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兇夢wiedersehen 後
《你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1萬 字
舉例來說,這就好比男人和與自己好友死因有關的嫌疑人有了牽扯,最終選擇殺害嫌疑人,復仇成功後心懷的糾結嗎?
感覺不太一樣……。
畢竟,莎斯塔的所作所爲並沒有惡意。
所以我覺得和艾薇不同……。
和莎斯塔在山間的交談結束後,我回到了『米其諾』餐廳。
進到店內時,晚餐的高峯時間似乎已經過了,只有零星幾位客人,有許多空出的位置。
「我說的是真的唷?和那時候相比,我變得強大很多。已經強大到能夠守護您了」
是啊。就是因爲她做出了那種不可置信的選擇,我纔會有被救贖的感受。什麼都做不到的無力的我,親手殺害友人的我,在那個瞬間確實感受到了幸福。現在面對着她,當時的心情便逐漸復甦。
雖然她選擇在城鎮工作,但生活據點還是依舊喜好人煙稀少的地方。
我刻意將與她的回憶蓋上蓋子。努力不去想起自己已經失去了她。現在想來,那樣逃避與露比的回憶,或許纔是對她的不尊重。
「啊,說的也是!」
莎斯塔發出大膽的笑聲。
就算日記內容屬實,對我來說她依舊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而對她來說我則是救命恩人。爲了回報恩情,她纔會幫我想辦法和伊娜莉雅製造碰面的機會。
「真厲害」
回過頭後,莎斯塔已經一臉無辜地轉身離去了。
走進餐廳後,昨天見過的身材高挑的女性米涅小姐和莎斯塔都在。
她和我對上眼後,像個鳥兒似的歪頭:
她有些害臊地低頭呢喃。是在說我忽然出現在職場的事吧。
她的身邊沒有敵人也沒有同伴。
這是我毫無虛假的真心。我,希望自己能成爲她的支柱。
雖然失去了很多,但依舊有重新找回的事物。——我切身感受到了這一點。
走在前方的她腳步相當輕盈。
西方天空中的夕陽正在下沉。染上晚霞的街景,可以看見許多手持鮮花的居民們列着一排前行。不可思議的是,心中並沒有湧現昨天那種寂寞的感覺。
有誰打開了窗戶幫我換室內的空氣。窗外生長的樹葉在風吹下搖曳的聲響,如輕浪一般陣陣傳入。
「關於我至今爲止經歷了些什麼」
餐廳深處傳來聲響,隨着聲源處望去後,換上便衣的她剛好走了出來。
「明明只過了一年……嗯?你怎麼了?」
她或許也是同樣的心情吧,臉上帶着有些不自在的笑容。
「你好……」
如果伊娜莉雅也有類似的想法,那我就應該要確認她的真心,並好好做出回應。
莎斯塔和伊娜莉雅一樣是不老不死的魔女,並且曾與我打過照面、的樣子。
她帶領我抵達的住處,果然沒像以前的廢墟那般毀損嚴重。
「那,請你加油囉」
我立馬挺直背脊。
「你、你變得比我想像中得還要成熟……讓我有些慌……」
100年的光陰就是如此沉重。
儘可能詳細並完完整整地訴說出口。
艾薇一直獨自活在那個一無所有的世界之中。
坐在附近的初老男性嘻嘻哈哈地說。是伊娜莉雅剛纔招待的客人。
我凝視着天花板一陣子,然後馬上開始行動。
如果消耗時間魔素,就能將體感時間拉長數倍。
「說什麼?」
「我去山裏修行了」這種藉口與當時跟她分別的狀態又有出入。
久違地爲她準備料理。
緊張令我瞬間渾身緊繃。明明是欣喜的再會,喉嚨卻像是堵了塊石子一樣令人窒息。
「你怎麼會在這裏?還有,爲什麼會穿着這裏的制服?」
「……算是吧」
兩人獨處的時光明明令我很開心,卻總是有缺失了什麼的違和感,這或許是因爲我一直生活在與這種場景相隔甚遠的地方吧。
她臉頰泛紅,看似有些不開心地眯起眼。
等我注意到時,我已經沉默了許久。我們剛剛聊到哪來着。完全搞不明白。
思考自己待在伊娜莉雅身邊有沒有什麼能做到的事後,我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是我從晚想到早的事。
只是,雖然只有一點,但我好像明白了艾薇當時的心情。
伊娜莉雅仰視着我嘀咕: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指的是哪件事,根據伊娜莉雅與我珍視的事物會有所不同。
明明才認識一天,距離還是很近。
可能是想法表現在臉上了吧,伊娜莉雅輕笑了起來。
實際上,我在見她之前一直都在猶豫。
有時是孤獨一人的寂寥,有時是對偶爾出現的來訪者的抱怨,有時只是在發牢騷。
回想起來,100年前——我和伊娜莉雅還有一位名叫露比的女孩,三個人一起住在那座廢墟里頭。
「不,我可是纔剛加入的新人耶!」
我下定了兩個決心。
明明活過了那麼長的年月,爲什麼我這傢伙還是這麼丟人呢。
「你的戀人好不容易纔回來了吧?今天就先回去,兩人好好談談吧」
我也感覺快哭了。伊娜莉雅滿臉擔心。明明她自己也在哭。
米涅小姐「哼~?」了一聲。
抵達餐廳的伊娜莉雅說出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不論裝得多麼開朗,她眼中的世界還是對她一點也不溫柔吧。
直到垂死之際,在她做出那種選擇之前,我都在懷疑着她的真心。
但——莎斯塔說過,光是能夠再會就已經足夠幸福了。
這時,有位身材高挑的女性走到身旁看向我們。
「我已經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
當我爲她的背影着迷時,她忽然回過頭,再次向我露出笑容。
「不是像,我就是那個意思」
「與你分離的這一年,比和你在一起的一年來得漫長得多」
不如說,因爲太過熟練,在廚房來去自如的模樣讓伊娜莉雅驚訝不已。她那副佩服的目光令我感到相當複雜。
我現在才明白,她大概不只是外表,而是所有一切都和當時一樣,沒有變化。
當我把餐盤放上桌面時,我忽然察覺到某個東西而驚呼一聲。
「米涅小姐……」
店長~——莎斯塔發出了孩子般的悲鳴。
離開餐廳後,我問她「接下來去哪?」,於是她便理所當然地提出「要來我家嗎?」。
回想起當時,即使到了現在還是會感到後悔與罪惡感。
也是。我得轉換好心態。
在她眼中,生物會化爲可怕的怪物。
「到了現在,我想,或許這個結局是最好的。畢竟那傢伙是不老不死的魔女……」
共犯米涅小姐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背後。
我們趁沒人看着的空隙牽起手開始邁步。
「好、好久不見」
我平常可是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站在廚房。她沒有抗拒。
重逢不過昨天的事。
我在內心大聲尖叫。
有點像是窩裏橫。她有着更加小孩子氣與任性的一面。
那句話讓人有些開心,又有些害臊。
不過,能像這樣和伊娜莉雅兩人獨處或許算是僥倖吧。
雖然我認爲自己對伊娜莉雅抱有好感,但心中還有難以消化的情緒,讓我無法將情感訴諸出口。
現在睡覺是不是太早了。
「那傢伙……笑了」
雖然也因此失去了許多。
我垂下頭,感覺快哭出來了。
話說回來,伊娜莉雅果然在和別人正常對話。這副光景能夠確切感受到她的成長。
我有些佩服地說。
這是我經過百年鍛鍊而得來的力量之一。
我以眼神示意,伊娜莉雅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而有些害臊地點頭。
我不曉得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夾在莎斯塔的日記中。
名叫米涅的女性這麼說後,伊娜莉雅便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重逢以後,我們沒有回到師傅與徒弟的關係。
「那、那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爲了填補曾經分離的時間,我想待在她身邊。
與可怕的魔女對峙,知道自己已被逼上絕路的那個瞬間,她沒有選擇從痛苦之中解放,而是捨不得見我悲傷,而拒絕了被我殺害。
聽見喀啷聲響轉過頭後,便和剛走出店鋪的伊娜莉雅對上了眼。
伊娜莉雅伸手,用指尖溫柔擦拭我的眼角。
進到店內後大約過了30分鐘。
我沒辦法問她「爲什麼?」。
她的眼神,和當初一樣溫柔。
在她身旁,我像個孩子般抽泣着。真是丟人,在想起艾薇的最後時,我胸口湧上了一股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哀傷,不由自主地潸然淚下。
「你好」是什麼鬼啦。這可是百年不見的重逢耶。
「話說你爲什麼會比我先到!?我出門的時候你還在睡吧!?」
我無視了淚流滿面苦苦哀求的她。
米涅這麼笑着說時,在她背後的莎斯塔則是「哪裏沒問題!?」地大喊。
像這樣稱讚我料理的她,也已經許久未見了。
「什麼啊……」
然後,就這樣選擇了像現在這般孤獨生活。
爬了一陣子石階梯,接着踏上平坦的土地。
她不知何時流下淚水,並拼命地擦拭流淌而出的情感。
「話先說在前頭,要是沒路用我就馬上把你轟出去」
「沒有,只是想說謝謝」
儘管感覺不到我們兩人之外的氣息,但還是能感覺到與當時的不同。
我趕忙站起身,兩人一起站在廚房。她沒有抗拒。
伊娜莉雅忽然停下腳步。
「啊勒?這不是昨天的男人嗎」
對艾薇來說,最後能夠死去或許是件好事。
——「我愛你」。
她在我耳邊細語,害我渾身一顫。
我們一起離開了餐廳。
「事情沒那麼簡單啊」
「因、因爲」
雖然根本用不着確認,但我姑且還是看了眼隨身攜帶的懷錶確認時間。
「那當然呀。雖然比我想像的還早,讓我有些驚訝就是了」
我哭着,用着嘶啞的聲音硬是擺出笑臉。
看來是個意外在意細節的人。
羞愧感讓我都抬不起頭了。
「我在請店長下午僱個代理人。這樣一來工作就不會因我中斷,之後還一定能被僱用」
一個只是突發奇想的點子,但對我來說是必須的。
在那期間,伊娜莉雅完全沒有插嘴。只是默默傾聽我的話語。
無論是做着料理的時候,還是瞥到無人坐的沙發時……。
或許這就足夠了。
她這麼說我纔想起來。
和她的對話如此平凡,總是令我忘掉這回事。
伊娜莉雅和以前一樣叫我亞爾巴。
太陽完全下山,月光開始照入家中。
「……或許,我其實還挺中意她的吧。雖然她對我做了很多殘酷的事,然而即使一同經歷了那麼長的時光,我最後……卻依舊殺了她……」
「所以,這次請讓我來守護您吧」
她看見我後,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像是在懷疑我是否存在一樣眯起了眼。但那也只維持了一瞬間,當她的表情被好似生氣,又像是悲傷的表情填滿後,她快步走向了這裏。
她似乎已經不再避諱和其他生物共同生活了。
身材高挑的女性詢問我。
莎斯塔走向我,然後在耳邊悄聲問:
——「我愛你」。
白天堂堂正正的她像是幻影似的,現在的她給人一種虛弱的印象。
使用這個能力,我就能用正常時間的幾十秒抵達『米其諾』。
然後對我微笑。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看上去是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大概是與人往來的這段時間,讓她有了成長吧。
「那孩子雖然嘴上否認,但你們跟交往沒兩樣吧?都追到工作場所來了,她看起來卻完全不感到厭惡」
每天都要走這麼遠還真辛苦~,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走向餐廳。
「您選擇離開廢墟來到城鎮啊。還能與別人正常交談」
「有、有嗎?」
「平時只能聽見噪音般的聲響,但觀察嘴部的動作再加上去除噪音的魔法後,就算是能聽清了」
感覺像是回到了兩人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常,儘管有些不謹慎,但我很幸福。
這朵花綻放在我們曾經生活的故土上,名爲索純的白花。它有着會在黑暗中散發光芒的特性。我回想起當時送她這朵花時的回憶。
我重新望向莎斯塔。
「我會定期去採這種花」
「請僱用我吧」
夢中的她每次看見我,都會生氣地別過頭。而當我戰戰兢兢地搭話後,她就會用鬧着彆扭的目光回望我。僅僅如此。
這話說的還真是絲毫不客套。順帶一提,米涅小姐是個成熟的成年女性。
在那之中,只有我是例外,能夠正常地看見。
拒絕了一起死去的提議。
或許是直到剛纔都在想伊娜莉雅的事情吧,現在連坐在對面的她的臉都不敢看。
看着那張便條就會令我想起共度漫長時光的少女,使我又想哭又想笑。
剛纔還被晚霞點亮的窗外世界,已經逐漸被黑暗所吞沒。有些性急的人工路燈率先點亮了餐廳前的庭院。在那庭院中,幾小時前碰見的黑貓正露着肚子躺在地上。它是這間店的貓咪嗎。
「我也幫忙收拾!」
昨天站在這裏的我明明害怕與她見面,甚至想要逃跑。
我坦白自己親手殺了與自己共度已久的魔女。
一年前,身受致命傷的我要是先行死去,那她將在這之後求死不成地孤獨活下去。
伊娜莉雅的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止住,稍微恢復回原本的笑容了。
而第二個決心——
「我很高興。這是當然的呀。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說不定是她看見我在和莎斯塔結伴行動,希望我能注意到她而偷偷放進日記裏的。
她從這間餐廳的原老闆,也就是父母那邊繼承了這間餐廳後好好經營着這間店。
「……真是個傻瓜」
「我們回去吧」
我在黑暗之中,聽見了風聲。
究竟指的是哪一件事,頭緒太多而難以分清。
可是,我該說什麼理由來向她道歉呢。
會這麼不確定,是因爲儘管當時似乎與她經歷了許多,但我卻一個都記不起來了。而她好像也已經忘掉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而感到有些混亂,不過目前能證明我與她之間的關聯就只有那麼一本日記。
我有些使壞的說「我難得送禮物耶」,然後伊娜莉雅便有些生氣地別過頭「我也沒辦法嘛」。
我在牀上緩緩睜開眼。
伊娜莉雅有些緊張地說。
可最後卻坦然地寫着她對名叫亞爾巴的男人的愛。
「你之前待在哪裏?」
她沉默地低下頭「嗯」地回應一聲,靜待我開口。
明明我想起各種事情,心情這麼複雜……。
「你、你過得還好嗎?」
雙腿無法停止發抖。腦中只浮現出了無生趣的臺詞。
「我決定在這裏工作」
她馬上就要來了。她說不定會感到困擾。
我深深靠在椅子上,吐出口氣。
「我先去工作囉」
似乎有誰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有過單純感到開心的時期。也有過自學的研究遇到瓶頸而火大的時期。
艾薇的課程、別無他意的交流、僅僅只是待在房內發呆的時光。
理所當然地,伊娜莉雅還沒到店裏。
「爲什麼?」
於她而言,與我的生活也不過是短暫的平穩。現在的我能夠這麼想。
我反抗似的說。而她則是笑說「真的嗎~?」。就像是在安撫惡作劇的小孩的口吻。
「?道謝請等事情順利結束再說。接下來的發展可全都看你的努力了」
裏頭傳出了伊娜莉雅道早的聲音,還有其他店員們的歡笑聲。
我平常可是更可靠的喔,她逞強似的說。
「只要你能回來我就很高興了」
她撮弄着手指,有些害臊地說。
事到如今,我的內心還沒能將她就在我面前的事實整頓好。
「我覺得,一定不是那樣」
「我也已經不是隻能受保護的男人囉」
伊娜莉雅指尖撫過花瓶中的花這麼說。
「總之我們還是先準備開店吧」
我第一個下的決心便是與她在同個職場,儘可能協助她。
我記得我們一起去森林散步。記憶在那裏不自然地中斷,回過神來時我們兩人便出現在了洛伏村。我之前一直不明白爲何會缺失前往村莊之前的記憶。
「我……說實話,我以爲你再也不會來見我了」
與她牽着手的我也不由得跟着停下。
「我之前在和某位魔女一同生活」
變強,指的應該是精神層面的意思吧。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面帶哀愁了。
「咦?哪裏?」
在路燈開始點亮的時分,我這麼開口。
在那之中,只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名叫亞爾巴的男人的愛。
而我不再喊她師傅,而是叫她伊娜莉雅小姐。
和莎斯塔交談回想起露比後,我才注意到這件事。
在那之中,只有那個瞬間,她比任何人都要拼命。
最後的光景閃過腦海。
「你纔是」
令人無法置信的是,說出這句話的人竟是我自己。
伊娜莉雅就站在那副美麗的景色中心。
我想起來了。完整地想起來了。
這裏地位最高的人便是她的父親,是個幾乎一直待在廚房裏頭的料理長。
聽見了她的聲音。到了這時,我才第一次抬起頭正面直視她。
米涅小姐似乎是這間大餐廳中地位第二高的人。
「我啊,在無法守護你,事情無法挽回的時候,看着渾身是傷的你,內心其實一直在苦惱」
「咦?不是嗎?那是哥哥?完全不像呢~」
稍微說說那之後的事情吧。
我之前待在哪、做了些什麼。
只是敘述回憶,就有種無法抑制的情感開始湧上,令我無法編織言語。還丟人地發出了哽咽聲。
在一旁守望的莎斯塔露出不安的表情詢問。
伊娜莉雅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
讓人有些在意看着這裏的,應該是店長的那位女性的目光。
艾薇比伊娜莉雅來得更爲孤獨。因爲她只有我了。
「真是辛苦你了」
我的廚藝別說生疏,甚至更加精進了。多虧了這100年的歷練。
「明天還要工作,先睡了吧」
「不好說」
和別人待在同一間房裏,就會讓我回想起相處已久的某位同居人。
她的手頓時緊握了下。
我現在穿着的是『米其諾』餐廳的男版制服。以白與黑爲基調,有點像是執事的服裝。
「這麼說來,全部都會被忘掉來着……」
即使經歷了100年的歲月,我依舊——
「您的表情變來變去地真有趣」
有什麼東西在腦中連成一線,可我卻說不出話來。
雖然把工作塞給莎斯塔讓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如果還有再見的機會,得換個方式向她賠個禮。
發現我注視着花,伊娜莉雅便這麼說。「去哪採?」這種話問都不用問。
那直直注視着我的眼眸,一如當初。
「你個新人不會想比我早下班吧?」
那時的艾薇確實很拼命地在向我傳達什麼。
「真麻煩……」
「……我忍了一整天嘛」
莎斯塔給我的日記現在也還放在臥室的書櫃中。
這個人還真的是一如當初。
事到如今我還能鮮明的憶起撫着我的臉頰,將愛意掛在嘴邊的艾薇的模樣。
西斜的橙光灑在舊市街的大道上。
這到底怎麼回事!?——抱頭苦思的她看上去真有意思。
她慌慌張張地跑進更衣室。
我這才發覺,那段時光對我來說無可替代。
真的是沒救了——我對自己感到無語。
打開門回過頭來的她臉上帶着笑容。
店內各處都是餐具碰撞的小聲響。廚房那邊也很吵雜。
還行個鬼。給我好好回答啊。
您聽得懂他們說的話嗎?——這麼提問後,她便有些害羞地搔了搔臉。
「謝謝招待,比以前還美味了,嚇到我了呢」
伊娜莉雅有些害臊地說。米涅是女性的名字嗎。
她看着我,坐到了對面的椅子。
關於這一百年來,我一直受困於那位魔女。
以昨天經過的路程判斷,她大概要30分鐘纔會抵達這裏。
她看見我後先是驚訝到合不攏嘴,接着露出了開心的表情,然後又「啊勒?」地感到疑惑。
我每餐都與伊娜莉雅一起喫,然後一起出門前往『米其諾』。在職場上也會互相開玩笑,過得相當快樂。回家也一起,洗澡則是分開。睡覺也是分開的。
米涅小姐大大地點點頭。
我這才發現,說話有些支支吾吾的她一如當初。
「雖然昨天您說只要能再見到我就足夠了」
「真是的,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接着,我開始敘述至今爲止的經歷。
還在沉睡的我的耳邊傳來了這麼一句話。
而在話題的最後,
似乎全都被聽見了。
「那孩子,大概也只是很拼命吧……」
「怎麼了嗎?」
她得意洋洋地說。
想到短短几十分鐘前還在哭着面對面,讓我不得不提心吊膽起來。
我只能靠想像去思考實際究竟是怎樣的場景,但那肯定是一副超出我想像幾十倍的地獄繪圖吧。
不過,正因爲如此,到了現在我才能打從心底感到來見她真是太好了。
重逢的問候、有趣的笑話,我明明想了很多,卻無法好好訴諸出口。
在最後的時刻,我們兩人站在瓦礫堆上面對時,她也對我露出了微笑。
我們登上剛離開城鎮便能抵達的小丘。人的氣息越來越稀疏。
「感覺,您變了呢」
「可我果然,覺得還是必須向您說清楚」
我沒能立刻將她的話和臨死之際的艾薇的笑容連結在一起。
請求她僱用的事就發生在稍早前。雖然不清楚他們這裏到底缺不缺人,但總之是被立即採用,還馬上就換上了制服。
「高興?」
我在『米其諾』店前等待伊娜莉雅出來。
從一般人眼中這速度堪比瞬間移動吧。
「我們還在店前耶……」
被留在外頭的我環視起整間店。
對話完全由伊娜莉雅主導。作爲邀請人的我明明應該多說點話,實在是太丟人了……。
我偶爾會夢見艾薇。
「以前的師傅在我面前總是威風堂堂的。雖然在外人面前倒是畏畏縮縮的」
她的選擇僅僅只有眼前所見之物。
「傻、傻瓜……!」
「是嗎,太好了……」
自從她踏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於是她便理所當然地提出「要來我家嗎?」。
「你在緊張嗎?」
「莎斯塔?」
事情發生的相當突然,我的心還鬆懈着。
「師傅?」
莎斯塔有時會來我們家玩。伊娜莉雅表面上也與莎斯塔處得很好。我們偶爾還會三人一同外出。
「如果你是晚上來的話就沒這種好事了。畢竟馬上就要關店的時候,受僱的你怎麼能比我先回家,泡完溫暖的澡就去睡呢?我怎麼可能允許那種事」
「你看,店裏沒問題」
「你不用勉強回答我」
對於談話來說,這裏的氣氛確實有些尷尬。
是啊。感覺我好像有點理解她了。
露比。身形嬌小、惹人憐愛的她……打從剛見面起就一直以太陽般溫暖的笑容面對我。爲我而泣、爲我而怒。曾經的我有段時間光是想起露比,胸口就有如被絞緊一般,無法思考其他事情。
不用消耗我貧乏的魔力,就能讓我所處的世界放慢。
我很快就反應過來她是在說一年前,我們在瓦礫堆上的交談。
我腦海混亂地反問。
「等等,店長。這樣前輩的班要誰來補呀?」
面對只會懷疑他人的我這種人,她想和伊娜莉雅一樣,拼命地向我傳達些什麼。
伊娜莉雅眯起眼。
看來很滿意我的回答。
「我會加油的」
這件事,相處了100年我從未聽她提起。
主要是在談她至今爲止的一年。
「你們這樣哭哭啼啼的,搞得別人都尷尬了好嗎」
那是棟有着完整外型的木造建築。二樓的屋頂上還停着一隻鳥兒。
我一時間沒聽懂她的意思。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意外之喜吧。
自從她踏出家門到現在才過了兩分鐘。
我是唯一一個能讓擁有不死之身的她結束生命的人。
插着一朵花的花瓶放在桌子正中央。
寫到令人不禁臉紅。
站在身旁的少女看坐在椅子上的我渾身僵硬如此調侃道。
她停在我前方,然後沉默着牽起我的手。
關於操縱時間的魔女。
然後重新牽起我的手,就那麼拉着我的手再次前進。
她的反應非常符合她的性格,感覺真有趣。
雖然我覺得並不適合自己。
「咦,可是」
我觀察着各式各樣的東西,等待時間經過。
她,伊娜莉雅用着和剛纔一樣的表情注視着我。
聽見「比以前」這個形容,讓我重新感受到那100年並沒有白費。
她的表情看似有些尷尬,但卻沒有無視我,而是踏着小碎步走到我面前。
我深深低下頭。
我們圍着餐桌聊天。別無他意的閒聊。
「你不就是爲此而在的嘛?」
沒過多久,從有些距離的玄關傳出「我出門了」的聲音後,大門關上的聲音隨後傳出。
我和她現在依舊共同住在城鎮郊外的那間屋子。
然後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這麼問。
在『米其諾』開始工作的我與伊娜莉雅的工作很順遂。與同事們的關係也很好,成功融入了這間店。
『……我們,還能再見吧……?』
在『米其諾』工作的伊娜莉雅的早晨比我還早得多。
在那種狀況下,伊娜莉雅放在第一順位的卻是不讓我傷心。
我懷着各種各樣的念頭,踏入她的住所。
「我在交接,順便想辦法搞到午後的工作」
「那時的師傅其實有些害怕吧」
「……怎麼說的像是愛的告白」
她低着頭,臉紅到令人同情。
「怎麼了?」
事到如今我還能鮮明的憶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是必須向您說清楚」
「不知爲何,一旦回想起來就會哭出來……」
我認爲比起與我待在一起,她會覺得以死亡獲得解脫更好。
沒過多久,從有些距離的玄關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過昨天的事。
就是說,我拋下她一年不顧的主因。
「所以,你今天怎麼來了?」
我也感覺快哭了。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其他生物共同生活了。
我有時會在睡前拿出夾在日記中的那張便條,反覆閱讀。
她拿起喫完的空盤站起身。
伊娜莉雅溫柔地說。
像是登山路的石造階梯年久失修,雜草從縫隙中瘋長。如今應該沒有其他人使用這條道路了吧。
我確認旁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前輩的班要誰來補呀?」
那是某位女孩,送給某個無藥可救的愚鈍男人的信。
沒想到一大早會有米涅小姐以外的店員在,我不禁發出驚呼。
是誰?——莎斯塔就站在女性身後,賊笑着看我哭泣的模樣。
「你喜歡她?」
失去重要朋友的事情嗎。還是被迫分離的事情呢。
害臊晚一步才追上來,搞得連我都垂下了頭。
「你怎麼這麼早跑來這裏?」
昨天的黑貓依舊躺在店前睡覺。明明才第二天,這副場景卻逐漸變得司空見慣。
一年前,伊娜莉雅向轉身離去的我這麼說道。那時的我甚至連回答都沒給她。
好,她提出了預料之中的疑問。雖然是在預料之中,但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沒想到該如何回答。
「感覺我都快哭了」
「他、他纔不是……戀人……」
雖然當事人在笑,但明白內情的我只感到心情複雜。不知做何反應。
「因爲,我覺得我必須要變強」
不知何時,店內的幾名客人都在矚目我們。
我的手心不自覺地冒汗。疑心過重——的確,我對伊娜莉雅和我重逢後究竟會不會打從心底感到高興而感到不安。儘管最後知道那全是杞人憂天……。
走在身旁的她依舊有些緊張地垂着腦袋。
莎斯塔上的咖啡早就空了。
腦中忽然閃過某位黑髮女孩的臉,使我的心情更加負面。
「我在別的女人身邊」這樣坦白肯定只會令她反感。也不能詳細說明,況且那個女人已經去了再也無法見到的場所。
「別管那個只點一杯咖啡就坐到現在的大叔了,你先下班吧」
順帶一提,我本來期待能像以前那樣睡在同間房內,結果卻被推到了客房。
每天都要走這麼遠還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段日常,儘管有些不謹慎,但我很幸福。
並不是變成了富有情調的關係,只是因爲她本人說自己沒那個資格。話雖如此,也不是因爲這樣就無法待在一起了。只是說不是所有事都能恢復原狀罷了。
依據回答,我蹩腳的謊言肯定立刻就會被拆穿。那樣一來,她一定會從我眼前離去。現在的她已經能夠融入人們的生活之中,能夠向前邁進了。我不覺得她會像以前一樣需要我。
那不是造花,而是鮮花。是我見過的花朵。
我思考着與伊娜莉雅有關的事情,等候她的到來。
「爲什麼?」
「誰叫你有着疑心過重的一面呢。我總覺得你找到我後會苦思冥想,最後決定不來見我了,一直很不安」
「苦惱着『爲了讓你發自內心相信我真的喜歡你,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我確認旁邊沒人後在她耳邊悄悄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