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老婆』

學校的圖書室裏混雜著磨損的書與舊書架的氣味，充滿獨特的氛圍。與教室或走廊不同，此處是與喧囂隔絕的聖域。

在這個異空間之中，才人蹲在書架前與書本互瞪。

「就是這個……！」

他發現了正在找的記述，雀躍地喊道。

「猜猜我是誰？」

就在這時，才人的眼睛被人從後面用手掌遮住。

黑暗包覆著兩人。

才人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她沒有揮開才人的手，任人擺佈。額頭就像燒起來一樣燙。

「會從鼻子發出超音波殲滅敵人之類的？」

「總之……還是放棄做早餐吧。我們兩個狀況都怪怪的，有燒掉整個家的危險。」

她面無表情地挺起胸膛，自豪地說道。

「呃……你今天放學後會很忙嗎？」

「小青想治好哥哥的乾眼症，人很好吧。」

才人從糸青手中拿回書。

朱音疑惑地答道。

朱音從陳列架上拿了別的蛋盒遞給他。

「那抄寫經文呢？」

然而，這種時候偏偏打不通。

「等一下，你不要擅自決定啦！」

「在後門比較好，那邊只有老師的車子會經過。」

大概是這一動作消耗了體力，她開始劇烈咳嗽，呼吸聲就像悲鳴一般嘶啞。

「變、變態！竟然想把女孩子拖到暗處強暴！」

「會、會難爲情啊！」

「告訴我嘛，朱音——」

或許他是因爲和朱音爭吵，反省之後爲了和好而送來消夜作爲慰問。

「這……不是約會！是採買。冰箱的庫存快不夠了，一個人要帶食材回來會很辛苦吧！」

「嗯、好……」

她想從書包裏拿出手機，不過手上還拿著醬油瓶，有掉下來的危險。

「說得也是……我剛纔想燙個制服，結果把奶油塗上去了……」

「被人看到我們兩個在一起就糟了……」

「你怎麼了？今天早上很奇怪喔。」

就在才人傻眼的時候，推車上的雞肉消失，朱音腳步踉蹌地從人羣裏走出來。她的頭髮和制服凌亂不堪，有如受到龍羣襲擊一般。

糸青雙手合十。

「咦？才人同學？朱音？」

才人今晚也端著草莓三明治的盤子，前往朱音的房間。

朱音從書包裏拿出環保袋，勤奮地把商品塞進去。環保袋上畫了熊和兔子的角色，相當可愛。

「……………………」

噗哈——朱音喘著氣，眼眶泛淚地抱緊自己的身體。

「什麼事？在學校希望你不要太常找我說話。」

「竟然對我下指示，太囂張了……」

「當然囉，搬到新家的隔天我就辦卡了。我很常在這裏買食材或清潔劑之類的，不集點就太浪費了。」

陽鞠向才人投以責難的視線。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試圖解釋。

「等、等等，別哭！下次換我去就是了！」

才人把朱音帶到客廳，讓她坐在沙發上。

他用手掌堵住朱音的嘴巴，躲到牆邊。

糸青從書架上拿書。

朱音趴在桌子上，沒有轉頭。

「這是幫倒忙。」

「用不著犧牲到這種地步啦。」

「洗腦不就好了？」

明明走在一起，兩人卻隔著一公尺左右的距離。

「這樣啊。」

「什麼……」

仔細想想，這段話就算被誤會也不奇怪，而他至今又沒有邀女孩子約會的經驗。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有沒有和朋友約好要去玩？」

他身上沒帶手帕這種優雅的東西，於是從糸青的制服口袋裏拿出手帕擦手。糸青露出完全沒在動腦的呆愣表情，毫無反抗。

朱音對自己的內心發誓。

「如何？味道不怎麼樣對吧？」

她似乎進入了認真模式，把書包推給才人。

不知道是小心怕弄掉，還是防備盜賊的搶奪，總之看得出她戒備深重。

推車上堆積如山的商品是雞肉，貼在上面的牌子以顯眼的黃紙紅字寫著『限時特賣·雞胸肉一盒五十圓』。

「所以是……怎麼回事……？其實草莓是食品模型，只要我用力一咬，牙齒就會斷掉，是這種陷阱嗎……？你想讓最愛草莓的我，期待的心和牙齒一起崩潰嗎……？」

朱音常去的超市，就在從自家步行五分鐘左右的地方。

「朱音～！我們一起回去吧！」

「爲什麼？」

兩人穿過林間道路，來到公車道之後行人開始變多，不能再隔著一段距離了。於是他們並排前行，彼此肩膀相碰。

心想不妙的才人離開了房間。最近兩人的關係進展得還不錯，讓他大意了，他還不曉得朱音的地雷埋在哪裏。

糸青的手從才人臉上離開。

耳邊傳來低語，讓他全身僵直。

「唔唔……爲什麼這樣可以拿一百分啊……」

「等、住手——」「對不——」「饒了我——」「我不行了——」

「是朱音你撞過來的纔對！」

朱音強力主張，但現在並不是大航海時代。

朱音難以置信地喃喃說道。

兩人各提一個環保袋，離開超市從河岸的寬敞道路回家。

「老婆正在受苦，我不能放著不管。」

「呀啊！？你、你做什麼……」

才人在沒有其他人的夜路上奔馳。

朱音也皺著眉頭，不像在睡覺的樣子。她應該也很緊張吧。

朱音和陽鞠坐在遠離才人他們的座位。

「可、可是，這不就是約會嗎……男生和女生約個地方見面……」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沒穿衣服到處晃……」

與其載運那些醉醺醺的人，真希望計程車可以幫助生病的人。

「我不想被朋友人數零人的你說這種話！」

「你是想說我吝嗇對吧？」

房門被關上，發出上鎖的聲音。照這樣看來，明天的早餐時間說不定也會在險惡的氣氛中度過。

書名是《從零開始的溝通能力》。

「……大騙子。」

「不用我介紹，陽鞠你也認識對方啦！」

朱音猛力掙扎試圖逃脫，但才人不會鬆手。班上同學閒聊著通過走廊，要是被他們聽見這裏的騷動就麻煩了。

「哥倫布爲了尋找胡椒而借了錢喔，因爲醬油而負債也不奇怪。」

「只是回家唸書而已吧？」

陽鞠點了歐姆蛋包飯，朱音則是草莓鬆餅，兩人尋找著座位。

「不、不好意思，我有重要的事要辦！」

「我根本沒辦法每天那麼認真唸書。總是不及格的我應該要更用功一點纔行，雖然心裏明白，但還是會忍不住拿出手機看影片。」

儘管他們還是會吵架，但致命性的爭吵比以往更少，出乎意料的快樂時光持續著。

「你在睡覺嗎？要睡的話就到牀上去……」

放下一切的修長睫毛，半開的稚嫩嘴脣。

「的確不怎麼樣。」

或許是爲了留著好好享受，草莓完全沒有減少。就這樣直接端出去也行，但朱音很可能會說『想喫的話我自己會準備』。

「……這味道感覺只是把紅色色素混進卡士達醬裏而已，沒有什麼草莓味。開發者缺乏對草莓的愛。」

朱音滿臉通紅。

「我爸不會做消夜。」

才人說到一半，看見身旁的朱音後嚇了一跳。

「試喫就是讓人嘗味道用的，不好喫當然沒必要買啊。」

朱音害羞地背對才人，把臉藏在棉被底下。

糸青比出V字手勢。

「不管是現代人還是古代人都一樣，書會溼掉欸。」

爲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朱音苦悶地想道。

朱音緊緊抱著教材和文具走在路上。

「嗯、嗯。」

朱音後知後覺地感到羞恥。

「對，才人不是狗……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類……每當我在路上丟東西，他就會順從慾望去搶……」

兩人彼此點了點頭，離開空教室。

夢想與將來，對於這些沉眠在內心深處的事物，才人從來不曾與朱音談論過。

平常絕對不會讓自己碰的臉頰也毫無防備，才人忍不住伸出手。

「這是你從客人那裏聽來的？」

朱音走在學校的走廊上，意識突然中斷了一瞬間。

「價格……？」

「你、你要……做什麼……」

——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考前不念書還若無其事的男人——才人。

「我不會向陌生人搭話，是剛搬來的時候，在網路上查到的評價。」

「那……放學之後要不要約個地方，我們兩個一起去買東西？」

對方是有如天敵的少女，光是在學校被她找碴就令人不爽了。

朱音之所以結婚，是因爲夢想。

「在這之前，我有事問你。汝對何種共同作業抱持期望？」

「呃、這個……對不起喔，我今天……有事要辦……」

「那個……就在我發呆的時候，吐司烤焦了……」

才人沒辦法說自己完全是無辜的，只能乖乖吐露實情。

才人覺得累積太多疲勞，唸書效率說不定反而會下降；不過如果朱音會聽勸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哈哈哈，這不是當然的嗎～你可別誤會啊～」

「我就免了。」

才人與朱音僵住了。

朱音努力說服自己。

這是致命失誤，才人覺得自己頓時把一輩子的冷汗都流光了。

或許她是想表演拳法，但氣勢和武術高手差太多了。這是倉鼠的氣勢，看起來弱到不行。

糸青用力點頭。

「等、等等！不要擅自把東西放了就走！」

「我不可能做這種事！」

朱音戰戰兢兢地看著麪包，一口咬下。

「不行，小青在一天內花一萬圓買喫的用掉了。」

「什……爲、爲什麼會提到才人啊！？」

「真的很抱歉！今天先跳過！下次再約吧！」

「你在看什麼書？」

「還有，朱音你愛去的那家百匯店，今天傍晚開始會販售限定餐點喔！」

「等、等等！剛纔的不算！我一點也不憧憬你！我最討厭你了！」

「沒有無視，朱音一定也希望被洗腦。」

「……唔！」

「我要擦身體囉。」

「就算是直覺我也不想選。」

「「————————！？」」

「要在哪裏採買？」

才人對糸青的未來感到恐懼。這隻小動物連年紀相同的同性都能魅惑，要是她懂得濫用自己的魅力，感覺會出大事。

「什、什麼！？」

「對、對了！是我把喫不下的部分丟在路邊，才人只是撿來喫而已！」

「你有從書上學到東西嗎？」

「過了好幾百年，你們兩個應該都畢業了吧……高中也只剩一年了……要是沒贏的話，你打算追著才人同學去同一所大學嗎？」

來到後門之後，終於可以喘口氣了。才人尚未抵達。

朱音沮喪地道歉。

朱音的視線不時飄向手機這點很可怕。要是她叫警察來的話，解釋會非常麻煩。首先得說明兩個高中生住在一起的理由纔行，還會引發騷動。

陽鞠帶著燦爛的笑容從教室追了上來。

他順暢地脫離走廊來到室外，前往後門。

「你才奇怪，爲什麼不穿衣服？」

「才人同學他們在那邊耶，要不要一起喫？」

糸青把手放在才人頭上。

朱音的喉嚨發出無法解讀的聲音，只知道她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就、就算做這種事，我也不會在考試時放水。」

只穿著薄睡衣的她，就像夢一樣柔軟。

她把臉藏在枕頭底下，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

她推開才人，臉色發青，用枕頭代替盾牌架在前面。

「這不是暗處，我也沒強暴你！」

才人拚命主張。

「好燙啊……今晚就先睡吧。」

「那我走了，你不要的話就扔了吧。」

才人正在自己的座位上讀書。

今天是兩人第一次單獨相約出門。以往在學校碰面的機會多得令人厭煩，在校外則是完全不想扯上關係，所以才人不曉得該怎麼應對纔好。

滑嫩的光腳纏著才人的腿，纖細的手握住他的上衣。

才人用溼毛巾擦拭朱音的脖子。

果然還是花點心思比較好。朱音愛喫草莓奶油蛋糕，應該也會喜歡喫起來口感類似的食物。

「你還不是一樣用『你這傢伙』來叫我。」

多虧彼此的努力，兩人的生活品質大幅提升。

「沒問題，你有穿好衣服。」

然而他無法動彈，本來以爲自己是被朱音戴上了拷問用的拘束具——結果不是，是因爲朱音抱著他睡覺。

和同班同學結婚、同居甚至睡同一張牀，陽鞠知道了說不定會對她幻滅。她不想失去唯一的好友。

聽起來就像是約會一樣嘛。

大概是因爲這裏並非正式的出入口，缺乏維護的緣故，後門的鐵絲網生鏽，路面也散落著樹葉和花瓣。

朱音嚴肅地點頭。

才人問道。

好幾列水果和蔬菜排在一起的區域。

朱音語氣尖銳地問道，看來怒氣還沒消退。

才人在牀上張開眼睛。

陽鞠捏著下巴，像名偵探一樣陷入沉思。

兩人繼續採買，來到了熟食區。

「我是說！睡臉！讓你看一下也沒關係！」

才人期待地心想。

高中男生應該不至於擠輸中年女性吧。

才人在朱音身旁躺下。

——看起來好好喫……

她們身上——充滿肌肉。每天擦地板鍛鍊的肱二頭肌、搬運重物所獲得的結實股四頭肌，還有爲了守護家人而練出的膽子。

「趁便宜的時候買下來冷凍不就好了？這是自尊的問題。」

——沒想到才人會爲我加油。

建築物老朽化，貼在牆上的店名牌也褪色了。這間店的外觀實在稱不上漂亮，但停車場停滿車輛，店前也擠滿了腳踏車。

才人走在校舍旁，心裏湧起擔憂。

「你根本沒挑吧，只是看到什麼就拿什麼。」

好像自己很期待跟才人去買東西似的。

朱音耳朵泛紅地低著頭，不和才人對上視線。

「沒禮貌，只是沒花錢在裝潢上而已，衛生方面做得很確實。而且商品便宜，聽說很受附近的主婦歡迎。」

「不行，才人你也要一起搶。」

朱音吞了口口水。

「沒關係啦，只要說『味道不怎麼樣，不買了』就好。」

「先拿家裏缺的蔥、納豆和蛋這些吧。」

才人作勢拿走麪包，朱音則把麪包拿得更遠。

可是三個人一起去感覺好像怪怪的。她覺得兩個人放學去採買的行爲本身有某種意義，才人也對此抱有期望……雖然不太清楚其中的理由。

朱音把才人拿的蛋放回架上，順便將蔥和納豆也換成便宜的商品，甚至連其他客人弄亂的商品也重新擺好。

「唸書。快要小考了，我想把考試範圍的內容全部記起來。」

朱音瞪大雙眼，看來這個大小超出了海報給她的印象。

「小鬼不該來這種地方的……」

「你拿的蛋比這邊的蛋貴了二十圓吧！而且賞味期限很短！」

之前朱音才被陽鞠懷疑是不是和才人發生了什麼事，要是午餐坐同一桌，兩人的關係又因爲細微的言行舉止遭到懷疑就糟了。

就算自己正受到高燒折磨，還是會忍不住擔心素未謀面的人嗎？這名少女看似任性，說不定其實是單純到可怕的地步。

朱音想敷衍過去，然而陽鞠興奮地緊咬不放，眼神閃閃發亮。

「四十度不太妙啊……你等一下。」

才人把看到一半的書放回書架。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但才人猶豫著要不要躺下。四十度的高燒自己也沒什麼經驗，一想到重病的可能性便覺得坐立難安。

路過的行人好奇地看著爭吵的兩人。

朱音平常明明是超級可靠的人，今天卻漏洞百出。

「全都是我不想選的選項呢。」

好友陽鞠要去打工，應該沒人會留住她纔對。

才人只好幫忙拿著醬油，朱音則操作手機。

「就算壞了也能喫吧。」

「那我重新說一遍！是才人你撞過來的！」

「……………………」

她的呼吸不規律，不像是在睡覺，而且肩膀劇烈起伏，看起來相當痛苦。

不過現在沒空爭論，兩人急忙出門。

盤子上的鬆餅烤成漂亮的焦黃色，上面放了大量奶油、新鮮草莓，還有漂亮的巧克力繪畫。這道餐點的完成度高到不像是學生餐廳會有的水準，是朱音的最愛。

如此心想的才人踏進人羣裏，然而……

就在朱音嘆著氣走在走廊上時……

「即使如此，我該做的事還是不會變。」

陽鞠歪著頭疑惑道：

才人背對著抱怨的朱音，從房間前離去。

「算了沒差！機會難得，三個人一起玩嘛，我也想和他拉近關係！」

然後把香腸塞進猶豫的朱音嘴裏。

「真是名推理。沒錯，我僱了一位會全力支援我念書的女僕。」

「這裏的限時特賣每次都讓我陷入苦戰……東西一下子就沒了，至今還沒有成功買到過……今天一定要洗刷恥辱……」

糸青橫躺在地上，以滾動的方式追來。這畫面就像鬼故事裏的西洋人偶一樣可怕，但她的速度太慢，不可能追得上。

「不用管我了，你去睡覺吧，明天還有課要上。」

兩人不敢看彼此的眼睛，並肩走在回家路上。

——這、這絕對不是約會！這是家事！只是去買生活必需品而已！

——呃，回去的話我也沒差就是了。

「我拿消夜過來囉。」

「不爲什麼！」

「你又懂朱音的什麼了！」

但是……真正的她相當脆弱。

「不知道……」

「……因爲你的睡臉很可愛，我看得入迷了，忍不住想碰你的臉頰，抱歉。」

兩人在店內逛著，發現肉品區前面擠了一堆人。

「爸爸？」

才人本以爲雙方的距離拉近了，看來是自己的誤會。她的態度比以前更冷淡，或許不會接受共同作業的提案。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

才人也把香腸放進嘴裏。有彈性的肉加上滿溢的肉汁，在香辛料的點綴下形成無上的美味。

朱音點頭回應，兩人一起離開後門。

「那當然，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

才人一直是這麼想的。

——仔細搖晃高蛋白的話，不就能代替奶油了嗎？

「很好！」

朱音回過神來。

朱音表情凜然地朝肉品販賣區邁步。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才人炙熱的氣息，在冰冷的黑夜裏化爲嫋嫋白煙。

朱音神情凜然地說道。

兩人之間瀰漫著甜蜜的氣氛，與水火不容這個詞相去甚遠。

「小青明白哥哥的想法了。小青會在這附近找一家銀行來搶，哥哥和朱音來打倒小青，透過吊橋效應提高好感度。」

「我並不是要做這麼可怕的事。」

才人想慰勞她，但似乎獲得了反效果。

就在才人無法動彈時，主婦們突擊穿過他身旁，並猛撞、壓縮、踐踏，將他蹂躪得不成人形。

穿過教職員用的停車場，接近後門時，朱音的身影映入眼簾。她提著書包站在那裏，有些緊張地整理瀏海。

「不可以在路上亂丟食物喔，要好好喫光。不然會引來烏鴉、流浪狗或才人同學之類的。」

朱音的耳垂染成紅色。

朱音無力地舉起寫著限時特賣的牌子，那不是肉，發現這點的朱音肩膀顫抖。

這股破壞力對健全的青春期男生來說太刺激了，甚至能讓人短暫忘記，對方是最討厭的女生。

「不能喫啦！會弄壞肚子！」

宛如風暴的人羣散去，只留下倒在地上的才人與朱音。

朱音茫然地看著才人，看來她沒有好好接收到這句話的意義。

才人如此心想，他們確實是兩家公認的新婚夫妻沒錯。

「這樣會傷到店員欸！」

店員再次從內部推著推車出來，這次裝的是豬五花肉，而且一盒二十五圓。已經獲得肌肉的主婦（亞馬遜女戰士）們，眼睛閃爍著餓狼的光芒。

朱音連忙用手背擦拭嘴角，發現自己被才人耍了之後鼓起臉頰瞪著他。

才人把棉被蓋到她身上。

對以往與戀愛無緣的才人來說，他不曉得該怎麼應對這種酸甜的氣氛纔好。

就在才人感到自己墜入夢鄉的時候，牀頭的鬧鐘響了。貪睡功能似乎發動了好幾次，比平常晚三十分鐘。

才人將朱音從牀上抱了起來。

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的腳步聲，還有朱音苦悶的吐息。

「靜心抄寫佛經的夫妻之間會誕生出什麼樣的感情啊？會進入無我的境界吧。」

「與其把你當成抱枕，我還不如把巨大海膽當作抱枕呢！」

「難得人家提供試喫，喫了又不會怎樣。」

朱音用盡全力大喊，唯有這點不能退讓。

——要是我動了……她就會醒來吧……？

「我、我纔不會追！這麼做不就像是我喜歡那個傢伙嗎！」

差點跌下樓梯的她抓住扶手，接著轉過身子衝下一樓。

貼在房門的可愛木牌上寫著『朱音的房間』，但此時緊閉的門散發出一點也不可愛的壓迫感，要說前方有魔王在等著自己也不奇怪。

大概是肚子喫飽的緣故，身體深處湧起力量。

——明明是她自己說碰了就要折斷手指！

「唔……朱音你真任性。那你想和哥哥共同進行什麼樣的作業？」

「現在的你什麼事都不該做！給我在這邊乖乖待著！」

「啊……我稍微睡了一下。」

「我的臉哪有這麼大的空間寫長文啊！還不是因爲你要說出約會這個詞！」

才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候，他會怕麻煩而選擇以高蛋白和蔬果汁解決，但做給別人喫的感覺還不錯。

朱音戰戰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做什麼……」

——我想更加瞭解朱音。

「今天輸了也沒辦法，下次一定要獲勝。」

「我知道了！這個三明治裏放了安眠藥吧！？這是讓我沒辦法念書準備考試，最後拿零分的陰謀！？」

「我沒有任何企圖。」

琥珀色的光芒灑下，水面閃閃發光。

「分兩半……」

「也不是媽媽！」

「那你在做什麼？」

「你啊……」

懷中的朱音微笑道。

受到吸引的兩人停下腳步。

——重點不在那裏啊！

明明沒做什麼壞事，朱音卻覺得心臟被罪惡感的箭刺穿了。

她的身體比自己想的輕多了。

光是喝水就消耗了體力，朱音抓著才人的手臂喘息。虛弱到這種程度非同小可。

「一萬圓是買什麼食物……」

朱音拿起書包來到走廊。

朱音迅速從空門大開的糸青旁邊衝過去。

「我、我們沒有一起上學！這、這是因爲！才人在跟蹤我！馬上叫警察來！」

「沒想到你的力氣還滿大的……」

「……唔唔！！給我出去！不要打擾我！」

——爲什麼我會這麼擔心……？

「只是正常答題就得到一百分罷了，我沒有爲了考試而唸書。」

他抱著這份心意全力奔跑。

剛搬來的時候，這裏和其他房間一樣發出木材的香味。但在不知不覺間，朱音的房間充滿了女孩子特有的甜香。書桌上擺著厚厚的百科全書和參考書，還有玩偶作爲裝飾。

現在是在夜晚的城市玩樂的人們回家的高峯時段嗎？

爲什麼他會希望朱音等自己呢？才人自己也不明白。

「有啊，上面寫著『與他人的連帶感，可透過共同作業來提高』。也就是說，只要和朱音一起做點什麼就行了。」

「就說那傢伙不是生物兵器般的存在了。」

朱音臉頰發燙地喫著三明治。

「不喫飯的話念不了書吧。」

「這個即使冷掉也很好喫，推薦當作便當的配料。一盒三百圓，三盒八百圓，很划算喔。」

「之前班上的女生想給小青零用錢，小青收……拒絕了。」

「你就是因爲太用功纔會倒下吧。最近一直在熬夜，勉強自己可不是好事。」

朱音說道：

「接下來就要做了吧！？你的臉上寫著『嘿嘿，多子多孫多福氣！爺爺也說OK，想幹就幹！不管怎麼哭叫都不會放過你』！」

才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陽鞠！？你不是要打工嗎！？」

「很、很可愛，是多可愛……？」

——糟了……！！

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了嗎？朱音難得會乖乖聽話。

她訝異地往下看，發現自己踩到了躺在地上的糸青。

「纔不是約會！」

「不可以在路上亂丟食物喔，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想！」

就在他進行各種作業時，上學時間快到了。

雖說不是約會，但和男生兩個人去買東西還是人生頭一遭。不知道會有多麼可怕的事在等著自己，即使這不是約會。

「小青在等你，這是一個簡單的陷阱。」

不，孱弱這點也是才人的錯覺。

才人把水龍頭轉到全開，用冰冷的水衝臉。他凝視著鏡中睡眼惺忪的自己，用手掌拍打兩邊臉頰，然而傻笑的表情還是改不回來。

朱音立刻被人羣吞沒，纖細的身影消失無蹤。

「哦……」

才人如此心想。

才人脫口說出直率的感想。

與她並肩的才人咬了另一半面包。

「每個人的纔能有別，這也沒辦法。」

準備的消夜每次都被喫得一乾二淨，對才人來說也頗有成就感。做給自己喫的時候，他會怕麻煩而選擇以高蛋白和蔬果汁解決，但做給別人喫的感覺還不錯。

「那可不是我認識的朱音。」

「征服世界、抄佛經，還是打擊強盜，選一個。」

她的表情變化還真頻繁，才人如此心想。以往總是看到她生氣的模樣，直到最近才瞭解她隱藏著豐富的表情。

「我纔沒誤會呢！你不要誤會我的誤會好嗎！」

「溼淋淋的汗……好惡心。」

「我還不想死啊……」

我和最討厭的女生結婚了。

陽鞠捏了一把冷汗。

才人低頭看向身體，發現自己裸著上半身。不曉得是什麼奇妙的命運使然，他剛好只戴著領帶，看起來變態程度很高。

或許兩人在某種層面上的本質是一樣的。

「憧憬…………？」

「不、不想！」

朱音露出動搖的眼神。

然而她實在難以專心。

「已經很晚了，你在做什麼？」

「瞭解，那放學後在後門見。」

才人把商品放進籃子裏，這時朱音尖叫道：

腳下傳來奇妙的聲音和柔軟的觸感。

「……而且，我有點憧憬你。」

不過感覺還不壞。分享廉價的麪包，一面批評一面走在路上，偶爾這麼做也不錯。

就在他試圖用指尖輕戳其臉頰時，朱音睜開雙眼。

要是走平常的路線，會有在玄關遭受其他學生妨礙的危險。

糸青直接坐在地毯上，伸出包裹著白褲襪的腳。她舉起書認真看了起來。

「做點什麼……例如毀滅世界？」

朱音斜眼瞪著他。

她從枕頭一角探出頭，輕聲低語：

「共同作業……？」

「這是我的！你連一小塊都別想得到！」

朱音露出與剛纔天真無邪的睡臉完全相反的險峻表情瞪著才人。

然而他現在在夜晚寂靜降臨的寢室裏，照看著牀上的朱音。勤快地照顧病人，一點也不像他會做的事。

「就算勉強也要念……我有想實現的夢想。」

朱音是一板一眼的少女，一旦訴諸不當手段，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大概會瞬間消失，並且永遠無法恢復。

微弱的吐息從嘴脣的縫隙間流瀉而出，才人輕輕將體溫計前端放進去。

才人遮住嘴巴。感覺好像說了什麼大膽的話，連自己都羞恥到全身發熱。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將來會成爲一個好老婆。」

她從架上不同廠牌的醬油各自拿了一瓶，專心凝視著說明。

要是在這裏失去朱音，就會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結束。弄丟纔剛打開第一頁的書，會在意後續內容直到死爲止。

但她莫名覺得緊張，不想以邋遢的打扮與對方見面，忍不住整理亂掉的衣服，或是檢查瀏海。

才人從櫃子裏拿出鍋子，反過來蓋住『燃燒吐司』。

才人在浴室拿毛巾浸水，稍微扭過之後回到寢室。

「我沒把你當成笨蛋。」

「就是做了！我完全被你當成抱枕！」

「小青的朋友人數不是零人，有很多會照顧我的監護人。」

宛如掉在地上就會輕易碎裂的玻璃工藝品。

才人把手放在朱音額頭上，她扭動了一下身子。

「這瓶是450毫升398圓，這個則是500毫升442圓……每毫升的價格是……用心算很難算呢……」

因此才人在打掃時間，就事先從玄關把鞋子拿回來了。

「一萬圓的肉包有幾顆啊……」

爲了不讓才人的協助白費，一定要打倒才人。

「咦，是誰是誰！？新朋友！？也介紹給我認識嘛！」

「四十度以上的高燒有可能不是普通的感冒，既然你的目標是當醫生，應該也知道吧。」

才人看準周圍沒有人的時機，接近朱音。

才人試圖抓住吐司丟進水槽，但火焰的勢頭太強沒辦法抓。

從沒想過在買東西時查超市評價的才人心中訝異，如果這是普遍的行爲，那麼公司的評價對策也必須列入檢討範圍吧。

「這、這是，真的嗎……？」

「怎麼了！？」

才人連忙制止。雖然裸體比較方便擦拭，但之後恢復精神的朱音不曉得會怎麼罵他。

「……我不知道。」

就在兩人前往學校時——

雖然與糸青無法溝通是稀鬆平常的事，但現在更是變本加厲，沒空進行解讀。朱音得比才人先到後門纔行，要是又和陽鞠碰面，事情就麻煩了。

將手伸進少女衣服裏的異常事態，讓才人心跳加速。

想到這裏，朱音覺得難爲情了起來。以往總是和他吵架，完全想像不到會變成現在這種關係。

朱音的臉靠著枕頭，四肢無力地伸直，平常強勢的她如今奄奄一息。

「嗯……」

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金色長髮飄揚的陽鞠衝了過來。

看到她的才人鬆了口氣。

「平、平常是這樣沒錯，但我和別人有約……」

陽鞠可靠地把手放在胸口。

或許是發高燒的緣故，朱音遲遲無法入睡。

感覺就像直接觸碰到朱音的心臟一般，才人緊張地屏息以對。

才人抱著她衝出家裏，感受到夜晚冰涼的空氣，以及朱音肌膚的熱度。既然招不到計程車，那就只能徒步去醫院了。

才人按掉鬧鐘，身旁的朱音以肩膀撐起棉被起身。她的睡衣衣領鬆開，露出誘人的鎖骨。

朱音脖子發燙，之所以呼吸困難，肯定是因爲餐廳的人口密度太高了。

有種空氣變得稀薄的感覺，才人張大了嘴喘氣。

才人焦急地掛掉電話。

伴隨著輕柔的鼾息，她的胸部緩緩上下起伏。

如此一來就能看見一些事物。

「希望你告訴小青。你沒回答，小青就不能放你離開。」

「小考隨便啦，段考再拿高分就好。」

「我做了消夜，你要不要在唸書時喫？」

朱音丟出玩偶，把才人轟出去。

朱音滿懷戒心地凝視三明治。

「才人同學……？」

唔呼——糸青氣勢洶洶地站立，鼻子哼出氣息。

朱音緊抱枕頭盯著才人，不容許他隨便找理由開脫。

放學前的班會時間結束，朱音在學生們離去的教室裏瑟瑟發抖。

「不行！」

才人說道，朱音微微張嘴。

「我得……唸書纔行……」

「早、早安……」

「飯……我沒有煮飯……忘了預約……」

「對不起，下次快睡著的時候，我會先原地坐下。」

「纔不是斤斤計較。對金錢隨便的人，人生是黑白的。當你扛著龐大的債務迷失方向，在寒冬的小巷子裏後悔地想著『啊啊，因爲當時買了昂貴的醬油，害我淪落到這種地步……』的時候就太遲了。」

懷疑盤踞在腦中，但深夜的空腹感也襲來了。最愛喫的食物就放在旁邊，她沒辦法長時間忍耐。若是連這點都在才人的計算之內，那他還真是邪惡的謀略家。

「滅火啊。」

「難爲情？爲什麼？」

「嘴巴張開。」

即使兩人從高中入學以來就互相認識，即使他們住在一起，才人依然對朱音沒什麼瞭解。因爲兩人總是在吵架，不願意進行正常的對話。

才人的耳朵內部感受到猛烈的脈搏跳動。

看到害羞地低頭的朱音，才人也覺得難爲情了起來。

「夢想？」

「………………」

才人和糸青坐在窗邊的桌位。那兩人的感情真的很好，氣質和外表也很相似，比起堂兄妹更像是親兄妹。糸青正想用手抓整塊牛排來喫，被才人制止了。

朱音每天晚上都念書到深夜。才人被鑽進被窩的朱音吵醒，看見時鐘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這種情況反覆發生。

「感覺不是跟蹤狂耶……兩位剛纔開心地聊天，好像還把麪包分一半來喫？」

朱音退縮了。她似乎很中意的樣子，盯著標價牌陷入煩惱。

「這是我買來的欸！」

這名女高中生在超市的限時特賣賭上了自尊。

無可奈何的才人在草莓三明治上面放了香芹。香芹的綠、吐司與優格的白，以及草莓的紅，看起來色彩繽紛美麗。

朱音似乎也很在意，不時看向香腸。

銷售員露出燦爛的笑容。

才人邊喊邊開門。

才人很想大聲主張，但兩人一起上學這個話題已經被扯開了，他只好默默忍住。

經過超商附近時，朱音放慢了步調，露出渴望的表情看著貼在牆上的海報。海報上畫著新上市的草莓克林姆麪包。

「朱音，你是個很務實的人呢。」

「不是有個知名的俗語嗎？嘲笑0.0004圓的人會因0.0004圓而哭泣。」

他平常沒事不會留在教室，應該是打算和朱音相隔一段時間去後門吧。察覺朱音的視線後，才人微微點頭，似乎是在示意『你先去』。

敗北也是一種共同作業，兩人的頭髮和衣服都是一副慘狀，但並不會令人不快。『和朱音一起大笑』如此單純的行爲竟然會這麼舒暢，才人驚訝地想道。

朱音陷入煩惱，大腦的處理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覺地感到羞恥。

她瞪著才人的視線裏，少了平日的尖銳。

「我有急事，可以讓我走嗎……」

夢想——大人們想必會嘲笑那是無聊的幻想。

「這、這是約……」

同時店員像在敲鑼一樣搖鈴，人羣發出戰吼。

——只、只喫一點，嚐嚐味道應該沒關係吧……？

怎麼可能——朱音搖頭說道：

「我並不瞭解你，像現在就搞不懂你幹嘛對我做這種事。」

但這段婚姻——未來一定會迎來幸福的結局。

雖然約好了，但朱音真的會在後門等他嗎？會不會改變心意不想進行共同作業，直接回去了呢？

意想不到的栽贓讓才人出言抗議。

「嗚…………」

朱音眯眼注視著才人。看到她難得露出的惡作劇表情，才人不禁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之後，她的臉染成一片通紅。

他來到廚房打開冰箱門，確認裏面的東西。

陽鞠搖晃著朱音的手。

朱音陷入煩惱，大腦的處理能力應該早就超越極限了吧，她暈頭轉向地不停揮手。

朱音聳肩笑道。

她高高豎起食指。

「沒什麼理由，小青只是想問你而已。回答『在地下切割冰塊到死的作業』也可以。」

「唔唔…………」

「我纔不會做這麼麻煩的事，這是普通的草莓三明治，喫吧。」

「不，就說家裏有肉了……」

「什、什麼嘛……我纔不是這麼廉價的女人。」

「這是問卷調查，不用想得太複雜，依直覺選就好了。」

他把做好的草莓三明治疊在盤子上，想在上面放薄荷葉……但沒有那種美美的葉子，頂多只有香芹。

朱音的意識被拉回現實。

「你等一下，我用手機計算。」

戰況一面倒，面對那種程度的暴虐，不可能有勝算。置身於超現實的事態之中，比起絕望，反而是笑意湧了上來。

「我不是缺乏溝通能力，是想改善與朱音的關係。」

然而對朱音還有才人而言，夢想值得賭上人生。

學業不容妥協，必須徹底擊敗那個考前不念書還若無其事的男人——才人。

「不要一直忍耐。」

確認同班同學們的說話聲遠離之後，才人放開朱音。

帶有清爽酸味的奶油，多汁的草莓在口中爆發。

「喂、喂！不要黏著我啦！」

「這不只是烤焦的程度了！」

「可是家裏沒錢讓我去上醫學系。奶奶說如果跟你結婚，她就會幫我出全部的學費，所以……」

——要是有什麼……能讓朱音心情變好的辦法就好了……

然而才人沒有放慢速度，不能停下來。

「你也穿著衣服。」

「不行。」

朱音小跑步追了上去。

前往化學教室的途中。

「…………好喫。」

藉由協力採買、分擔家事和共享娛樂時光，緊繃的氣氛得以緩和。

「別做這種無視人格的事好嗎？」

「所以不是朋友嘛！」

「你想變成串燒嗎！？我的確什麼都沒做！只是乖乖待著避免吵醒你而已！」

「嗄啊？明明是你這傢伙撞我的！而且我不是叫你不要再用『你這傢伙』來稱呼我了嗎！」

「見證我的英姿吧，新的傳說將在此誕生……！」

對我來說不好！朱音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

朱音似乎無法自己吞藥，才人抱著她的背起身，將退燒藥塞進嘴裏。指尖傳來舌頭的觸感，被唾液弄溼。

自動門附近堆著捲筒衛生紙和清潔劑等商品，帶著小孩的女性接連抱著商品走進店內。

「這、這樣啊……」

「那也沒辦法，我們有買吐司吧。」

「哦～哥哥好厲害，很瞭解小青。」

「是誰是誰！？男生！？你交到男朋友了！？」

「………………」

「你太斤斤計較了，既然差別不大，選量多的就好了吧。」

即使人生的其他部分會因此受到別人支配。

「那就分一半吧。」

朱音按著額頭，眼泛淚光地後退。

脆弱到若不像這樣支撐、守護她，就會輕易消逝。她的靈魂就像煙火一樣華麗又虛幻。

才人傻眼了。自從他們開始一起生活之後，朱音幾乎每天都會待在書桌前唸書。

明明才人就在面前，朱音卻試圖解開睡衣的鈕釦。

「調味料不會變成揹負龐大負債的原因吧！」

其中之一是她勤勉的性格。

「你會說我辦不到，瞧不起我吧。」

若是知道答案，他們的戰爭就不會持續兩年以上了。與唸書相比，朱音的心複雜多了。

「這間店明明很髒，但生意好像相當不錯呢。」

陽鞠的眼神閃閃發光，從桌上探出身子，表現出莫大的興趣。

但腦中馬上響起朱音怒吼『快住手！』的聲音，於是他把蛋白粉的袋子輕輕放回櫥櫃。仔細想想，蛋白粉容易沉澱，應該很難重現奶油滑順的口感吧。

想到這裏，朱音感到內心深處躁動不安。既溫暖又搔癢，令人靜不下來……可是這種感覺並不討厭。

「弄壞肚子再說。」

「那是怎麼回事……？」

才人緊張地遞出盤子。

「呀啊！？」

面向書桌的朱音轉過頭來。

「說不定能一起成佛。」

老實說，要是香腸能帶來家庭圓滿，才人可是求之不得。既然知道朱音的笑容有多沁人心脾，他不想再回去以前的戰場了。

兩人拿著托盤排隊。

嘲笑一圓的人會因一圓而哭泣——這句格言才人倒是有聽過。

「好燙……嗯……呣……」

牆邊擺了豆腐、納豆和蒟蒻等食材。

建築物老朽化，貼在牆上的店名牌也褪色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出，才人輕輕將體溫計前端放進去。

——根本是新婚夫妻嘛！

「這麼大我喫不完啊！」

朱音把叉子放在盤子上。

才人把盤子扔過去，朱音連忙接住。再怎麼懷疑也不能浪費食物，這點凸顯出少女認真的個性。

「我明白了！犯人是女僕！」

可是自己和才人約好了，違背約定的行爲不可原諒。反過來說，若朱音遭到背叛，想必會好一陣子不跟對方說話吧。

「什麼睡了一下！邊走邊睡很危險耶！」

若是過了半夜，朱音還沒有來寢室，那她多半是在自己的房間。過去嚴密上鎖的房間，今晚房門打開了一條縫，室內的燈光流泄到走廊上。

朱音和陽鞠一同踏進學生餐廳。

「這個嘛……嗯，說得也是。我不擅長放棄。」

「我……想當醫生，成爲有人在受苦的話，馬上就能去幫助對方的人。因爲我討厭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希望喜歡的人永遠保持健康。」

「啊～好像突然取消了～我想說好久沒有和你一起玩個過癮了，這樣正好！」

「一定有，不然你怎麼可能在吵架之後馬上幫助敵人？」

才人拿了一盒香腸放進購物籃，隨即繼續前進。

——只好改天做餅乾向她賠罪了……

「可是受到傷害的是陷阱自己……」

朱音的眼眸就像星星一樣閃亮。

——她要以好友的身分告誡這個女的嗎？很好，好好訓斥一番吧。

這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

她慌慌張張地嚼著香腸，吞下去之後表情一亮。

「我們到底在幹嘛啊。」

「贏不了……才人……？」

「呀啊。」

才人拿了購物籃，兩人走進超市。

然而心跳莫名加速，讓他難以入睡。

額頭滲出豆大的汗水，似乎要從椅子上跌下來了。

朱音察覺自己說溜了嘴。

「你是集點派啊。」

總是態度高傲，有事沒事就要分出勝負，一點也不直率。

「真意外，哥哥竟然會在意自己缺乏溝通能力的事。」

這不是幻聽，是現實。才人確實聽見這些孱弱的主婦發出猩猩一般的咆哮。

擦完身體後，他讓朱音躺在牀上。

「朱音你好厲害喔～」

朱音愉悅地咬著麪包，雖然嘴上抱怨，但她喫得津津有味。

她在才人的攙扶下移動到寢室，整個人倒在牀上。

「你真好命，就算態度散漫，成績還是很好。我不管有多努力都贏不了你，真的好不甘心。」

「坐在地上睡覺也不太好吧……最近你走路都搖搖晃晃的，臉色也很差，真的沒問題嗎？」

心臟劇烈跳動，肺部痛到彷佛要破裂了。

在被窩裏動來動去令人難受，連翻身都辦不到，唯有時間不斷流逝，外頭逐漸變亮。

「肉包。」

「朱音！？你沒事吧！？」

「難得在校外看到你們耶。兩個人一起上學嗎？爲什麼爲什麼？」

「上課聽一聽就記起來了，要忘記還比較難。」

「……你不舒服嗎？」

礙事的人終於離開，朱音繼續唸書。她抄寫、默背著小考預計出題範圍的筆記，然後重組筆記內容，刻進腦海裏。

朱音意氣風發地向店員遞出集點卡，完成結帳。

這就是世上不講道理的地方，但才人卻氣不起來。

朱音把糸青拉起來，用手幫她拍掉制服上的髒污。

「完全……沒事……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東西給我喫……？你有什麼企圖……？」

在戰火與炮彈之中看不見的，朱音的情感、思考以及優點。

陽鞠彈了一下朱音的額頭。

才人往房間裏看去。

「那裏不行，學生放學後經常聚在那間店。陽鞠偶爾也會找我去那裏。」

沒有混入安眠藥，也沒有使用蛋白粉的樣子。才人做的是正常且安全的消夜，而且還考量到了朱音喜歡的食物。

才人不顧朱音的制止，衝進了超商。

才人思前想後，想起之前買了草莓。

朱音不甘心地握緊拳頭。

她的語氣就像鬧彆扭的小孩。

才人對三明治的外觀感到滿意，端著盤子回到朱音房間。

爲防萬一，才人轉頭看向後方，似乎沒有被其他學生看見。接下來只要避開上下學路線，遠離學校就安全了吧。

「什麼啦。」

才人拉著朱音的手走到試喫區。

陽鞠露出純樸又雀躍的眼神，興致勃勃地追問。

「你餓了嗎？」

「…………！？」

一望無際的藍天令人身心舒暢，操場上有一羣美術社的社員抱著素描簿享受寫生的樂趣。鮮豔的藍色運動服相當搶眼。

才人嘆了口氣。

「哈啊……哈啊……哈啊……」

「不是男生、不是父母、會做消夜爲自己加油的人……？」

即使要犧牲大多數人無比重視、守護的自由與感情。

「可惡，這個也是通話中！」

這完全不像是討厭自己的朱音會抱持的情感。

朱音別過頭，害臊地低聲說道：

「說是這麼說，之前的小考你也考了一百分對吧！」

「家裏還有很多肉，不用買……」

才人用手機查找計程車行的電話號碼，打了過去。

不管是物理還是精神上都覺得癢，才人脫口說道：

雙眼無神的朱音打算脫掉睡衣，纖細的腰肢裸露，甚至能窺見上面的胸罩。

這是一步壞棋。

「就算我的身體灰飛煙滅，只要能成爲學年第一就值得了……」

朱音一臉不滿地抱著膝蓋，但也意外老實地待著。

才人和朱音抓起書包，互相檢查服裝以防萬一。

「你你你打算襲擊我對吧！？」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對方只是在我念書的時候做消夜給我而已！」

他敲了敲門，但沒有回應。

火焰消失，大量的煙在廚房擴散，嗆得兩人不停咳嗽。

「退燒藥有效嗎？」

他的手指一碰到肌膚，朱音便發出被搔癢的聲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真是辛苦你了。」

採買花了不少時間，鎮上瀰漫著濃厚的日落氛圍。

才人拿著溼毛巾在她臉上輕拂，擦掉汗水。接著捲起袖子擦拭纖細的手臂，從睡衣下襬探入毛巾，擦拭腰部和腹部。

「反正我也不討厭唸書，再說……現在有人會爲我加油。」

對話陷入僵局。

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飄來，受到吸引的才人看去，只見銷售員正在用熱鐵板烤香腸。試喫用的香腸插著牙籤，擺在小托盤上。

「我可以告你毀損名譽嗎？」

他甚至更加用力，穩穩地抱著朱音前往醫院。

才人阻止了魯莽的堂妹，不過他覺得糸青就算去搶銀行也不會被當成強盜，反而會從窗口那裏拿到錢。

「你說什麼都沒做是騙人的，剛纔不就想用指甲貫穿我的臉頰嗎？」

「嗯……不過沒時間買也沒時間喫。」

朱音恍然大悟。

「……老、老婆……」

才人乾咳了一聲。

要是有貓睡在大腿上，就會不好意思吵醒它——才人現在的心境就類似這樣。他僵著身子壓低氣息。

「咦？嗯……陽鞠說她要打工……」

「學校附近的漢堡店怎麼樣？」

「只要三百圓就能換到你的笑容，很便宜啊。」

受理夜間診療的醫院，即便是距離最近的搭公車也要十分鐘。可是這個時間不可能有公車經過。

才人覺得哀傷，剛纔的和平時光就像一場夢。

「會對我做這種惡作劇的人只有小青，所以犯人是小青。」

——今天就用功到早上吧！

「我就是討厭這一點！」

就近一看，朱音的睡臉就像天使一樣惹人憐愛。

「……一下下的話，可以喔。」

陽鞠天真地提議道。

唔——朱音陷入沉思。

「好喫……這個好好喫喔！才人你也喫喫看！」

「呀啊————！？」

才人毅然前往賣場。

幹勁比平常更充足。

「原、原來如此，是採買啊！說得也是，你怎麼可能邀我去約會嘛！」

來喫午餐的學生在裏面擠成一團，光是要穿過其中就得拚盡全力。朱音平常很少利用學生餐廳，但今天沒空做便當，這也無可奈何。

她表情迷茫地看著才人的臉，或許是意識尚未恢復清醒，她用臉蹭著才人胸口，動作就像撒嬌的小貓一樣。

朱音拿了一塊三明治，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

朱音臉泛紅潮，小聲地說道。

然後他從客廳拿了急救箱過來，取出體溫計。

兩人都汗流浹背並露出僵硬的笑容，尋找能減輕彼此精神負擔的妥協之處。和宿敵約會根本是強人所難。

才人看向身旁，朱音也臉色蒼白，就像被打上岸的人魚，恐慌到過度換氣。這種時候的朱音很危險。

「爲何我們要檢查這種事啊……」

「我們兩個都睡迷糊了，這也沒辦法。」

朱音瞪著才人，險峻的表情看不出來彼此是夫妻。

「原來如此……」

「是沒錯……可是萬一搬運我，害其他重病的人過世，我會無法原諒自己。」

「給我等一下。」

「比剛纔更燙了，還是叫救護車吧。」

朱音雙手合十對陽鞠致歉，倒退著跑掉了。

還好有和糸青練習公主抱的做法，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喀……」

爲何偏偏是今天接二連三地遭遇阻礙呢？必須快點過去纔行。

「總、總算……拿到了……」

朱音躺在牀上，臉面向才人這一側，緊閉著雙眼。如她所說，似乎是打算好好露出睡臉的樣子。她在這種奇怪的地方也很一板一眼。

朱音的雙眼燃燒著鬥志的火焰，緊握著拳頭。

「你還想搶啊！？」

她總是憑著這麼嬌小的身軀來找自己吵架嗎？過剩的活力與意志力給人的印象過於強烈，導致才人將平常的朱音看得太強大了。

房門微微打開，朱音露出臉。

「我爲了準備考試，每天都念書唸到很晚，所以睡眠不足。」

才人背脊發寒。

「可是你的口水流出來囉。」

我不喜歡、不要浪費珍貴的草莓！也有像這樣惹她生氣的風險，到時說不定關係會更加惡化。

「你、你要約在哪裏？」

朱音在玄關換了鞋子，一面注意學生們的目光，一面走在樹蔭之間。

雖然關係一如既往地差，但才人反而感到心情平靜了下來。要是朱音神情異樣地保持沉默，連他也會失去平常心。

朱音渾身顫抖，她應該相當憤怒吧。

「對不起。」

「你在找碴嗎！？你想說這麼拚命唸書的我是笨蛋！？」

「嗚……果然好貴……」

「……你想試喫嗎？」

原本以爲是天敵的少女，現在窺見她的真心，連自己都渾身發熱。

店員推著推車，從內部的工作區走出來。

才人的人生纔剛剛開始，雖然結婚生活艱苦到讓他曾經擔心要完蛋了，但如今看見一絲光芒，他想抓住機會進一步發展。

一大早就感到劇烈疲勞的才人收拾了廚房，他把變成灰的吐司和蘑菇等食材弄溼後裝進袋子裏，也清理了爐子和水槽。

「是你這傢伙自己撞過來的吧。」

糸青搖搖頭。

不知爲何，吐司周圍還有蘑菇和竹筍在燒，就像在看魔女被焚燒的時候，連自己也燒起來的圍觀羣衆。這裏究竟在舉行什麼慶典呢？

「我好不容易挑的……」

和班上最討厭的女生一起去買東西，想必會勞心費神，意見不合導致吵架的可能性也很高。一個人採買肯定更輕鬆。

——雖然不是約會，但基本禮儀還是要遵守吧！雖然這不是約會啦！

百匯的吸引力極大，一旦錯失機會，說不定再也無緣見識。陽鞠大方邀約自己，拒絕她也很過意不去。

直接被放在爐子上的吐司正熊熊燃燒著。

「沒想到有強者踩到小青之後還能站著……很厲害嘛。看在你的勇氣與毅力份上，授予你傳說之劍。」

「平常會去的店，就在家附近。」

「我絕對會贏過才人！不管要花幾百年，不，幾千年，一定會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承認我比他厲害！」

不過她光是把手指放在鈕釦上就用盡了力氣。

才人光是保護要害就拚盡了全力，甚至連這點都很難做到，遍體鱗傷地被打出人羣。

身穿圍裙的朱音抱著空空如也的電子鍋，淚眼汪汪地發抖。

朱音勉強擠出聲音。

朱音從包包裏拿出脣膏，塗在嘴脣上。

她連忙撤回前言，但這反而凸顯出真實性。

「很忙，回去之後得唸書纔行。」

朱音以細若遊絲的聲音娓娓道來。

才人爲自己的心境嚇了一跳。

「消夜……？」

「……早安。」

朱音不甘心地喃喃說道：

聚在那裏的人羣——感覺都是資深主婦——莫名散發著殺氣，現場的緊張感彷佛下一秒就要開始廝殺了。還有中年女性正在伸展粗壯的雙腿，大概是在熱身吧。

兩人在收銀臺前並排。

「你在做什麼！？」

朱音連叼著體溫計都有困難，於是才人撐著體溫計。上面顯示的溫度迅速提高，很快便超過了四十度。

肌膚的甜香混雜了野草花香的頭髮味道，鑽進才人的鼻腔。

「爲什麼糸青同學提的全都是討厭的選項？」

身懷可怕戰力的主婦們朝推車突擊，全身的肌肉膨脹，相互爭搶雞肉，上演無規則的壯烈爭奪戰。

朱音嚇出了一身冷汗。

「呼咪。」

才人與朱音是水火不容的關係，要是在校外被人目擊他們一起行動，肯定會招致懷疑。兩人之間毫無戀愛情愫，只是結婚了而已。

「……我們已經結婚了。」

糸青擋在朱音前進的方向上，抬起雙手和一隻腳擺出神祕的架勢。

抱著朱音的手臂發麻，雙腳不聽使喚。

「草莓三明治！！」

「該說是厚臉皮還是貪喫呢，那種商品大多很貴，可是一旦試喫就有種不得不買的感覺！」

聽到悲鳴聲的才人衝進廚房。

朱音站在調味料區前面。

「唸書也要適可而止，不然會弄壞身體喔。」

「我又不是狗。」

他拿了草莓克林姆麪包和果菜汁，迅速結完帳離開。價格只要一個硬幣，大小卻是一般克林姆麪包的三倍。

這就算了，對方的手溼淋淋的，害他的臉也被弄溼了，下巴滴著水。

「一點也不值得！你的身體比成績重要多了！反正這次也贏不了才人同學嘛！」

才人重新抱緊朱音。

「你不是無論如何都要成功嗎？」

「很適合溝通能力零的哥哥，加油。」

她在水槽的水龍頭接了水管，打算對爐子噴水。

因爲一大早就手忙腳亂，不，是腦袋掉了幾千顆螺絲的緣故，他忘了要與朱音錯開時間出門。平常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他明明會再三注意的。

與平常判若兩人，毫無防備的朱音。

窗簾外的景色微微變亮，但離日出還很久，殘留著冰冷的夜晚氣息。

總之先打起精神吧，才人走向盥洗室。繼續待在寢室的話，他有預感會迷失自我。

可是好奇怪，自己明明對才人那麼冷漠，他還送消夜過來。那個男的不可能這麼溫柔。

「媽媽！？」

「我們好廢喔。」

「現在就要考慮！蛋被稱爲『物價的模範生』，無論何時都很便宜，是家計的有力同伴，特地買貴的就太浪費了。」

朱音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運轉，試圖解釋。

——爲什麼自己要說是重要的事呢……

不知道是不是發燒的影響，今晚朱音特別多話。

陽鞠遮住嘴巴。

「對對對，你從很久之前就說過想喫對吧。我的打工薪水剛發下來，今天就由我請客！」

朱音的悲鳴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怎麼可能。你一定能辦到。」

才人把優格裝到容器裏，放入大量砂糖並攪拌至黏稠狀。接著將優格塗在去掉吐司邊的吐司上，夾入切片的草莓。

「爲什麼？」

「沒放啦，再說如果只是考前沒念書就拿零分，那你還是改掉上課態度比較好。」

才人將水杯湊至朱音嘴邊讓她喝水，但水很難全部灌入嘴裏，於是從嘴角流出了一道水痕。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爲什麼睡在地上！？」

穿過教職員用的停車場，接近後門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學生們的目光，一面走在樹蔭之間。

因爲不能扔掉，朱音把草莓三明治放在邊桌上。她忍不住偷瞄那邊，意識脫離了筆記。

朱音重新面對筆記，握緊了自動筆。

才人慌亂地把喊到一半的朱音拉到附近的空教室。

才人靠近後，發現朱音的樣子不太對勁。

朱音輕聲說著，緊緊抓住才人。

有嚼勁的吐司帶著紮實的飽足感通過喉嚨。

「慢著慢著，不用脫衣服。」

不過他現在終於逐漸看到朱音的真心了，其中隱藏著比她的外表更美麗的事物。

才人把草莓克林姆麪包隨意撕成兩半，其中一塊交給朱音。

「這、這是、那個……」

朱音的喉嚨流泄出舒服的聲音。

才人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你振作一點好嗎！」

「喂、喂……」

以經營者爲目標的才人興味盎然地觀察著客層。

「唔——！唔——！」

耳邊傳來一道聲音，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陽鞠抱住了。

「真的嗎！？那個一公斤的大份草莓百匯！？」

「住手，不要小題大作。救護車是給更危急的人用的。」

「可以打擾一下嗎？」

纖細的手臂與纖細的腳。

「咦？你是指什麼？」

才人靈光一閃。

可是……不知爲何，今天感覺它沒有以前那麼美味了。朱音總覺得才人爲她做的消夜比學校餐廳好喫了幾倍。只論技術的話，才人明明是新手纔對。

「讓人快要喪失理智的程度。」

「我認識的人之中和你關係好的，我只想得到才人同學……難不成是約會？」

話說回來，朱音的個性真的很一板一眼。從他們商量家事分配的時候才人就知道了，但計較到這種程度，難道不會累嗎？

「要求這麼多就別喫了。」

「你喔。」

這大概是沒有任何掩飾的、她的真心話。

朱音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是你抱過來的纔對！」

朱音試圖逃到走廊，才人則繞道擋住她的退路。

他打開冰箱，裏面有原味優格。無論是顏色還是口感，應該都能代替鮮奶油吧。世上還有用乳酸菌讓鮮奶油發酵而成，名爲酸奶油的東西。

櫥櫃裏有常備的吐司，才人想用它和鮮奶油製作草莓三明治，但冰箱裏沒有鮮奶油。

「沒有這種俗語。」

「什麼事？」

朱音站了起來，拍拍裙襬。

「最好量一下體溫。」

「送出去之後，就是我的了，沒有義務還你。」

從四面八方刺來的視線，以及主婦們散發的壓迫感。

「差距好小……！」

「不要隨便亂拿！看價格！」

這是他們第一次打從心底相視而笑的瞬間。

兩人面面相覷，然後捧腹大笑。朱音甚至笑出了眼淚。

才人聳了聳肩。

「不要……那裏……不行……」

「啊，對喔……」

話語一點一滴地從她的脣邊流出。

朱音的脖子溼溼的，汗水還滲出了睡衣表面。要是放著不管，她的身體會受涼導致狀況惡化吧。

爲什麼自己會在黎明時醒來呢？訝異的才人打算用牀頭的手機確認時間。

才人從急救箱裏找出涼貼布和退燒藥。他將涼貼布貼在朱音額頭上，接著用飲水機倒了一杯水。

「兩個都是每毫升約0.884圓呢，500毫升的這瓶微妙地便宜0.0004圓，就選這個吧。」

「久等了。」

才人覺得真正的原因不是睡迷糊就是了。

沒問題，是她愛喫的食物。才人鬆了口氣。

「火已經滅了！廚房會被你弄溼的！」

才人之所以結婚，是因爲夢想。

「……我是第一次聽到你的夢想。」

才人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真是的，你把我當笨蛋對吧。不可以因爲我是笨蛋，就把我當笨蛋耍喔。」

「缺乏感恩是現代人的缺點。」

「現在馬上還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