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棄如敝履

今天是我們在異世界度過的首個夜晚。

我們本以爲這裏盡是些瘋狂的殺人魔，結果出乎預料的是…

這裏居然還有能夠正常交流的普通人。

不止如此，我們剛纔竟然還能和和氣氣地跟艾斯吉魯人，坐在同一張飯桌前喫飯。

我們每個人過去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

但這些【羣星的守護者】讓我們明白了一個道理。

——就算是再怎麼腐爛的世界裏，也依然會有好人存在。

事實上，我們僅憑着印象就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確是過於武斷了。

咻——

有一道淺藍色的傳送門恰巧在我面前打開。

剛喫完晚飯就趕回家照顧

妻子

的唯先生回來了。

「嗯？埃米爾，你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其他人呢？」

「他們都在食堂裏跟其他村民聊天。我習慣喫飽飯後再出門散散步，所以才一個人出來食堂外面走走」

「原來如此。喫完晚飯散散步，的確對身體比較健康呢~」

簡單寒暄了兩句之後，唯先生就向我道別，準備回去食堂和他的其他妻子會合了。

…

我是不是應該…

「怎麼了？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唯先生髮現我好像有話要說，停下了腳步。

我剛剛也只是猶豫了一下欸？

「知道了…我會努力去變強的。謝謝你和我聊了這些」

不過時間也晚了…

「果然最後是這個問題啊~還記得我剛剛說過的話嗎？」

甚至還有前女神和一些聽起來就很莫名其妙的人物。

糟糕。

該回去了吧。

「真的嗎？有點出乎我預料欸？」

「會嗎？我完全沒有感覺耶？」

「最強的英雄？哈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我纔不是呢」

「當然，這就得看你自己了。至少對我來說，妻子們的安全才是我的最優先事項。只要有任何東西威脅到她們的安全，我就算拼上性命也會把她們守護好。當然啦，現在的她們或許已經不需要我那麼擔心了」

「這樣就夠了嗎？」

「噢，可以啊。什麼問題？」

在那之前…

「也沒有很明顯啦。我只是從眼角瞄到你頓了一下，所以才覺得你應該有什麼事想和我說」

「是啊。當時確實如此。因此我也拼上一切，最後才把過去所失去的種種事物都重新守護好。當然，如今我還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也是多虧了拉米。不然，我大概已經歸於虛無了吧」

「另一方面也算是因爲當初的約定啦。我儘量不會把所有事情往身上扛，而是和她們分擔責任，不然一定又會再惹她們生氣。聽好了，絕對不能惹自己心愛的女孩生氣噢？女孩子真的發怒的話，可是很恐怖的」

好難想象他們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戰鬥…

算了，反正我本來就打算向他請教這方面的問題，所以就當作順水推舟吧。

「…可能是我最近一直在出差，所以又瘦了也說不定」

「沒事沒事。只是給後輩一些人生經驗罷了。話說，外頭好像有點冷…你不覺得嗎？」

「總之，別把我們投影在自己身上。在一般的情況下，再怎麼變強也是有極限的。所以你不需要太過執着於自己也要變得跟我們一樣強，明白了嗎？你現在只需要慢慢變強，直到可以保護好自己喜歡的女孩就可以了」

沒想到那麼快就被他察覺到了。

「唯先生。可以麻煩你再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嗎？」

比如動動手指，就能搓出一顆核彈的魔王大人、一槍就能把貝西摩斯的胸口擊穿的狙擊手、靠拳頭就能把卡茲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劍聖…

看來強如唯先生，也曾經惹她們之中的誰生氣過呢…

「我的天…連你們都會輸的話，那個世界應該已經沒救了吧？」

當時的戰鬥肯定比我們經歷過的任何一場戰鬥都要激烈得多。

「是真的。那時候，我們可是輸得一塌糊塗呢」

唯先生裝糊塗般地摸摸自己的後腦勺，開玩笑地繼續說道。

唯先生說到這裏，馬上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接着說下去。

畢竟她們當中就有好多位過於離譜的大人物嘛…

「前不久，你和你的妻子們，可是把我們從絕望之中拯救出來了噢？如果你們這樣的實力還不算是最強的英雄，那又有誰會是？說實話，我真的很憧憬你們能在危急關頭登場，並化解一切危機的那道無敵的背影。大家都好帥氣啊…」

「你是爲了什麼，才變得那麼強大？」

哈？

哈哈哈…

我以爲自己已經說得夠小聲，可還是被唯先生聽見了。

「過獎啦。其實我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麼強的。幾年前，我們也曾經輸過噢」

連他們這種級別的強者，也品嚐過失敗的滋味嗎？

每個人都強過頭了。

啊，老爸以前也說過這句話！

「…有的。其實我剛剛是在想，趁着現在難得只有我們兩個人，是不是該和你稍微聊一聊。我的表情難道有那麼明顯嗎？」

「觀察力也太猛了吧！？真不愧是最強的英雄呢…」

但只有一點，我很肯定。

唯先生應該早就猜到我會這樣問了吧。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接着對我咧嘴一笑。

「當然是爲了在不管多惡劣的情況下，都能保護好最重要的人。僅此而已」

之後我就跟着唯先生一起回去食堂裏找大家了。

——————

「——————！」

隔天一早，我在睡夢中被某人搖醒了。

「埃米爾，快起來！外面出大事了！」

「呃…愛蓮？抱歉，先讓我洗把臉。我馬上就來」

這裏不是有唯先生他們在嗎？

冷靜點啦，愛蓮。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都肯定能夠替我們擺平的啦~

◇

「早呀，埃米爾」

「雪狐小隊的大家，早上好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早上某位外出砍柴的鱗甲族村民好像失蹤了。所以大家正在討論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華戀和她的兩位姐妹正在她們暫住的木屋外聊天。

看到我跟着愛蓮來到村子中央的小廣場後，她們也朝我們這裏走了過來。

隨後華戀指向正在村長家外面和阿奎娜小姐交談的妠瑟芬跟米婭兩人，再和我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失蹤…？」

「要是一般情況下，大家可能會認爲對方只要再遲一點就會回來吧。可兩天前開始，村子裏好像流傳着關於森林裏出現某種眼睛發着紅光，行動還異常迅速的黑影的傳聞」

「我？」

「莉莉絲小姐呢？」

村民們似乎真的相信森林裏有那種怪物存在。

「只要你們把任何一件屬於他的物品交給我，我就能立刻找到他的位置」

「嘿嘿，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厲害啦~」

「原來你也有能用來偵察的技能嗎？那個技能真厲害啊…」

你的嘴角已經壓不下來嘍？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表情，面露難色地搖了搖頭。

「…至少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並不存在這種類型的怪物」

「…屬於他的物品嗎？有的，請稍等一會兒。我們現在就去他的家裏，向他的家人要一件…」

「抱歉，我這裏也沒有任何能夠提供的情報…」

現場的大家都繃緊神經，警戒那個方向。

「唔…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往這邊靠過來了」

啊…！

「卡茲，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就在阿奎娜小姐準備吩咐其他村民去把物品拿來時，妠瑟芬卻突然大聲警告了周圍的所有人，還從戒指裏拿出了她的法杖。

下一秒，她美滋滋地進入了夢鄉。

另一邊，村民們都往反方向逃回家裏避難，小廣場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大家注意，有敵人！四點鐘方向出現敵對單位！數量只有一個！」

日向小姐聳了聳肩，接着爆出一句聽起來很危險的情報。

可是琳…

難得受到妠瑟芬讚揚後，琳不好意思地揮了揮手，試圖表現得很無所謂的樣子。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安娜還真是自由呢…

妠瑟芬突然向獨自站在一旁的卡茲提問，讓他一瞬間沒理解過來。

啊哈哈哈…

最後就變成現在這樣，好多人都陷入了恐慌，拼命想抓住【羣星的守護者】這根救命稻草。

這時候，琳突然舉起她的手，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妠瑟芬沒有責怪卡茲，只是點了點頭後，她就看向莉莉絲了。

「呼啊啊啊…安娜，還想繼續睡覺…」

「他們因爲很擔心那位還沒回來的村民，所以纔會主動找上妠瑟芬。之後就如你所見的，妠瑟芬和米婭正在向阿奎娜小姐詢問事情的經過」

「噢！謝謝你！果然莉莉絲是個好人！」

琳的技能剛好能派上用場！

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就這樣在村莊裏蔓延開來。

「你先繼續睡吧。等下要是有人找你，我會叫醒你的」

安娜得到莉莉絲的保證後，立刻就在附近一棵大樹的樹蔭下躺了下來。

「沒事的，我只是想問一下當地人而已。別太往心裏去」

「對了！如果你們需要找人的話，我想我或許能幫上忙！」

又有這種聽起來很危險的事情發生了…

星野小姐又轉頭瞥了周圍的村民一眼，繼續說道。

「沒錯。有什麼看法都可以說出來」

「有腐爛的味道…」

莉莉卡小姐和雪菈小姐也察覺到異樣了。

「難道又是喪屍化的魔物嗎…？」

卡茲也和她們一樣，把戒心提到最高。

啪嗒。

緊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的轉角處。

「什…」

它身上有許多部位已經腐爛，腹部也破開了一道駭人的傷口。

一些內臟從那裏垂落下來，隨着它的腳步一路拖行到我們面前。

不止如此，它的嘴邊還叼着一隻佈滿鱗片的斷臂，現在正用血紅色的眼睛盯着我們。

爲什麼卡茲會那麼震驚呢？

因爲那道漆黑的影子…

——真身是一名半腐爛的女狼人喪屍。

「雷雯娜！？怎麼會…」

「『超級水…卡茲，別過去！」

米婭急忙詠唱起她的『水魔法』，準備率先發起攻擊。

但卡茲卻像是失了神一樣，一步步地往前走向女狼人喪屍。

「等…等一下，別攻擊！求你們了！拜託你們別攻擊她！」

怎料卡茲居然張開雙手，擋在我們和那名女狼人喪屍之間。

「卡茲，讓開！那傢伙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雷雯娜了！」

真正的問題，不在這裏吧…

「嗚…怎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本以爲還有救的同伴，其實早就已經死透了。

唯先生用力把他壓制在地上，接着一記拳頭重重地落在卡茲的左臉頰上。

「茲…」

這下，卡茲才鬆開了唯先生的衣領，無力地躺在地面上。

可惜他的呼喚並沒有喚起眼前那名狼人喪屍的意識，反而激起了對方攻擊性。

唯先生朝着卡茲大聲怒吼着，把現實層面的種種難題都砸在他的臉上。

可卡茲依舊死死地護在狼人喪屍面前，氣得她快要發飆。

卡茲痛苦地大叫着。

「啊啊…不要…不要啊啊啊！！！」

「唉…有的。她在被你們消滅之前就已經死了。剛纔能叫出卡茲的名字，也只是殘留在屍體上的最後一點意識殘渣而已」

他捂着臉，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你再不閃開，我就連你一起殺了！」

隨着一聲槍響，雷雯娜的下顎被伊芙射出的子彈打飛出去。

「沒錯！她死了！再叫也沒用了！給我冷靜一點！」

可雷雯娜沒有停止動作，繼續向前撲向倒在地上的卡茲。

「卡…美味…的卡茲！」

「再說，人一旦死亡，身體失去靈魂的牽引後，靈魂就很容易脫離肉體。她已經死了一段時間，這種時候基本就已經救不回來了！你瞭解了嗎！？」

「你以爲我不想救嗎？現在就算能夠對她使用『復原』把她的身體治好，她也還是一具活屍！原因很簡單，因爲我們沒辦法使用『淨化』！只要

芙蘿菈

不在現場，我們不管怎樣都救不了她！」

眼看雷雯娜倒地之後，莉莉卡小姐和瑪娜也各自補上了一發『火魔法』，把屍體焚燒殆盡。

原本已經舉着狙擊槍、瞄準女狼人喪屍的克蘿伊急忙威脅卡茲，警告他趕緊閃到一邊去。

「…拉米，有得到新的情報嗎？」

「給我認清現實啊，卡茲！你這個混蛋！明明你的部下還私下找上我，想用自己的性命作爲交換，求我一定要保證你的安全。可你這傢伙不只不聽指示，還一直想衝上去送死是鬧那樣！？」

不是吧。

砰——！

接着米婭射出剛剛沒能完成詠唱的『水魔法』，將雷雯娜全身射穿。

雷雯娜張開了大口，從卡茲的肩上硬生生撕下了一塊肉。

又一拳，落在了卡茲的右臉頰上。

「爲什麼你們要殺了她！？你們不是能夠救…」

他甚至…還想衝進火海里救出雷雯娜。

嘎吱——

…

「喫…喫掉！！！」

…

「…！你們看，她還認得我！雷雯娜，我馬上就讓他們治…」

「唔啊啊啊啊…！雷雯娜，清醒一點！」

「雷雯娜！求求你了，別這樣…」

「嗚嗚…雷雯娜她…」

情緒徹底崩潰的卡茲反而抓着唯先生的衣領，還不斷質問他爲什麼要殺了雷雯娜。

「你…你們擁有連致命傷都能治癒的技能，對吧！？從此以後，你們說什麼我都會聽的！所以…！」

克蘿伊往卡茲的腳邊開了一槍，地面被削掉了一大塊。

一張潔白的大盾突然擋在卡茲身前，唯先生猛地將大盾向前一推，把撲上來的雷雯娜撞開。

卡茲只是一廂情願地相信對方還活着，纔會拼命阻止其他人對雷雯娜動手。

但是，這終究也只是一場夢。

一場虛無縹緲，又不切實際的夢。

「另外，她的身上…我的媽呀，她身上出現了一堆像是【發狂】、【眷屬化】、【嗜血】之類的異常狀態，而且還有幾條異常狀態甚至無法被我『解析』。那幾條無法『解析』的異常狀態名稱都被塗黑了，我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狀態效果」

「嘖…又是瘴氣在搞鬼」

「是啊。這趟旅途或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我們最好還是小心一點爲妙。畢竟這一次芙蘿菈因爲有孕在身沒來，小心爲上絕對更安全」

…

氣氛，好沉重。

看得出，其實他們本來也打算救下雷雯娜的。

但現實就是這樣殘酷。

「等等，你說【眷屬化】！？真的沒在騙人嗎？」

卡茲強撐着站了起來，還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向拉米麗絲再三確認了一遍。

「我騙你幹嘛？」

「【眷屬化】這個狀態，這世上只有吸血鬼族能夠賦予…當初我成爲第二軍團指揮官的時候，我向王提出的其中一個加入條件，明明就是要保證狼人族的安全…」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解析』的結果就是如此…」

「…」

卡茲其實也明白拉米麗絲沒在說謊。

真相也已經很明顯，只是他不願意去相信罷了。

考慮到目前的狀況，造成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應該就是第四軍團。

那個由高等吸血鬼之王，米凱爾所率領的吸血鬼族軍團。

他是我們的敵人，這點沒錯。

在某些方面，他和我們是一樣的呢。

至於我們從阿奎娜小姐口中得知另一個糟糕的消息，那又是隔一天的事情了…

卡茲對着唯先生深深地低下了頭，而後者則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離開了他身邊。

但看到他一直跪在烈日下，甚至差點脫水，村民們最終還是壓下心中的怒火，點頭答應了。

卡茲憤恨地一拳打在身旁的樹幹上，在樹幹上打出了一道窟窿。

「就算如此也無所謂。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前提是，你得答應我，一定要讓我親手宰了米凱爾那個天殺的畜生！之後，我還想向王確認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這時，卡茲甚至不惜當衆磕頭，懇求村民允許他在村外不遠處的墳場，爲雷雯娜立起一座墓碑。

一開始，村民們不但不理睬他，甚至還對他這種放棄尊嚴的舉動嗤之以鼻。

「感激不盡，伊…唯閣下…」

隨後，唯先生就去向阿奎娜小姐交代接下來的事情了。

「當然是戰鬥，贏下戰鬥，然後再繼續處理其他軍團。最後，再輪到你口中的那位王大人」

「那請你們帶上我吧。要是碰上了第四軍團，戰鬥中我該怎麼做，都隨你們差遣」

「即使要你去死？」

但我現在發自內心覺得他這個人很可憐，也很悲哀。

「我知道了。卡茲，接下來你將作爲前排主力加入戰鬥。切記，別在戰鬥中妨礙其他人」

已經沒有第二種可能了。

「沒角的人類…伊藤唯，你們接下來想去挑戰王，對嗎？萬一遇上了第四軍團，你們打算怎麼辦？」

「雷雯娜…我在出發到地球之前，就已經和她約好在這之後就收手不幹了。我甚至還想好了之後該怎麼向她表白，可是…操！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