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坦誠相待

我們走進一棟規模不小的辦公樓，搭電梯來到第二十三層後，尤莉帶着我推開了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

在那裏面，有一羣忙進忙出的年輕人。

雖然很忙，但他們臉上都掛着笑容，看起來都樂在其中。

「回來啦？動漫展好玩嗎？嗯？這個小女孩是誰？」

「嵐哥，我回來了。這個是我在動漫展裏遇到的一個…新朋友」

「嘿…好可愛的新朋友啊。你好啊，小妹妹。我是松岡嵐，熟人都叫我阿嵐，你也可以叫我艾倫噢」

爲什麼你們兩兄妹偏要把名字搞得像是愛稱一樣？

這樣聽起來會感覺比較親近嗎？

莉莉絲…

莉莉…？

不對，我剛剛在想什麼有的沒的？

「我是莉莉絲。就莉莉絲…我沒有姓氏」

「噢？是外國人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發現尤莉瞥了我一眼。

哈…

「我有事情想和她談談。會議室就先借我們用一下啦，嵐哥」

「可以可以，去吧。反正現在正好也沒人在用，記得把會議中的吊牌翻過來就好」

我沒想到這間看似不大的辦公室裏，居然還會有間會議室呢…

◇

咔噠——

「什麼？」

「這…這也太奇怪了吧！？因爲一己私慾就毀滅世界…你的父親瘋了吧！？啊，抱歉…」

都是個人渣。

「噢。除了地球，其他的異世界可說是多如繁星呢。就比如…」

反正我也沒多少時間去耗了。

一針見血，直截了當。

「…」

「啊啊…打住打住！雖然我也很想問你關於異世界的事，但我現在更想問的是…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報喪女妖…我明白了…」

「不明白也得明白啊！唉…說實話，我沒想過異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不需要歪頭，你真的沒聽錯。地球將會在一個月後，遭到異世界侵略者的進攻。街道上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會被毀，整個世界都會生靈塗炭，宛如身處地獄」

「那一羣沒救的人經常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到處侵略和毀滅各個異世界。我看過太多美麗的世界被他們毀掉了。我那位…長得很像你的恩人，她的世界也遭遇了同個結局」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會承認那個會強迫七歲小孩上戰場的男人是我的父親」

我和那些大人一樣。

算了。

『不想死就去殺死你的敵人』

「我不相信」

直接進入正題也正好。

「呼…熱死我了…」

「不爲什麼」

啊…

「我啊，從小就是在戰場上長大的噢。我每一天的任務就是用『言靈』幫助軍隊贏得勝利，藉此換來一頓未必能飽腹的晚餐」

「那麼，我們可以直接進入正題嗎？」

這下尤莉才理解了，我爲什麼會對傷害他人感到無動於衷。

「…沒問題」

「是的，我是報喪女妖。我們族人的頭上都長着這對黑角」

「真的…？地球會被毀滅嗎？就算會毀滅，那又是爲了什麼？難道是他們想掠奪資源，又或者是想把這裏當成殖民地…」

「…」

尤莉的腦袋好像死機了一般，讓她愣是在座位上張大嘴巴，久久說不出話來。

「…」

進入會議室後，尤莉先把她的馬尾放下來，再打開會議室裏的空調。

「你…你真的明白了嗎？」

「爲了協助你們…」

「哈？」

「我已經累了，真的。最近和我的恩人相遇後，我才發現自己曾經爲了活命，毀了很多本不應被毀滅的世界。而且我…最後還親手殺死了我的恩人，卻立功升官了…」

「至於你是不是異世界人這點就算了。我已經充分見識過你的特殊能力，還有你那堅硬的角了」

——這種觀念已經變成我常識中的一環了。

怎麼她看起來好像還是很混亂的樣子？

剛纔在動漫展會場抱着她的時候，我的角好像頂到她的胸口了。

超過她能理解的範圍了。

「爲了協助你們，避免你們的世界走向被我的父親…被那個男人毀掉的未來」

如今我來到這裏，也只是爲了撫慰自己內心中的愧疚感——

什…

「莉莉絲，你真的是憑着自己的想法，親手殺死她的嗎？」

「…是的。我就是這樣殘忍的人。現在纔想要爲自己的過錯贖罪，很可笑吧？」

「不對吧！？如果真的是這樣，爲什麼你現在還會露出這副表情？」

尤莉打開手機的攝像頭拿到我面前，讓我看看自己這副失魂落魄的醜樣。

啊…

手機中出現一個滿臉滄桑的女孩面孔。

她跟普通的七歲小孩一點也不一樣呢…

「莉莉絲，不管你怎麼否認，我都不認爲你是個那麼殘忍的人。倒不如說…如果你真的是，那你現在爲什麼還會被那段過去折騰得那麼慘？」

「從結論上來說…的確是我「親手」殺了她…」

「唉…不一樣的，莉莉絲。你現在會站在這裏，就已經代表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了！」

第二次。

這是我第二次被否定了。

對方還是有着同一副面孔的女人。

爲什麼她們兩人就是願意信任我呢？

還是說…

我的表情真的有那麼明顯嗎？

「我相信你說的話，莉莉絲」

爲什麼她們那麼簡單就能信任別人？

「所以莉莉絲，請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幫上你的忙？我想爲你出一份力。哪怕我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認識很多人。我保證肯定能讓他們中的誰幫上你的忙！」

「哼…那些戰爭狂整天都沉浸在考慮下一次要去侵略哪個世界，纔不會發現書庫裏少了幾本書」

隨後我打開了小揹包，向她展示躺在裏面的那些厚厚的書本。

「談完了？我剛搞定今天的工作，想要出門去喫點東西。你們要一起來嗎？我請客」

…

抱歉哈。

「可以嗎？」

「哇，好多本書！上面全寫着我沒看過的字呢。話說，你說從王家書庫裏偷…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她翻了翻其中一本古魔法書，突然像是回想起什麼一樣，抬頭問道。

反正到時候，現實就會教她做人。

「前提是…你要答應我，以後不準再用你的特殊技能來傷害他人。可以嗎？這是錯的噢，莉莉絲」

「啊哈哈哈…」

雖然那些全都是些古代文字，但我以前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所以曾偷溜到圖書館裏研究過相關的內容。

天真。

艾倫伸了個懶腰，骨骼還發出咯咯聲。

這裏要是拒絕了她，我也會變得很麻煩。

「不…只是不至於讓你們兩手空空上戰場的程度。實際效果有多強，就得看你們獲得什麼技能了…」

對吧？

…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纔剛來到這個世界，就算有錢也不能在這裏用…」

「我需要的是擅長理解的人才。可以的話，我還需要你們地球人的工程技術支援。我想要製造一臺能賦予所有地球人戰鬥能力的儀器」

「…好吧」

算了。

「如果我想象中的那個儀器能成功製造出來的話，你們地球人至少能夠擁有向他們反抗的底氣」

「我已經說過了。我需要很多人才，所以我纔會在這裏」

「不，是更直接一點，讓你們得到技能的儀器。但說實在的，創造這種東西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困難，所以我才需要理解能力強的人來協助我。我會把從王家書庫裏偷出來的古魔法書翻譯出來…」

「唉…也罷。我來幫你找找看身邊有沒有適合的人選吧。那麼下一個問題，你現在有住的地方…好吧，看起來也不像有」

真讓人懷疑眼前這位看似還沒年過三十的青年，實際上會不會是個年邁的大叔。

那只是一張讓地球人站着反抗的入場券罷了。

這兩人都真傻。

這就是爲什麼特麗莎會死在我的手上。

對我來說，應該不是個大問題。

「噢噢噢！比如能夠使出一招把他們全都掃回異世界的技能嗎！？」

「那麼，你要住我家嗎？」

遲早有一天，她一定會後悔的。

「你需要什麼類型的人才？如果是要找擅長戰鬥的人，恐怕我就幫不上你的忙了…」

沒辦法，只能暫時先答應她了。

「而你們這些地球人，需要和我一起思考。我們得想辦法讓書本里的古代魔法理論應用在現實中，再結合你們地球的科技來製作那個儀器」

◇

「賦予戰鬥能力是什麼意思？類似槍啊，炮啊之類的嗎？」

我想製作的那臺儀器，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

「哎呀，腰好酸…」

「嵐哥請客的話，我當然要！莉莉絲也一起來吧。等下我介紹你一些當地的美味甜點」

「可是找人的事…」

「沒關係沒關係，別太緊張。等下我們邊喫東西邊和嵐哥聊這件事，他一定會幫忙的」

一個搞不好，你們的世界說不定就要炸了耶？

果然這個人還是太天真了。

——————

「哇噢！好厲害噢，小莉莉！你的夢想應該是想成爲魔法少女，我猜得沒錯吧？」

「…」

在一家點心店的座位上，我對坐在我身邊的尤莉翻了個白眼，讓她不禁露出苦笑來向我道歉。

說好的你哥一定會來幫忙的呢？

別說幫忙了。

我看他現在甚至還以爲我在發白日夢。

還有那句小莉莉是什麼情況？

太油膩了吧！？

「可以別用外號來叫我嗎？」

「這是愛稱」

「那就更噁心了。誰會用愛稱來稱呼第一天見面的陌生人？」

「我啊。我就是了」

「所以說除了你以外，根本就沒人會這樣做了好嗎！」

完蛋。

這下，她的傻大哥才緩過神來。

「我有什麼辦法？這個是最簡單快速的手段了啊。你看剛剛還在傻笑的那個男人，他這不是願意相信了？」

「不，我沒有那個閒情去等。等真的勝利了之後，我會再買一杯芭菲慢慢品嚐的」

尤莉捂着臉，無奈地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笑。

我把剩餘的芭菲全都掃進嘴裏，兩兄妹都驚訝得瞪大了雙眼。

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通訊錄裏的其中一個名字。

「他有點…不善於溝通？又或者…性格有點陰沉…之類的？」

「喂，別把我當小孩子對待。聽了很不爽」

「呃…所以，你需要理解能力強的人才，還有擅長工程學的人，對吧？工程學的人才，我們公司裏應有盡有。至於理解能力強的人才嘛…我倒是認識一個這樣的人，我可以幫你問問他」

「莉莉絲，在大庭廣衆下使用能力，會有點不好吧？」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我這裏有個小大人需要你幫忙，方便出來和她見個面嗎？可以的話，越早越好，因爲時間不多了。你現在沒空，人就在池袋百貨？我們現在就在這裏喫點心啊！拜託了，她真的很需要你幫忙。方便在二樓的書店那裏見個面嗎？好好，謝謝你」

「小」是多餘的…

「我這裏有個…呃，小孩子？需要你的…」

「

恢復原狀吧

」

接着我站起身來，準備帶着他們從甜品店離開。

失…失策了…

湯匙發出怪異的聲音，下一秒卻扭曲成一顆金屬球體，讓艾倫驚訝得差點叫出聲。

尤莉馬上想到她的哥哥要打給誰了。

「等下啦！莉莉絲，你的嘴角還有奶油！真是的…嘴巴都沒抹，就急着想去見人了嗎？」

這貨根本靠不住。

…

「慢慢喫啦…我們還有時間啊，莉莉絲」

現在想哭出來的人，是我纔對吧？

尤莉一氣之下，從艾倫的碗裏搶走了他的最後一顆雪糕，讓他傷心得快要哭出來了。

「啊…你是說以前大學和你同班的那個陰暗眼鏡嗎？」

不過你這傢伙，別給我擺出這副表情…

趁着四周都沒人的空檔，我對艾倫剛放下的湯匙發動了『言靈』。

「好好好。啊，接通了。喂~井口君，我是松岡嵐。啊啊，別馬上就想要掛斷電話啊！」

「是一位叫做井口智彥的老同學。他以前在大學時期，幾乎每個學期都是學年榜首，是個名副其實的天才。現在他是一名專門研究一種叫作具現化理論的科學家。只是…」

「我不介意。只要他有那個能力幫得上忙就行」

「嵐哥，可以拜託你認真點嗎？我們真的沒開玩笑欸」

「啊…我的草莓雪糕…」

「等小莉莉喫完芭菲，我們再下樓吧。我跟對方約好十五分鐘後在書店前見面…嗚哇，好快！甜點應該要慢慢好好享受纔對吧！？」

「那是誰？」

看來他們兩人也沒多熟。

湯匙又重新恢復成被『言靈』扭曲前的模樣。

「唉…

湯匙，扭曲成鐵球

」

總而言之，艾倫最後還是替我成功和對方約好，在樓下的書店見面。

「 所以？現在能夠相信我了？」

「…！」

只是…？

唯獨我，還是一臉懵圈。

尤莉連忙叫住我，還拿起一張紙巾來到我身邊，幫我把嘴角抹乾淨。

「謝…謝謝你…好了，我們出發吧…」

「呵呵，原來莉莉絲也有小孩子的一面吶~」

沒禮貌。

我就是七歲的小孩子啊。

「別說了，走了啦…！」

臉好熱…

他們兩人看我這樣，馬上就露出慈祥的眼神看着我。

尤莉甚至還鬆了一口氣。

這兩人到底是想幹什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