞠在朱音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什麼事？才人。」

才人回想起朱音因爲他對料理的感想而生氣那時的事。

糸青盯著才人。

「事到如今，我不想回歸大自然！沒洗的碗盤放著不管還會有細菌繁殖，導致疾病，再麻煩也要每天洗！」

一動也不動的模樣宛如西洋人偶。

「希望別人認同原本的自己，是一種任性。想找到個性完美相合的人，那就只能做出自己的複製體了。可是那樣的世界很無趣，就是因爲大家都不一樣纔有趣。小青是這麼想的。」

「小青想幫你按摩。」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對惡鬼般的朱音抱持這種感情。本來還以爲朱音說不定會挑三揀四，把蛋糕還給自己。

她仰頭凝視著才人，央求道：

聽到從小就在身邊的堂妹這麼說，才人無法拒絕。糸青的眼眸純淨透明，不像在說謊的樣子。

「咦……伴手禮！？給我的！？」

「……非常好喫。」

「啊啊，不是啦！你可以留在這裏！」

「不不，完全沒碰到，肯定沒錯。」

喉嚨嘶啞、精神耗損，跟吵架的時候一樣，尋找彼此的妥協點也會耗費精力。戰爭中負責和平談判的大使，說不定也是這樣的心境。

朱音擺出勝利的姿態，一口氣喝下蔬菜湯，然後被燙到了。

「等等！先不要這麼做！」

「你做了這種像是昭和時代的老爸會做的事！？」

——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這麼做啊。」

觀影開始過了三小時，才人已經完全睡著了。

「再來就看你們雙方的努力了。」

「要不要來公主抱？」

最近只要才人向自己道謝，不知爲何心中就會騷動不已。

難得安穩的晚餐時間結束了。

才人對糸青刮目相看。

感覺好像聽到恐怖至極的話，驚醒了才人。由於他咬了好幾次嘴脣，口中充滿鐵鏽味。

「我纔沒有在意他！只有那傢伙是絕對不可能的！」

三十分鐘後。

「真不好意思！我的記憶力實在太好了！」

然而一旦察覺這點，反而讓他心慌意亂。

羞赧的聲音從紅脣之間流出。

才人坐到身旁把杯子遞給她。

「啊啊啊啊啊啊……」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這傢伙說這麼久的話……

「啊，裏面還有精選輯的樣子，是將特別有看點的畫面集結成三小時的版本。」

「無規則的殘酷戰鬥沒有什麼公不公平，認命吧。」

陽鞠可靠地說道。

「你會呀！？你趁我睡著的時候摸遍了全身對吧！？」

「呼～真好看～下次把二十四小時的版本全部看完吧！」

朱音皺起眉頭。

「這樣……可以嗎？」

「知道每次都會爆炸的話，應該就不會被嚇到了吧。」

這種性格感覺很累，周圍的其他人也會覺得疲累，但並不是一件壞事。朱音不爲人知的優點，好友陽鞠應該瞭解得更多，所以纔會一直待在她身旁。

「那、那個時候……呃……」

他輕輕把棉被蓋到朱音身上，避免吵醒她，然後背對著躺下，試圖墜入夢鄉。

「然後是『今晚不會讓你睡』。」

「喫、完、了！」

「確實……要是和合不來的部下吵架，那也不用經營公司了……」

其完成度與專賣店相比也毫不遜色，很難想像是由高中女生做出來的。

「接著說『我想把你的一切變成我的所有物』。」

「同意，我也不想住在地獄裏。」

列出會對彼此造成壓力的事情之後，才人覺得自己對朱音的瞭解加深了一點。

「…………吧。」

「原來小青你也會害羞啊。」

受到朱音仰望的才人別開目光。連自己也無法好好說明自己的行爲，腦袋聰明的才人難得在自我分析上陷入迷惘。

「我沒有不喜歡！是喜歡的東西要留到最後再喫！」

「那麼……在牀上不小心碰到身體的時候，希望你忍耐一下。」

「我覺得那傢伙沒有單純到會因爲這種事被攻陷……光是碰她一下，她就想折斷我的手指耶？」

好想逃離這片戰場，唯有這股心情從腹部深處湧上。

「這是對話！不是廝殺好嗎！？」

她到底是誰啊？才人困惑地想道。

「……朱音。」

忽然醒來的才人呆呆地眺望著天花板。

才人收拾了手把。

另外，情感爆發會劇烈消耗能量，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層面。

「欸！？你的嘴巴流出紅紅的東西耶！？」

雖然兩人從入學以來就是同班同學，但總是一見面就吵架，從未好好交換過意見，沒有正視彼此。

明明最近爭吵的頻率前所未有地降低了，這個問題還真奇怪。

糸青以白眼瞪著才人。

「不、不過……只能隔著衣服。把手伸進衣服裏的話……我不會饒了你……」

「規則？」

對方明明是最討厭的人，這股心情是怎麼回事？朱音連自己都搞不清楚，雙手扶著發燙的臉頰。

她用雙手握著大波蘿麪包，一口一口地啃著。這副模樣比起女生，更接近無害的花栗鼠。對疲於應付女生的才人來說，這是小小的療愈畫面。

就是因爲兩人互不退讓，正面衝突，至今的生活纔會令人如此心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才人發現自己的臉頰就像燒起來一樣。

才人試圖防禦，然而朱音的角色已經先發出劍光，斬出最後一擊。必殺技的演出特寫畫面閃過，才人的角色被打出畫面外，伴隨著華麗的業火消逝。

「那以後還是別玩了比較好。」

「不行，還沒喫晚餐。要是喫不下我做的料理就糟了，你去洗手等開飯。」

「朱音，你和才人同學吵架了嗎？」

她從以前就一直是朱音的同伴。班上其他同學都疏遠朱音，沒讓她加入小圈圈，只有陽鞠始終關心她。這位好友的溫柔已經救了她好幾次，這次更是讓朱音痛切感受到其恩惠。

「『區區遊戲』能讓你開心真是太好了。」

只要不說話就是美少女，朱音這點在校內相當出名。

「即使是小事也要道謝。」

「對，緊緊抱住，感受彼此的呼吸與心跳，這樣就不會想吵架了。會體認到對方也和自己一樣是個人。」

陽鞠慌慌張張地問道。

「嗚……嗚……還、還沒，我不會放棄的……」

——只有這個辦法了。

「太慢了！」

朱音責難似地眯細眼睛。

才人露出苦笑。他沒有覺得輸了不甘心，而是大大鬆了口氣。這樣就得救了，終於可以去睡覺了。

朱音愣愣地回應，大概是沒想到才人會乾脆地妥協。

「呼……真開心……」

「就說不是啦！」

才人回想起來，朱音在學校時也會徹底完成值日生的工作，用抹布將黑板擦得一塵不染，然後滿意地看著。

「意思是要我容許性騷擾！？你這個變態！」

「你之前不是暢談了少女心嗎？」

「不，我明白。你剛纔沒丟到盤子覺得很後悔，所以這次打算丟了對吧……從近距離丟。」

「喔、好。」

朱音做好覺悟，躺在牀上。

咕嘟、咕嘟，班上女同學的喉嚨發出聲響。

仔細想想，他們在做的事還真不得了，是健全的高中生不該體驗的、不知羞恥的日常生活。雖說兩人已經結婚，沒有違反法律和倫理就是了。

「這樣也很誇張了……」

「我還要玩！下次對戰之前我會去查訣竅，一個人好好特訓，變強到每次都可以打爆你。」

「……嗯。」

「沒這回事，我也有處不來的對象喔。」

「放心，你可以的！」

才人站了起來。

才人沒想到會從這名少女口中聽到好好相處這幾個字，畢竟兩人從相遇後就一直在爭吵。

糸青皺緊眉頭。

「果然不能放心！」

「故意選擇加強恐怖感的做法，真是高等玩家。沒想到你是戴著耳機玩那一派……你喜歡恐怖遊戲？」

「不……沒什麼。」

「我沒摸胸部！」

「不，很奇怪。那傢伙就算被人稱讚料理，也會說『我不喜歡你稱讚的方式！』然後暴怒丟盤子，她應該是這樣的人才對。」

差點就要發生慘劇了，才人的心臟怦怦作響。

「我纔沒有這種想法！」

糸青的喉嚨流泄出輕細的聲音。

「哦，謝啦。」

「不要故意引發誤會！」

「……沒事。」

才人再次體認到這點。

「你沒事吧？」

「很難說喔？別說偷窺了，你還曾經闖進浴室……」

「不過愛還不夠。」

「是你叫我說的欸！」

的確，她和陽鞠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親近。是陽鞠沒有放棄接近她，纔打破了她的心防。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在私底下玩恐怖遊戲。」

「那是因爲哥哥摸了她的胸部。」

即使在能人輩出的北條家之中，才人的記憶力也是鶴立雞羣，曾經讀過的內容基本上不會忘記。

不知道高中三年級、年紀輕輕的自己，爲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自從一起生活之後，兩人的關係變得更差了。讀書讀不進腦子裏，在外面也一直想著才人——是負面的意義。

昏暗的寂靜。

洗完澡的才人走進寢室。大概是累了吧，他沒有拿著睡前要看的書。

「嗄？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糸青以指尖擦拭嘴角的巧克力，舔了舔那根手指。

「我去洗蛋糕的盤子喔。」

「……離婚協議？」

對方是如假包換的朱音，才人鬆了口氣。

才人看向身旁，朱音的身體從棉被中露了出來，稍微握起來的手掌稚嫩可愛。平時他會放著不管，今天卻莫名想道：

朱音語氣慌張，但才人的睡意太重，讓她的聲音變得像是從遠處傳來。

「還沒決定……不過我要讓才人嚐到地獄的痛苦，後悔被生下來！」

這是戰場中唯一的綠洲，朱音忍不住朝陽鞠撲過去。

「是、是喔？那就幫大忙了。」

「黑猩猩不會做吧，我到現在都不會。」

在沒有其他人的深夜寢室裏，才人強烈意識著朱音的存在。

「既然你陪我看了我喜歡的電影，下次就一起看你喜歡的電影吧。」

雖然內心覺得難以理解，才人還是接受了。

「可是你想想看，理解彼此是很重要的事吧？你看了我喜歡的電影就會更瞭解我，或許能減輕我的壓力？雖然不是要一起看，但我會放電影，我們兩個在這間房裏各自觀賞不是很好嗎！？」

「你想用電視是嗎？會妨礙到你的話，那我回自己的房間。」

先不說跟妹妹一樣的糸青，自己應該不會對朱音做這種事纔對。難道是疲勞讓腦袋掉了幾根螺絲嗎？

大螢幕上顯示的畫面是貓、貓、貓、貓。

「是嗎……」

才人想把糸青放下來，但她手腳並用地黏著自己不願意離開，黏人程度有如背背妖怪。

她連忙喝水，結果也喝得太急，嗆到眼眶泛淚。

螢幕上依然播放著貓咪們嬉戲的模樣。

「哥哥有必要更加瞭解少女心，相信小青。」

少女眨了眨眼。

兩人相抵的背部就像在燃燒一樣發燙。

「這家可以嗎？我點個外帶好了。」

疲憊的朱音整個人倒在牀上。

即將入夜的住宅區內，新家的燈正亮著。

他和糸青兩個人走在百貨、服飾店、蔬果店和烏龍麪店林立的街道。

「真了不起。」

才人讓位給站在身旁的朱音。

「當然沒事！別以爲這樣就是你贏了！」

穿著白褲襪的膝蓋立起，纖細的腿被吸進裙襬裏。

與陽鞠冰涼的手相比，朱音的額頭明顯發燙，怕被發現的朱音擋住額頭向後退。

「我會喪失食慾！」

「……不要這樣叫我。」

「少女大多會被公主抱攻陷，所以哥哥應該用小青來練習公主抱。」

「喝吧，別灑出來了。」

朱音拚命思考藉口，卻完全想不出來。她暈頭轉向，體溫急速上升，連呼吸都變得痛苦。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喫蛋糕？」

他將嘴巴湊到糸青耳邊，忍著羞恥輕聲細語：

這應該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的部分吧，那麼只有才人妥協才能通往和平。

——應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舉起自己的盤子。

無論什麼事都要談輸贏，這部分倒是沒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

「試著玩別的遊戲，說不定會意外沉迷喔，我來教你怎麼玩。」

朱音託著臉頰露出微笑，溫柔的笑容再度讓才人受到衝擊。

「嗯！我認爲大多數的人只要對話就能相互理解了。」

「…………」

「總而言之！對你來說『普通』是讚美，但對我來說『好喫』纔是讚美！給我學好日語！」

「那邊應該也沒碰到！」

「根本就是吧！？不爽的話我也可以不幫忙喔！？」

才人聳了聳肩。

才人語帶諷刺地說道，朱音露出「糟了」的表情。

才人鼓起幹勁合上書本。

陽鞠笑著點頭。

「那是緊急事態！」

然而當糸青正在嚼食最後一張金色的摺紙，被才人撞見時，他感受到莫大的恐懼。才人不假思索地把糸青拖進浴室，想幫她洗胃，然後被聽到騷動聲音的親戚阻止了。

才人被如此心想的自己嚇了一跳。

才人在高中外庭的長椅上啜飲咖啡牛奶，一點也不健康的人工甜味液體滲入胃裏，帶來一時的能量。

「什、什、什麼事都沒有……」

才人依然搞不懂對方是誰，說不定是披著朱音皮的非法入侵者。

朱音忸忸怩怩地晃動肩膀。

「你想讓我崩潰嗎？」

半熟蛋與白醬融合，化爲溫潤的滋味。

「不，這只是練習……」

陽鞠是認真地擔心朱音。

「我、我有實力！只是還沒展現出來罷了！」

成長過程就跟兄妹一樣的兩人，不會做這種不習慣的事。

「我是想累積到一定程度後再一起處理，以效率爲重。」

「小青不懂女孩兒的心情。」

回過神來，朱音的角色發出七彩光芒，對才人打出了連續技。

「你有這種爲人著想的心嗎……」

「也就是說，你連黑猩猩都不如。」

糸青舉起兩根食指逼近，才人與她拉開距離。

「以前有折斷過！？」

——果然對這傢伙沒用啊，小青！

「裏面沒包錢啦，太現實了。」

朱音抓住才人的手臂，以捏碎骨頭的力道緊緊握住。

「夫妻之間哪有什麼性騷擾！牀這麼小，難免會碰到身體好嗎！」

「好，來看吧。是什麼電影？」

朱音抓著才人的手，低聲說道：

「不行嗎～」

「好燙！」

「總之先冷靜下來談談吧。」

就在朱音鬆了一口氣時，陽鞠歪頭疑惑道：

可是找學校輔導老師商量的話會引起騷動，寫在發言小村的留言板感覺會遭受批評。

朱音也同樣抵達了極限。

朱音欣喜若狂地跳來跳去，歡騰的模樣跟小孩子一樣。

「我全部喫掉了耶！？」

「我不會殺你啦！」

她哭著把臉埋進陽鞠的胸部。和朱音那低調的胸部不同，陽鞠的胸部充滿母性光輝，光是被包覆就能安心。

「就是因爲你先搶走了，我纔拿不到啊！應該要有禮貌地輪流讓對方撿纔對！」

「這個遊戲基本上很倚賴道具，掉下來的道具要好好去撿。」

「旁邊在放電影的話，我會沒辦法專心看書耶。」

「剛剛的蘇格蘭摺耳貓好可愛，現在的美國短毛貓也好可愛喔！接著會遇到什麼樣的貓呢！？真是難以預料！」

意識遠離了一瞬間。

朱音心有不甘地低頭。

「…………嗚！！」

「恐怖遊戲要戴著耳機玩。」

「你欣賞夠了吧，那我就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