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女友(假)』
《我和班上最討厭的女生結婚了》 · 天乃聖樹 · 2.5萬 字
才人正要離開家裏,朱音氣勢洶洶地繞到前面。她擋在才人面前,用力瞪着他。
「幹、幹嘛?碗我已經洗了,垃圾也分類拿去丟了喔?」
還有其他會讓朱音不開心的事嗎?才人高速運轉腦袋。現在是上學時間,漫長的一天正要開始,他不想因爲無謂的爭執消耗體力。
「我不是因爲家事生氣,是有事情要提醒你。」
「提醒我走夜路小心點之類的嗎……?」
「不是啦!」
朱音退縮了。她害羞地紅着臉,難得展現出可愛的模樣。
「雖然在朱音的幫助下解決了霸凌問題,但換班之後又差點被霸凌。朱音愈是袒護我,她就愈受到大家討厭。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不能再給朱音添麻煩了。」
「每間店的味道不一樣嗎?」
「真的嗎!?那我一定會看的!還會讀幾十遍,讀到會背!太好了,才人同學送我禮物耶!」
「你的呼吸吹到我了……」
食不知味地喫完午餐後,才人與陽鞠一起離開學生餐廳。
「爲什麼?有個女孩子這麼喜歡你,會聽從你的任何命令,就算要利用之後拋棄人家也沒關係喔?」
「你不先畫好底線,我怎麼知道演戲的尺度可以到哪?是擁抱、親吻,還是更進一步……」
「不,爲了好友做到這種程度,值得尊敬。」
她拿起手機打開通訊軟體,向才人出示畫面。
「我已經結婚了……」
玩笑似乎開得太過火了。趁朱音還沒爆發,才人連忙衝出玄關。就算佔了優勢,也很難把朱音逼到絕境。那名少女想必是天生的戰鬥種族。
「別捉弄我。」
陽鞠無地自容地掩面說道。
「才人同學,你喜歡可麗餅嗎?」
朱音咬着參考書,都快把書撕碎了。她全身散發出「竟敢搶走我的摯友」的憤怒波動,明明才人是被邀請的那方。
朱音咬緊下脣渾身顫抖。
「今天不在家。」
看到陽鞠慌慌張張的模樣,才人不禁笑了出來。
「這個嘛……才人同學,你說呢……?」
陽鞠拉着才人的手走了起來。
「那、那個……你常常抱糸青同學,我一直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呢!」「恭喜!」「北條,你可不能讓石倉哭泣喔!」
陽鞠眨了眨眼。
與每天在教室角落看書的才人相反,陽鞠是衆人的中心。她以笑臉面對所有人,不分男女,而大家也會回以最棒的笑容。
他帶陽鞠去平常放學後買新書的小巷子書店。
「那個……陽鞠?你是不是做得有點過火了?」
「這樣啊……如果是實彈的話,我就帶才人過來了……」
兩人在樓梯間打發時間。
「其、其實……才人同學和我正在交往。」
「還沒接吻喔~陽鞠好可憐~」
「我是沒興趣啦……」
「那我回去囉……」
「我忘不了,你在說什麼?」
「午餐你不是都和朱音一起喫嗎?」
「那就沒問題了吧。」
才人打算拿回外套,但陽鞠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一如往常充滿活力的真帆,讓朱音有種受到慰藉的感覺。和熟稔的妹妹相互依偎的安心感,就算同爲一家人,真帆也比才人好上幾百倍。
「你一臉『被發現了啊!』的表情是怎樣?」
「放心吧!爲了最愛的姊姊,人家會努力湮滅證據的!」
才人脖子發燙。
兩人下樓的腳步聲在靜謐的校舍裏迴響。陽鞠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步伐顯得非常輕盈。
「那麼……失禮了。」
不過,比起完美無缺的陽鞠,才人更喜歡現在笨拙的她。
高三生自不用說,陽鞠在學弟妹之間的人緣也很廣。開朗的性格與華麗的外表總是吸引着衆人的目光。
「纔不是湊巧。那邊的書架上有不少心理學的書,你下過一番苦功吧?」
「咦~怎麼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說實話,姊姊和哥哥初次相遇的地方不是高中,而是那個派對吧?」
「啊哈哈,有點太快了對吧。不過……我可以接受喔?」
到了午休時間,陽鞠跑來才人的座位。
陽鞠困惑地看向才人。
才人小聲問道,陽鞠像是覺得很癢似地縮起脖子。
才人尷尬地打招呼,朱音沉默以對。
「對、對不起……」
「喂……」
「你、你笑什麼?」
才人不想被當作觀賞的對象,但爲了平息騷動,必須演出他們期待的畫面纔行。
陽鞠愣住了。
陽鞠跑了起來。
陽鞠不安地看着才人的臉。
但胸部的攻擊力差點害他窒息而死。
過了一會兒,平靜下來的她倒在長椅上。
陽鞠蹲在隨意擺放的桌椅之間,才人也躲在她身旁。
「我不是覺得噁心……那個,是因爲間接接吻而緊張。」
『那我就放心了!你和才人同學可以開心過着和平的生活,我和才人同學開心地卿卿我我♪一點問題也沒有吧?』
「唉唉陽鞠~你和才人同學在偷偷說什麼啊~?」
「咦,你怎麼知道?」
這些要求聽起來只是在摧殘才人。
「時機適當的話……」
「不是旅行,只是我在家裏的時候……那兩個人就不會回家。」
「勁敵?什麼意思?」
「真、真的嗎……?」
「才人同學喜歡什麼樣的書?」
「咦~我什麼都沒說呀♪」
「原來是這樣啊……」
「朱、朱音你冷靜點,真的沒事啦。」
「裏面該不會放了危險的草吧?」
「……好吧,只是假裝的話。」
「才人同學不懂也無所謂。」
「就說沒什麼嘛~」
她討厭血腥恐怖的電玩,但一個人待在家說不定心情會更差。如此心想的朱音決定陪真帆去玩。
陽鞠語調緊張地喃喃說道:
「你覺得要做什麼纔好?」
「唔……」
陽鞠全身散發出的魔力,幾乎快奪走才人的理性。他把注意力從眼前的肢體上移開,然而五感確實地受到侵蝕,被對方的氣息所填滿。
「大家在看我們……演戲就要演全套。」
「可是、可是……」
「你是指什麼過火?」
「的確……沒有問題~唔嗯……」
「才人同學……怎麼辦?可以把我們的事說出來嗎?」
「與其說擅長……應該說不努力的話就活不到現在了吧。」
雖然牽手的動作相當自然,但她的手在發抖。才人瞥了一眼,發現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其實她心裏很緊張。
真帆牽着朱音的手走在主街道上,一面說道:
「這只是舉例啦!我想先知道哪些事情你可以接受!」
「爲什麼要故意遲到……」
「那、那個,陽鞠?假裝情侶很辛苦吧?討厭的話可以停下來……」
才人覺得哀傷。
才人的自尊心受傷了。
「咦……?才人同學也會緊張……?」
「又不是糸青同學,我纔不會肚子餓呢!」
朱音深吸一口氣,手臂往後拉,使出全身的力氣揮拳。
「陽鞠,聽說你和北條同學在交往,原來是真的啊!」
「總覺得我們好像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呢。」
「好可怕!姊姊直率的心情好可怕!」
陽鞠眼波流轉,窺視才人的表情。
「我會注意的。」
「這、這樣啊。」
「全部……」
但你的好朋友正以非常火大的眼神瞪着我……才人忍着沒說出這句話。
朱音連看着才人的臉都覺得難受,於是衝出客廳。她跑上樓梯,衝進自己的書房。
朱音身子一僵。她本來就沒什麼參加派對的經驗,記憶中的別墅派對只有那一次。
陽鞠與才人面對面,在他的腿上坐了下來。柔嫩的大腿觸感傳來,陽鞠的胸部抵着才人的臉,以致命的彈力壓迫着他。
「我不是說不要喪屍嗎!?」
「咦~真的嗎~?」
「真是的……」
兩人一面拌嘴,一面在走廊上前進。陽鞠似乎很享受才人的反應,身體貼得更近了。
「我的照片沒有這種價值啦!」
然而朱音就是在意得不得了,思考和感情都陷入混亂,沒辦法好好控制。
「嗯,一下傻笑發呆、一下慌張不安,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姊姊當時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沒什麼。桌上有晚餐,趕快喫完去睡覺。」
一旦做出這種行爲,班上同學又會開始懷疑她和才人的關係,陽鞠好不容易努力得來的成果將化爲烏有。
「久等了!」
背後傳來學生們好奇的視線,還有朱音充滿殺意的眼神。但爲了儘快平息傳聞,才人不能在這裏退縮。
「竟然兩人一起遲到,有種!」「他們兩個剛纔在幹嘛!?」「那還用說嗎?」「可惡,北條你這混蛋……」「戀情也太火熱了吧。」
「生米煮成熟飯是指什麼?」
「來這邊!」
「臉!?哪裏有臉!?應該不是人家的臉吧!?」
「還、還不行,有人在看……」
「這個樣子不好走吧。我送你回家,我們回去吧。」
陽鞠惡作劇似地低聲說道。
「果然還是不太好……」
「還好這個國家沒辦法輕易買到槍。」
陽鞠抱住才人的腰。輕柔的擁抱融化了彼此的距離,光滑的手臂纏住才人,不讓他逃脫。
「可是傳聞應該已經消失了……」
朱音繼續坐在沙發上,假裝在看參考書。
陽鞠環視店內,做了個深呼吸。
兩人悠閒地在書店裏逛了一圈後離開。才人平常追的作家出了新書,於是他順便買了一本。
「總覺得我們做的事跟約會沒兩樣……真正的約會和假約會差在哪裏?」
才人心中半是佩服、半是畏懼地點頭。在這個班上,若與之爲敵最危險的人物,說不定其實是陽鞠。
「太好了♪」
舒服是什麼意思?要是深入去想就輸了,才人決定放棄思考。光是和充滿魅力的陽鞠緊貼在一起,就造成了強烈的刺激。
「你還真喜歡蛋包飯呢。」
才人輕輕抱緊後,陽鞠的喉嚨流泄出充滿感情的吐息。懷中的纖細身軀驚人地柔軟又飽滿。從陽臺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讓澄澈的金髮沾染了光之粒子。
「咦……」
但她不能這麼做。
單純的電子游樂場並沒有任何問題,然而一臉凶神惡煞的朱音正在裏面打拳擊機……不對,是屠殺。
「邊跑邊說話小心咬到舌頭!」
「奶油太多的我喫不完。如果是不甜的可麗餅,偶爾會陪小青一起喫。」
「這樣纔好呀。要讓大家看到我們獨處的樣子,不然就沒意義了。」
「那不是一下子就會被班上的人發現了嗎?」
既然這是她的期望,才人唯有全力回應。
「平常冷淡的才人同學固然帥氣,但熱情的你也很棒喔。希望你告訴我更多自己的各種面相。」
「對吧~」
「我想讀讀看你喜歡的書,有什麼推薦的嗎?」
陽鞠站了起來,繞到坐在地上的才人正面。
就算努力把頭往後縮也沒用,才人逐漸沉入強力的陷阱之中。宛如將蜂蜜熬煮過的濃厚甜香鑽進鼻腔,薰人慾醉。
「我不會對重要的人用!這樣太狡猾了!透過操縱得來的心只會讓人感到空虛而已!」
「跟煩惱的數量一樣!?」
「該去上課了,遲到太久的話,你的學生評價會降低。」
陽鞠難爲情地食指相抵。
「我、我怎麼可能喫醋!我對那傢伙又沒有戀愛的情感!」
「嗯?對啊。」
第一個衝過來的是打扮有點華麗的女生,才人常看到她在陽鞠旁邊笑鬧,兩人應該關係不錯吧。
「當然有囉,我不會把才人同學交給任何人。」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平常一派輕鬆的你,這麼忠於慾望的樣子。」
「好處?」
朱音和真帆一起走進電子游樂場。
朱音也有看到他和陽鞠一起離開教室,應該是約會拖得太久了。不知道他們在哪裏,正在做些什麼。雖然覺得不太可能,該不會兩人今晚打算一起過夜吧?
陽鞠抓住才人的手臂停了下來。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師父了?」
「原來約會要賭上性命啊。」
她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也並非完全跟平常一樣,隱約浮現出熱切的神色。
「這個姿勢……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好色喔……」
「差不多要接吻了……我是這麼想的。對吧,才人同學?」
陽鞠回到房間,才人把書放回書架。
女學生們疑惑道。
「……我有個疑問,這是假約會沒錯吧?」
「這樣很難走路。」
「嗯……」
『朱、朱音?你怎麼了?突然這麼大聲會耳鳴耶。』
「我對這方面的資訊不熟,想說你經驗豐富,應該比較清楚。」
「這是塞滿日本法律的全集。總之你先背好憲法、民法、刑法和商法,很有用喔。」
「是我有關係。」
陽鞠在胸前握拳,如此主張。她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換句話說就是充滿赤裸裸的慾望。
「嗯,雖然平凡,但就是這樣纔好。有種和外頭彷佛是不同世界的感覺。」
「我、我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呃……在大家面前放閃不太好吧?」
連朱音都這麼在意是哪招啊!才人在內心吐槽。
陽鞠瞄了才人一眼。
一旦意識到這點,就會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
「啊……」
陽鞠紅着臉走向學生餐廳。
「那我現在多拍幾張照片,擺滿整個房間可以嗎!?」
兩人跟着學生們排隊,在吧檯點了可麗餅。
「其實我和才人同學不久前就交往了,但他和朱音常常聊得很親密的樣子,於是喫醋的我忍不住開玩笑說『你們兩個是不是住在一起呀?』這樣。」
「我也有個容易誤會的朋友,她還常常找我商量,問我才人同學是不是喜歡她呢。」
「開玩笑……?」
陽鞠害羞地微微仰望才人問道。
「我纔沒有經驗豐富!今天是第一次……和男生約會。」
「是怕血腥的東西?你不是還有和小青一起玩恐怖遊戲嗎?」
「當你一時鬼迷心竅買了五十個超辣速食炒麪,家裏只剩這個能喫的時候,應該會很傷腦筋吧。」
陽鞠調侃地問道。
「你現在連能不能畢業都很難說了。」
「爲什麼?」
「社會是這麼可怕的地方嗎!?那我一輩子都不要畢業!」
「就、就是……那個,雖然不得已要和陽鞠裝作情侶,但你別忘了這是假的,我只是想說這個。」
朱音咬着嘴脣。
「好厲害好厲害!姊姊你看,是高分紀錄!全國第三名耶!難不成這個遊戲你其實很常玩!?」
「我沒有發火!」
才人在近處凝視她的臉龐。
上課鐘響,陽鞠無所事事地站在無人的窗邊。她以手指卷着長髮,難爲情地看着才人。陽光照射在她背上,看起來就像她正散發出光芒一般。
「……嗯。」
真帆傻眼道:
「哦,你懂嗎?」
『太好了!他在我家喫過晚餐了,你不用在意喔!』
「在那之後,你和哥哥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朱音無法理解,自己的胸口爲何會如此躁動不安,明明知道才人與陽鞠只是在扮演情侶而已。
她在找自動販賣機,偏偏這種時候就是找不到。陽鞠咬着嘴脣發抖,理性快要抵達極限了。
「沒關係!我還可以繼續逛!」
朱音戰戰兢兢地把手從雙眼移開,觀察電玩機臺。
再說北條家本就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家族。和天龍的所作所爲相比,陽鞠做的事根本不算什麼,動機更是無比純粹。
「就是姊姊小學畢業那時,好像是奶奶帶你去的。人家本來也想參加,可是身體狀況不好。記得那是奶奶的熟人……在別墅舉辦的派對吧?」
「我也被父母討厭了,那兩個人經常不在家。運動會和教學觀摩的時候,他們也不曾來過,很好笑吧。」
「總之多虧有你幫忙,我成功脫離了險境。抱歉讓你陪我做這種事。」
「別站着,來這裏坐吧!」
一羣女生像在開派對一樣嘻嘻哈哈地笑鬧着。
「這是什麼羞恥玩法啊!」
如此心想的才人從書架上拿了六法全書。
陽鞠可愛地眨眼說道,才人無話可說。
「真的什麼都沒有……」
朱音以鞋底跺着地面。
「這、這是不可抗力,我只是剛好看到罷了。」
「這不是捉弄……我想和才人同學做。」
「不知道啦!我不想回憶!」
那是北條集團的豪華別墅,看起來和王族的宮殿沒兩樣。穿着華美服裝的客人們,以及從未見過的奢華大餐。在天龍這位帝王的庇護下,宛如王子般受到衆人注目的那個人,正是身爲繼承人的才人。
「我、我們去那邊好了。」
陽鞠露出微笑。這種事就算一樣也沒有任何好處,就連相同的傷痕,對她來說也是心愛的項圈嗎?
「現在馬上在這裏接吻嘛!」
「所以我做過練習。爲了讓任何人都不會攻擊我和朱音,爲了讓大家喜歡上我們,我只能選擇操縱所有人的心。」
「陽鞠!這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說媽媽,而是以「那個人」來稱呼,這點讓才人感到在意。
陽鞠的手臂再度使勁抱緊,她是認真的。
陽鞠前往走廊,才人一個人留在房裏。他不知道要坐哪裏,無所事事地呆站着觀察室內。
「呃……」
其實她不是在生氣。爲了守護兩人的生活,她明白假情侶作戰是有用的,也知道才人正爲此努力。
才人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他產生了被打的不是沙包而是自己的錯覺,朱音大概也把他當成沙包了吧。
「他們兩個還一起喫午餐!」「這是怎麼回事!?」「石倉同學!?」「你要好好說清楚喔!」
才人本來就對陽鞠抱有歉疚感,更何況她接了假女友的角色,被捲進北條家的麻煩裏。
才人語氣平板地配合女生聊天的氣氛,他感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經死了。
才人感到有些難爲情。原本放棄向他人傳達的樂趣,現在出現了能理解的人,害他變得積極起來,不像是平常的自己。
陽鞠一臉認真地回問。
陽鞠語氣堅決。儘管她和朱音不同,表面上是一名溫和的少女,但內心深處有着同樣堅強的本質,才人感受到了這點。
朱音在膝上握緊拳頭大喊。
「啊,對了!你等一下!」
「有道理……」
爲了驅散這股沉悶的氣氛,她語氣開朗地說道: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喔~」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麼……?」
上課鐘響之前,朱音就注意到才人和陽鞠不在教室。
「抱歉,第一次就是這種不上不下的假約會。」
才人感到喉嚨深處湧出唾液,心跳快到連吞口水都會緊張。
「原來如此……?」
「我回來了。」
「我們要抱到什麼時候?」
「當然是北條同學啊!有人看到你們在空教室卿卿我我!兩個人抱在一起不知道在幹嘛,感覺超不妙的耶!」
「這樣應該也能順利破壞才人的頭吧……」
陽鞠閉口不言,再追問下去大概也很難得到情報吧。
「你不是討厭泡麪,說對身體不好嗎?就算是吵架的時候也有煮飯。」
「不會。」
「即使是情婦嗎?」
「陽鞠,你該不會其實是個有獨佔欲的人?」
朱音悄悄離開陽鞠身旁。
才人點的是放了鮪魚和起司的配菜系可麗餅,陽鞠的則是香蕉巧克力卡士達栗子香草三球冰這種名字跟咒文沒兩樣的可麗餅。
「我不會忘記事情,你爲什麼要特地提醒這種事……」
——他們要去約會嗎……
朱音和真帆牽着手走出學校的玄關。
「姊姊爲什麼要發火?」
「……好吧,但我沒辦法待太久。」
趁着圍繞陽鞠的學生們暫時消失的空檔,朱音朝好友走去。
「姊姊,我們來玩這個射擊遊戲吧!」
「快說!你是不是被威脅了!?還是被封口了!?要是才人你敢對陽鞠做過分的事,我絕對饒不了你!」
衆人紛紛送上祝福,同居的傳聞一下子就被蓋過去。
「嗯,回去吧。」
朱音把所有壓力灌注到子彈裏,盡情射擊敵人。只要想到才人四處逃竄的樣子,不知爲何就能立刻瞄準目標。敵兵接二連三地遭到爆頭。
陽鞠笑着帶過,才人看她有些受傷的樣子,不禁胸口一痛。得好好訂正纔行,不然對她過意不去。
「對不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
陽鞠尷尬地扭動身子。
「總之,我覺得你們黏得太緊不是好事。」
「也不是不行……」
「對、對啊,逛完商店街後,我去了陽鞠的家。」
陽鞠像是在轉移話題般,探出身子說道。
陽鞠疑惑道。
她緊緊抓着裙襬說道:
「那我就當作沒聽到好了。」
儘管才人是北條集團的繼承人,父母卻是一般庶民。採取放任態度的雙親給他的餐費,再怎麼節省也沒辦法讓他想買幾本書就買幾本。
厚重的磚頭書讓陽鞠退縮了。
「不會爆炸啦!?只要是才人同學推薦的,什麼書我都會看!」
陽鞠應該有什麼主意吧。在操縱民心這方面,她的能力值得信賴。
「啊,沒有沒有!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情侶午休的時候也該兩個人獨處纔對!」
「那我買一本給你吧,當作這次的謝禮。」
有血有肉的陽鞠氣息、生命的躍動,透過壓在身上的胸部傳了過來。
「你看,這是我們班的聊天羣組。」
「什麼事沒被發現!」
「我我我我纔不怕呢!」
「可以兩人獨處的地方……像是生物準備室之類的,沒人來很方便。」
那還叫假女友嗎?根本比真女友還要真吧?
自己和才人的相性肯定是差到了極點,所以情緒纔會這麼容易被那個男的影響。
來到四樓走廊後,才人打開空教室的門,確認裏面沒有人在。
「嗯……」
他們一起走進化學教室後,學生們議論紛紛。
看到兩人在上課中好幾次四目相對並微笑的模樣,感覺彷佛有細小的針在刺她的心臟。下課時陽鞠幫才人調整領帶,朱音不禁想跑過去拉開兩人。
真帆眼泛淚光。朱音覺得有點可憐,但她想不到其他避免妹妹無情追問的方法。
陽鞠歪頭疑惑,她的頭髮和制服都溼透了。
「祕密。要是勁敵變多不就麻煩了嗎?」
「嗯、嗯……」
身旁的陽鞠側身觀察才人的臉龐。
陽鞠欣喜若狂地撲了過來,讓才人不知該如何應對。推開人家很失禮,但他又不敢抱回去。
「說說看啊,這個話題不是你提起的嗎?」
該聯絡陽鞠,問她才人在哪裏嗎?但如果問了之後馬上得到答案,她又會覺得不甘心。
才人在心中感嘆。
無可奈何的才人只好拿起茶杯,啜飲了一口紅茶。芳醇的滋味在口腔裏瀰漫,逐漸浸潤舌根。
上衣布料緊貼着飽滿的胸部,底下的內衣與肌膚若隱若現。連裙子都被弄溼,沿着大腿流下的水滴帶着豔麗的光芒。
陽鞠用針織衣的長袖包覆茶壺,凝視着搖曳的水面。
「這樣嗎……?」
陽鞠眼眸溼潤地看向才人,露出安心的微笑。
陽鞠提議道:
「別道歉,我覺得很高興。」
火燒般的羞恥與悔恨在心中復甦,不該打開的記憶之門逐漸開啓,朱音連忙關上大門。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試圖記住參考書的內容,但腦袋完全無法吸收。就算打開電視也找不到有趣的節目。她用手機看起貓咪影片,打算療愈一下自己,結果卻沒什麼用。
「是要對抗什麼!?我又沒有要成爲大胃王選手!?」
「我想知道你的要求。」
『啊,朱音?才人同學平安回家了嗎?』
「可惡,砰砰砰的吵死了!給我安靜點!」
這種吊胃口的方式也很巧妙。暗示兩人親密程度的「我們」這句話,讓班上同學變得更加興奮。現場氣氛完全受到陽鞠支配,根本是在煽動人心。
「你果然累積了不少壓力吧。」
「全部……允許……相對地……我要你用身體來償還……」
陽鞠慌慌張張、語速頗快地解釋:
才人要求她具體說明。
「帶我去你喜歡的地方,我想要多瞭解你一點。」
「真、真的可以嗎?不會啪的一聲人就沒了?」
照理說是這樣沒錯。
陽鞠掩嘴輕笑道:
「因爲碰到胸部很害羞?」
沒錯,笑不出來。才人在內心低語。
「這不算早熟~很正常啦!」
「僅限朋友的範圍……」
「喪屍就免了!」
「我沒有勉強!難得能和你約會,我還不想回去!」
陽鞠笑着咬下可麗餅。
「「「咦咦咦咦!?」」」
一直待在書房說不定會沒注意到才人回來,如此心想的朱音帶着參考書來到一樓。
朱音感到脖子發燙。
「我知道啦。不過,這種話不可以隨便對女孩子說喔?很容易讓人誤會。」
「這個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長操縱別人呢。」
「先不管這個,你看,大家都在討論我們的事呢。」
「只要和才人同學一起,什麼地方都可以。」
雖然妹妹本性善良,絕對沒有惡意,但她會故意讓姊姊看恐怖的事物惡作劇。不能疏忽大意。
她明白陽鞠說的是對的,找不到話反駁。
「沒問題。」
「別問那麼多,相信我♪」
陽鞠眯起眼睛,洋洋得意地看着其他女學生。雖說是演戲,但緊緊纏着才人的手臂告訴他,這就是陽鞠的真心話。
「放學後和很棒的男友約會,一起購物喫美食,四處閒晃。我從小學時就一直憧憬着這種情境。」
陽鞠拼命找理由,才人無法狠心拒絕她。
最近自己不太對勁,今天也覺得莫名煩悶。大概是從更早之前,在醫院聽到才人對真帆說了那些話之後,情況就變得更加嚴重。
「會的話大家早就被流彈打死了!」
「呃,這個嘛,完全不一樣喔!?如果是真正的約會,你現在已經死了!」
「這個嘛……大多數要求都沒問題。」
才人訝異道,朱音臉頰泛紅。
「別勉強自己。」
——原來如此,這就是陽鞠要的效果嗎……
而不知道真相、被陽鞠玩弄於股掌間的學生們更是深信不疑。
「~~~~嗚!?好好好……好辣————!?」
「怎、怎麼了?」
剛纔那是無可避免的不可抗力……但爲什麼自己偏偏要喫陽鞠咬過的部分呢?就像是直接舔了陽鞠的嘴脣一樣,羞恥感折磨着全身。
「好喝。」
「你想用實彈對哥哥做什麼!?你們吵架了嗎!?」
陽鞠好不容易消除傳聞,不配合的話一切就要打水漂了。才人也得和她一樣化身爲戲精纔行。
說到底,自己爲什麼想讓陽鞠踩煞車呢?假情侶作戰順利進行,明明是一件好事。
「這樣啊……我好高興。」
「這是情侶纔會做的事……」
「抱歉。」
「用慣用手拿槍,手指放在這裏。要換武器的時候,就按這個按鈕,裝填子彈則是這個。」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咦,你、你指的是什麼?」
班上同學驚愕的喊聲撼動了整間教室。
「那爲什麼會玩得這麼好!?」
「這裏的蛋包飯有這麼好喫嗎?」
她表現得這麼抗拒,才人也不能勉強。知識只有在當事人做好準備時才能吸收。
朱音將兩人份的費用投入機臺,然後拿起槍。雖然是模型槍,不過造型和手感都相當有攻擊性,正好符合朱音現在的心境。
「真帆……你是不是把我當成殺手之類的了?遊戲就算了,我怎麼可能會打拳擊嘛。」
「是真的!」
「這是我的夢想。」
「可以結束了嗎……?」
正如她所說,走廊那邊可以感覺到人的氣息,還能聽見學生們的說話聲。雖然壓低了音量,卻壓不住興奮之情。圍觀羣衆逐漸聚集過來。
才人走進教室,陽鞠悄悄跟在後面進來。她沒有把門關好,故意留了一點縫隙,應該是爲了讓班上同學偷窺吧。
「啊……嗯。」
「抱、抱歉。」
才人在桌上抱頭苦惱。
「啊!連學生評價也沒救是什麼意思?」
才人點了牛排蓋飯,陽鞠則是蛋包飯,兩人在餐廳正中央的桌位相對而坐。
希望能快點消除班上同學的懷疑,解決眼前的事態。爲此,他得好好扮演情侶的樣子纔行。
陽鞠的身高和才人差不多,以女生來說是修長的傲人身材。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孩子氣的要求,該不會是聽錯了吧。
雖然真帆充滿幹勁,目標是和姊姊兩個人稱霸全國,但朱音不想引起無謂的騷動。光是在學校意外成爲騷動的中心,就讓她疲憊不堪了。
當她回過神來,只見畫面上閃耀着「恭喜過關!高分紀錄!」的文字。四周掀起歡呼聲,一羣觀衆不知何時聚集在這裏。
「我也不知道……」
陽鞠瞪大雙眼。
「我們沒吵架……但我心中充滿了想射才人的心情。」
「啊哈哈,只是湊巧而已啦。」
「那麼……我也有機會對吧。就算要我當情婦……也可以喔?」
真帆失望地說道:
「陽、陽鞠!你和才人說了什麼?」
「不要賤賣自己。」
不曉得這句話是否有傳達到才人的心意。
陽鞠是個好女孩,應該不會強人所難。和一有機會就想把他流放到地球外的朱音,以及想奪走貞操的真帆不同,讓才人可以放心。
陽鞠興沖沖地確認,才人有點被嚇到。
「你討厭六法全書嗎……?我還滿喜歡的耶……」
「我好寂寞,再待一下下就好。拜託……陪我。」
「大概不行吧……」
陽鞠困惑道:
「說得也是。」
「才人同學♪」
「什麼都沒有!至少在那個派對上沒有!」
「我們一起去下一堂課的教室吧。」
「沒、沒關係!我完全不介意!光是能和最喜歡的才人同學一起回家,我就非常高興了!」
「那………………我想要抱抱。」
放學後,陽鞠與才人一起離開教室。兩人手臂交纏,情侶的形象已經徹底定型了。
商店街上隨處可見與兩人穿着相同制服的學生,這裏是最適合朋友或情侶放學後來逛的地方。
「我們已經公佈交往的事了,沒關係啦。而且我也想向大家炫耀。」
「蹺了之後要做什麼?」
「是情侶的話,放學後就要兩個人一起回家喔。要讓大家徹底相信,就得在校外也放閃纔行。」
「沒那麼辣吧,這是『地獄的超辣爆焰瘋狂辣椒鮪魚起司可麗餅』。」
敵兵湧出,朝朱音和真帆舉起槍。
「我、我害你的外套溼掉了!不弄乾的話你會感冒!這段時間你可以喝一下茶!我打工的咖啡廳店長送了我很好喝的大吉嶺紅茶喔!」
她戴上手套瞪着沙包,把機器上伸出來的東西想成才人的頭而不是沙包。而且還露出討人厭的表情嘲笑朱音,大放厥詞地說「呵呵,你一輩子都贏不了我」。
朱音遮住雙眼。
陽鞠如此主張,才人逕自抱着六法全書走向櫃檯。這個尺寸的書所費不貲,但爲了回報她的人情,這也沒辦法。
才人嚐到了屈辱。
「那是因爲……」
陽鞠臉頰泛紅。
她這番話令人同情,讓才人更加感到過意不去。就算是假約會也得讓對方好好享受纔行,既是向她展現出誠意,也是才人少數能給的回報。
兩人彷佛去了無法觸及的遠方,朱音不禁感到害怕。她緊緊抓住桌角,不然自己說不定會從椅子上跌下來。
陽鞠一臉困擾。
「啊~原來被看到啦~真傷腦筋,啊哈哈……」
真帆擔心地問道。
「你說的是誰?」
「今天就先回家吧,不然會感冒。」
才人用力點頭。
「你真傻,如果再更自私壞心一點,就能讓我討厭你了。你對我這麼好,害我又更喜歡你了。」
陽鞠嘟起嘴說道,才人感到胸口一痛。
雖然沒被嘲笑,但這樣反而更不自在。陽鞠凝視着才人,不放過任何細節,讓人難以正視她的雙眼。
妹妹的認知讓朱音覺得傷心。
陽鞠也啜飲一口紅茶,滿足地嘆了口氣。她毫無顧忌地伸直白皙的雙腿,手撐在牀上伸了個懶腰。
陽鞠害怕地發抖。
雖然她沒說錯,但說得這麼直白,讓才人的羞恥感倍增。
雖然外表是個辣妹,不過才人還以爲她的個性很正經。
正如陽鞠所說,只要在這裏展現出他們約會的樣子,就能加強兩人正在交往的傳聞。
才人掃視四周,發現班上的同學們在窺探這邊。或許是顧慮陽鞠的心情,明目張膽地注視的人不多,但大家都不時關注着兩人。
從出生至今,無論是多麼艱深的專業書籍他都能看懂,沒想到現在竟然解讀不了一個普通高中生說的話。
「這麼說是沒錯,但我和你……」
「看好了……我現在就把你那張囂張的臉打爛……」
「誰理你啊!你不是愛喫泡麪嗎?去喫對身體不好的東西啊!然後儘管把身體搞壞!」
「好吧,你再考慮一下自己想要什麼東西。」
明明是自己給人看的還能做出這種反應,真是高明的演技。直來直往的朱音就算投胎一百萬次也模仿不來。
機臺上的插畫沒有喪屍,螢幕播放的畫面裏也沒有出現。她用手機搜尋遊戲名稱,官方網站上也沒畫喪屍。
這份心情究竟是什麼?該怎麼消除胸中這道不悅的黑色漩渦?她完全搞不懂。
「既然知道就別貼上來!」
真帆擔心地看着她的臉,朱音回過神來。
「做得過火正好,這樣才能確實消除同居的傳聞。不上不下是最糟糕的。」
才人還以爲約會是更加和平的活動,不過陽鞠應該比他更懂戀愛的知識吧。
「你想去哪裏?」
「這遊戲不會出現喪屍啦!敵人只有人類士兵和機器人!」
陽鞠滿臉通紅。
「要是早點向大家說清楚就好了,可是事情突然鬧大,我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才人同學是北條集團的繼承人,我想說公開交往的事可能會造成麻煩,所以……對不起大家。」
陽鞠拉着才人的手,雀躍地衝進玄關。
這是當然的。畢竟陽鞠喜歡才人,這麼做是爲了幫上他的忙。
「太好了~♪才人同學好溫柔!」
「……抱抱?」
「名字聽起來就超辣的!」
「對了!才人同學,你肚子餓不餓?機會難得,喫過晚餐再走嘛。雖然我沒有朱音那麼厲害,但也滿會下廚的喔!」
必須全力回應她的心意纔行。陽鞠爲了幫自己消除傳聞而努力,不能讓她的努力白白浪費。
鈴聲響起,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身上,這點倒是滿可怕的。」
不過人與人的相處,或多或少都有技術的成分。才人也會煮朱音愛喫的食物,準備禮物送她,努力讓這個家變得更舒適。從干涉心靈的角度來說,他和陽鞠的行爲沒有兩樣。
她的聲音緊張到連聽的人都會心生同情,相碰的手掌傳來陽鞠發抖的觸感。
不只小學,就算成了高中生,這依然在才人的想像範圍外。
——一輩子……
朱音強烈反對,真帆不由分說地拉着她走。
才人並不瞭解少女的浪漫,或許得去能演出良好氣氛的地方,不然情侶的演戲效果會變弱。
路上如果遇到同班同學會很麻煩,於是才人繞遠路前往學校。最近沒辦法走距離最短的通學路,也是累積疲勞的原因之一。
「我們班附近的空教室怎麼樣?」
但沒人對自己提過這件事,感覺也頗微妙。看到糸青有加入聊天羣組,還發了奇怪的貼圖後,微妙的心情更是倍增。
『石倉同學和北條同學,感情真的很好耶。』『我剛纔有在商店街看到他們。』『真的假的?在約會?』『他們在放閃。』『陽鞠,說好的約會報告呢~?』『笨蛋,陽鞠正在忙啦。』『啊……』『我想也是~』『好糟糕喔♪』
「不想回憶,是因爲發生了什麼事?」
「雖說哥哥會死得很慘!不過好厲害!這就是憤怒的力量!店內第一名也不在話下!」
「陽鞠和北條同學,你們進展到哪裏了?接吻過了嗎?」
個性激烈的朱音之所以能在班上生存,主要得歸功於陽鞠的支援。陽鞠身爲「學校的大紅人」,沒幾個學生敢對她的好友出手。
「不要啊!人家要喫淋上滿滿醬汁的漢堡排!」
「我對她……沒有戀愛情感。」
就在他要打開教科書時,背脊突然竄起一股寒氣。
「……唔。」
入學當時不甘心的情感再度湧上心頭,朱音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雖然聽不懂陽鞠在說什麼,不過才人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因爲是假約會,所以陽鞠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女生們的困惑、男生們的殺意,才人差點在混亂的教室裏被當成邪教儀式的祭品。陽鞠擋在才人前面制止暴徒。
「不行。」
「我們看起來像笨蛋情侶?」
這比才人至今喫過的任何甜點更甜,甜到舌頭都麻痹了。這股甜味融入全身,讓他頭暈目眩。
具體說明起來太尷尬了,朱音含糊其詞。
不是真的情侶——才人話還沒說完,陽鞠低聲說道:
這樣的陽鞠身旁不是摯友朱音,而是跟男生一起來學生餐廳,自然勾起了學生們的好奇心。
才人脫下制服外套,披在陽鞠肩上。
「我沒喫過不甜的可麗餅耶。我們各買一份喂對方喫好不好?」
「沒有啊。南極感覺不錯,不會遇到任何人。我們可以去連企鵝和海豹都沒有的地方,兩個人窩在冰屋裏面過個一百年。」
真帆眼神閃亮地跳了起來。
才人感到脖頸發燙。從一年級開始,陽鞠偶爾會在學生餐廳向他搭話,當時映入眼簾的東西不會從記憶中消失。
「沒關係啦♪」
她咬了一口才人的可麗餅,接着——
朱音用手機的通訊軟體打電話給陽鞠。
「領域不限,我曾經從書架一角照順序買書。」
「我想想喔~隨便搭一班電車,前往沒有人認識我的國家之類的?然後再也不回來這裏。」
才人想起附近的公園有水可以喝,便帶着她跑過去。
才人帶着欣喜若狂的陽鞠逛書店。
「就算不是律師,法律知識也是必要的。這個社會的構造就是懂法律的人贏,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一下子就會進監獄了。」
「喂……」
這是一間小巧的獨立書店。店裏放了一大堆現在少見的漫畫雜誌,旋轉式書架上陳列着兒童繪本。玻璃牆上貼滿手繪海報,充滿DIY感。
陽鞠雙手捧着自己泛紅的臉頰,羞澀笑道:
「才、才人的事,不用做到那種地步吧?總覺得……看起來像一對笨蛋情侶。」
今天也是,明明待在同一片空間,感覺卻像是身處不同的世界。才人打算直接通過陽鞠和她的同伴們旁邊。
陽鞠動了動身子。
才人發現自己的照片,陽鞠連忙解釋:
「說得、也是……沒有、問題……」
回家之後,自己說不定會死,才人做好了覺悟。
端上來的可麗餅跟名字一樣塞得滿滿的,保持着危險的平衡,沒掉出來反而神奇。看到那副搖搖晃晃的樣子,才人擔心起來。
「喂……不要突然抱住我。」
「所謂的卿卿我我,具體來說該做什麼?」
才人原本預期會看到一個粉色並擺滿玩偶的辣妹房間,結果猜錯了。裏面是以白色爲主的沉穩裝潢,還有一個大衣櫃。長毛地毯上擺着一張玻璃桌。
才人明明是當事人,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約會時遇到女方友人的男友心境,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太好了!那我們走吧!」
「因爲和才人同學成爲笨蛋情侶,就像在做夢一樣!哇,這樣啊~♪笨蛋情侶~嘿嘿~♪」
「還真是早熟。」
「約會該做什麼纔好?」
就在朱音獨自陷入煩悶時,聽見玄關傳來開門聲。
陽鞠輕笑道:
才人的耳朵已經聽不到圍觀羣衆的聲音了,不過從陽鞠的角度大概還看得見他們吧。
「不過這麼做效率太差,而且錢不夠,所以後來就放棄了。」
「你在開心什麼啊!」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呀……
「對呀。」
「咦,這、這是什麼……磚頭?」
「太好了……不需要再欺騙大家,這下我們就是班上公認的情侶了呢。」
陽鞠嘟起嘴巴,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
鈴聲響起,電梯門開啓,才人這才鬆了口氣。
朱音看不出這是演戲,顯示她的個性橫衝直撞,和陽鞠完全相反。爲什麼這兩個人會成爲至交好友?真是個不解之謎。
「一看就知道了!唉~好好喔。」
就在他們走在商店街的主道路上時,前方飄來一股甜香。只見一羣學生在粉彩色屋頂的可麗餅店前排隊。
「……才人同學,戲已經開演囉?」
「不用還我沒關係。」
砰!爽快的破裂聲響起。拳擊機發出開場小號的慶賀音效,畫面上顯示着「高分紀錄!」的文字。
「我纔沒生氣!!」
才人無視周圍射來的視線,用力回握陽鞠的手。
陽鞠突然把可麗餅遞到才人嘴邊,他反射性地咬了一口。
「炫耀……」
才人第一次見到陽鞠像小孩子一樣耍任性的模樣。平常的她充滿大人的從容,不會直接表露出自己的心願。
「我們去電子游樂場吧!用槍射爆喪屍很紓壓喔!」
摯友開心,朱音本來也該開心……但她卻沒辦法直率地爲陽鞠感到高興。朱音把教科書緊緊抱在胸前。
『……你不喜歡我和才人同學保持這種關係嗎?如果你會喫醋的話,我就停下來。』
「…………」
陽鞠的眼睛閃閃發光。
才人煞不住勢頭,兩人差點一起跌倒。
朱音用力點了點頭。
「可是我沒有要當律師啊!?」
「能買的話,哥哥早就死了上百次呢!」
「騙誰啊!明明有種可疑的感覺!」
陽鞠就像個愛撒嬌的小孩般,緊抓着才人不放。
陽鞠雙眼圓睜。
真帆站在一座標題是『槍戰危機』的機臺前面。
她生氣了,連自己都有察覺到。在妹妹面前展現出這一面很丟臉,但她卻阻止不了自己,沒辦法控制住感情。
在走廊說悄悄話、去學生餐廳喫午餐、空教室的私會,衆人的好奇心被逐步勾起,達到了忍耐的極限。
「嗚~~~~!」
「得到的人是我纔對吧……」
「你壓力很大嗎?」
「你、你一定想說我這麼大隻的女生在說什麼鬼對吧!?我太重了,會把你壓扁吧!?對不起,當我沒說!」
「真的很抱歉,剛纔是我不好。說了也沒人會得到幸福。」
「……這把槍會射出實彈嗎?」
「是、是不是很重……?」
她的模樣相當惹人憐愛,但才人並不是在做什麼浪漫的行爲,而是要逃離來襲的威脅。要是被現在的朱音看到他和陽鞠在商店街約會——就算只是假裝的——才人有預感自己的頭蓋骨會遭到粉碎。朱音的攻擊力就是如此恐怖。
才人馬上轉頭,發現朱音正狠狠瞪着自己,熊熊燃燒的殺氣化作壓力襲來。朱音手中的筆啪一聲被折斷。
朱音不可以靠近才人,連入學以來變成每日任務的吵架都沒辦法吵。
陽鞠環顧周遭叮囑道,同學們用力點了點頭。
「這只是普通等級,還有辣度五千倍的隱藏菜單。」
「要演到什麼時候……?」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可是想做的事太多反而令人猶豫!這種機會大概沒有第二次,必須選個不會後悔的選項纔行!」
「……笑不出來。」
陽鞠因爲外表亮麗又有一頭金髮,過去曾招致旁人的厭惡。民衆面對異質的事物、比自己更優秀的存在時,會有攻擊的傾向。
你應該知道纔對吧——才人忍着沒說出這句話。
「唉,才人同學的可麗餅也給我喫一口!」
「假的!都是假的!那是演戲!」
才人感到心臟狂跳。知道陽鞠這麼說是認真的,她隨時都能接受自己,這讓才人全身發燙。
「你願意陪我逛街?」
「我想要你抱緊我,看起來更親密的樣子。」
「……姊姊,你還是紓解一下壓力比較好吧?」
她一隻手端着托盤,上面放着一套茶壺和茶杯。或許是在咖啡廳打工的成果,看起來有模有樣……這倒沒什麼,但她的服裝讓才人嚇了一跳。
才人與陽鞠氣喘吁吁地在走廊上奔跑。
「味道會令人上癮喔,一段時間沒喫的話手還會發抖。」
才人拉着陽鞠的手,迅速脫離電子游樂場附近。
竊竊私語中莫名帶着性感氣息,彷佛鑽進軀幹深處的聲音,讓才人感到悚然。
合情合理的解釋、表情和語氣的控制、對班上同學心理的掌控,陽鞠的技術在各方面都超乎常人。就算是北條集團的廣告宣傳部門,大概也找不到如此擅長操控人羣的人吧。
陽鞠語氣雀躍。
才人無法拒絕她語帶哭腔的要求。
「啊,沒關係啦,這件衣服的設計就是這樣,就像連身裙一樣。」
從那個派對上的相遇,到高中考試會場重逢爲止,她連一次都沒見過才人。
才人如此告誡,陽鞠盯着他說道:
真帆抓着朱音的手臂,用手指着拳擊機。箱型的機器上豎起一個紅色沙包,一旁掛着拳擊手套。
「呼……好辣……我還以爲舌頭要沒了。」
帶糸青去標本室的時候,才人曾擔心標本數量會不會出現變化。
「我不會做需要湮滅證據的事!」
才人順勢坐了下來。兩個人一起坐在女孩子的牀上好像不太妙,但事已至此,再移動位置也很失禮。
「陽鞠你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是我們纔對。」「終於和北條同學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呢!」「恭喜!」「北條,你可不能讓石倉哭泣喔!」
「……謝謝你。」
「啊,抱、抱歉!這不是偷拍!我只是買了校外教學時的照片!把這種照片擺在桌上很惡對吧!我會還你的!」
「真厲害……你的作戰計畫完美成功了。」
「陽、陽鞠家……她爸媽呢?」
「喂……」
真帆開心地撲向朱音。
才人開始擔心陽鞠了。正因爲她擅長關心別人,或許有許多不爲人知的辛勞。
「好,和姊姊去約會囉♪」
陽鞠擔心地詢問:
陽鞠縮了一下身子。
陽鞠什麼錯也沒有,這位好友只是出於好意想幫助才人和朱音而已。
「等、等一下!我還是換個禮物好了!」
「這個……」
「……是啊。」
陽鞠嘟起嘴巴。
「才人是……沙包……?」
平常她頂多和陽鞠玩夾娃娃機、拍大頭貼,或是打打太鼓,但真帆卻朝着放硬派電玩機臺的地方不斷前進。
才人站了起來,陽鞠摟住他的手臂。
大螢幕上播放着動作電影般的畫面,附踏板的機械上掛着兩把槍。
才人皺起眉頭,陽鞠以手掌遮住嘴巴。
陽鞠在才人身旁靠着牆,裙襬隨風飄揚。
她打開木質地板走廊上的房門,帶才人進去。
「咦~是這樣嗎?小鞠本來就喜歡哥哥,不是假的吧?而哥哥也不討厭她?」
「對不起,才人同學!聊得太久了!」
雖然在窗邊更能靜下來喫飯,但現在不是這麼做的時候。必須儘可能讓更多學生看到兩人相處的情況纔行。
陽鞠笑了笑,把茶杯放到桌上。由於她跪在地上,衣服下襬掀得更高,豐滿的大腿散發出一股肉感的魔力。
才人不懂爲什麼大家這麼重視照片。對他來說,過去的景象就算討厭也會烙印在腦海裏,想忘都忘不掉。
「還沒被發現!」
「那在街上閒晃之類的?」
「原來你是會蹺課的人啊。」
她意亂情迷似地低語,充滿慾望的眼眸注視着才人。
「平常不會,但如果是跟你一起,感覺蹺課也滿好玩的。我們蹺課好不好?」
「感覺……這間店的氛圍很棒呢。」
才人看見了興奮的圍觀羣衆和真帆,還有朱音大喊「才人這個笨蛋!」的情景。
才人訝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生們包圍。這樣就沒辦法好好談一談了。
「快說!你是不是被威脅了!?還是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我沒事。」
才人爲遲到的事向老師道歉後就座。
平時陽鞠大多負責阻止朱音失控,或是平息班上的紛爭,擔任協調的角色。她外表亮麗卻並不高調,支援着大家的幸福,所以纔會受到衆人愛戴。
「……像這樣的女孩子很不可愛吧?」
陽鞠咬了一口自己的可麗餅。
她焦急地等着不知道在做什麼的兩人,並試着用手機傳訊息給陽鞠。
「從書架一角照順序買!?好厲害喔!」
動作讓人火大的敵兵,看起來就像才人一樣。
這番話符合常理,才人無法反駁。
如果陽鞠不是朱音的摯友,而朱音也沒有從一年級開始就找才人吵架,才人大概沒機會和陽鞠說話吧。
雖然朱音從小就容易情緒失控,不過一旦牽扯到才人,狀況就會變得更嚴重。才人總是讓她忍不住火大,但受到溫柔對待時又會讓她高興不已,今天更是心中一片混亂。
雖說這是演戲,不過男女交往原來是這麼辛苦的事嗎?對戀愛沒什麼興趣的才人只想一個人沉浸在書的世界裏。
「這樣正好,我們稍微遲到一下吧。」
「真正的約會還會接吻呢!因爲這是假的,所以只有間接接吻,但即使如此,你有自信活下來嗎!?」
「從那個派對回來之後,姊姊你的心情就變得很好呢。」
「……哪可能保持輕鬆,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才人到了學校,經過走廊時看到陽鞠正被一羣學生包圍。
「……這樣啊。」
「那……要來間接接吻嗎?」
房內打理得相當乾淨,一塵不染。書桌上擺着香水瓶和相框,一張是陽鞠和朱音的合照,另一張則是才人的照片。
女學生們吵嚷起來。
才人苦笑道:
「北條同學吻她嘛!」
陽鞠的語氣變冷。
「不用擔心,我沒事。」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這件事到此爲止!繼續追究的話,回家後就讓你喫粥喔!?」
陽鞠拉着才人的手坐在牀邊。
「沒錯,就是要這麼低調,纔不會有奇怪的客人進來。彷佛誤闖被封印的古代書庫。因爲沒人吵鬧,可以好好挑選書籍。雖然用網路蒐集資料很方便,不過手上拿着書逐字閱讀的感受還是很重要。不只視覺,還有觸覺、嗅覺與聽覺,讀書的醍醐味就在於用五感來體會書本的滋味。」
「你想做什麼?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不管什麼我都奉陪。」
「沒關係……很舒服……」
才人只是單純覺得難爲情罷了。
「啊,好過分!我的出席天數可是完美無缺的喔!?」
繼續待在這個溫柔又充滿痛楚的甜蜜空間,感覺自己會失去平常心,才人從牀上起身。
「什麼都可以!?」
所以他沒買校外教學的照片。父母也不想留下兒子的成長紀錄,因此家裏沒有才人的照片。
那是連朱音這個摯友都沒見過的表情。她的頭髮性感而凌亂,對才人露出嫵媚的眼神,親暱地摟着手臂。
「才人同學,你怎麼了?」
「……好。」
「啊……」
「姊姊一定辦得到!你就把沙包當成哥哥吧!」
「這個嘛……可以啊。」
「得到才人同學的間接接吻了♪」
「你說要演全套,那該做什麼纔好?」
「不過……我很高興和才人同學一樣。」
朱音生氣地大吼。
「不……」
朱音縮起肩膀。
穿着制服的才人走進客廳,他的外套變得皺巴巴,看起來莫名疲累的樣子。
陽鞠摟住才人的手臂。
「可、可以嗎?」
「咦~爲什麼不行?和男友擁抱是女友的特權吧?」
「才人同學、才人同學!要不要一起去學生餐廳?」
「根本念不下去……都是才人害的……」
陽鞠連忙擺手說道:
陽鞠握緊放在膝上的手,無助的模樣和平常扮演的學校紅人判若兩人。深切的孤獨感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晚餐……」
書桌的書架上擺着女性向雜誌、髮型和指甲彩繪的書,還有專業書籍。《慾望與願望的機制》、《集團心理總論》、《感情的誘導程序》,大多是心理學相關的書。這些書被讀過很多次,邊角已經磨損了。
「……算是吧。」
在緩緩上升的電梯中,才人不曉得該把視線放在哪裏纔好。就算披着才人的外套,還是可以從縫隙間窺見陽鞠溼淋淋的胸口,讓人不敢直視。平常開朗的陽鞠,現在也一言不發地低着頭。
「是你自己提的,你不知道還問我幹嘛!」
由於觀衆變多了,朱音很快便結束遊戲離開。
「……!」
「這是什麼意思?」
「嗚……」
「你不用道歉,我也有得到好處。」
「這樣纔好啊,難不成你是看到標本會肚子餓的人?」
才人佩服道:
「是沒錯,但那是策略婚姻吧?來自於家人的命令。還是說才人同學你對朱音抱持着戀愛的情感?」
翻開書頁,只見到處都有用螢光筆劃線,還有以女孩子的圓潤字體加上註解。看來陽鞠不只是閱讀,還相當用功地學習這些知識。雖然學校課業慘兮兮,但她面對有興趣的事物會拿出全力。
「才人同學……」
才人嘆了口氣。
陽鞠像在做白日夢般說道。
「什麼事都沒有!」
「這也是女友的特權喔。」
真帆試探地凝視着朱音的雙眼。
陽鞠把手放在才人膝上,湊近臉龐。
「我不想聽!」
「不快點會遲到喔。」
「怎麼可能沒關係……」
她背靠着關上的房門,急促地喘息。耳朵深處傳來脈搏激烈跳動的聲響。
「才人同學果然很溫柔,你在擔心我嗎?」
「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自己討不討厭!但是這麼厚實在背不起來,要是途中放棄了,感覺對你不好意思!」
「不一定要實體的禮物吧?例如……要你伏地挺身五千次,或是每天挖洞再埋起來之類的可以嗎?」
『大概是一輩子吧。』
陽鞠衝到飲水區,探出身子打開水龍頭。水猛然噴出,衝在臉上濺出水花。陽鞠顧不得被噴溼,專心喝着水。
「我是第一次玩。」
最近自己都沒辦法和才人去採買食材,爲什麼陽鞠可以?
「什麼?」
「我本來沒打算說成這樣……」
才人拿起書。
「什麼……?」
兩人一起走進餐廳,裏面的學生們掀起一陣騷動。
「你想害我的肉體和精神崩潰嗎?」
——這些書……是她在看的嗎?說不定陽鞠其實滿聰明的……?
想到自己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惹女生們不高興,才人就令人覺得難受。得儘快解開誤會纔行。
——好甜。
「我從一開始就不在意,也沒打算煮晚餐給他喫。」
對才人來說,有興趣的事物總是在書裏,和不會給予刺激性資訊的人類扯上關係,只會讓他覺得煩躁。現在自己竟然在和陽鞠這種受歡迎的人假裝約會,實在難以置信。
才人向陽鞠低頭道歉。
陽鞠穿着一件露肩的針織家居服。長長的上衣覆蓋至腰際,下面伸出裸露的大腿,沒有短褲或裙子之類的。
「我纔不是那種暴徒!」
啊哈哈——陽鞠笑道。
「當然擔心,要是連學生評價也沒救,你就真的完蛋了。」
「咦!?我有穿內褲呀!?」
「是沒錯啦……」
蘊含熱情的眼眸凝視着才人的臉龐。不曉得陽鞠是在試探他的反應,還是認真這麼說。她的身軀、纖細的腰肢觸碰着才人。
聽到這句話,朱音突然湧起幹勁。
——呃,我纔不是想和才人一起出門!絕對不是!
陽鞠深深低頭道歉,看起來完全是一名受到無情謠言困擾的少女。她演得完美無缺,連才人都一瞬間產生了這就是事實的錯覺。
陽鞠羞澀地扭着肩膀。明明只要隨便給個答案就能讓對方滿意,她卻故意含糊其詞,這樣更吊人胃口。
「那還滿可怕的,別這麼做。」
不過跟小學生一樣嬌小的糸青若是換成陽鞠,抱起來應該不太一樣,會碰到某些呼之欲出的飽滿部位吧?
牀鋪受到擠壓,陽鞠用手撐着牀墊,朝才人探出身子。精雕細琢般的光滑肩膀散發出一股甜香。
「那裏有一大堆標本,很可怕耶!」
應該沒有才對。雖然朱音偶爾露出的可愛表情令他怦然心動,但那只是年輕人的衝動。和那麼漂亮的少女住在一起,被外表所迷惑也無可厚非。朱音的內在是一條失控的巨龍,才人可沒有魯莽到愛上一條龍。
「對吧?這可是一般店裏沒在賣的茶葉喔。」
「剛纔在走廊看到哥哥和小鞠,他們氣氛很好對吧?感覺根本是一對情侶了。」
她的外表看似辣妹,但個性果然並非如此。如果陽鞠是黑髮,制服也穿得整整齊齊,或許才人就不會以爲她是辣妹了。
然而,陽鞠悄悄把臉湊到才人耳邊。
就算遭到老師斥責,學生們依然吵嚷不已。
「有這種東西?我沒加入啊。」
朱音渾身散發出緊繃的氛圍,讓才人心生戒備。
「什麼……?」
「真的真的!不需要害怕!」
「又不是我買的,你想擺就擺吧。」
「別小看男生的力氣。」
通道上擺着冷氣的室外機,隨處可見小孩子的玩具。陽鞠在掛着「石倉」門牌的門前停下腳步,從書包裏拿出鑰匙。才人只聽見鑰匙圈的晃動聲與清脆的鑰匙轉動聲。
剩下來的朱音懷抱着煩悶的心思準備回家。
「咦~照人家說的做比較好啦。放着不管的話,姊姊說不定會開始揍路人呢。」
『還不夠,得繼續演下去纔行。』
「是有放香芹啦。」
「喂,你下面忘了穿喔!?」
「唔,對一讀書腦袋就會爆炸的人,沒有書可以推薦……」
「說得也是……要打倒才人就需要最強的力量……」
第五節課結束,才人把教科書收進書桌時,陽鞠從背後抱住他。苗條的手臂環繞才人的胸口,柔嫩的臉頰蹭着他的脖頸。
「……嗚!」
「啊,抱歉,我已經喫過了,感覺很噁心對吧!啊哈哈,我在做什麼啊,也太容易誤會了吧。」
「……唉,要不要乾脆蹺課?」
朱音把手機收進書包。
「畢竟你看起來對羣組沒興趣嘛。」
這裏是離通學路不遠的商店街,今天也有許多學生在逛街。
「啊……」
「才、才人同學……?」
難得陽鞠提起幹勁要看書,才人想盡量挑一本對她有用的,最好是對未來有幫助、能提升智力的書。
「姊姊!可愛的妹妹來接你囉!我們一起回去吧!」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才人同學講話這麼熱情。」
「派對……?」
陽鞠眨了眨眼,臉上露出微笑,聳肩說道:
「這種事我從來沒想過。」
「不、不要讓我說得這麼清楚!你在找碴嗎!?」
才人與陽鞠回到三年A班教室後,班上同學們的好奇心猛然爆發。
「我把敵人當成才人,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想說要快點殺了他……」
「算了,不說就不說。反正在人家心裏,姊姊和哥哥在派對結束後墜入愛河,然後又分開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用粥來威脅人也太過分了吧!?」
諸如此類,羣組裏充滿八卦閒聊。看來才人和朱音的同居嫌疑,已經徹底從衆人的腦袋中消失了。
「還好這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學生們的目光。別班的女生興致勃勃地前來搭話:
「大概一百零八種吧?」
「當然囉。才人同學也來一口。」
「嗯——好喫!這間店的可麗餅果然很棒。」
朱音試圖回想那時發生的事,感到身體發燙。
「你怎麼了?」
想到這裏,朱音心神不寧,沒辦法專心念書。花了一個小時解完一頁習題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寫的不是這次考試的範圍,感到一陣無力。
陽鞠滑動畫面,接連秀出訊息。
興奮的視線與呼聲投向兩人。
「你也太討厭哥哥了吧!?」
「重是不會啦……」
才人正想從膝蓋開始抽身,這時陽鞠在他耳邊輕語:
陽鞠靠近才人,忸忸怩怩地說道:
然而陽鞠沒有回覆,連已讀都沒有。
「留下來喫晚餐會造成你們家的困擾吧。」
「現在是上課時間,你們安靜點。」
「是爲了健康而少放鹽、只用水和米煮的純粹白粥!」
明顯超過一般同學界線的距離感,吸引了走廊上學生們的目光。別班的女生興致勃勃地前來搭話:
才人感到全身發熱,埋頭喫起自己的牛排蓋飯。
雖說是爲了讓生活恢復平靜,但和陽鞠扮演一對情侶,時間一長說不定會有危險。她擁有一不小心就會讓人陷進去的魅力。
「別說了。」
「唉唉,我們放學後去約會好不好?假裝約會也行!全部由我請客,只要去才人同學你想去的地方就好了!我還可以幫忙提東西!」
「你心動了?」
「這不是賤賣。只要能得到你,不管是以什麼形式都無所謂。」
「沒關係啦,反正爸爸和那個人今天都不會回來。」
「我不是怕,只是覺得難得兩人獨處,找個浪漫一點的地方比較好。被標本的眼睛盯着很難放下心來。」
「我不想傷害你。就算要做這種事,也得等到真的交往之後纔行。」
朱音雙手抱胸別過頭。
「這個嘛,和情人在學生餐廳喫完午餐,再來就是找個地方卿卿我我,直到快上課爲止,這就是我想做的事。」
陽鞠低下頭。
去玄關迎接的話,會被才人誤會自己在等他回家。被當成因爲主人回家而高興的狗,是無法承受的恥辱。
「對不起害大家誤會了,我說才人同學和朱音住在一起是開玩笑的。」
走在商店街上的才人看到電子游樂場裏面的景象,不由得毛骨悚然。
現在是自己佔優勢。才人趁勝追擊,作爲平時的報復。
「我不是說過,小學時曾經被霸凌嗎?」
「朱音也沒在裏面。我有邀請她,但她嫌麻煩拒絕了。」
「那、那個……你常常抱糸青同學,我一直很羨慕她。這是最能貼近你的姿勢,而且有種受到寵愛的感覺,好好喔……」
「沒有人邀請我……」
——是才人!
「因爲你也會對我感到心動。」
「不,我就……」
抵在耳邊的冰冷手機傳來陽鞠一如往常的開朗聲音。不對,今晚的她聽起來比平時更興奮。
「我會付錢購買!我有打工存下來的錢,一張可以出十萬圓!」
陽鞠以食指抵着嘴角思索道:
朱音從教室裏走過來,拉着陽鞠的袖子問道。
「現在的我們是情侶沒錯吧?」
「我只是覺得,原來你有好好看着我呀。」
「姊姊好厲害!是店內第二名!」
陽鞠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去換衣服,你等一下喔。」
就在朱音陷入混亂的時候,陽鞠再度被學生們包圍。這樣就沒辦法好好談一談了。
「不……還沒。」
「是去旅行了嗎?」
「要是沒發生這種事,你就不會來我家了。就算一開始是假情侶……不是有個詞叫弄假成真嗎?」
「爲什麼可麗餅店會有辣味的隱藏菜單啊!?水、我要喝水——!」
兩人經過沒有人在的管理人室,搭乘狹窄的電梯。電梯裏的牆上隨意貼着倒垃圾的注意事項、附近出沒的可疑人士情報等公告。
對方如此拼命懇求,讓人難以狠心拒絕。之前拒絕和陽鞠約會的罪惡感,到現在還刺在才人心裏。他不想再傷害對方了,陽鞠對他來說是個值得欣賞的人。
陽鞠耳朵泛紅,將紅茶從茶壺倒進茶杯裏。沁人心脾的茶香與熱氣嫋嫋升起,在房間裏瀰漫。
陽鞠輕笑道:
「直到剛纔……你都和陽鞠待在一起?」
陽鞠已經不是單純的友人,而是化身爲戀人。僅憑一個眼神,看起來就像徹底改變了立場,真是驚人的演技。
才人說起自己的親身經歷。
陽鞠將才人緊緊抱在胸前。
朱音反射性地站起來,隨即又坐了回去。
「但你會把我的成績提高到十倍,所以不用擔心!我很期待喔,師父!」
到了深夜,才人還是沒有回家。
成爲少女所有物的感覺,讓才人胸口躁動不已。始終擺出溫和一面的陽鞠,在戀愛這方面似乎熱情十足。
「你真的很擅長操縱別人呢。」
「……不可以鬆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只不過是晚五分鐘到教室,就加強了兩人確實在交往的印象。真是了不起的手段。
「初次約會就去旅館!?」
「我……心情很好?」
雖然店鋪面積不大,但選書品味良好,有很多莫名打中才人喜好的書。淡淡的墨水味、老店長冷淡的待客態度,整體營造出靜謐的氛圍,讓人備感舒適。
「有個女孩是以更厲害的形式待在你身旁不是嗎?」
朱音忍不住推開才人。她握緊拳頭,顫抖着說道:
「嗯……那就……旅館之類的?」
才人沒有錯,不該責備他。再說不管他要和陽鞠約會還是過夜,都和朱音沒關係纔對。
「找你商量的人是誰?是我們班上的人嗎?」
「你那技術也有可能用在我身上,這點倒是滿可怕的。」
「你要不要也喫喫看?」
「這種事你還要問女孩子?」
「大家,今後要多多支持我們喔?」
「對了,姊姊以前有參加過一個派對吧。」
和才人一起衝進教室的陽鞠臉色紅潤豔麗,與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你幹嘛生氣?」
甜蜜的沉默麻痹了才人的腦髓。只要微微一動就會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才人完全無法動彈。
「抱、抱歉,忘了它吧。」
這間高中的校風還算嚴謹,金髮的學生大概只有陽鞠一個。不過陽鞠並不是輕佻的學生,也沒被教師警告發色的問題,真是不可思議。
「竟然有我無法理解的事……?」
「女友特權到底有幾種啊?」
「我在學生餐廳看到你的時候,你常常在喫這個。」
陽鞠露出幸福的笑容。
陽鞠雙手交握在胸前,怯弱地縮起肩膀。
處刑!處刑!處刑!
「不……隨你喜歡,至少我不會被壓扁。」
「對呀,我們相親相愛~!」
——所以我對那個傢伙……
「……你想做的事?」
才人盯着放在桌上的泡麪。
「那是安全的草。」
「……才人同學,要不要進來坐一下?」
「當、當然是因爲你是個笨蛋啊!要是你和陽鞠打得火熱,不小心生米煮成熟飯就糟了!」
「才、才人同學主動握住我的手……這還是第一次……」
「我也不知道……再一下,再一下下就好……」
「我不是指內褲!是說你沒穿外面那件褲子!」
陽鞠用湯匙舀了一口歐姆蛋和飯,遞向才人。
才人猶豫不決,陽鞠以雙手包住他的手,熱切地說服道:
同學們一擁而上。
『我完全不討厭喔。只要能當才人同學的女友,就算是假的也沒關係。』
才人低聲詢問陽鞠。
真帆教她如何操作。
兩人爬上樓梯,幾乎所有經過的學生都會向受歡迎的陽鞠打招呼,她就像遊行時的女王陛下一樣忙碌。
撿到標示着武器的箱子後,子彈的破壞力便會增加。朱音穿梭在慘叫聲此起彼落的戰場上,以狂風暴雨般的連射掃蕩敵人。
陽鞠的家在一棟七層公寓的三樓。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影片結束,遊戲開始。朱音沒有注意看,所以完全不知道故事劇情,總之只要殲滅敵人就行了吧。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然而朱音心中的騷動卻無法平息。
朱音熊熊燃燒的眼眸中釋放出這樣的訊息。要是敢惹陽鞠哭泣,我身爲她的好友絕對饒不了你,一定會把你燒成灰燼——她的眼神彷佛如此說道。
「那當然,畢竟我從來沒和人交往過。」
「他們是在假裝情侶!不是情侶!」
每當槍聲響起,畫面上就會出現彈痕並延伸出紅色裂痕。一旦朱音想反擊,敵兵便躲到掩體後方,等到她耗盡子彈再跳出來射擊。
『那正好。朱音你聽我說,我叫才人同學順便洗澡,結果他超害羞的耶~』
等他終於從女生派對中解脫,上課時間已經快到了。
短短的裙襬中可以窺見大腿內側,才人連忙移開視線。一瞬間看到的白皙大腿,以及更深處的誘人部位,在他腦中留下烙印。
因爲怕被班上同學撞見,朱音從未和才人來這裏逛。放學後偶爾會和陽鞠一起來,但最近也變少了。朱音忙着做家事,陽鞠則是要打工,兩人的行程一直對不上。
「爲什麼爲什麼!?」「北條同學不是在和朱音同居嗎!?」「你和櫻森同學分手了!?」「該不會是腳踏兩條船!?」「北條……必須死!」「這傢伙是惡魔!現在馬上幹掉他!」「誰去拿辣椒塞進北條的屁股裏!」
「……不能這麼隨便。」
被幾乎不認識的女生催促,讓才人覺得難受。
「唉唉,我們接着玩這個吧!應該說姊姊你去玩!」
朱音搖頭否定,這時真帆衝進了教室。
「這種事放學後也能做吧。」
「是沒錯,可是今天我想和你兩個人一起喫……不行嗎?」
陽鞠臉頰泛紅,抱着才人的外套縮起身子。
「太誇張了吧,這點程度就大喊喫不消,接下來的戰鬥會跟不上喔。」
「我出門了!!」
「姊姊的戒心也太重了吧?」
「……和我家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