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戒指』

在糸青的房間裏，才人將完成的翻譯檔案寄給負責在地化的部門。

他不是用電子郵件聯絡，而是公司內部自己開發的聊天軟體。訊息過沒多久就標示已讀，跳出員工的回覆。

『感激不盡。這次敝單位的項目得到才人少爺親自協助，實屬榮幸。今後敝單位會繼續精進向上，不負才人少爺的賞識，還請多多關照……』

這篇落落長的文章，對一個打工的來說也太有禮貌了。

「無謂的資訊太多，給我有效率一點。」

才人煩躁地說道。

──朱音在找零錢！？難道她缺錢嗎……！？

進來家裏的人不是朱音而是糸青。她隨意脫掉鞋子，撲向才人。

朱音抵達學校，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地上。

一羣女學生笑着走過教室前面。

「因爲這是哥哥送你的戒指？」

「小青也想和哥哥出去玩，下次要三個人一起。」

──明天去跟蹤朱音好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小青家？」

麗子抱住才人，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然後興奮地將戒指套在右手無名指上。

「咦……咦咦咦……？爲、爲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來到玄關，只見女僕司機已經開着車過來了。

才人有些失落。

「你今天也會很晚回來嗎？」

「這、這樣啊……抱歉。」

朱音鬆了口氣，正當她想從大腿底下拿出手機時，發現糸青正坐在自己腳邊。

他知道朱音個性節儉，這對家庭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可是在自動販賣機底下撿零錢就太超過了。這種做法跨越了身爲人的底線。

「麻煩了。」

「那還是早點睡比較好，今天的晚餐我來做吧。」

就算事情變成那樣，以前朱音明明不會在乎的……如今她卻覺得可怕無比。

「因爲你會讓我喫美味的料理，所以是好人。小青不希望你悲傷。」

「騙你的。小青是看到你好像有煩惱，所以好奇地跟着你過來。」

本來想說她又沒有義務隨時戴着戒指，大概是不想用天敵送的禮物吧。

還有趁睡覺時偷偷量這個方式，但若量到一半時朱音醒來，他會被當成性騷擾殺掉。

在腦中快轉、倒回影像好幾次之後，他發現了一個令人在意的地方。

沒錯，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第一次收到戒指這種東西，結果得意忘形，白費了其中的心意，輕率的行爲糟蹋了一切。

朱音陶醉地低語。

「想知道朱音在哪的話，哥哥自己跟蹤她就行了。」

連在親生父母掌控的公司裏都被當成寵物，才人覺得怪怪的。

朱音忍不住覺得她們是在嘲笑自己。

「嗯，很好看。」

朱音以手托腮，笑咪咪地看着才人，頭上彷佛冒出了粉紅泡泡。她就像是觀賞珍奇動物餵食秀的三歲小孩，這種可愛的語調從她嘴裏說出來，實在是異常至極。

「咦……」

才人替朱音撐傘，並向她伸出手。

朱音走在公車道上，腳步虛浮地轉入小巷子，在昏暗骯髒的小路上東張西望。

才人思索起來。

朱音從牀上滑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

才人帶着朱音邁步前進。

「不，我今天要早點回去，感覺家裏快變成戰場了。」

──我該怎麼辦纔好……？

朱音輕輕嘆了一口氣，蓋上垃圾桶的蓋子。

店員一臉抱歉，像在說『應付沒買過戒指的處男真麻煩』。才人有股馬上撤退的衝動。

朱音害羞地撇開目光。

糸青盯着朱音的右手。

與清爽的早晨相去甚遠，寢室裏充滿了甜美又令人難以呼吸的氣氛。才人與朱音的距離也比平常更近，她身上的香甜熱氣傳了過來。

「哥哥，加油。」

哥哥心中浮現一抹寂寥感。

「沒錯！就跟水和空氣一樣不重要！」

才人慌了手腳。他太習慣被朱音痛罵，這種坦率的行爲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雖然應該不是，但否定這點會變成火上加油。

到了這個節骨眼，他緊張了起來。

錯的明明是自己，還對才人說出那麼過分的話。才人只是想幫忙，自己卻甩開他的手。

「小青不能說。」

「性騷擾主義者是什麼鬼啦！」

「不用再加深了。」

「我纔沒有投入！」

糸青會憑藉驚人的演算能力出牌，具有高度的策略性，刺激程度是一般遊戲比不上的。

而且也沒有愛情這種甜膩的事物。

「呼……」

「沒關係，如果尺寸不合，我們這邊可以修改或交換。」

「我們纔沒有交往！」

聽到這個誇張的要求，朱音嚇了一跳。

「那就謝謝了。」

雖然肉塊大到佔據了口腔，讓才人無法好好發音，但他不能退縮。家庭內部的和平比世界和平更重要，必須拼上性命守護。

「真的找到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你不是最愛喫牛排了嗎？」

不能小看撲克牌。

「咦～？我不想痛扁才人同學耶。」

才人幫糸青擦拭沾到嘴巴的牛奶，如此心想。

應該更小心纔對。

朱音可不想精神崩潰。她看到才人的唸書方式後，本來就體認到北條家的人有多麼異常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撲克牌。

朱音走到大垃圾桶旁，打開蓋子窺探內部。

「呀啊！？」

「不要讓狀況惡化啊────！！」

朱音朝男子腹部用力一踹。

大概是最近難得進行耗費心力的作業，因此累積了疲勞。才人差點再度陷入睡意的泥沼裏，但他感覺到身旁有動靜。

最近朱音很晚回家。

平常她總是馬上回來勤奮地自習，最近卻連唸書都不用心的樣子。就算問她原因，她也只會用「這跟你無關」這句話來塘塞。

朱音耳朵泛紅，離開了寢室。

「那枚戒指是哥哥買給你的？真漂亮。」

「找不到戒指的話，哥哥家又會陷入戰爭。小青希望哥哥過着和平的生活。」

「嗚……你連這件事，都發現了……？」

「這是……傳說中的祕寶•朱音特製海鮮咖喱的味道。小青在朱音身上聞到咖喱的味道，所以過來看看……結果如我所料。」

被雨水淋溼的頭髮更顯光澤，泛白的臉頰在路燈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我有東西要送你。」

這次是糸青抱住了才人的肚子。

「沒辦法，哥哥一旦繼承北條集團，就會掌握所有人的生殺大權。趁現在討好你纔是上策。」

──她忘了脫下來嗎！？

才人張開沉重的眼皮，只見穿着睡衣的朱音莫名有些緊張的樣子。

才人放棄讓她吐實，坐到沙發上。

他想和朱音度過和平的生活，想要一直看着她的笑容而不是生氣的臉龐。

「這是哥哥一個人玩神經衰弱，小青邊喫點心邊觀賞的遊戲。」

由於怕對跟蹤造成妨礙，他把書包藏在空教室的置物櫃裏。

朱音以指腹摸着水潤有光澤的指環，光滑的觸感有點癢。她將浪漫的心型寶石對着窗戶，搖曳出炫目的紅色光輝。

糸青跳下長椅。

才人後悔沒有保壽險，可是就算保了壽險也無法拯救本人的生命危險，所以毫無意義。

這已經超越碳基生命的領域了。

「你以爲是誰？朱音還沒回來。」

才人凝視着不同尺寸的樣品，喚起記憶中朱音手指的印象。

糸青的洞察力令人畏懼。這名少女的外表與高中生相去甚遠，內在或許是在相反的層面上遠超常人。

「也不是姊姊和母親……」

他平復着瘋狂跳動的心臟，遞出小盒子。

才人不知道，不過他的臉頰也很燙。

滿臉通紅的朱音試圖甩掉他的手，但才人堅決不放開。

店員興沖沖地朝他逼近。

才人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她將戒指握在胸前，動如脫兔地衝進客廳。

「我說你啊……爲什麼連電話都不接……？」

才人忍不住輕笑。

「哥哥，陪小青玩。小青有乖乖等到你做完工作了。」

她還是一樣神出鬼沒。不曉得是擁有消除氣息的特技，還是單純身材太嬌小，容易鑽進死角的緣故。

「謝、謝、謝謝！！」

可能是掉到很深的地方了吧，她把整隻手伸進去摸索，但還是沒找到。

「我……沒有在煩惱。」

簡直像那枚戒指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了一般。

即使再得到一模一樣的戒指，那也不是同一個東西。

男子嘿嘿笑着，試圖抓住朱音的肩膀。她在不知不覺間被逼到牆邊了。

「我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什麼都沒有！你快點出去啦！」

才人對自己如此說道，跟在朱音後面。

和大顆的雨滴一同填滿大地。

朱音瞪着才人。

但從朱音泛淚怒吼的氣勢來看，要是回答錯了，感覺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

即使如此，兩人還是沒找到包包。

只能偷偷打工再買一個了嗎？她想着這種事，呆呆地眺望貼在便利商店牆上的徵人海報。

──她身體不舒服嗎……？

希望朱音露出笑容，爲此尋找方法，這是違背自己作風的想法。

「一個人煩惱就是朱音的壞習慣。」

「也就是說，你是在和哥哥約會時看到它的。」

這件事會讓才人對朱音耗盡耐心，兩人的關係將受到決定性的破壞。

才人起身後，朱音朝他張開右手。

朱音右手握拳放在膝上，忸怩地動着腳。

一名陌生男子靠近煩惱的朱音。

才人以手指揉着太陽穴。

淚水撲簌簌地落下。

「超能力啊……」

「想得到的地方全都找過了，太細節的部分又記不得……」

「是超能力啦！」

「不、不要偷窺啦，變態！」

就在兩人玩撲克牌時，麗子走進房間。

「不用先檢查之類的嗎？」

「那就老實一點，你會聽哥哥的話吧……？」

才人心生恐懼。

朱音的心情好到讓才人困惑。

「糸、糸青同學……？」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種事，我說不出口……！

「有這麼好喫嗎？」

「別再弄丟了喔。」

結束時間設定爲回到家的時候。

「不、不是這樣！是因爲我喜歡這款戒指！」

回顧記憶，比較朱音開始晚歸的前後有什麼變化。

糸青撒嬌似地蹭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清楚，尋求她的諒解，這樣才能減少傷害。

才人在這種時候偏偏很溫柔，他的話讓朱音更加受到罪惡感折磨。

「咦……？」

宛如融入朝陽的笑臉，將才人的疲勞一掃而空。

因爲沒拍過戒指，不知道要從什麼角度拍最好看。她一下用牆壁當背景，一下鋪手帕，不停嘗試着。

趁着男子喫痛，朱音全力逃離現場。

意猶未盡的糸青試圖舔沾在盤子上的咖喱，才人拿走盤子。都上高中了，她的餐桌禮儀還是很糟糕。

「練習嘆氣。」

「你想和我打好關係？」

「不，打工已經結束了，我會在平常的時間回來。」

「絕對不行！」

「的確很重，平底鍋拿起來非常辛苦呢。」

有節奏的切菜聲、輕快的腳步聲，光是這樣就能知道朱音正在愉快地下廚。

「一大早喫牛排……」

朱音的手指應該很細纔對。

朱音按着沒戴戒指的右手，無力地低頭。

才人在心中大喊。

朱音確實接收到了這份心意。

「明明就有事吧，你的臉很蒼白耶。」

受到父母和同班同學忌諱的記憶力，可以用來擦拭一名少女的眼淚。

──糟了！

「畢竟這是我的責任。我必須自己找到它纔行。」

才人勉強把牛排塞進胃袋，趁朱音還沒做下一份時離開了廚房。

「不重要嗎……」

費盡心力的和平交涉失敗了。

雖然打工並不輕鬆，但總比朱音一直受到悔恨束縛好。才人打算向姑姑低頭，拜託她給自己工作。

朱音的眼中沒有飼料盆，朝着狗屋內部伸出手。裏面有毛毯、鞋子、娃娃等雜物，似乎是那隻狗蒐集來的。

「爲什麼？」

太陽下山後，朱音仍然在尋找某個東西。

「你戴自己買的不就好了！？」

才人試圖抽回湯匙，但糸青就像鱉一樣緊咬不放，跟湯匙一起被甩來甩去。

「咦……爲什麼……？」

不，朱音的理由絕對不會這麼可愛，才人換了個想法。

「既然不想回來，就不用回來了！我一個人住！餐費也只要一半，可以好好存錢防老！」

「不好意思，我想買這個戒指。」

「兩種都不需要！」

放學後她也沒空自習。說不定考試分數會退步，慘敗在才人手下，但這次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們的婚姻是被人強迫的，只有你送的那枚戒指是真的！那是你的心意！是你爲我着想，想和我打好關係，第一次努力獲得的成果！所以我一定要把它拿回來纔行！」

「咕呃！？你幹什麼！臭女人，信不信我玩了你再把你賣掉！！」

出現在眼前的，毫無疑問是朱音的包包。

嘴上說不重要，看來她還是滿珍惜那枚戒指的。

朱音愣住了。

「還是正常地玩抽鬼牌好了。」

「爲了買下這個，我拜託姑姑讓我做翻譯的打工。因爲條件是在小青家工作，所以晚回來了，抱歉。」

「唉嘿嘿……」

「謝謝！！」

「嗚……」

但還是完全沒有那個小包包的線索。

「唉……」

朱音咬緊牙關。

雨水流進水溝，才人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漆黑的深淵中。

「原來如此。」

「這、這個嘛……是兩個人沒錯。」

才人心生恐懼。

手上傳來明確的觸感，他在黑暗中抓住那個物體。

糸青嗅着室內的氣味。

「和睦的證明……」

糸青拉起朱音的右手，凝視着沒戴戒指的無名指。

「我已經儘量除錯了。」

──無論如何都要在才人發現前找到它。

「我很感激你重視它，可是被大家看見就麻煩了。」

「今天晚餐喫什麼？」

「放開我！放──手──！」

「戴着戒指去學校的那天……我明明有把小包包收進書包，回家後卻發現包包不見了……」

朱音擋在通往客廳的走廊上。

「好啊，要玩什麼？」

早晨的陽光照射着才人的眼皮。

妨礙動物進食會被咬，於是才人等糸青喫完咖喱之後再問道：

「兩人一起？」

「就算我在衆目睽睽之下被玷污也沒關係嗎！？」

今天朱音仍然在找那枚心型戒指。

幸好現在朱音身邊沒有其他學生，若是直覺敏銳的陽鞠來到教室，那就完蛋了。得趁現在警告一下才行，才人靠近朱音低聲說道：

才人只覺得莫名其妙。

「早、早安。」

她還是第一次收到男生送的禮物。

明明是值得高興的事，才人卻感到心痛。

麗子輕笑道：

「……唔！」

「不知道。」

應該更珍惜纔對。

才人在被擊中之前關上門撤退。

「你這個人……真的很愛逞強呢。」

「放心吧，一定能找到的。」

「早安！朱音！才人同學！」

就是這個，肯定沒錯。

然而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只是沒見到平常就在身邊的人，就好像家裏停電一樣。

「尺寸……！？」

朱音戰戰兢兢地打開盒子，金色閃耀的戒指出現在眼前。

朱音嘴角上揚。

真是慘不忍睹。

沒錯，那是自己第一次努力的成果。平常根本不努力，也沒必要努力的自己。

「喂……你的手指──」

「不要戴着戒指上學。」

後方響起活力十足的招呼聲，嚇得才人反射性地抓住朱音的右手，遮住了戒指。

糸青喫完保鮮盒裏的咖喱，從冰箱拿出牛奶喝光，滿足地嘆了口氣。

才人走出藏身處，靠近朱音。

才人和來家裏玩的糸青似乎正在客廳玩遊戲，但她已經不介意了。和才人經常不在家的那段時期不同，現在她能以寬廣的心包容。冷靜下來想想，兄妹感情好不是很棒的事嗎？

一回到餐桌，她就用湯匙舀起咖喱飯喫了起來。

糸青把手放在腰後，搖曳着一頭耀眼的長髮，直率地說道。她的表情比平常更溫和，看起來甚至像在微笑。

才人心驚膽跳。

「你有和那孩子說自己來這裏的事嗎？」

他馬上用叉子叉起整塊牛排，大口咬下。

雖然突破了最初的難關，但還有考驗在等着自己，那就是把戒指交給朱音這項重大任務。該怎麼做才能自然地交給她，才人在煩惱中回家。

可是……不能在這時退縮。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這是和睦的證明。」

她放棄校內，跑去附近的派出所，結果沒有人送來包包。

她整理好頭髮，制服外面穿着圍裙，展露出燦爛的笑容。

「因爲朱音你想戴的是哥哥送的那枚？」

「怎麼了嗎？」

「…………哎？」

月光照亮兩人的身影。

「爲什麼要送我戒指？」

「炸、炸彈……？」

朱音覺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才人爲了製造驚喜而拼命保密，這部分讓朱音覺得有點可愛。

「要是被朱音發現，她會超級生氣吧。」

打開包包後，心型戒指就在其中。大概是因爲包包的防水性能很高，戒指沒被弄髒也沒有生鏽，綻放出強烈的光輝。

「不是馴服，應該叫契約。」

朱音拜託道，然而狗噴着口水朝她狂吠。

「要是被朱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客廳看過來。

對方的耳朵和嘴脣上有大量穿環，一頭長髮染成金色，給人的感覺相當可疑。陽鞠的金髮就像太陽一樣漂亮，但這名男子的金髮有如塗了泥巴一樣不自然。

朱音戰戰兢兢地靠近狗屋。

朱音紅着臉，氣勢洶洶地說道。

「我又不是自己想這麼做的！」

明明沒有惡意卻被當成壞人，才人詛咒起這個無情的世界。還有學生舉起手機，一舉一動都不容失誤。

朱音無力地走在河堤上，接着雙膝跪地。

「啊呣！！」

才人身體僵直。陽鞠的胸部壓在他背上，明明有戴胸罩，卻能明顯感受到彈力。

要是向糸青說明來龍去脈，她應該會告訴才人吧。

「S……」

朱音用力搖頭。

朱音穿過才人身旁，衝出了家門。

──果然不能，再買一個……

「沒辦法，今天就放你回去。相對地，你近期要再來喫飯喔。」

陽鞠緊抓着才人，試圖以蠻力把他從朱音身邊拉開。陽鞠的吐息搔弄着才人的耳朵，全身緊貼的感覺令他血液沸騰。

「我明白了。」

才人突然開門，嚇了朱音一跳，她連忙把手機和手藏在大腿底下。

朱音跺着腳，自暴自棄地說道。

「朱音的料理是至高無上的美味，所以小青不會背叛她。」

「那我會煮一頓美味的晚餐。」

「一面被美少女抱住，一面握着另一個美少女的手……哥哥真奢侈。」

送戒指的效果真是驚人。努力打工是值得的，不過他也擔心情況反彈會造成更慘烈的戰場，不由得保持警戒。

才人閉上雙眼，喚醒那一天的記憶。

糸青歪頭問道。

「可是……可是……」

剛纔淋雨的朱音手掌冰冷，令人憐惜。

「可以的話……」

她的發想充滿犯罪氣息。

「是要送給女朋友的嗎！？」

最近老婆的心情很好。

店員把五號的戒指包起來放入小禮盒，仔細地加上緞帶裝飾。

「不、不是女朋友。」

男同學的視線從「有趣」陡然轉變爲「殺意」，如今才人的性命有如風中殘燭。如果只有朱音這個知名的模特兒級美少女還好說，加上班上受歡迎的陽鞠，男生們會敵視才人也很正常。

店員歪頭疑惑，不過依然專業地將話題迅速帶到生意上。

大概是因爲想得太專心，才人不小心用力咬了一下湯匙。悶痛感在嘴裏擴散，他把湯匙放到裝咖喱的盤子上，嘆了一口氣。

朱音心有不甘地喃喃自語，然後站了起來。

「不是炸彈，你打開看看。」

「爲什麼……」

才人從冰箱拿出保鮮盒，給她看裝在裏面的咖喱。

爆發的前兆讓才人湧起危機感。

自己過去明明還想妨礙她和才人的相處時光。

「你不喫嗎……？」

在同一把傘下縮着身子的朱音一臉不安，絕望受挫的她就連抓住一絲希望都會感到害怕。

「只憑食物就當我是好人，也太隨便了吧？」

朱音全力否定，但同學們興致勃勃。被大家關注到這種地步，不管怎樣才人也只能繼續隱藏戒指了。

「那是誰啊！我又沒有認識的外星人！是和才人一起！」

聽到一旁也傳來嘆息聲，朱音轉頭一看，只見糸青正坐在長椅上。她在舔一個像是裝麪包的袋子。

糸青也想要那枚戒指。不，全心全意傾慕哥哥的她，大概比朱音更渴望獲得戒指。換成是她的話，絕對不會弄丟才人送的禮物，也會打從心底珍惜它。

「……五號。」

「早啊，才人。早餐就快做好囉♪」

彷佛被書包的空洞吞沒一般的無力感。

朱音前往教職員辦公室，詢問有沒有人送來失物。她仔細找了一遍失物保管箱，依然沒有找到自己的包包。

「那是要送給姊姊或媽媽？」

「喔、嗯……」

「那和討好不一樣。」

糸青雙手放在朱音膝上，探出身子詢問。

「你煩惱地說遠處的咖啡廳便宜十圓，被我說服不用這麼節省後踏進店裏。」

一副羞恥到快要爆炸的模樣，勉強擠出一句話。

看來很難套出更多情報，不過至少知道朱音捲入了某種麻煩。既然如此，才人就不能繼續坐視不管。

事已至此，繼續隱瞞並非上策。把一切說清楚，尋求她的諒解，這樣才能減少傷害。

不知不覺間，才人手上拿到的牌都是廢牌，這反而讓他覺得痛快。才人從小就喜歡和糸青認真比個高下。

感覺對方在憐憫自己，才人的自尊心微微受傷。

「……………………………………找到了。」

糸青用手指在嘴脣上比出叉叉。

差點缺氧的朱音平復呼吸，告訴自己要保持平常心。不過在她想拍戒指的照片時，就已經失去平常心了。

雖然上學期間脫了下來，但在不會遇到班上同學的自己家裏，她想要戴着戒指。總覺得只要戴着那枚戒指，和才人吵架的情況就會減少。不知道戒指裏是不是有魔法的力量，她的心境變得更溫柔了一點。

朱音渾身僵硬。

「我纔不會做這種事！」

「我、我沒有弄丟戒指，又不是喜歡到會一直戴着它。」

雙眼與嘴角上吊的模樣，宛如怨念的化身鬼神。

才人屏息。

「對吧？連你都找不出來的錯誤，我們公司的人也不可能發現。至於我就另當別論。」

本來是想知道她在想什麼而跟蹤，卻目擊了不該知道的一面。才人膽顫心驚地繼續追蹤。

放學後，才人比朱音更早離開教室。

才人從客廳來到走廊。

如果是普通的戒指就算了，那枚戒指對高中生來說非常昂貴。一旦被班上同學發現，應該會問朱音「那是誰送的～？」引起騷動吧。然後慌張的朱音肯定會露出馬腳。

──要去量朱音的尺寸嗎……？可是這樣就沒辦法當成驚喜了……若無其事地問尺寸感覺也會被她發現……

「除了重量之外，對胃來說也是……」

「你果然知道朱音在什麼地方吧！？」

「你好像有什麼誤會，我和小青不是那種關係！」

她抱着一絲期待找遍整個房間，但不管是桌子底下還是書架後面都找不到。她從樓梯走到玄關，也沒有掉在地上。

街燈朦朧地映照於水面，漣漪一道接一道擴散，填滿了河川。

「你有數過？」

朱音坐在公園長椅上嘆了口氣。

才人隱約明白了，自己去糸青家的那段期間，朱音那股焦躁的心情。他應該至少說一下自己在打工纔對。

「讓、讓我檢查一下好嗎……？」

「原來是小青啊……」

「好吧。」

「這樣啊……那她是怎麼……」

朱音那雙被淚水沾溼的眼眸綻放出柔和的微笑。

雨不知不覺停歇，道路上重新出現人的氣息。

聽到才人的話，朱音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

霸氣的站姿有如在五條大橋進行刀狩的武藏坊弁慶。

朱音戒備地後退。

「在這個位置玩抽鬼牌根本玩不起來啊。」

朱音實在搞不懂她的精神年齡是高還是低，或許不該用與其他人一樣的標準來衡量她。

朱音把手伸進書包，想拿出收納戒指的小包包。

「嗚、嗚哇～真好喫！牛排這東西，一大早粗也好好粗啊啊啊！」

「是喔……」

爲了說羨慕自己記憶力的少女，才人釋放他的才能。

朱音緊咬着脣，在住宅區狂奔。

「總、總之不可以！不行就是不行！」

如果是小學時期還有可能，朱音在高中並沒有成爲霸凌的對象。雖然沒有特別受到班上同學喜愛，但應該也沒有招惹別人怨恨。

「才人在喫了～耶～」

渾圓的眼眸相當可愛，但她明顯是在捉弄自己。這名少女的外表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是她終究是才人的妹妹，不能大意。

朱音感到全身發燙，拼命推開了糸青。

朱音不禁感到羨慕。糸青的直率、可愛，以及毫不猶疑地愛一個人的堅強，令人欣羨。

「陽鞠！幫我解決這傢伙！痛扁他一頓！」

「沒有爲什麼！」

「夠了？你要放棄戒指？」

她從書桌抽屜拿出小盒子，坐在椅子上。

連路過的櫥窗海報上的文字都詳細復原。

才人走進開放式廚房，朱音轉過身來。

「一人神經衰弱。」

朱音走了好幾次上學路線，徹底進行搜查，不放過任何角落與草叢。她每天都會打電話到派出所，也有向商店街的人打聽。

朱音在客廳抱頭苦惱。

「…………唔。」

才人用微波爐加熱咖喱，拿着湯匙舀了一口後靠近糸青的嘴巴。爲了讓香味散發，還在鼻尖來回移動湯匙。

「這話太見外了吧。我一直都希望你獲得幸福喔。」

「咦，是、是這樣嗎……？」

「不……還是算了。」

腦中瞬間閃過這些詞，才人奮力脫離陽鞠和糸青的擁抱，抓着朱音的手衝出教室。

「對、對吧？我在店裏一眼就看上它了。」

才人是爲了她而努力，這份心意確實傳達到了。

「好耶。小青還想要那枚戒指。」

「你真的很喜歡才人呢。」

總不可能老實說是要送給老婆。

「好啊，這樣也比兩個人輕鬆。」

這位姑姑從以前就代替疏遠兒子的父母照顧才人。正是因爲有糸青和麗子在這間宅邸歡迎他，他才能在氣氛冰冷的老家撐下來。

「這不能給你！」

「我出門一下！」

「啊，別怕！完全不用擔心！真的是很安全的打工！只要和大叔們聊個天拍個照就好，是很輕鬆的工作！像你這種可愛的女生，一下子就能賺到上百萬！」

是才人希望能和朱音打好關係，違背自己的作風用功唸書，努力做翻譯的工作買來的。

「嗯、嗯……」

「爲什麼找不到……？我的戒指……才人送我的戒指……」

糸青一臉堅毅地貫徹守密原則。

「不用擔心，朱音不會生氣，因爲她拼命到沒有餘裕生氣了。」

才人有些受傷地退回去。

從玄關到走廊，再回到教室，到處都找遍了。她把手伸進自己的書桌抽屜摸索，什麼都沒找到。

「呃……」

──可是戒指弄丟了這種事，我說不出口……！

她向才人遞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袋，才人驚訝道：

朱音緊握着雙手。

朱音縮着肩膀抽泣。

她跑到呼吸困難，最後到派出所附近避難，然後蹲下來平復呼吸。感覺世上的一切都變成了自己的敵人，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騙人！這是非法入侵！」

「沒有餘裕……？爲什麼？」

「戒指……？」

糸青摟住才人的脖子。

才人姑且帶了迷你摺疊傘在身上，但要跟蹤的話，穿雨衣可能比較方便活動。

「等、等等，才人？」

這名少女不只笑容可愛，哭泣的臉龐也很美。

厚重的雲層在天空低垂，遠方微微傳來雷聲。空氣中瀰漫着溼氣，土壤的氣味變得更濃。

是因爲一個人被丟在家裏不管，感到寂寞了嗎？

個性一板一眼的朱音不太可能去夜遊，不知道是在外面唸書，還是跟人吵架捲進麻煩之中，才人浮想聯翩。

陽鞠從才人背後抱住他。

她的視線前方有座狗屋，裏面坐着一隻憨頭憨臉的狗。一旁放了塑膠製的飼料盆，上面放滿了幹狗糧。

「嘿咻、嘿咻。」

才人退縮道：

她們從朱音把戒指收進包包時所在的三年A班教室開始，再次進行地毯式搜索。教室的垃圾桶、掃具櫃、陽臺等，連朱音沒想到的地方都由糸青仔細檢查。即使漂亮的長髮弄髒也毫不在乎，她活用嬌小的身軀，不斷鑽進操場的樹叢深處。

與此同時，她覺得才人送自己戒指的事實彷佛也跟着消失了。

「既然這麼喜歡糸青同學，那你就去和她結婚啊！？這樣不管是誰繼承家業，你都可以得到公司！」

走出小巷子的朱音，在民宅前停下腳步。

「要不要找哥哥商量？哥哥很可靠，什麼事都能解決。」

「終於回來啦，你每天這麼晚都在做什麼？」

朱音嚇到了。

「從實招來的話，還可以再喫一份喔。」

──不可以這麼做！要是對狗飼料出手，會失去身爲人的尊嚴啊！

朱音與糸青兩人開始尋找戒指。

「你知道朱音在哪裏嗎？」

「對了……」

麗子以一副肯定的口吻問道。

「你、你別得意忘形了！纔不是這樣！我就算沒了水和空氣也可以活下去！」

晶瑩的水滴從姣好的下巴流下。

──那傢伙不在，我應該覺得輕鬆纔對……

班上同學們議論紛紛。

──果然嚇到她了嗎……？

「小青……會聽哥哥的話……」

厚重的雲層終於不堪負荷，雨水遍及下界。

「幹、幹嘛！？不要突然碰我！變態！性騷擾主義者！」

明明雙方素未謀面，男子卻厚臉皮地拉近距離。

「剛纔數的。然後除了在咖啡廳前面打開書包那次，其他時候我都有親眼確認你沒掉東西。換句話說……」

糸青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央求道。

他在商店街附近下車，前往珠寶店。擔心地在櫥窗之中尋找後，發現想買的戒指還在。

糸青之所以受到班上同學歡迎，理由肯定不只有容貌。儘管沒有體現在說話和外表上，但她是個比誰都情感深厚的少女。

才人從冰箱拿出做好的咖喱，裝進盤子裏放到桌上。

她的喉嚨流泄出輕細的聲音。

皎潔的月亮從雲隙間露臉。

「這話雖然沒錯，但你對此有所自覺很不妙。」

「那還真厲害……」

家中的氣氛已經很冰冷了，才人不想輕易冒險。

反倒是因爲他晚歸而生氣的自己感到過意不去。

所以她纔會堅稱與才人無關，想要隱瞞真相。

「別小看我的記憶力。那天放學後，我和你一起去買東西，我們走過的路、去過的店、停過的地方……全都記在腦子裏。」

「說吧，早點解脫……你其實很想要吧……？」

就在才人感到渾身脫力時，朱音很快便回來了。

「你被朱音封口了嗎？」

麗子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朱音的肩膀顫抖起來。

「果然是戒指啊。」

朱音架起手機鏡頭，想留下照片。

一踏入三年A班的教室，他差點忍不住叫出聲來。

在朱音誤會他晚歸的理由而大罵的時候，才人依然爲了製造驚喜而保持沉默。

雖然加熱會比較美味，但他懶得在一個人喫晚餐時多費工夫。他打開電視播放新聞，默默喫着咖喱。

絕對不能被才人發現，自己興奮地賞玩他送的禮物，專心在拍照上的事。

才人換上制服，跟朱音錯開時間上學。

「找到了。可是它失去了古代能源，立刻執行儀式。」

「爲什麼……？」

「你會留下來喫晚餐吧？」

光是看着戒指，她的表情便莫名放鬆。

「小青也常常受到員工討好，他們會偷偷把糖果之類的塞到我手裏。」

「態度太露骨反而令人反感啊……」

就算把書包倒過來晃動，也沒有東西掉出來。

朱音有股不好的預感，於是把書包裏的所有東西拿出來，結果沒有小包包。

如果說是朱音不小心弄丟戒指，每天拼命尋找呢？

才人的手掌攬着糸青後頸，低聲說道。

「少裝蒜了！嘴上說有事離不開，其實你只是在和糸青同學卿卿我我吧！？正在做色色的事情對吧────！？」

糸青向才人伸出手。

才人朝客廳看過來。

然而糸青卻在幫忙處理朱音闖的禍。將自己的感情放到一邊，努力讓才人與朱音過着安穩的生活。

「……那天你猶豫着要不要進去咖啡廳，在店門前檢查了錢包對吧？」

他在腦中像照片一樣細緻地描繪出朱音下廚的情景，以朱音手中的菜刀和料理筷大小做比較，鎖定手指的尺寸。

「……！」

剛起牀的才人耳中，聽到廚房傳來朱音哼歌的聲音。

朱音感覺臉上失去血色。

要是被才人知道，就真的完了。最討厭彼此的兩個同班同學結婚，努力互相讓步，生活好不容易纔變得稍微安穩一點。

不知道該說是糸青的粉絲、僕人還是飼主的女同學們一起散發出殺意，才人差點被黑暗波動消烕。

「愛喫……是沒錯……但這樣不會太重了嗎？」

身穿薄睡衣的她，背對着才人問道：

「就說不是女朋友了！」

不能再依賴她了，這樣對糸青和朱音而言都太過痛苦。

「你怎麼知道這是不能告訴才人的事！？」

朱音爽朗地張開雙手說道。

才人握住朱音的手把她拉起來。

走投無路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肩膀抽泣。

找不到小包包。

才人輕輕將戒指套在她那纖細的無名指上。

他故意挑釁朱音，試圖吹散尷尬的氣氛。

「今天也……找不到……」

應該更……

才人感到難過。

「你在做什麼？」

才人傻眼，他完全沒想過尺寸的事。因爲是第一次買戒指，加上腦中想的盡是如何湊錢。他急得不停冒汗。

糸青眨了眨眼。

「嗯～那這樣呢，嘿呀。」

太陽下山，傍晚的寒風使糸青縮起身子。鎮上瀰漫起濃厚的夜晚氣息，在這種時間帶着一個小女孩到處跑，讓朱音感到過意不去。

不過朱音不討厭才人送她禮物。

「你什麼時候被她馴服了？」

撿零錢固然有問題，但找剩飯問題更大。今天早上才人也喫了朱音做的料理，如果早餐用的食材是來自垃圾桶，光是想像就令人背上竄起一股惡寒。

那件禮物承載瞭如此之多的心意。

──她每天都在做這種事……！？

「唉唉，你在找打工嗎？」

聽到才人的話，朱音疑惑地歪頭。

「我這邊有個很讚的打工，要不要試試看？」

──夠了，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

「你想聽小青深遠高妙的思考過程？一般人無法承受那樣的處理負荷，說不定會精神崩潰喔。」

──難不成……她是在找食材……！？

「不是因爲你很投入在做某件事，所以沒聽到嗎？」

「那枚戒指是真的……」

「我有對她保密。」

店員把五號的戒指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小盒子，坐在椅子上。

「所以呢？可以告訴我朱音在哪了吧？」

才人看向桌上的時鐘，現在還勉強來得及去那間店。既然已經拿到薪資，他想趁着戒指賣完前先去買。

糸青眼神冰冷地觀察才人。

「若不是經驗老道的人，很難用肉眼分辨尺寸喔。」

朱音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

她將咖喱放入儀式之地──微波爐進行加熱。

朱音連進一步詢問的心力都沒有。

「這、這樣啊……」

罪惡感與後悔灼燒着愚蠢的自己。

才人輕輕敲了一下糸青的手，坐進車裏。

朱音抬頭仰望才人，流着淚大喊：

才人窺探周圍的氣息，低聲說道：

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店員拿出戒指樣品放在櫥窗上。

糸青坐在才人腿上。

才人把信封袋收進書包。雖然麗子在北條家中以發現錯誤的才能見長，不過社長應該沒空親自檢查產品。

她要爲送禮的事道謝，這份心意令人高興，可是一大早就被迫咀嚼好幾公斤的牛排會死人的。腦袋冒出粉紅泡泡的朱音，說不定比生氣的朱音更危險。

祖父天龍明明有匯生活費過來，爲何朱音會窮成這樣？即使學年第一的頭腦全力運轉也想不出來。

「我們不是情侶！」

她心中湧起懷疑，但馬上搖頭否定。

「謝謝你這麼拼命尋找。已經夠了，我們回家吧。」

「電話……？你在說什麼……？」

要是害她牙齒斷掉就糟了，才人只好放開湯匙。糸青逃到沙發後面，珍惜地舔着湯匙。

才人躲在玄關角落等了一會兒後，朱音出現了。她有氣無力地穿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操場上。

「附上卡片的話，女朋友會很感動喔？愛情最好還是要傳達清楚。」

「不是約會！我們只是出去玩而已！」

「說得像情侶一樣。」

朱音握緊拳頭，用盡力氣怒吼：

「我就說真的沒事！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別管我！不要干涉我！」

「我、我纔不重視它！只是因爲一點也不重要而忘了拿下來而已！」

「你不用這麼在意，戒指再買就有了。」

糸青看着畫面。

走投無路的朱音在傍晚的鎮上徘徊。

起始時間設定爲朱音拿下戒指的那一刻。

才人正要打開裝有戒指禮盒的書包，手突然停了下來。

最近沒看到朱音戴着戒指的樣子。

「這遊戲一個人玩比較好吧？」

才人驚覺一件事。

她從客廳的門邊露出紅通通的臉龐。

朱音盯着戒指，陷入混亂。看來整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可是哥哥和小青的情誼會加深。」

朱音羞澀地問道。

糸青全身顫抖，交互看着才人的臉和咖喱。她的嘴裏流出瀑布般的口水，拷問效果絕佳。

「問題不在這裏！那不是買得回來的東西！」

──會是她們偷走的嗎……

是未知的遊戲。

「好，我很快會再來。我一直很感謝姑姑。」

在桌上升起熱氣的，是有如百科全書般的重量級厚切牛排。

「有不同尺寸的樣品嗎？看了我就知道。」

將沉眠在大腦深處的所有影像資料，以高精密度抽取出來。

那是才人送她的、全世界唯一的戒指。

「喜歡。小青真的超喜歡哥哥。」

「辛苦了，我收到負責人說你已經交件的報告。這是打工的薪資。」

「祕密。」

「小青也要參加。」

不，要得出結論還太早了。就算才人在這個階段逼問，朱音也絕對不會老實回答。

才人進入商店街，來到那時的咖啡廳。店已經打烊，防盜用的微弱燈光充滿了樓層。

「戒指說不定在咖啡廳附近！？」

──這是……成功了嗎……？

「……弄丟了？」

昂揚的心情急轉直下，五臟六腑就像被凍僵一樣。要是才人知道戒指不見了，朱音沒臉面對他。

──才人難得買給我的……他送我的禮物……

離開校門走了一段路之後，朱音蹲在地上。

雖然姑姑希望他繼續打工，但就算拿到那麼多錢，才人也沒地方花。他平常頂多會買書和電玩遊戲，也沒有浪費的習慣。

「不能說，小青也有自己的堅持。」

朱音說完就達到了極限，發出悲鳴聲逃之夭夭。

上學時的朱音、在學校寫筆記時的朱音、在家裏下廚時的朱音，才人在腦中描繪出朱音的各種樣貌。

再說她本來就不該依賴糸青的好意。

才人猶豫了。

「才人……！」

才人提着有店名設計的紙袋，走出了珠寶店。

「想要……」

「我完全不記得……」

才人擔心地想道，接着朱音把手伸到自動販賣機底下摸索。她不顧制服被弄髒，低聲沉吟並努力伸長手臂。

──真傷腦筋……

她的無名指上戴着才人送的戒指，散發出清涼的光芒。戒指尺寸剛好，才人鬆了一口氣。

「沒、沒什麼！」

「好，可以開動了！這是今天的特別早餐！請慢用♪」

「比馴服的強度還高……」

「戒指。」

──我真的要……把戒指，交給朱音……？

才人心中尷尬不已。雖然他沒有別的意思，但直白地表達這種感情還是勾起了羞恥感。

逆風、社會的嚴酷、臨死慘叫。

糸青撒嬌似地蹭了上來，她已經成爲慾望的俘虜了。

之前都沒想到，男性送戒指給女性，不是一件滿重大的事嗎？或許會被誤會他別有深意。

「這種事不可以強迫人家喔？」

──會死！？

纖細的肩膀在夜色中顫抖。

「嘿嘿嘿……因爲我是天才啊。這下你知道考試贏不了我的原因了吧？」

「怎、怎麼樣……？好看嗎……？」

「不能……說……」

「可以免費附上訊息小卡，有『Eternal Love』和『獻給親愛的你』兩種，請問要哪一個？」

朱音從喉嚨發出宛如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

「好喫。」

「以我看到的來說，回家途中你打開書包的次數，就是這次、拿手帕擦嘴巴時、拍野貓照片時，以及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總計四次。」

朱音一回到家，馬上鑽進自己的書房。

才人笑得像反派一樣。

要是被發現，才人的態度大概會變得更高高在上，說不定會把自己當成只要餵食就會乖乖聽話的寵物。絕不能容許這種事發生。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我會好好放到小包包裏避免遺失，然後再收進書包。」

「……唔！？」

時薪一千圓，就算放學後每天都排打工，要存到戒指的金額也得花好幾十天。在那之前她瞞得過才人嗎？

「希望我們兩個可以儘量和平、開心地相處。」

朱音將手邊的布偶扔過去。

「我不會放棄戒指，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弄丟了？」

「你、你把我帶到這種地方……是、是想對我嚴刑拷打嗎！？」

「你看！」

不幸中的大幸是，這位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超常少女，大概只有食慾需要滿足。

就在朱音打算起身時，糸青說道：

「……對不起，已經夠了。」

「等等，不準喫！」

「不用擔心，小青不會告訴哥哥。」

「世界就是一座大型主題樂園，小青有免費通行券。」

──爲什麼？爲什麼？是掉在哪裏了嗎？

「沒錯，來吧！」

「最好把戒指收進書包裏。」

「好漂亮……」

「你還是真是爲所欲爲啊。」

糸青沒有理會才人的疑問，有如發現財寶般舉起放在桌上沒喫完的咖喱。

──她好像……在找失物……？

才人訝異地指出這點，朱音用手遮住臉龐。

「這是……我在那間店看到的……」

「小青幫你找。」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開門聲。

「不行！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戒指！」

他拉着還在抵抗的朱音，躲避狗仔隊的追蹤在走廊上逃竄。最後來到一座沒有人的建築物後面，停下腳步。

朱音用手機查了各地派出所的電話號碼，一一打過去詢問，到處都沒有。

朱音驚愕道。糸青歪着頭詢問：

自己想看的就是這副笑容。待在笑起來的朱音身旁，完全不會令人感到痛苦。

然而朱音沒有握住才人的手。

「那小青去買同一款跟你換。」

「你很喜歡，甚至還戴着它上學，所以哥哥纔會拼命遮掩。」

「小青每天什麼都沒做，無所事事地度日。」

明明沒有別的意思，被人這麼一說還是讓朱音感到羞恥。

「那我也一起找吧。你是什麼時候弄丟戒指的？」

「這兩個都是生存必需的事物唉。」

就在才人煩惱時，店員微笑道：

朱音渾身顫抖。

「我明白了，請問手指的尺寸是多少？」

「乖孩子，朱音在哪裏？」

終於注意到的朱音連忙把戒指拿下來。

朱音打開書包時站的位置，是在水溝旁邊。

在這種地方也要找零錢嗎？才人悲哀地想道，然而事情發展出乎預料。

「這款戒指的尺寸是從五號到十號……」

「嗯，絕對不會。」

──得確實抓到證據纔行。

腳下一軟，朱音把手放在桌上支撐身子。

她尖叫着逃走，衝到馬路上差點被車撞，連忙返回人行道。恨恨地回頭看了一眼狗屋後，朱音垂頭喪氣地走了起來。

等朱音冷靜下來，才人執起她的左手。被才人碰觸的朱音沒有逃開，靜靜地等待。

那孩子指的是朱音吧。不知爲何，麗子不願意叫朱音的名字。

她規規矩矩坐在牀上，眼神閃亮地看着才人。

才人把糸青抱起來，讓她坐在對面的靠枕上。

「才人同學和朱音同學在玩性騷擾遊戲……」「夫妻漫才進展到下一個階段……」「贊喔，多來一點！」「他們根本已經在交往了吧！」

她就像個探險隊，意氣風發地闖進客廳內部。

她循着上學路線往回找，看包包有沒有掉在路上。只有包包的話應該不會被人據爲己有，但戒指就不知道了。得在心懷惡意的人撿到之前把包包找回來纔行。

看來朱音在尋找的既不是零錢也不是食材。仔細想想，一板一眼的她不可能會做這種事。

朱音露出畏怯的表情。驚愕、罪惡感，以及混入其中的混亂，在她臉上浮現又消失。

「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感覺家裏快變成戰場了。」

「糸、糸青同學……？你在做什麼……？」

朱音在暮色中停下腳步。

「我不會放棄戒指，可是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我要一個人找。」

朱音似乎無暇生氣，忘我地撲向才人。就像是繃緊的弦忽然斷掉，她用力抱緊才人，不停啜泣。

朱音戴着戒指坐在位子上。

朱音回到家，在自己的書房打開書包。

才人感到有些哀傷。

才人放下心來呼叫店員。

「和黑梅可普特魯斯星人一起？」

「你會犯錯嗎？」

一走進玄關，他就發現家裏氣氛緊張。

才人隔着一段距離跟在朱音後面，避免被發現。

他舉起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自信地說道：

「戒指……我明明有放在裏面……但整個包包都不見了……」

「……怎麼了？」

「我敲了好幾次門唉……」

昨晚心情混亂，沒仔細看這枚戒指，今天早上又太忙，她已經等不及要好好鑑賞一番了。

「沒有……」

對方偏偏是班上最討厭的男生。

她非常珍惜這份心意。

糸青迅速咬住了湯匙。

這是才人真心的念頭，他很重視這份心意。

陽鞠皺起眉頭。

「是什麼……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