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那份相遇、是福是災

《你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9407 字

亞爾巴仰望着塌了一塊洞的天花板。

夕陽落山,暗紅色的天空像是拉下了羣青色的布簾。

「啊……勒……?」

爲什麼能夠恢復意識,亞爾巴感到很不可思議。自己在那時被某物貫穿了胸膛,倒地不起。身體流出不尋常的血量,沒多久就喪失了意識。

摸了摸胸口,身上的衣服被血液浸溼了。但確認衣物內卻沒發現明顯的外傷。

「啊勒~……?」

「嘛、理所當然的吧」

沒能守護她,悔恨。

「他、他雖然沒帶危險物品,但穿着染血的衣物,我們判斷可能有危險才捕獲他的」

「男人的屍骸怎麼了?」

魔女輕視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修肯毫不猶豫地逼近並拔劍。

馬爾克斯……。在意識急速消逝的剎那,他呼喚着寄予全面信任的男人。

被那樣對待的他,看見我們剛纔調查的商人男性後,那表情漏出了動搖與憤恨。

「喂」就算出聲呼喊,附近也沒人回應。

世上沒有天真到能靠憤怒獲得力量。

————某人的呼吸聲。

修肯回想起自己的職責,奔出門外。

橫向一閃,咻地、部分頭髮被切落。修肯壓低身子,勉強閃過了攻擊。「哎呀、真厲害呢」魔女沒有停下攻勢。爲了確切奪走修肯的性命,她不斷揮舞看不見的長刀。快得可怕的刺擊——然而,修肯的手已經捕捉到了長刀的動作。

儘管他的說明很簡陋,但能夠理解。與邪教徒爲敵的武裝集團。這麼說來,似乎能感覺到每位士兵的士氣都不低。

從兩副身子重疊在一起的模樣看來,恐怕母親是想以身爲盾守住孩子吧。女性的背後有着數道穿孔。殘酷的是,刺穿女性柔軟身軀的某物就那樣穿過她的身子,將她抱住的女孩的腹部一同貫穿了。先喪命的究竟是哪方呢。無論是誰先逝去,因母親挺身死守而悲痛的女兒,與沒能守護女兒而悲痛的母親,兩者只有這點差異吧。

那人就倒在村莊出入口。利刃由右肩入、左大腿出,將男人的身體截斷。他的神情定格在驚愕的臉孔,就這麼喪命了。

「……!」

札菲特古堡——

然而亞爾巴周邊卻圍繞着不知所云的傢伙們,他們裝備着鎧甲,還有一個似乎是首領的名爲馬爾克斯的人。

「你,破壞了我的絕領域吧」

「魔女已經跑了麼……」

「不,那男人的殘渣顯示是給女兒的伴手禮。他名爲凱特」

「是一位父親吧」身旁的希金斯低吼似的說。

讀取完殘留的思念,馬爾克斯閉上眼獻上哀悼。

「爲什麼……」

冷靜下來——

解咒Dispel——這個法陣的效果範圍僅限於右手掌,可以透過接觸讓收到指令的魔素的動作迴歸白紙。

在那裏,生命已然失去了價值。這裏只有像是蟲子一般,任人踐踏的生命。

無法開口的男人,用着空虛的眼眸注視着馬爾克斯。

揮動、揮動,每揮一次、人的肉體就會化作肉塊。

卡露米婭欣喜雀躍地前往,而錫安則是一如往常地跟隨她。

內部以人工照明點亮,穿着鎧甲的人們手持火把反覆進出。

「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知。緊接着,某人的怒吼與臨死悲鳴插入其中,從念話另一端傳來。

他想起了樂園在混雜着油脂與人血的火焰下散發異臭燃燒的場面。

馬爾克斯朝坐在地面的少年低頭。

引水入內的田園擴散着赤色。在那上頭,能夠看見載浮載沉的巨大物體。是年老夫婦的屍體。他瞥見倒在路頭的人們。所有人都被龐大利器像是切蔬菜似的截成了人類尺寸的切丁。即使看見這慘狀,亞爾巴也已經感受不到驚愕與悲傷了。

「唔……」某人、慢慢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短短几分鐘都消失了。

她知道了什麼。什麼叫最後。

「請別那麼戒備。能請問你的名字嗎?我們想要儘可能詳細理解此處究竟發生了什麼。希望你能幫助我們」

「非、非常抱歉……!」

她一直都很隨興。對於隻身突入敵營也不曾猶豫。錫安在山丘上眺望她的背影。

他本以爲戰鬥中位於優勢的是自己。

被繩子捆綁的少年出現在了眼前。

只要凝視手的動作不放,就能大致預測斬擊的軌道。快速的角速度斬擊是最爲棘手的。距離越大,斬擊的速度還會因而驟升。但反過來想,只要拉近距離,對方就只是個揮動武器的少女。能充分應對。

分裂、無痛、愛憎等三名魔女,爲了排除魔女殺手一同奔赴此地。

開什麼玩笑——他在心中唾棄道。怎麼能死在那種像是流程作業的攻擊下。

馬爾克斯與希金斯交替,湊到他面前提問。

「羣聚這麼多真噁心。簡直就像圍着廚餘的蟲子」

眼角瞥過搔頭煩悶的希金斯,馬爾克斯陷入沉思。在附近旁徨的靈魂殘渣中,沒有應有的逝者。女兒還活着?

啪嚓、龜裂伴隨聲響擴大,發出了破裂聲支離破碎。

張合重獲自由的雙手,些微的痛覺使亞爾巴皺起眉頭。

眼熟的衣物映入眼中。那人就在道路中央,像是坐在地面似的靜止不動。然而脖子以上該有的東西卻已不復存在。

湧上胸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米婭裸足踏於空中,朝着城塞走去。那副光景看上去十分詭異。

剛纔還站着的地面,多了一道銳利的斬擊痕跡。

「教會派、純正教徒,我們有很多種稱呼,你看那個」

「判斷不錯呢。剛纔要是繼續逼近,你已經死了唷」

「果然~」男人輕浮的輕笑幾聲。「誰叫一般人不是喊着『神父大人~』地撲過來,不然就是逃跑嘛~?」

「那麼,祝你們的冥府之旅愉快」

儘管發生了那種事,結果自己還是一樣隨波逐流。

他對自己的推測幾乎抱有確信。

經由魔法進行傳話——念話的調查報告,

看見自高空進到建築物內部的她逐一把所見之人斬殺,錫安便原地蹲下,仰望起天空。

大量的人類之劍,直直逼近魔女。在地鳴與怒吼交錯的中心,魔女像是在聽悅耳的歌聲一般閉上雙眼。

「可怕到連哭的孩子看了都會閉嘴」他那麼說着,孩子氣地竊笑起來。

「說不定是想送給鄰居小三啊」

魔女以輕巧的動作揮手。沿着她手的軌跡,空間在沒有空氣阻力的狀況下割裂,人類因此被截斷。

『城牆出現了入侵者!請下指示!』

帶來了未曾有過前例的、魔女漏殺的對象。

明明目睹了那麼多屍體,還真是冷靜。

亞爾巴的衣服底下被汗水浸溼。眼前的集團敵視着魔女。也就是說,他們是伊娜莉雅她們的敵人——

馬爾克斯出言制止。

「伊兒小姐!露比!」

「教、教會……?」

「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清楚目的,看起來只是想把映入眼中的生物一個不留的屠殺殆盡」

「我會給予全員平等的死」魔女哼着歌。

她毫無感慨地眺望繁星閃爍並嘀咕道。

「擁有教皇頭銜的人是教會那羣傢伙們的頂點,不過針對信仰的思想差異讓教會分成了保守派和激進派。而我們就是激進派中的武鬥派。而我們全員都是抱有目的在行動的」

家人死了,悔恨。

儘管沒有預料到讓少年疑惑的會是教會這個詞——

魔女的斬擊超常的強大,但那依舊是劍術。就持劍者而言,說實話魔女的身法十分隨便。就像是孩童拿着棍棒揮舞。她一定,只是爲了享受殺人才揮舞的吧。她壓根就沒有作爲劍士的上進心。因此纔有破綻可循。

「阿啦」她轉動顏面,悠哉地環視沉醉於她的人們。

隨處可見的,有家庭且思想正常的男人。唯一與他人相異的,大概就只有男人妻子的出身吧。

看來她想死。——不,對方是不死魔女,但即使殺不死也能讓對方感受到痛苦。能夠捕獲她,讓她後悔出生在這世上。

「殘渣已經匯聚到我身旁了。這裏早已受到魔女的饞食」

她——能夠製作除自己之外誰也無法觸碰的物質。將那種物質延展成橫板鋪於空中,就能輕易站上去。因爲無須多餘的調整,消耗的魔力也很少。

再加上,還在被布蓋住的衆多屍體中看見了凱特。從遺體殘留的傷痕看來,明顯就是當時襲擊亞爾巴他們的紅色禮裙少女下的手。

注視她手的動作。不能過度拉開距離。全神貫注。

「住手,別喫」他出聲制止若無其事地就想將其放入口中的希金斯。於是對方便不開心地咂舌。

馬爾克斯無視了"直接殺掉讀取靈魂比較快吧"希金斯這見識短淺的建言。

他的胴體被截成兩半。

他沒有回應希金斯感到遺憾的話語,轉而傾聽靈魂之聲。

他捎來的禮物寄宿於手中。

「真煩人」

明明如此,卻能感覺到遙遙無望的距離。只要向前幾步就能抵達的距離,卻令人有種相隔遙遠的錯覺。

那個紅色的女人,奪走了我重要的人。

從崩塌的城牆探出身的人影,讓士兵們頓時喪失言語。

那個紅色的女人令人可恨、又可怕。

「可、可惡——」正準備喊些什麼的男人的頭被刎下。

腦袋非常混亂,思緒難以整頓。

湧上胸口的情感,逐漸喪失熱度。

他緊急滾地,遠離自身後逼近的殺意。

『敵人一名!僅有一名!』

染上赤紅的那副光景浮現於眼底,他的心跳因而加速。

「目的?」

他們是魔女的敵人,本質上與跟伊娜莉雅她們保持良好關係的亞爾巴是敵人。不過——

她冰冷的聲色落下。

襲擊故鄉的災厄,將他的雙親、友人悉數奪去。

寂靜之中,懷中的某物發出了指針轉動聲。

卡露米婭輕而易舉地就使出了那種高等技術。話雖如此,她並沒有爲重力平衡複雜的進行定義。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在倒地的屍骸身側,又有某人喊叫着跨越了屍骸。

連逝者靈魂都不剩的那裏,只殘留着熊熊燃燒的火把。

異端審問則是爲了得到魔女殺手。

如此耀眼的美麗少女,正穿着鮮血般的紅色禮裙,凜然地站在瓦礫之上。剛纔竟是她打破城門的,這實在難以置信。

原因並非太近。

「還挺多的呢……」然後有些困擾地笑笑。

濃烈的血腥味——

隊長回過身,發出了驚呼。當他目睹部下失去脖子的身影之時,他自己也被從縱向一刀兩斷。

魔女將手指添在嘴邊呢喃着,而修肯則是充耳不聞地蹬地切入行動。魔女對此卻毫不戒備地呆站着。

「希金斯,住手」

他站起身。血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手微微一動就將其彈開。

「這很疼耶」魔女擦着鼻子流下的血,平靜地說。

沒有屍體。她們應該還活着。模糊地這麼想着,亞爾巴朝外頭走去。

如果想要實現讓身體浮在空中的魔法,在各種層面上都缺乏效率。需要讓沉重的身子飄浮所需的運動量、以及與地表重力之間的高難度平衡調整。

「阿姨……」

下個瞬間,魔女伸手大大一揮。毫無聲響、連空氣也一併撕裂的肉眼看不見的斬擊便襲擊而來。

法衣與胸前的黑色十字架印記。光看到這個符號,對手似乎就明白自己的身分了。

*注:角速度-描述物體轉動時,在單位時間內轉過多少角度以及轉動方向的向量*

馬爾克斯說這裏交給自己。還讓自己之後要前往那個災厄所在的溪谷,與他一同作戰。

利己的展開根本不存在。如今的亞爾巴,依舊是那個救不了任何人的弱者。

教會與魔女——兩者的關係從希金斯的話中就能見得。

舉劍備戰的另一批小隊中的幾人。魔女一個轉身,他們的頭與胴體就連帶鐵製鎧甲被斬落。防具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破裂聲迸發,能清楚知道看不見的某物已碎裂消散。

「你剛纔說什麼?」

「啊啊,邪教徒的定義很模糊,不過我們最優先的驅逐對象是魔女..」

得想想辦法。修肯理解了自己置身的險境。但自己真的辦得到嗎——同時他也湧出了不安。形形色色的妄想浮於腦中,他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爲什麼……只有這兩種反應?」

馬爾克斯自言自語似的呢喃道。流轉於空虛胸口中的,唯有信任着自己死於沙場的修肯的悲嘆,和他所持的解咒Dispel法陣。

他深吸口氣。

巨大落石從愕然的下級信徒頭上灌下,將他們全數砸爛。

緊閉的城門出現了閃電般的龜裂。

身爲隊長的男性放話,弓兵同時動作。

他還是極力維持能夠讓對方放下戒備的柔和口吻進行詢問。同時在異端審問的同伴之間用念話交流。

而且現在的修肯擁有破壞少女長刀的手段。

然後這麼向信徒下令。

不能讓伊娜莉雅和露比與這集團相會。但另一方面,亞爾巴卻對他們的目標是魔女這件事感到違和。

他所描繪的未來,至今從未出錯。未來也必是如此——

轉動左右色彩相異的雙眸後道出的話語,和外貌不符十分刻薄。

從高地山丘瞥向眼前遼闊的平原,就能望見位於遙遠彼方那堅不可摧的建築物。燭火通明,淺橙色的光宛如點點星光,從建築物內透出。

他邁出腳步。壓低身子、蛇行一般挺進。殺氣和剛纔一樣襲來,但他通過注視手的動作進行了閃避。毫無問題。修肯再次握緊拳頭朝前方——

滴答、滴答。

亞爾巴細碎的呢喃,讓馬爾克斯面帶嚴肅。

掃視綻放於各處的無盡赤花,再瞥向魔女想睡的表情。使得修肯心中不停湧出憤怒。

修肯不再行走,轉而豎起耳根。

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知。緊接着,某人的怒吼與臨死悲鳴插入其中,從念話另一端傳來。

得儘速前去營救露比與伊兒。

集團中的某人吼道。還有理智的幾人受到激勵,架起武器。

在村莊遇到的紅色禮裙的少女、手握大鐮的死神,她們也是不老不死的魔女——?

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是按照預計那般,死了一名友人。

碎裂的城門前,有無數屍骸橫倒。

而我則是不停觀測着他——以及與他相關的所有人。

修肯的故鄉是一座教會派人士聚集的大城市,地下水流通至城市各個角落,與水共存的富足之地。對大地豐饒來源於神的祝福深信不疑的純正教徒們來說,那是他們的樂園——

既然如此,自己活過此時、再次將背後交給馬爾克斯一同投入死斗的未來,也受到了保證。

我也在思考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想到某種可能性的他進一步追擊魔女。

「魔女以及服從於魔女的所有人,都是邪教徒。啊、你知道關於魔女的情報麼?嘛、就是些強得不得了的魔法使,卻也因此腦袋有哪裏怪怪的瘋子們。而且還成了不老不死,性質真惡劣」

延伸的透明之劍在碰撞聲下出現了裂痕。儘管肉眼看不見,還是能感受到與手接觸的某物如玻璃般碎裂並消散了。

「就是驅逐邪教徒」希金斯小聲低沉地說。

狀況沒有簡單到可以立刻放下重新向前看,但他也無法停滯不前。

明明閃開了。他毫無問題地閃過了第一擊...。但他誤以爲能夠揮舞看不見的長刀的、只有單手。就那麼看漏了。

「異端審問……」

「奮戰致死,抑或是在一無所知中死去」

到了現在,眼前的少女依舊面帶微笑。修肯瞪向眼前的敵人。不必畏懼。自己能辦到的。能順利斬下她的首級,獻給馬爾克斯。

這麼一說,少年衣服的胸口下方確實呈現着赤黑色。

「所以,亞爾巴」

惡寒閃過全身。野獸般的直覺,讓他反射性地跳開,咻地一聲、剛纔修肯所站的地面多了一條縱向裂痕。與此同時,身後遠處的高聳塔樓的頂部分裂,落地粉碎。

有個男人唐突貼到亞爾巴眼前。是個金色短髮的男人。忽然間的極近距離使他有些驚訝,但看見對方一臉不悅的接着問「到底是不是啊」,亞爾巴就不自覺的點了頭。

「那些傢伙也是魔女麼……」

那是一名可愛的少女。她既嬌小又纖細,看上去連蟲子都殺不死。美麗又扭曲的金色髮絲隨風飄蕩,令人忘卻時間爲其着迷。

「這種邊境之地有人沒與我們交流過也並非不可思議。向他們傳授教義纔是我等該展示的誠意」

「僅憑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鬆綁嗎」他抬起被綁着的雙手說道。

「和往常一樣,襲擊這裏的是序列九」

安靜的夜晚。

被反問似乎出乎他的意料,短髮男皺起眉頭瞪向亞爾巴。

「可惡……」他怒踏地面發出低吟。

「你、是神官嘛」

能感受到不可能與溫和笑容兼容的殺意。究竟該坦白什麼、該隱瞞什麼。要是說出不符男人預期的回答,自己就將命盡於此的恐懼浮現於心。

幼小的、真的非常年幼的女孩,死在了大概是她母親的女性懷中。

被他這麼說,馬爾克斯才注意到。

她伸出手,指尖朝向衆人。他們呆愣着,凝視少女纖細的肢體。

「我遇到了兩位魔女。一個身穿紅色禮裙,一個拿着大鐮」

使出出其不意的突襲的敵人張着嘴愣住了。

這些應該不必現在告訴希金斯。

她似乎對那股力量抱有絕對的信心,魔女開始顯露出煩躁。

她所使用的是肉眼看不見的伸縮自如的長刀,反覆割裂一切的斬擊。

嘆息變得沉重。

爲了什麼?爲了什麼呢。

就是這個攻擊,把無數同胞像蟲子一樣殺死了。

天色入幕,從最後一間民宅走出後,他嘆了口氣。

就連支撐住自己都有困難的弱小身軀,就那麼跪在地面,一味地吐露不甘。

傳達給於臥室待機的修肯的念話,是城塞中爆發戰鬥的緊急通知。緊接着,某人的怒吼與臨死悲鳴插入其中,從念話另一端傳來。

城塞中的氣息,短短几分鐘都消失了。

然而自己卻無法回應他的期待,對魔女懷有如岩漿般炙熱之恨的此身,也將走向毀滅。

她會和剛纔一樣用屏障防禦,還是反擊?——只是爲了牽制進行的攻擊,卻讓魔女不知爲何跳向一旁進行閃避。

依照克茵絲攏絡的神官所說,錫安等人當作據點的溪谷地帶,正有異端審問的軍隊逼近。在山脈前的巨大古堡集結戰力就是爲了進攻。

畢竟思考的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觸碰肉眼不可見的逝者靈魂,讀取靈魂記憶。這便是大神官馬爾克斯的特性,他所能使用的奇蹟。有時會是隨時都要潰散的模糊痕跡,但對此世尚有留戀的逝者則並非如此。人類幾乎都是渴望生存的可悲生物。

希金斯——被這麼稱呼的短髮男皺着眉有些惱怒的開口。

什麼意思……?

從城塞傳出了劇烈轟聲。空氣震撼、地表的樹木晃動,與此同時,鳥兒們陸續從森林振翅飛離。

「魔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夜晚。

「遠距離部隊!準備——!」

「僅憑一人就殺了所有人……?」

分裂魔女——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的肉體就會化作肉塊。

大炮射出彈丸,但她的手微微一動就將其彈開。

「————啊?」

還是能利用他們,去與那兩個人接觸。

「順帶問問,邪教徒是指……?」

「放箭——」在他喊完之前。橫向一閃,有某物從站在身旁的教徒穿了過去。隨後,其中數人的頭就像被鐮刀收割的作物一般肆意飛舞。

「誠意啊~……」

「明明……想救下大家……」

自己親近地喚作老闆的凱特,成了不會說話的屍骸。感覺胸口傳來了撕裂聲。

他的目的從尋找死神與紅色禮裙少女的線索,轉變成了尋找倖存者。輾轉於各處民宅的他,卻沒能得到期望的成果,只是漸漸理解了發生於這座村莊的慘案。

但卻切身感受到遠遠高於自己的魔力量,嘴脣不禁發顫。

「期待落空了」

「簡單來說,我們就是邪教徒最不想碰上的團體。對一般人來說,因爲我們會懲治壞蛋,所以很受歡迎」

「你躲開了啊」

希金斯隨口道出的發言,讓亞爾巴寒毛豎立。

他還能鮮明記起和村民們交談的記憶。那或許只是普通的閒聊。可能只是無聊的雜談。儘管如此,經過一年,這裏已經成了他熟悉的場所。但卻受到這種不合理的踐踏、蹂躪,他對犯人漸漸湧出憎恨——

感覺像是熟人被貶低了難以置之不理,可現在不該動搖。

從遠方傳來的通知。宛若微風落於手中。

「殺了你——!」修肯帶着殺意突進。魔女愉快地露出笑容。她笑着甩手。

他與在村莊碰見的異端審問共同行動,那個女人——兇夢則是狼狽地在森林行進。

他呼喚消失的兩人。

揮出斬擊的魔女臉上洋溢着自信。

念話傳出的悲鳴還在持續。

「爲什麼我……這麼弱啊……」

「是魔女!殺了她——!」

那是來自城塞的微弱抵抗。

爲何要閃?

「那個符號代表的就是教會中特別好戰的『異端審問』團」

慘叫自各處傳出。過於恐懼而破音的喊叫,像是會傳染似的逐漸擴散。

信徒們懷着赴死的決心突擊。如她所說,這裏不存在任何上下關係。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力量差距,在那個超出規格的魔法面前毫無意義。

他走近窗邊。夜幕之下,能看見零散的火把亮光。

「無論怎麼掙扎都是二選一。來選吧、蟲子們」

「就算是這樣也別這麼粗魯。要是讓對方害怕還怎麼詢問狀況」

他收緊拳頭,直直打向魔女的顏面。打出的拳頭擦過少女的鼻尖。儘管沒有直擊,紅色的血漿還是染溼了少女的臉。屏障消失了。魔法之劍與屏障是聯動的?也可能是解咒Dispel將劍連同覆蓋魔女的屏障一同消除了。

「他怎麼被綁起來了?」

由二十幾名菁英擔任分隊長率領小隊,而他們都能使用念話傳達指令。無與倫比的統帥能力。能達成這些條件的這等戰力,本該不會有任何破綻。

分裂魔女——奪走並玩弄最多信徒性命的惡鬼。

看向身着板甲的信徒,他們中的一人便緊張的上前向馬爾克斯行禮。

唯一的缺點就是那並非鳥兒那種乘風翱翔的移動方式。卡露米婭裸足踏於空中,朝着城塞走去。那副光景看上去十分詭異。

與其說沒交流,不如說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但亞爾巴不覺得在不太受歡迎的狀況下坦白是好事。

思索這是否能開闢新的思路時,派去村莊的信徒傳聲回來了。

如果要戰鬥,修肯本想在他身旁戰鬥的。明明寄宿於此身的法陣,就是爲了擊潰眼前的分裂所打造出來的。

過程似乎十分粗暴。被繩子束縛的手腕都有瘀青痕跡了。

自己可是擁有能夠打破她的劍與屏障的手段啊。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追擊、殺了她。修肯屏息、向前——

從意料之外的左方襲來的利刃,修肯沒能反應過來。

「沒事……」少年像是在壓抑情緒,撇開視線垂下腦袋。

他指出的方向,能看見板甲男舉着一幅黑十字紋章旗幟。

「沒有其他線索了?」

「有幸存者……?」

從堆積的貨物看來,應該是去村外帶貨回來的途中受害的。他手中還握着伴手禮,似乎是要捎給等待自己回家的人。打開包裹,裏頭裝着的是甜點與水果等,與染血的男人不太相襯的鮮豔色彩。

「你是去村莊做什麼的」

「我是教會的大司教,也是異端審問的最高位,名爲馬爾克斯。部下似乎對你做了失禮的舉動。他們自行判斷,捉住在村中徘徊的你。首先,請允許我打從心底向你謝罪」

「……這樣啊」

堅不可摧的古堡,目前集合了異端審問這個組織的大半武力。共計三百名會使用魔術的信徒。無論何者,都擁有隻會拿劍的士兵十倍的戰鬥力。

「唔……」某人、慢慢踏出腳步。而那人背後,又有某人的頭開了洞。

看不見刀身的斬擊,勉強如此定義的現象,隨着她手部細微的動作顯現,瞬間讓幾十個人喪命。

「的確是個棘手的法陣。不過,我已經知道了」魔女淡淡的說。

亞爾巴沿着當時的逃跑路線,回到了村子。本來期待如果有幸存者,說不定能問到線索……。

看向張開的手掌。一副沒能做成任何事,在這戰場上毫無價值的身軀。

再也無法思考了。意識被黑暗所埋沒。

他的周遭極其混沌。

「你是第一次和純正教徒交流?」

「首先請讓我爲無禮謝罪。真是抱歉」

「來吧。下一次就是最後了」

呆站在原地一陣子後,爲了壓抑從內部翻湧而出的情感,他咬緊牙根。

序列九的魔女。以異端審問看來說是仇敵也不爲過的鮮血魔女的行蹤,在此一時中斷。

「又回到原點了啊……真煩躁」

「聽懂了沒,小鬼」

僅僅數小時前,他才親眼目睹了婦人死去的瞬間。他沒能爲她做到任何事。

本來害怕他們是來追殺伊娜莉雅她們的——可他們爲什麼會來到村子?

先是謎之殺人狂,接着再被叫做異端審問的團體給抓住。

「給他鬆綁」

他站起身。血與瓦礫四散的室內中,只有他一人。

那些火光,正隨着念話傳來的悲鳴一個個消逝。

亞爾巴曾從伊娜莉雅那邊聽說過教會派。記得是在王都擁有派閥的龐大組織。

「似乎不需要我出場呢……」

「……在說之前,能先給我的手鬆綁嗎」他抬起被綁着的雙手說道。

你做了什麼?——與自己對峙的少女朝自己投來訝異的目光。然而修肯只是伸出了手。

「怎麼了?不來嗎?」

下半身失去了知覺,天地反轉。

屍橫遍野、異端審問——

少女捏起裙子末端,優雅微笑。

壯碩的男人神色緊張地回應與自己體格相差頗大的馬爾克斯。少年似乎從兩人的交流中察覺了什麼。他沉默地凝視着這裏,用着不善的目光這麼說——你們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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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第一章 廢城的魔女篇 我的師傅大人
  2. 02即便如此每日依舊平凡
  3. 03弟子、遭到綁架
  4. 04廢城的公主大人
  5. 05不過是狩獵怪物
  6. 06相峙的惡意
  7. 07邪念魔女
  8. 08她與她,由此重新開始
  9. 09第二章 魔女狩獵篇 向你問好、初次見面
  10. 10扭曲之人、羨望死亡
  11. 11光下之人、影下之人
  12. 12孤單一人、孤單兩人
  13. 13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14. 14安寧終結、災禍始動
  15. 15單僅如此、無可救贖
  16. 16殘渣蠢動、化爲火種
  17. 17那份相遇、是福是災正在閱讀
  18. 18萬象之咎、受辱之聖
  19. 19了結少女、僅此手段
  20. 20濁惡彼端、那終結點
  21. 21死亡之處、無從獲得
  22. 22渴求苦痛、兇夢蠱惑
  23. 23爲求成爲、所願之善
  24. 24期望之念、隱藏之念
  25. 25壞死再生破壞、自爆再生廢絕
  26. 26抵達終焉、他所何求
  27. 27抵達終焉、你所何求
  28. 28漆黑雌花、於終綻放
  29. 29與我共同、攜手起舞
  30. 30無情日常、始動時刻
  31. 31黑夜過去、朝陽照升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Gamers特典「乖離IF 幕間」
  35. 35TSUTAYA特典「無痛IF 幕間」
  36. 36虎之穴特典「課外戀愛講座」
  37. 37MELONBOOKS特典「愛憎IF 幕間」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乖離after 每個早晨,都沒有他的身影
  2. 02少女的雙手中,依舊一無所有
  3. 03與那友人一同,嚥下毒與幸福
  4. 04對自己的誕生,萌生悔意之時
  5. 05即使如此她依舊幸福
  6. 06第二章 兇夢wiedersehen 前
  7. 07第三章 忘卻raison d'être 序幕
  8. 08毫無樂趣可言,早上開始之刻
  9. 09記憶與幸福與,美夢伊始之刻
  10. 10第四章 兇夢wiedersehen 後
  11. 1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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