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獵人與獵物

「並非所有惡意，都源於某種宏大的理想。

有些惡意，本就簡單而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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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你有發現敵人的蹤跡嗎？」

「不…我的『森林的守望者』還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艾倫所編織的故事是【羅賓漢（Robin Hood）】，擁有能夠索敵以及遠距離戰鬥系的技能。

『森林的守望者』是專門用來索敵的技能。

只要對象不被艾倫認知爲同伴，並且抱有敵意，他就會立刻看見一條指向目標的線。

「明白，我們慢慢前進吧。說不定敵人能夠躲過『森林的守望者』的索敵，還是小心爲妙比較好。尤莉，麻煩你隨時準備支援我們兩人，治療就靠你了」

「「知道了」」

明明幾個小時前，這裏還是一個和樂融融的大家庭。

現在呢？

客廳裏到處都是血跡、牆壁上滿是爪痕，燈光幽暗的走廊裏，甚至還能看到被強行扯斷的人類斷肢。

嘔…

想到自己前腳剛走，大家就遭遇這些事情，就讓我不禁感到一陣噁心。

那個未知存在的疑點實在太多了。

爲什麼它每一次都在例行檢修結束後，纔會展開行動？

爲什麼它能夠那麼

湊巧

地，找準我們離開家裏的時機？

以及最後一個，也是目前我心中最大的疑問…

——爲什麼它能在一瞬間把那麼多人殺光？

她…她是新野松子小姐！

一名還穿着睡衣的女人，驚恐地從門裏面探出頭來。

看到我們三人之後，原本緊繃着的神情才稍微舒緩了一些。

「不只是石田由衣，連須澤直人都…！？」

先安慰他吧。

其中一人還忍不住哭了出來…

還是先專注在救出殘存的同伴上吧。

除了井口智彥以外，所有人都是編織者。

「桃…桃田庸介先生呢？」

「莉莉絲…？是莉莉絲，對吧！？」

他們每人的臉上都是一副嚇壞了的表情。

等等…

「冷靜點。先別勉強自己回憶那些事情」

「噓…先進來房間裏吧。說話小聲點…」

呼…

新野松子小姐戰戰兢兢地把房門推開，示意我們先進去房間再說。

他們有沒有受過正規的戰鬥特訓，這點我們先不提。

「那時候我真的嚇壞了，馬上就放聲大叫，引來了在附近巡邏的石田小姐還有須澤先生。結果…結果我害那兩人被那隻狼人殺死了…該死！最後我還是趁亂躲進櫃子裏，才勉強逃過一劫的…」

明明自己已經害怕得快喘不過氣來了，但其中一位倖存者，藤堂憐司先生還是拼了命想把他所知的情報都傳達給我們。

不行，我得冷靜一點。

吱呀——

「我們發現無線電沒人應答後，就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了。你…」

「大家，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種空間等了那麼久，情緒崩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難道它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潛入我們的家裏，早就已經在我們周遭徘徊了？

「莉莉絲…嗚嗚…」

「例行檢修開始的四個小時後，我臨時有事想去倉庫一趟。結果…嗚呃…」

「呼…我沒事，真的沒事。我想盡快把這件事傳達給你們…我在倉庫裏，看到了一隻比成年男性還高的狼人。當時它的眼睛還閃爍着危險的紅光，轉過身來注視着我。下一秒它馬上朝我…嗚嗚嗚…」

沒想到他們那麼簡單就…

「…知道了」

「狼人趁大家不注意闖進他的房間時，他拼命用身體拖住狼人讓我們逃跑。所以…」

光是單槍匹馬正面迎戰那麼多位編織者，本就是個不可能發生的事了。

他們兩人是比較有實力的編織者，同時也在家裏負責警戒的工作。

「「「…！？」」」

事情已經發生了，已經無法挽回了。

我居然沒意識到還有這種恐怖的可能性…！？

我們來到二樓後，身後的某扇門突然發出緩緩打開的聲音，嚇得我們立刻轉身警戒那道門。

單槍匹馬

正面

迎戰是不可能的事！？

我和身後的兩人對視一眼，確認彼此的打算都一致後，我們才悄悄地溜進了對方所待的房間裏。

「難爲你們在這裏撐那麼久了。接下來我會保護你們的」

房間裏，還躲着另外五人。

要知道，我們家裏好歹也有三十人左右。

看起來好像沒有受傷，太好了！

另一名男科學家，杉本哲明先生用還在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

什麼…？

「所以現在，只剩下你們六人了？」

「嗯。剛剛幫你們開門的新野小姐，就是開門讓我們逃進來的最後一名倖存者。據她所說，其他人好像都被狼人喫掉了…」

隨後杉本哲明先生望向新野松子小姐，眼裏滿是對她的感謝。

「我真的沒開玩笑。我親眼看到其他人被撕成兩半，然後被活生生喫掉的一幕了。那一幕真的非常…嘔…」

新野松子小姐回想起那一幕時，她捂着嘴、痛苦地跪坐在地面上乾嘔。

…

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莉莉絲，我覺得我們先離開這裏比較好。這裏給我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我擔心這是把我們引進來的惡劣陷阱…」

尤莉冷不防地開口對我說道。

陷阱？

「你想想看。明明它那麼強，爲什麼還要故意留下這幾人？根據他們描述來看，我認爲它想找到並殺死這幾人，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纔對…」

「尤莉，你是說它是故意等着讓我們回來營救，打算直接把我們一網打盡嗎！？」

以現狀來看，其他人根本沒有反擊的能力。

可它卻放跑了這六人…

說不定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不對。

六人

…？

「你！

不準…

」

那傢伙舔着尖銳指甲上的血液，用看待獵物般的詭異眼神盯着我們。

「放開她！」

「這道聲音，再加上胸口上那道潰爛的疤痕…喂，你這傢伙難道是井口智彥嗎！？」

趁它從背後被艾倫開槍而鬆手的空檔，尤莉把它甩飛到我們的反方向。

「唔——！？」

「「「「哇啊啊啊…！！！」」」」

另一名男科學家從我身旁用力把我撞開。

那個殺死大家的怪物…

她的手臂緩緩長出黑色的毛髮，手指也變成了漆黑的獸爪。

「從小莉莉身上滾開！」

鮮血濺了我一臉。

「它說話了！？」

接着她的面容開始像紙一樣剝落，顯露出了真正的樣子。

唰啦——！

它…

啪嚓——

「不對，小莉莉…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那傢伙的聲音…」

但這一次，它預判了攻擊軌跡，只用最小幅度的動作躲過了尤莉的每一擊。

下一秒，他從胸口中央被撕成兩半。

「那傢伙…那傢伙不是新野小姐！」

就在我發動『言靈』的前一刻，「新野松子」猛力一蹬，迅速衝刺過來捂着我的嘴巴，把我按在地面上。

它在空中翻了個身，輕笑着揉了揉自己還冒着煙的後腦勺。

可惜，兄妹兩人的聯合攻擊似乎對它起不了作用。

「上倉尚合先生！？」

尤莉也毫不猶豫地向它揮出鞭子，捆綁着它向我伸來的手。

「這種弱爆的攻擊，難道是想爲我瘙癢癢嗎？」

尤莉嚇得又對它揮出手中的鞭子。

騙人的吧！？

——狼人。

真實身份竟然是井口智彥？

緊接着，他的胸口被一隻漆黑的手臂給貫穿。

「吼？人雖蠢，但還是挺敏銳的嘛，臭女人」

艾倫見狀，急忙對着「新野松子」連開了數槍，大喊着讓我們往後退。

他在我面前，被敵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殺死了。

「噗哈…！這一次…就…由我…來保…」

可這對眼前那位「新野松子」好像不管用。

欸？

它知道『言靈』只要沒把話完整說出口，就無法發動的致命弱點！？

艾倫一個墊步來到狼人身後，把槍頂在狼人的後腦勺上，扣下扳機。

這怎麼可能！？

「莉莉絲，小心！」

「——！」

難不成他身上的傷是長谷溫樹在自己快被殺死時，用藥劑拼命反抗才留下的嗎！？

「你這…你這個混賬！爲什麼要殺了大家！」

「我爲什麼不能殺了他們？」

「他們都是同伴啊！這不是廢話嗎？」

「同伴？那些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還半強迫我交出編織者系統管理權的人，叫作同伴？別笑死人了！死小鬼…你們對我的侮辱，以及從我這裏奪走的一切，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現在…我要連本帶利從你們那裏討回來！」

爲什麼他一直糾結於過去所發生的事情…？

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不能一起往前邁進嗎？

而且，我纔沒有奪走他的東西。

【編織者系統】只是經由大家的投票，讓我來

暫時

管理罷了。

我從來都沒主張過自己

擁有

【編織者系統】。

這一點，我不知道已經向他解釋過多少遍了。

可他還是認爲我把他的功勞給搶走…

「吵死了，陰暗眼鏡！說到底，就是因爲你這個人太玻璃心了，被其他人說幾句就會覺得不甘心，纔會一直記仇到現在吧！？爲了這種事情就動手殺死同伴什麼的，你簡直不是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沒錯，我不是人，因爲現在的我…是主宰這座

樂園

的神明啊！」

「呃呃…那傢伙該不會是腦袋壞掉了吧？」

尤莉難以置信地指着井口智彥，扭頭看向我們幾人。

她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說辭。

神明…

若真有神明，祂們纔不會像你一樣記仇。

畢竟祂們對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毫無興趣，也沒有想要救助我們這些弱者的意思。

啊啊啊啊！！！

說話還真不客氣呢…

這裏是我們的家，纔不是你的研究所！

「如果你們辦得到的話，那就試試看啊！今天會死在這裏的人，是你們！我說到做到！別死得太快，不然就不好玩了啊！『體能強化』！」

她和其餘的幾位科學家一起擋在我們和井口智彥之間，用自己的身體來掩護我們。

「艾倫，快帶尤莉還有莉莉絲醬逃走！這裏…這裏由我們三人來拖着！」

去他媽的神明。

看我嚇得站不起來，藤堂憐司先生和其餘的兩位倖存者向井口智彥一擁而上。

那名女科學家握着槍的手像是破布般飛了出去。

「『震盪波』」

不要…

啪嚓。

——一個本不該被任何人利用的漏洞。

不是技能失效了。

砰——！

「我從背後偷襲他們的時候，那驚恐的表情、那悽慘的叫喊聲…啊啊…實在是美味得不行啊！他們幾年前肯定沒想到，他們會被自己沒放在眼裏的人殺死，哈哈哈哈哈！」

「井口君，我真的對你感到很失望。我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虧我還相信你是受害者！」

「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逃！現在我會把你所擁有的一切都奪走，死小鬼！」

也不是井口智彥擁有躲避偵察的技能。

「我還真感激你的信任欸？要不是你這個陽光過頭的蠢貨帶那個死小鬼來找我，我怎麼可能會落得今天這副田地？」

「『空氣刃』！」

「莉莉絲！你這傢伙…我今天就要你在這裏接受制裁！艾倫、尤莉，你們快去治療莉莉絲，這裏由我們先撐着就好，等下我們再一起…」

當她倒在地上、表情扭曲地捂着右手的時候，井口智彥竟然對着她的頭用力踩下。

怪不得艾倫的『森林的守望者』沒有反應。

僅僅一拳。

啊啊…

「住手啊啊啊！」

「莉莉絲…你已經十八歲了。所以啊，你一定要活下去，然後在未來找到屬於你的幸福噢？快走吧！」

「嗚…！」

趁着纏鬥的期間，他們三人還不斷叫我們快逃。

噁心死了。

「你們幾個，一定要活下來啊！莉莉絲小姐，能和你共事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會一直守護着你的！」

「你就沒想過，是自己彆扭的性格造就了今天的慘狀嗎？」

純粹只是因爲，技能本身存在一個漏洞。

直到剛剛爲止，他還是把井口智彥當成自己的

同伴

…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我那麼優秀，還領導了那羣平凡的庸才…我作爲他們的上司下達命令又有什麼不對？呵…現在你還想教我做事？給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說這種話！你們倆兄妹還有那個臭小鬼，都只是寄生在我的研究所裏的渣滓！」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他不但用震盪波震碎了我射出的空氣刃，殘餘的『震盪波』甚至還順勢把我彈飛出去，狠狠撞上了一旁的鐵櫃。

「唔…好快！？呃啊啊啊！我的手！！！」

另一名女科學家雖然很害怕，但她還是抽出腰間的手槍瞄準了井口智彥。

祂們只是一味地看着衆生被他人欺凌，被戰爭殘忍殺死而已。

我忍不了了。

不行啊…

如果我現在轉身逃跑的話，他們一定會…

「嘖…知道了。小莉莉，我們逃吧」

「艾倫，住手！快放我下來！我要回去跟他們一起戰鬥！可惡…

你們的身體強度，會變得比誰都還來得更強大

！」

艾倫未經我同意，像是扛沙袋那樣把我扛在肩膀上帶走。

不管我怎麼掙扎，他都還是不肯放我下來。

結果，我只能勉強選用『言靈』來輔助正在戰鬥中的那三人。

唔…

頭好痛…！

『言靈』直接對目標身體造成影響時，產生的負擔還是太大了。

我的腦袋就像是快炸開了一樣。

可如果我不把他們的身體能力強化到那種地步，他們…

——————

「莉莉絲，抱歉。我也有和他們同樣的看法。那傢伙和我們以前認識的那個陰暗眼鏡不一樣，已經變成一頭徹頭徹尾的怪物了。看他那個速度還有攻擊力…我認爲逃跑纔是上策。不然，我們在這裏也只是等死而已」

我們纔剛離開家門口，尤莉卻突然轉過身，使用『活性化』讓草地上的雜草瘋狂生長。

「但他們都會死啊！」

兩人都沒接着回答我，只是默默地繼續跑着。

無論我怎麼苦苦哀求，他們還是不打算讓我回去支援負責殿後的那三人。

即使我們逃開了一段距離，身後的那間別墅還在不停發出東西碎裂和爆炸的聲音。

◇

「…」

「別開玩笑了，艾倫！你給我回來！不是說好了，我們要一起逃出去的嗎？」

但在尤莉和艾倫兩人的合作之下，那些襲來的破劇者很快都被擊斃了。

看見我們三人後，它們馬上圍了上來，想要襲擊我們。

欸？

「嵐哥！？可惡…我知道了！」

啊。

逃到第六十四層的時候，尤莉終於開口向我搭話了。

「在陰陽怪氣的人，是你啊！莉莉絲，給我拼盡全力跑起來！」

她哭了。

它們正以極快的速度在逼近着我們三人。

不管我怎麼喊，艾倫還是沒回頭。

「沒錯，這樣就對了。跑！快跑！別回頭，這裏我來殿後！」

艾倫閃過一隻玩具士兵破劇者的突刺攻擊後，再舉起能量步槍對準它的眉心扣下扳機。

我只希望我的朋友…

「艾倫…？」

「…」

「會有罪惡感？還是會覺得內疚？不是這樣的，莉莉絲。我們會保護你，不僅僅因爲你是我們的同伴，也是因爲我們希望有着坎坷過去的你，能得到應得的

幸福

」

「別再陰陽怪氣了！是個紳士就別想着自我犧牲啊！喂！」

希望這些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們能一直陪在我身邊而已…

「百合子，破劇者的情況不對勁。他們應該不可能進入緊急通道纔對吧？」

我們轉頭一看才發現，那裏有幾隻和狼人化的井口智彥長相相似的黑色影子。

接着他舉起能量步槍，轉而面向我們的後方。

她心裏也很清楚，轉身離開後，自己就無法再見到哥哥一面了。

他們都知道我的過去，其中對我表示同情的人也不在少數。

她就這樣拽着我，往前方的緊急通道那裏逃去。

艾倫壓了壓頭上的牛仔帽，背對着向我們揮手道別。

「呵呵…作爲一個紳士，當然要讓淑女們先走一步啦。百合子，快把小莉莉帶走！」

他先用槍身擋下了迎面而來的一擊，又藉助自己的速度，利用牆壁進行移動和反擊。

「…！這樣就沒辦法了呢。誰叫我所編織的故事，跟現在的情況很搭呢…」

現在最想回去幫助艾倫的人，是尤莉。

「呵呵，別賭氣了啦。說真的，大家都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你從異世界來到這裏後，爲我們地球人所做的貢獻都被我們看在眼裏。我們都很清楚，你是個值得信賴又誠懇的好人。所以我們不管私底下還是明面上都很喜歡你」

那幾個黑色的影子開始和艾倫戰鬥了。

「嗯，我也是有這種感覺」

「唔…！」

但我想要的，纔不是他們的同情！

越來越多的破劇者拿着長矛、長劍以及盾牌出現在緊急通道里。

「我不想聽這些。一想到他們爲我而死，我就…」

艾倫把我放在地上，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尤莉抓起我的手。

「百合子，莉莉絲就拜託你了！」

「你知道爲什麼大家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想要保護你嗎？」

結果我們還沒喘上一口氣，身後又傳來了更多的腳步聲。

但艾倫把我託付給了她，讓她一定要把我帶出去。

…所以她只能強忍着內心快要崩潰的情緒，拼命拽着我往前跑。

最後，我們逃到第六十一層才停下來喘口氣。

確認那些黑色的影子沒有跟上來後，我們決定在密林裏的某處稍作休息。

如今只剩下尤莉一人陪伴在我身邊，和我互相依靠。

這一天，我幾乎失去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