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忘卻raison d'être 序幕
《你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4679 字
傍晚。我和某位男子一同朝着桑斯塔威郊外的山頂前行。
他正在我身後嘀嘀咕咕個不停。
回過頭後,能看見他一臉厭煩地把擋在臉前的枝葉撇開。
我們的目的地是個城鎮居民不怎麼靠近的,有些隱情的土地。
走在山間時感覺好像有誰在看着自己、與自己擦身而過的人又從前方走了過來,據說是因爲發生了這種怪奇現象所導致的。
爬山中途,我們看見了建立在樹旁被草叢遮住的慰靈碑,感覺那些故事或許不僅僅只是傳聞。
2、你的記憶會每24小時喪失一次。
而另一本,則是夾着他深感興趣的便條的日記。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只是不太想繼續牽扯下去了」
「爲什麼……?」
曾經的我對那樣的日子感到痛苦不已。
「爲什麼?」
一整片的茜色麥田,看上去好似被放了火一般,令人情不自禁沉迷其中的夢幻景色。
日記裏詳細記載着工作上的細節。夫人是個怎樣的人、先生注重於什麼。店裏有哪些熟客。怎麼做事會更有效率。
我是一個在各地旅行的流浪者,很少在同一個地點滯留。因爲我基本上不會對地方與人們產生感情。
夕陽沉入視線遠方的山脈,看着十分耀眼。站上山峯,便能將染上一片緋紅的城鎮一覽無遺。
亞爾巴窺探着木箱,拿起其中幾本日記觀察封面。
四十年以前的日記——
他露出了有些嫌麻煩的表情。
當時由夫婦二人所經營的小店,與如今的大餐廳不同,只是間狹窄的小喫茶店。
「感覺又要被捲入什麼麻煩事」
我像個嚮導似的走在前面登上山峯。
「笑什麼啦……」
而最開頭則寫着:
他——亞爾巴似乎是爲了找人才來到這個地方的。
他一臉困惑。
爲了安撫警戒不已的他,我這麼說道。
6、與你個人相關之外的知識能夠被記住。
嬰兒的名字是米涅——與現在經營『米其諾micino』的女性同個名字。
裏頭堆着書本堆。至少是沒有放什麼腐爛的屍體在裏頭。
要是你記得寫在此處的文字,那就不再需要這本日記了。
明明沒有相關的記憶,我卻對這裏感到莫名的懷念。
畢竟在真的找到以前,這些書本的位置我根本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我並不是討厭工作。儘管沒有爲人所需就會感到喜悅的高尚思維,但至少工作的時候我能放空思緒。
而他想找的那人恰好就是我工作的場所,『米其諾micino』的店員。儘管對這因果感到過於巧合,但現在還是先專注於眼下的事吧。
翻動頁面,便能看到某人寫下的日記。
他吐出和剛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怕了?」
「你很在意這個嗎?」
「那是什麼?」
比他造訪這座城鎮更加久遠的以前,我曾在這座城鎮生活過。
「一百年啊……」
「那倒不是」
那本日記寫着距今一年以前的事情。
封面上這麼寫着。翻開確認裏頭的內容,上頭充滿大量的文字與繪畫。
生產後夫人便能重掌工作,不再需要招募人手了。也就是說,我的任務也在此結束。
「我和你初次見面的時候,是幾點呢?」
算是一段例行文,同時也代表了書本主人是我。
「這是從哪來的……?」
雖然想不起當時的任何情景,但像這樣看着卻讓我時而發笑時而苦澀。
我讀出寫在書本開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這座城鎮就位於戰火的中心。許多人逃離城鎮,被逼到了這座山上」
「這對我來說可是比性命來得重要耶?」
儘管腦中對此情此景毫無印象,但看着被土壤埋藏的日記,胸口卻隱隱作痛。
『66年,194日~』
1、你無法死去。即使喪命也終會復甦。
「咦,這什麼鬼?棺桶?可怕……」
這段文字會寫在每一本我所持有的相同厚度的書本開頭。
或是找到能夠以死亡終結這漫長日子的方法』
畢竟在真的找到以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入地平線。
可能是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事吧。
雖然失去了條件不錯的工作,但當時的我應該只覺得「有點遺憾呢~」吧。
「你難道怕了?」
我回頭望向身後的他。他的臉龐被夕陽染得像是在臉紅一樣。
找出兩項之一的答案時,便是我們旅途終結之時。
日記的最後,描述了夫人抱着嬰兒的模樣。
他抿起脣不再說話。
「……喔」
「受到地形影響,城鎮會被夕陽照得一片紅。你不覺得這景色很美嗎?」
那樣的反應使我意外地感到懷念。
厚重的日記過上一年就沒有能寫的頁面了。
「我沒打算打擾你們兩位呀」
我平淡地工作着。似乎還被他們提醒過態度不夠親切。
他吐出和剛纔相同的疑問,緊盯着我。
他厭煩透頂的表情看着真有趣。
儘管腦袋遺忘了,但或許我的內心深處其實還記得一切。
「那是我的護身符。就算已經寫滿了一年份的日記,我卻還是一直留在身邊。那本日記紀載了長久以來虛度時光的我所經歷的轉捩點。我希望你能知道那件事」
我從口袋掏出一張紙片。那上頭有着手繪的地圖。上頭標記的地點離這裏只差幾分鐘的路程,只要沿着山峯爬一下就能到。
我硬是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年份,當然會多囉」
「不想說……就算了。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然而我卻能立刻回想起當時的分分秒秒。
不過,他臉上的嚴肅表情已經消失,僵着的身子也鬆緩了下去。至今爲止的交流之中,我與他共度了難以理解的事態。我沒有忘記他,而他也沒有忘記我。
最後,希望你這一天過得愉快。
「是嗎……?」
我們的旅行目的,僅有這兩項。
他沒有表現出驚訝。只是露出厭煩的表情。
請將派得上用場的事情簡潔記錄在日記上。
比他造訪這座城鎮更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夫人在店內負責點單和結帳。
「好多……」
看見眼熟的句子,讓我鬆了口氣。
然而現在的我卻有點明白了。看着當時的日記內容還會感到溫馨。同時也覺得那時的自己的思維還真奇特,有點感慨。
「那你爲什麼要跟着我來這裏?」
我挖開石頭周圍,木箱的上蓋便從中露了出來。
那時的夫人是臨近生產的孕婦。她的先生又不是個機靈的人,除了料理以外的事都得由夫人一個人處理,因此他們纔會招募人手。
不知道他是否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
「怎麼可能!」
我曾經在她母親之後抱過她,這種事所有人做夢都想不到吧。
我將挖掘時堆出的土堆重新埋回木箱上。
「你有不受詛咒影響的體質吧」
「你,知道對.我.無.效.……?」
「……不,怎麼能收下別人的日記啊。給我便條就夠了」
一本還很新,是前幾天剛開始用的。
我笑着提問,他便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我。
他一臉不悅地反駁。那意外孩子氣的言行使我不禁笑了出聲。
他嫌麻煩似的凝視着噴笑而出的我。
「我們到底要爬到哪去?」
似乎是喜歡貓咪的夫人,從街上頻繁出沒的黑貓身上得來靈感,才取了小貓micino這個簡單的名字。
「日記是我希望你收下的」
請你務必,將這件事放在腦海的一角。
「因爲我是不老不死的魔女嗎?」
「如果不寫在日記上,一切都會被遺忘。被我與所有人遺忘。所以我纔將寫滿的日記收在木箱,換一本新的。我一直以來重複了無數次這樣的行爲」
我將懷中那夾着便條的日記遞給他。
不對,性命在我內心的優先級相當低,這個形容可能不太準確。
所以當時的我纔會停留在此,頻繁去往他們的小店吧。
「Red saucer的紅指的不是被夕陽染紅的山。而是被追趕至山上的人們所流淌的血實在太多,把山脈給染上了一片血紅」
「如果你肯聽完我的故事,我就把這張便條送給你唷」
「正常來說現在應該要嗤之以鼻吧?」
「沒錯。是中午前」
「失去記憶的時間點位在中午十二點」
請你務必,不要捨棄希望。
埋完後,我這次從身上的包中掏出兩本日記。
「因爲我想道歉」
『致明日的你』
我讀出寫在書本開頭的句子。於是他便疑惑的:「什麼?」。
「好了,我們去挖寶吧」
我代替無法長時間勞動的夫人在店內負責點單和結帳。
他們兩位欣然地接受了這樣的我成爲店員。我似乎很中意三人之間別無他意的閒談。儘管彼此都會遺忘,或許重複了同樣的話題無數次,但我依舊覺得那段日子不錯。
他的目光一瞬間瞥向了我手中書本所夾着的便條。
「我還沒說話耶……」
「你想讓我告訴你嗎?」
開辦誕生祭的桑斯塔威可說是找工作的絕佳地點。這個時期就連海外的人都會特地渡海而來,舉城上下都十分熱鬧。廣場上熙熙攘攘,擠滿了自各國來訪的人們,興盛時期的店鋪無論何處都嫌人手不足。
不過,夫人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其中幾本日記觀察封面。
我知道。其實我是知道的。
不過,夫人當時有讓我抱一次她懷中的嬰兒。
話說回來,我的目的可不是和他一起眺望這副景色。
他不知何時從身後探了過來。
我用手指夾起便條,在他眼前晃了晃。於是亞爾巴就像只貓咪一樣,腦袋隨着我手的動作轉動。
我轉向他,他的臉被晚霞染上一片橙色,看上去十分耀眼。
日記上滿滿都是關於嬰兒的體溫與不可思議的氣味的描述。
基於以上六點,你的經驗無法累積。也無法自殺。
「這是城鎮居民告訴我的。曾經,這片大陸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爭,而這座城鎮就位於戰火的中心。許多人逃離城鎮,被逼到了這座山上」
「你是爲了與重要之人見面而來到『米其諾micino』的。這不過是你與她相見之前,一段打發時間的繞路,對吧?」
明明如此,我卻認得他。這代表——
避開茶色花圃持續前進,便能找到立於地面,像個墓碑似的圓石塊。
4、與此同時,外人也會喪失有關於你的記憶。
日記是將我與過去的自己相連的生命線。一旦失去日記,我將連自己所處的狀況都無法釐清。
不過,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這是我失去記憶的第六十六年又一百九十四天後的日記。
其實我壓根不是新人,根本是大前輩。嘛、就算我這麼說也沒人會信就是了……。
致明日的你。
「……不,怎麼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塞給困惑不已的他。
我沒管他,手指在頁面上滑過,閱讀羅列於上頭的文字。
但如果不記得的話,這本日記將是你的生命線。
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十分嚴峻,但立刻就撇開了臉。
其中數日的內容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尋找治療失去記憶疾病的方法。
那天,是從我在杳無人煙的森林裏與某位少年邂逅開始的。
只是旅行需要資金。我的旅行資金都是在當地尋找工作賺來的。
那時,我就在『米其諾micino』當店員。
「誰知道」
我硬是將日記塞給困惑不已的他。
如今的『米其諾micino』同事們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呢。
「叫Red saucer。不覺得這名字帥得像個必殺技嗎?」
請務必詳閱下述項目,絕不可弄丟這本日記。
3、包含出身與姓名在內,你會失去之後獲得的一切記憶。
那是我爲了不再重複同樣的失誤而寫給下一個我的信息。
夕陽逐漸沒入地平線。
「所以才叫緋紅之碟Red saucer?」
我拍開上頭的土壤,打開木箱的蓋子。
「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沒入地平線。
我這麼提議後,他便再次嘆了口氣。
「大概有一百年份,當然會多囉」
『什麼意思呀?』我一邊說着,一邊朝他露出微笑。
「這本就送你了」
「喔,這樣啊……」
站在身後的他竟然說出這種話。
「我到底爲什麼要跟來……」
「你知道這個地方叫什麼嗎?」
開頭一如往常地寫着注意規範。
明明這是件非比尋常的事,我卻不可思議地相當冷靜。
他一副受夠了的臉。
小小的生命、血脈的延續方式,我對此應該沒什麼感想。畢竟那時的我認爲自己的人生和這種事無緣。
沒有其他人影。太陽就快完全沉下了。會在這個時間段特地爬上山的人應該只有我們了吧。
5、失去記憶的時間點位在中午十二點。
而內文則是某人密密麻麻的日記。
我拿起其中一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