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濁惡彼端、那終結點

《你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8600 字

腳邊的水窪,映出了臉色蒼白、像個幽魂似的少年的臉。死人般的臉色。

尖銳耳鳴聲持續在腦中迴盪。

讓腦袋陣陣發疼。

我、怎麼會在外頭走路來着。

視野發白。

腳步不穩。

當踩踏的地面變得紮實,水分開始灌入鞋內時——

「我忽然有些害怕,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自己」

「啊勒……爲什麼……?」

宛若被扔進了無聲的世界。

刺在牆壁上的劍獨自晃動。每動一下,右手就傳來非比尋常的劇痛,即使很細微,但那股疼痛正將她混濁的意識拉回這醜陋的現實。

「好了,看到臉了吧。趕緊——」門開了。

真是困擾。還真是困擾啊。

被血浸染,染上色彩的刀子正反射着光。

不禁笑了出來。毫無緊張感地。

「爲什麼是我?」

確實,和露比說的一樣。雖然依舊只是假設……

下個瞬間,知性自那雙眼中喪失,她的身體化作塵埃。

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

「……呵呵,你的思維還真跳躍」

只能做出這麼蠢的回應。

他突然回想起來這麼詢問後,露比忽然沉默,然後視線遊移地搔了搔臉。這什麼反應啊。

「不過嘛?伊娜莉雅會怎麼做呢?要是會把小亞爾看成怪物,她說不定會離開呢?」

她說得像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而且看上去還微妙的有些開心。

露比的一句話,讓他久違地打從心底發笑。

「溼着很容易感冒哦」

直到看清朝自己奔來的少女身影,亞爾巴的臉色才恢復生氣。

「比起我,你倒是擔心一下自己啊」

不同以往,真的像個姊姊般的發言讓他有些喫驚。

大概是覺得,那是在喊自己以外的某人吧。

「好開心……好開心啊……」

「爲什麼……?」

這份慟哭,能否傳達到從世上消逝的她身邊?

「竟然忽然說出那種話」

思緒和行動分離。不,會沒做出行動,難道不是因爲放棄了嗎。

「和詛咒沒有關係」

兩人爲了尋找屋檐避雨,相伴走在毫無人煙的道路。

就算事實如此,至少在受詛咒的期間,她會需要我。

停下。住手啊。

明明自己那麼苦惱。

現在比起這個,還是露比比較要緊。

在緊擁之下,亞爾巴將額頭靠向拼命道歉的她的頭頂。

他任由情感支配,敲擊大地。濺起的污泥噴到了臉上。

亞爾巴從背後眺望正在擰乾衣物的露比。

"快點讓我復活吧"。

最後她直接放聲大哭,不停揮着雙手拍打我的胸口。

是我刺出的刀子。

她在我的耳邊發出低吼般,帶着熱意的聲音,使我渾身一顫。

「要恨的話,就恨自身的無力吧——」

她歪起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打我」

「就算你和其他人一樣逃跑!我也絕對要待在你身邊!和什麼詛咒無關……!」

對上眼後,露比便開心地微笑。

「你、你打我」

「沒事,你平安就好……」

懷疑他人的醜陋男人的身姿,然而在她的眼中卻並非如此。

「我也想成爲家人嘛……」

「仔細想想也對……」

好像看見了死後世界。視野輪轉,意識被漆黑的景色誘引。在墜入一片黑暗的途中,伊娜莉雅默默祈禱着。

然而利刃卻不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膀拔出刀子後,她有一瞬間因疼痛而呻吟。

「要是感冒,就由你負起責任照顧我吧」

有股聲音,交織在雨中傳來——

「小分裂」

身旁傳來了物體掉落聲,劇烈的雨聲與心臟的跳動,反覆鳴響。

只是——她這麼接續,然後低下頭。腦中浮現的,是當時死於村莊的少年。

敲擊地面肆意宣泄憤怒的拳頭,反過來開始毆打自己的臉。

縱使他舉劍顯露應戰的意志,卻在接觸到大鐮的瞬間連同鎧甲一同粉碎,男人的上半身就像敲打達摩似的飛往某處。

「不……你在騙人。如果不是的話,怎麼可能想待在我——唔!」

這點痛,和失去他的痛苦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問出這句話的,沒想到會是露比。直到這種時候,這孩子也還想裝姊姊。

「……我也……喜歡你……」

「你說什麼懦弱的話呢」

她的回答不同以往,十分輕快。

亞爾巴窺向她的臉,爲了讓她安心而擺出溫和的笑容。

她用空洞的眼眸,仰望天空。失血過多,連思考都做不到。

依附着手臂的她,瞪圓雙眼仰望起自己。

「是嘛。但找不到魔女殺手,真不順遂」

卡露米婭停下腳步。

一定會。就像露比曾經離開母親那樣。

滋、悶聲入耳。刀子比想像中還要簡單地就埋入了女人的脖子。

儘管如此,露比還是朝亞爾巴回以笑容。

她的臉靠了過來。彼此明明有身高差,我卻還是被那股氣魄壓制了。反射性地想退後,但胸口被抓住,就連拉開距離都做不到。

「誰讓你說些蠢話」

剛開始是朋友,接着是姊姊。他不太明白轉變的原因。

結果,露比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吧。

「嘛,總之先找伊娜莉雅吧。那孩子現在肯定在一個人狂哭」

吐出殘留在口中的血液。憤怒不知何時被深深的悲傷所吞噬、沖刷。即使像個孩子開始嗚咽,迴盪在腦中的聲音卻依舊沒有任何慈悲。

還能做出抵抗。

「那樣的話,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呢」

我並沒有期待什麼。

「————!!」

剛纔搭在我肩膀上的她的手,

「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察覺不到真正重要的事物,從指尖遺漏各種各樣的東西,就那麼錯過。而我就連後悔、連罪惡感都無從獲得——」

「因爲小亞爾接受了我」

竄入耳中的聲音,使他的意識遠去。所有的知覺都變得遲鈍。

體內已經沒有能夠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喜歡你……」

「異端審問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

從語氣就能知道她的煩躁。

腳步變得沉重,無法言喻的感情噴發,禁錮了身子。

錫安因爲詛咒失去痛苦後依靠的支柱,正是回憶。儘管什麼也感覺不到,但自己所持有的記憶卻還一如當初。

無論如何,露比已經不會復活了。

求饒——不是對背後的男人,而是選擇乞求曾不停貶低過的我,令人有那麼一瞬間感到可悲。

「……因、因爲……我最……喜歡你了」

她空了一拍。

雖然瀕臨死亡,但離真正的死還有幾分鐘的間隔。這間隔肯定就是剛纔遇到的那兩人的目的吧。使她魔力枯竭並奪取身體自由——要禁錮不老不死之人,這方法很合理。

什麼啊,這個曖昧的回答。

責備般的語氣。

我乞求着——對什麼?對誰?

用着令人歎爲觀止地流暢動作從她的肩膀拔出刀子後,她有一瞬間因疼痛而呻吟。

「等找到魔女殺手——」

好久沒有像這樣組織言語了。

「真是的,到底發生什麼了?是喫了什麼怪東西嗎?」

女人聽見這句話,哀傷地呻吟出聲。知道無法去除刺在喉嚨的小刀後——她將手搭上亞爾巴的肩。

爲什麼——?

不受詛咒影響,對露比來說不過是開頭。

但就算魔女詛咒會影響到亞爾巴,依露比的情況,會產生拒絕反應的也是亞爾巴。

「你到底跑哪去了啊……」聲音也丟人地混着淚聲。

「是我啊?」敲門男性的聲音。

她舔拭嘴脣的舉止,使他心底一驚。是、玩笑嗎。雖然是能當作揶揄,但她看向亞爾巴的眼神高昂璀璨,是他至今從未見過的視線。

就連懷抱罪惡感的時間都沒有。

「笑什麼啦」

他無法承受,當場蹲下身。

似乎有一瞬間失去了意識。劇烈的熱意還在體內蠢動,但或許是有輕微腦震盪,身體無法隨意挪動。然而,很不可思議地,腦袋已經聽不見那個女人——害自己殺掉露比的魔女的聲音了。

仔細回想——真是一段我配不上的生活。

在魔法學校時代,錫安與卡露米婭是同學。她總是很開心地談論自己的哥哥。

依附在手臂的她也沒有平常那般溫暖。儘管如此,只要能看見她的笑容,至今發生的一切就已經無所謂了。「你還好嗎?會不會冷?」

「你忽然說那種無聊的話,嚇我一跳」

『把這個魔道具送到有人的地方——』

她怎麼會在這?——他最初先是感到懷疑。

「……痛、好痛……」

「就算你討厭我了,我也不會離開你」

「如果變成那樣,我說不定會殺了小亞爾呢」

他的臉埋在地上,趴在地面。

「——誒?」

我沒能完全理解她語中的含意,

「唔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好啦,你可以死——』

與乞求相反,我憑着蠻力壓倒少女嬌小的身軀。

「什麼意思?」

她朝着如今也正施力想對她揮下刀子的亞爾巴開口——

距今恰好百年前,受到分裂詛咒的影響,誕生了一個與真正的卡露米婭價值觀截然不同的人格,並且代替了她。

這樣啊——

這樣啊。也是啊。

奇怪。有什麼不對勁。眼前的光景,就像坐在椅子上觀賞的影像一般。

「……只是聊聊閒話。我忽然回想起以前的事了」

一如翻倒的水杯。結果無法顛覆。時間只能一個勁的向前。

可以的話,錫安還想再次見到她。想着只要與她0;小分裂1;如影隨形,可能終有一天還有機會見到她0;卡露米婭1;。

「小亞爾——!」

「你,剛纔說什麼?」

亞爾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少女,一直到那美麗的瞳孔逐漸失去神采。

啪!在說完之前臉頰受到了衝擊。我無意識地伸手捂住隱隱作痛的臉頰。並沒有出血。

他甚至都不對失去身體自由這件事感到疑惑了。

「啊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變得模糊。

那人俯視着這裏,露出冰冷的視線。

說是"曾經有"應該比較貼切。手中的利器刺入活生生的人體內,那觸感只能說非常可怕。

「抱歉……!對不起……!」

「這副身子……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然而利刃卻不含任何猶豫,朝着她的肩膀突刺。

用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窺向錫安的臉。

「殺了我……」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卡露米婭圓潤的眼瞳些微地晃動。

她沒有尖叫,而是呢喃着。流着淚。

「無論如何,我可不允許」

我怎麼可能隨她們的意。——她的眼中寄宿着強烈的意志。

「一直談論假設也沒有意義吧?嘛、要一直黏着逃跑的小亞爾不放確實會想要放棄也不一定——」

「我要殺了你……!!」

所以,她非常討厭被用名字稱呼。

然而——露比卻輕輕地微笑起來。就好似知曉一切,十分平靜的表情。

露比直直望向這裏的瞳孔中,映照出了我的身姿。

她回想起離開廢城之後與露比的交談。魔道具靠她的使魔送往人們所居住的都會,如今也正與自己相連。以不會被察覺的程度從人們身上徵收而來的魔力,透過魔道具灌入魔力枯竭的體內。

喪命之際就連悲鳴都沒能發出。

顏面被鮮血與污泥沾染,當毆打次數超過二十次時,一切忽然停止。

「痛楚,你是在講受詛咒之前的事嗎?根本聽不懂」

流淌於身軀的血液,宛如扔入岩漿的鋼鐵。

但——已經停不下來了——

因爲,她不是卡露米婭。

「你在騙人」

女人死命地抓住我的手。

他不甘地歪斜嘴角。

卡露米婭有些無趣地說。

露比甩開手上的水滴,轉向亞爾巴。

視野變得模糊。

向着爲自己創造瞭如此幸福生活的她,努力擠出聲喊道。

感覺就像成了什麼也做不到的嬰兒。

這樣就夠了。

錫安只是靜靜地傾聽她的話。再也沒有回答。

「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伊娜莉雅咬緊牙根呻吟道。失血過多的身體,就連維持思緒都很困難。就算這樣,她還是拼命凝聚剛得到的魔力。

自己還有能辦到的事。

露比察覺到異常而蹲下來,手搭在亞爾巴的肩上。

唯一倖存的右手被用短劍刺在頭頂上方,胴體因而與牆壁緊密貼合。

「我也不是累了或感到痛苦。畢竟我是什麼都感覺不到的體質」

男人勾起嘴角,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對一無所有的自己來說,那是唯一沉眠於心底深處的欲求。

飛濺的血液有點沾到手上了。儘管看着手上的血,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露比不可思議地瞪圓雙眼,亞爾巴也歪起頭。但剛纔確實有——

聽覺異樣的靈敏。奔湧而上的情感,正在向全身下令——"絕不可看漏任何情景、任何生物的微小舉動"。

她耐着痛楚,防下奮力朝自己襲來的利刃。靜止在空中的刀子,如今也在手中顫動。

「我說,在破壞之前先殺了我」

「不過嘛?伊娜莉雅會怎麼做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朝亞爾巴回以笑容。

指頭一勾,短劍便以高速飛躍,貫穿了伊娜莉雅的胸口。刺入胸口的短劍射穿了心臟。隨着口中噴出鮮血,伊娜莉雅就那樣被釘在牆壁上不再動彈。

「我們相處滿久了吧」

「那還真是……辛苦啊……」

「是呢。自那日以來一直都在一起。這怎麼了嗎?」

手中緊握的刀子,如同墓碑一般立於她的胸膛。

這樣不就夠了麼。

「不存在終點。畢竟是不死之身。可就算發生了導致一切終結的事情,我也絕對不會有所感覺。無論是現在死去,還是未來死去,我都絕不會產生任何感覺。既然如此,我覺得活着也沒用了」

是多虧了會阻絕魔女之力的體質嗎。

明明清楚,卻無法掌控身體。

比夜晚更加深邃的濃厚憎恨瘋狂暴漲。

他觀察起周遭。這裏,是工廠舊址之類的場所麼。各處破洞的鐵皮屋頂漏雨相當嚴重,但應該還是能撐過這場風雨。

『要是那麼生氣,不如打自己的臉吧』

「不……要……」

「怎麼了?」

「是你催的吧……。我迅速解決了。意外是個沒什麼手感的男人哦」

「你要那麼想是也無所謂……只是覺得,已經夠了」

——了她。

身旁的男人敲了兩下門。

只有記憶從原人格那邊繼承了下來,但她的本性卻異質且殘忍。

體內已經沒有能夠提取的魔力了。想要突破這個情況的話——

對於反覆提出的評價,她找不到反駁的語句。可能真是如此。最近總是無法整頓思緒……說實話,她也很困惑。明明至今爲止從未感到混亂過。

錫安連表情都不變一個,直接用大鐮從身側砍向勇猛逼近的鎧甲男人。

卡露米婭的記憶、經歷,對她來說都與自己無關。

就算意識遠去,口中的話語卻依舊不變。

只能懷着這股憎恨,去往那個世界了麼——

不過,似乎是時候了。

她輕踹了下亞爾巴的小腿。那微妙地疼,使他有些不悅地盯向露比。

沒過多久,短劍從手上分離,發出哐啷響聲落於眼前的地面。

殺。我要殺了害自己殺掉露比的那個女人。那是我如今的目標。現在,意識只能專注在這件事上了。熱意遲遲不肯從身體消退。哀傷。憎恨。悲傷。憎恨。

『就算訴諸殺意,你還不是什麼都做不到』

露比正在窺探我的臉——

想要、爲人所愛——

「……我、做不到」

「……不想」

無痛的詛咒是抹消任何一切『感受』。雖然不會像其他魔女那般難受,但卻感覺不到任何事物。沒有任何慾望。

「你是怎麼得出那種結論的?那種懦弱的結論」

但是。——伊娜莉雅緊抿起脣。

不——可能,只是單純害怕失去亞爾巴吧。

聲音自然而然地變得像是在顫抖。明明沒有感覺,真是奇特的心情。

「我覺得還挺貼近真理的吧」

「咕……咿……!」

「……不想被排擠在外吧」

「我來報告已經處理完魔女殺手,順帶來看看你」

「爲……爲什麼啊……」

伊娜莉雅被釘在牆壁後就被扔下不管了。

總感覺,苦惱的自己就像個傻瓜。雖說只有一點,但心中有了較爲正面的想法。

怎麼可能聽懂。這份感受,怎麼有辦法傳達給別人——

接觸到被雨淋溼而身子冰涼的她,亞爾巴的眼眶一熱。

她擠出剩餘的氣力,用癱下的右手朝向地上的短劍。短劍以緩慢的動作指向伊娜莉雅,於是她轉而露出了達成目標的微笑。

亞爾巴——站在門前。

「騙……人……?」

——我這才察覺淚水正在不停奪眶而出。

不可能。她一定是在逞強。

「真、真的?」

那瞬間,某種感情又開始在腦中蠢動。

刀子在抵達露比的胸口前,刺穿了她剩下的右手手掌,停滯於空中。

如果問我對殺人這個行爲會不會躊躇,我反而想問你。哪裏需要躊躇?

空氣,瞬間凍結。

「好啦,來、我們回去吧」

感覺好像忽然聽見了誰的聲音,他問向與自己牽着手的露比。

「纔不是『你』!……叫姊姊……!」

紅髮男人站在面前。

「已經殺掉了?」

雨還在下。不過心靈正在逐漸取回理智。

「我不要緊。我可是姊姊呀」

就算這樣,只要念出想見的少年名字,就能恢復幾分氣力。

他凝視着落於大地的雨勢,在水漥上濺起水滴的模樣。

「露比!」

剛纔大哭的模樣像是假的一樣,她現在很平靜。

卡露米婭冷淡地笑出聲。

「嘎……喀哈……!?」

「話說回來,你之前到底去哪了?在村莊分散後的期間你人呢,還有一起被抓走的伊兒小姐又去哪了……?」

大腦爲熱意所沸騰,再也無法思考其他事情。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無法忘記那股痛楚……」

「懦弱……嗎」

某人的鞋子,踏入了水漥。污泥濺到他的臉上。視線沿着腳尖一路往上,他看向鞋子的主人。

如果是的話還真抱歉。雖然錫安依舊沒感覺。

咚、傳出沉悶聲響,身子因衝擊搖晃,雙手卻毫不留情地開始下一拳。一次接着一次。

「哦——」

落於地面。

就算會動搖,但我早已認清事實就是這麼回事。

門要開了。門要開了。門要開了。

這瞬間,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忘掉。

滴答、滴答——

「是因爲,魔女的詛咒對我不起作用?」

聲音滲透內心、鳴鳴作響。面對她好不容易擠出的話語——

「……殺了……你……」

『哈啊,夠了。你、去和剛纔的怪物在那個世界好好相處吧』

一無所有。對什麼都沒有的我來說,那生活幸福到奢侈。

「對」露比雙手插腰,一臉冷淡地點頭。

「是真的」

——女人倒向地板,咳着血。

悲傷到痛不欲生。然而,身體卻不作行動。

想要幫上別人。想要被別人需要。

身後的男人呢喃道。爲了讓最愛的女人永遠成爲自己的東西——爲了滿足這種莫名其妙的慾望而幫助亞爾巴復仇的男人——

亞爾巴頭一昏,像是失了支撐般倒於地面。

「可是,那樣的話露比還是會離開我身邊吧?」

「又在想些負面的事了」

「——誒?」

不過,是想說清楚罷了。想在說清楚後,好好面對她。

「嘛、那個,沒問題的啦」

看着平時就很孩子氣的她,亞爾巴本以爲只是普通的嬉鬧,至今都沒放在心上,不過——

「……?我什麼也沒說呀?」

「我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了。你根本不愛我」

遺憾。悔恨。

作爲殺人狂,她沒有任何正確的倫理觀。

「你這人~,這點小事用念話報告不就好了。別爲了這種事減弱宅邸的防守啊!」

「我本以爲你不是那種會說出喪氣話的人」

「怎麼了?」

事不關己似的,就像在作夢一般,亞爾巴拿着刀子朝少女揮下。

噗嚓、切斷肌腱的聲響。用着連自身都喫驚的輕巧動作,我拔出小刀轉而朝女人的胸口深深刺下。

我將刀子高舉過頭。

就在這時,傳出電閃雷鳴。

觸及腦髓的痛擊,奔湧全身的電流。揍他時感受到的痛,現在也令這雙手顫抖不已。

「我絕對不會離開你!」那聲音漸漸放大。

一直到曾說喜歡亞爾巴,那無可替代之人的身體不作聲響地灰飛煙滅。

爲她復仇。

露比瞪大雙眼看着我。

「但在那之前,你沒有什麼留戀嗎?」

被不安與絕望擊倒,只能靠哭喊索求幫助的嬰兒。

美麗的金髮被泥水玷污,仰躺於地的她驚愕地望着亞爾巴。

「我深愛的她下了指示。讓我處理掉你」

能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臟正依循着規律跳動。

聽見了女人的聲音聽見了女人的聲音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她不甘地咬緊牙根,流下淚水。

這怎麼回事。

「我絕對不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辦法愛上……」

如今的他,只能這麼回應了。

這聲咆哮,能否貫穿雨聲、直至天際——

我朝着出現在視野的女人喉嚨,刺出手中的小物。

聽見那句話的瞬間,身體無視激烈的怒意,毫不猶豫地出手揍飛了自己。

「如果生死沒什麼兩樣,那就沒必要死吧」

吐出殘留在食道的血,勉強撐起沉重不已的腦袋。

她伸出的手與臉上的笑容,不含一絲迷惘。亞爾巴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苦笑着搭上她的手。

「感覺看錯了人嗎?」

是自己一直在尋找的少女的聲音。

——殺了她。殺了那傢伙。

用殺掉露比的小刀。

「對啦……!但我纔不會跟你客氣!我一生都要待在你旁邊!笨蛋!嗚哇——!」

看見被雨淋溼的肌膚由衣服間隙透出,他便自然而然地挪開了視線。

從視野一角,能看見被切落的雙足和左手。

對上雙目後,她開心地展露笑顏,亞爾巴也情不自禁地展開雙手擁抱飛撲過來的她。

激憤與絕望,顯露出兇悍的色彩相輔相融——

與露比共享的記憶還很少。但如果是現在,感覺能提起那件事了。

能夠填滿欲求的感情波瀾,自少女確切的『最喜歡』流淌入心,使他淚如泉湧。

自己或許是在作夢吧。但,這不是噩夢。

「……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誰啊?」牆壁內側的女聲,使他咬緊牙關。

意識混濁。

呻吟聲,從自己的口中漏出。思緒被痛覺支配,像是噪音一般雜亂地在全身亂竄。

這樣下去我會把露比給——

你對殺人有所躊躇麼。

血液像是被擠出一般,從緊握着小巧物品的手中滲出。

儘管心情還沒放鬆到能就此一笑而過——

「露比不也在哭麼……」

「怎麼可能有辦法愛上……」

離開鐵皮屋頂,與她一同走到外頭。

她歪起腦袋,惡作劇地笑着。

不過,事到如今,那樣的感想早已落入洶湧熔岩,熔化消逝。

刀刃毫無慈悲地侵入她的胸膛。

「親愛的……」

我感覺不太對勁。明明想這麼說,嘴巴卻發不出聲音,取而代之的是"噗滋"的聲響,視野流入了一抹鮮紅。

——錫安總是這麼稱呼她。而不是稱她爲卡露米婭。

表情肌早已崩潰,不知該表露何種情感。那表情不祥到根本不像人類,少年那隻能形容成惡鬼的臉,映照在水漥中。

「所以想也沒用。不真的碰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亞……爾巴……」

「還真可悲啊,魔女殺手……」

那個女人哪裏有活下去的價值?

露比緊緊抱住手臂,有些鬧彆扭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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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第一章 廢城的魔女篇 我的師傅大人
  2. 02即便如此每日依舊平凡
  3. 03弟子、遭到綁架
  4. 04廢城的公主大人
  5. 05不過是狩獵怪物
  6. 06相峙的惡意
  7. 07邪念魔女
  8. 08她與她,由此重新開始
  9. 09第二章 魔女狩獵篇 向你問好、初次見面
  10. 10扭曲之人、羨望死亡
  11. 11光下之人、影下之人
  12. 12孤單一人、孤單兩人
  13. 13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14. 14安寧終結、災禍始動
  15. 15單僅如此、無可救贖
  16. 16殘渣蠢動、化爲火種
  17. 17那份相遇、是福是災
  18. 18萬象之咎、受辱之聖
  19. 19了結少女、僅此手段
  20. 20濁惡彼端、那終結點正在閱讀
  21. 21死亡之處、無從獲得
  22. 22渴求苦痛、兇夢蠱惑
  23. 23爲求成爲、所願之善
  24. 24期望之念、隱藏之念
  25. 25壞死再生破壞、自爆再生廢絕
  26. 26抵達終焉、他所何求
  27. 27抵達終焉、你所何求
  28. 28漆黑雌花、於終綻放
  29. 29與我共同、攜手起舞
  30. 30無情日常、始動時刻
  31. 31黑夜過去、朝陽照升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Gamers特典「乖離IF 幕間」
  35. 35TSUTAYA特典「無痛IF 幕間」
  36. 36虎之穴特典「課外戀愛講座」
  37. 37MELONBOOKS特典「愛憎IF 幕間」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乖離after 每個早晨,都沒有他的身影
  2. 02少女的雙手中,依舊一無所有
  3. 03與那友人一同,嚥下毒與幸福
  4. 04對自己的誕生,萌生悔意之時
  5. 05即使如此她依舊幸福
  6. 06第二章 兇夢wiedersehen 前
  7. 07第三章 忘卻raison d'être 序幕
  8. 08毫無樂趣可言,早上開始之刻
  9. 09記憶與幸福與,美夢伊始之刻
  10. 10第四章 兇夢wiedersehen 後
  11. 1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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