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雙手中,依舊一無所有
《你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1.7萬 字
我曾把從鳥巢掉出來的小鳥帶回去養。
那是我五、六歲時的事了。
在院子發呆時,忽然聽見了悲傷的鳥鳴聲。
我跟着聲音前往,找到了從樹上摔落的小鳥。它像是在向我求救一般,拼命搧動翅膀,不停鳴叫。
我用雙手將它撈起。
母親不太熱衷於與我溝通。比起身爲女兒的我,她更喜歡香菸與酒精。
「我做了蛋糕,快點來喫吧」
我甚至在想,背叛我的人都去死好了。
他有些意外地環視周圍。
「這可是非常疼的,要做好覺悟唷。啊,但是放心吧,我馬上就會用魔法幫你治好」
不過我不打算和當時一樣痛扁他。
他還真是自信滿滿。
他半眯着眼盯着這裏。
大家都要背叛我。
有可能只是我忘了,或許有受過祝賀吧。
至於至今爲止的經歷……簡潔來說的話如下。
我點點頭。
火能夠干涉術師的身體組織,進行肉體強化或破壞。
忙得團團轉的日子過去,我和亞爾巴的二人生活開始了。
這傢伙是笨蛋吧。
而這也是我目前還沒感到膩的,爲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在我還熱衷於研究解除詛咒的方法時,我灌注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埋頭於魔術研究。孤單一人,在幾十年、幾百年間反覆思考、苦惱。
「……繼續吧」
當木棒要擊中我的前一刻,他停了下來。憤怒從臉上消失,轉而充滿了困惑。
他不是痛苦到淚流滿面嗎。不是痛不欲生嗎。不是後悔莫及嗎。
在我快要十歲時,母親忽然這麼對我說。
她常常罵我,也會打我。
其實就是稍微轉換下心情用的。
我慌慌張張地撫平衣服的皺褶並起身。
那便是我與母親最後的對話。
把他——把亞爾巴拉入我的住處的隔天早上。
就算一直爲背叛者傷心也無濟於事。我這麼說服自己。
亞爾巴這麼說着,把裝着切好的蛋糕盤子放到我前面。
「但沒關係,只要不答錯就可以囉」
而且在這之後我也會嚴厲地指導他。
找找能幫上亞爾巴的書籍。或是能讓我成爲受亞爾巴尊敬的老師的書籍。
「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做到這地步的?就是爲了現在這個瞬間唷?當然是爲了和你兩人獨處——」
要是不被愛,還不如去死。
今天是第一天授課。
「綜上所述,你重新認真回答我這個問題」
母親這麼說着,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什麼?」
隨着祝賀,有什麼在我眼前砰地炸開了。
至今爲止我都沒考慮過自己會受人所需的可能性——
「好事?」
將他逼上絕路,讓他再也不敢冒出這種天真的想法。
「你已經打了好嗎……」
記得沒錯的話,這應該是某國營運的大型圖書設施。由捐贈的書本打造而出的這裏,是開放給一般民衆的公共場所。
母親直到最後都將女兒放置不管,像個孩子一樣鬧着彆扭,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過爲人母親會做的事。
是唯一能夠殺死我的存在。
直到這時,他才總算看向我。
那些動作中,沒有害怕答錯的恐懼。
魔術的知識、擁有的魔力量,他在各方面都是個半吊子。正因如此,剛開始聽課的他總是失敗。每當答錯,他都必須直面猛烈的苦痛。
或者兩邊都有吧……。
完全聽不懂。他難道真的不殺我嗎,我感到有些不安。
「……咕啊!」
亞爾巴有些擔心的窺伺着我的臉。
我準備了簡單的食物。
沒錯,就是來找這種書。
「就類似人工冬眠吧」
「不過嘛,畢竟是第一天,差不多就這樣吧」
用完餐後我出聲提議,於是他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好……」點點頭。
其中一名女孩非常非常喜歡亞爾巴。
亞爾巴就在我身邊。
感覺最近這種無聊的爭執變多了……。
「怎麼樣,老師?」
無法流暢地說話,導致我和年紀相近的孩子們也無法好好溝通。
我沒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對我來說,這裏不過是隔着一扇門外的寬敞房間。有時是看心情外出尋找物資,有時只是單純來閒晃。
他空了一拍,洋溢着自信指向我。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無所謂,但你喫下去一定會大喫一驚」
人很害怕疼痛。害怕得驚人。我非常熟知這一點。因爲我切身體會過。
「看來你比較喜歡那傢伙啊」
「你最好不要抱有無謂的希望。比起那種事,還是多想想將來的事吧?想想現在的你要怎麼快樂的活下去。反正你又不能逃離這個生活,當然是越開心越好吧?」
這是我第幾次這樣壓迫他了呢。
我的眼前瞬間冒出火花。
我在房間中央搖曳的燈火前翻閱課本。看着羅列於課本的細小文字,在腦中提取出能夠考他的題目。亞爾巴毫不厭煩地盯着這樣的我。那雙眼似乎正在說『快出下一題吧』。
他怎麼可能真的想和我快樂的生活。
不知何時,我似乎對栽培他產生了熱情……。
我剛纔的確在期待他朝我刺出刀刃。
不過,她沒有反對我養小鳥。
「類似於給魔素下令的設計圖」
語氣變得像是在碎碎念。
「就算沒有意義」
「嘿……所以才說是充能啊」
我豎起一根手指,朝他露出微笑。
我逼迫他與愛人分離,監禁在自己的家中。
在安靜的房內,能夠聽見我以外的人的呼吸。我望向他,他剛好與我對上了眼。
那雙眼,正昭示着我們未來再也不可能友好相處。
看着他,我努力控制自己的眉頭。
如果他能任由殺意增長,殺掉我就好了。
我俯視着趴在地面的亞爾巴露出微笑。
「這個世界中存在名爲時間魔素的東西」
「嗯?呃——」
「真的假的……我還想說最近都挺順利的~……」
「比如——和我共度春宵……」
你問我說這些是想表示什麼?
「不是那個,我問的是我得和你在這裏生活多久纔行」
期間沒有對話。
有必要開心到哭嗎。
不過,雖然是自己獨特的練法,但我一直都以假想敵爲對手練劍至今。練了幾十年、幾百年。
「什麼方針啦……」
總感覺他似乎在對我釋出類似於信賴的情感。事到如今,他爲什麼還能朝我露出那種表情?難道他需要我嗎?
如果他不在此時向我宣泄憤怒——不殺了我的話,那我就設計成那樣就好。
我們定下的就是這種契約。
然而,被那耿直的目光注視着,就好似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讓我自然而然地撇開了視線。
「已經夠了,不用玩懲罰遊戲了」
「使用暫停0;stop1;時,我的體感時間會完全停止,只有我會被世界遺留於此。而我本該度過的時間,則會以時間魔素的形式補充在我的體內」
「給我記住了,魔女」
『太好了呢』我細聲在他耳邊呢喃。
地面用木板鋪成,寬敞的正方形房間。
正好。就算這是在報復,我也有反擊的打算。
就這樣,我與他成了老師與學生的關係。
他又笑了。
他曾被逼上絕路過,還以爲很快就會哭着抱怨。
那是賦予現在的我的小小使命。
母親看着照顧阿莫爾的我,擺出了像是覺得不有趣的表情。她一邊碎念,一邊看着徵才目錄。感覺也像是在鬧彆扭。
「不是讓你別擅自下定論了嘛……!」
我瞪向他。因爲還是有些不服氣。
剛看他大聲歡呼,下一秒他就抓着我的手轉來轉去。還雙眼泛淚。
平時潔白一面毫無變化可言的牆壁,現在裝飾着紅、黃等各種色紙,上頭皆是綻放的花朵與飛舞的蝴蝶。
就是所謂的冥想。
我將帶回來的小鳥給母親看後,她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刺在地面的刀子,在純白的地板上特別有存在感。
他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雖然覺得有些過分,但我馬上就把這種想法拋出腦外。
我就連這能帶來什麼意義都搞不明白。
再稍微前進一些,便看見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女孩也在站着看書。然而她手上雖然拿着書本,卻面色羞紅地看着這裏。
我破壞了所有計畫,硬是把他拉入了這座閉鎖世界。
明明心知肚明,我卻和他在這裏生活了六年。
他學得很勤奮。有不懂的地方不會聽聽就過,而是會毫不猶豫地向我提問。
我討厭背叛者。
在他長長的說明之中夾雜着錯誤。當我細心的指謫出來後,他的表情便染上了緊張。
我覺得,這樣也不壞。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仰望着純白的天花板。純白的色彩,感覺就如同我現在的心靈。什麼都沒有。自手中滑落的東西已經無可挽回了。信賴、愛情,全都被我破壞了。
「這是什麼……?」
在兩人獨處的空間中,眼前只有陷害了他的我。
「我已經收了訂金。一直守着你我累了,你這樣還能過上更好的生活。而且這樣你也感覺更舒暢吧?」
「喔喔!你的洞察力很棒嘛!」
看見那玩意後,亞爾巴的臉僵到有些搞笑。
在授課期間,我常常會斥責頭腦不靈光的亞爾巴。
爲什麼要笑得那麼開心。
蛋糕、慶祝。
「等等,現在不是在討論你的料理好不好喫吧……」
我們正在進行不知第幾次的魔法課程。
竟然自己拉高難度還真是個傻瓜。
平穩氣息,驅動體內的法陣。
我瞪向口吻突然變得輕鬆的亞爾巴並開口。
阿莫爾消失的那天,我比平常更加黏着母親撒嬌。
「我本來覺得挺有緊張感的,還不錯的說」
「接下來是最後一題了。六大元素的魔素性質特徵,各說兩個」
接着,他以毫無緊張感的態度說。
所以纔想着『接下來就這樣吧』。
「至於痛苦,就訂個三分鐘吧。過了三分鐘就幫你治療。以此反覆。如果回答連續錯太多次,就把治療時間延後至五分鐘」
「而且這樣你也比較快記住吧?」
他一定會崩潰,然後朝我顯露敵意。
也就是說,這對缺乏魔力的亞爾巴來說正好。
這一百九十天以來,他從未說過一句怨言。
「就算這樣,你還是什麼都不說啊」
亞爾巴似乎在呢喃着什麼,但暫停0;stop1;就在那瞬間發動,我的思緒因而停止。
「和不愛的男人做那種事有什麼意義」
水能夠干涉無生命體,爲生命體帶來好處與協調。
「你覺得反正不會被喜歡,就算被殺了也無所謂吧?」
「儘管如此,我也想讓你當我老師」
「我們房間不是分開的嘛?因爲你昨天抱怨」
自從開始當老師,我大約花了兩天制定教學方針。
只要有那個魔法,他的攻擊就不可能擊中我。
想被他殺死的目的已經完全淡化了。
「學術課本……料理書籍……」
「比起兩個人一起虛度光陰,這樣比較有意義吧?」
雖然看上去這樣,但他果然還是討厭懲罰遊戲吧。
亞爾巴聽到這裏,總算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火較容易作用於生物和有機物上;水較容易作用於無機物和純物質上。風是精神和五感;土是振動和基本粒子;光是向量和光譜;暗是空間和魔力……」
聲響在寂靜的房間內,宛如波浪一般蕩過耳邊。
他的眉毛隨着問題皺起。最近我才注意到,這似乎是他陷入思緒時的習慣。
我想,這大概是因爲她對我做的事沒什麼興趣吧。
我沒想到會被這麼問。
這是單方面的私刑。
我的手搭在昏厥的他頭上。
「我不是說了嗎。不想在僵持的狀態下度日」
我們是被害者與加害者。
講座的基礎——本來都是些無趣的知識。就算不懂也能描繪法陣。
每當那時,我都會去找親近人的阿莫爾尋求治癒。
他那麼說完,朝我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勝負已決。真丟人。
「不是說了要喊我老師嗎。小心我扁你唷」
我在院子放一個小木箱,在裏頭養那隻小鳥。
讓我想把他的信心毀得體無完膚。
『變換』是改變魔素的性質,或是使其流動的現象」
「待在可信賴之人附近……否則不能使用暫停0;stop1;,這樣就不能累積魔素了」
「『消滅』是魔素消逝的現象。
似乎沒有其他特殊涵義。
還是看着拼盡全力努力的他,心靈有所動搖了呢。
畢竟,他已經不會愛我了。
如果折磨他能讓我的心靈得到滿足的話,繼續進行懲罰或許也有意義吧。
「……你一直都這樣」
「唔咕……!?」
「如果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要趕快學會防禦魔法了呢?」
我們一起坐上餐桌,一起喫早餐。
「重置……?」
而且我還有特殊魔法。
我配合着他揮棒。木棒相撞,他那只有氣勢強的木棒大大脫離了揮舞的軌跡。木棒撞上地面,剎那間——亞爾巴反手握住木棒,立刻朝着我的臉揮來。
「……咕啊!?」
「沒錯。老太婆你很懂嘛」
我將心裏話直接說出口。
我在胸前雙臂交叉,瞪向亞爾巴。
「知道了嗎?我的治療能把你流出的血也收回體內」
我把白布塞入他的口中,握住刺在他手掌的刀子。
「我記得你今年一萬一千五百四十八歲了吧?」
像是憐憫似的凝視着我,不發一語。
「你在自暴自棄」
那之後過了幾個月。
我果然很強。
又一擊。亞爾巴又在和地板親吻。
咳咳,我輕咳幾聲調整嗓子後開始教導。
他裝傻反問。
「重置吧」
所以才叫我教他魔法——?
「那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我的小小使命。
「你要刻意與我產生瓜葛?明明我奪走了你重要的事物?真是個傻瓜呢」
我不禁咬起指甲。
我知道自己的說法很壞心眼。感覺自己作爲惡人越來越像樣了。
哎呀抱歉。剛纔的打擊似乎很有效。
阿莫爾總是會湊近我的指尖,用鳥喙輕戳我討要飼料。真是可愛。
或許因爲我的生長環境如此吧,看着從鳥巢摔落而變成孤單一人的小鳥,我怎麼也無法置之不理。
愛情、戀情,在書籍標題看見那種字眼後,我用手指將其勾出。
「你要照顧它是可以,但可別帶進家裏」
「我明白的。謝謝您」
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往口中送入第二口。還行。也就普通好喫的水平。這點程度,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就能做到。
「沒錯,很危險。所以日常生活中想蒐集時間魔素時,必須選擇周圍無人的環境,或是沒什麼人出入的場所。不然就是——」
在我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時,看着學習魔法的亞爾巴逐漸成長並開心雀躍的模樣。
要培育愛情極其困難。但被討厭卻很簡單。關係能夠輕易破壞。
「纔不是!」
這或許是他的報復吧。
從結果來說,這讓亞爾巴的知識變得相當豐富。
「使用暫停0;stop1;時,術師的時間會停止,變得完全毫無防備。藉由停止時間,能把術師本該度過的時間存留在體內。而存留的東西就叫做時間魔素」
儘管如此,如果是亞爾巴的話應該能安心,我想他是不會搞出什麼名堂的。
至今爲止,我有被誰這麼祝賀過嗎。
我坐上椅子,搶奪般的收下叉子。
「接着用這個」
那雙眼中還含有生機。那股光芒甚至比以前還要強烈了。
明明是一萬年以前的事了,我竟然還記得,真是令人驚訝。
喔,看來是暴露了。明明很遲鈍,只有這種時候看得特別清楚。
接着,他突然問我。
本來我是打算在短時間內得出成果的。
他似乎是認真想讓我當他老師。
他的魔力量貧乏。法陣中添加越多便利性就會相應的複雜化,作爲代價所需的魔力也會增加。如果不是亞爾巴能夠善用的法陣就沒有意義了。
回答正確。所以沒有懲罰遊戲。
「如何?超好喫吧?我還用白蘭地和肉汁拿來當隱藏調料——」
因爲我一直在身邊看着他,所以我知道。
「我不愛你」
然而,到了早上後,他十分自然地出現在了在客廳歇息的我面前。
靜靜地和無人房間中的空氣融爲一體,集中精神。不,就連集中精神都沒有。只有『無』。從心中拋出一切雜念。
那時的母親和以前一樣,一副鬧彆扭的孩子似的表情。
但說不定,他能就這樣殺了我呢。
「行了,快喫看看吧」
他學得很勤奮。有不懂的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因爲……」
「地板,之後記得弄乾淨唷」
我沉默不語。
「無聊……」
啪,我立刻朝他的臉甩了發巴掌。
而亞爾巴如今就在我曾用來冥想的房間中。
「那還不如被他殺掉……」
純粹的拒絕。
看來他是認真在挑釁我。
自己很久以前學過的知識經由他的口中說出,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雖然是忽然想到的,但作爲理由還算合理。
亞爾巴手肘撐在地面,劇烈地咳了起來。
「你現在,根本不愛我吧?」
「你,當我魔法的老師吧」
「我沒揍你,只是巴掌而已」
在這之前,我每天都會把阿莫爾喜歡的穀物放在餵食處,也常常去找它玩,但它就這麼忽然消失了。
我走向倒在地面的他,蹲下身。看見我湊近,他的臉色開始發青。
區區一個雞蛋,進到口中『一瞬間就消失』了。某種薄膜接觸到舌頭的瞬間破裂,芳醇的香氣擴散至整個口腔,轉瞬即逝。
他究竟帶着什麼樣的感情,我無法看清。
亞爾巴被關在了只存在幾間房間的純白空間之中。
「來,我們演練一次,咬好布唷」
這是以曾經在書本上看過的,在異國名爲『道場』的訓練室爲原型打造的房間。
常常仰望着天空發呆。
我在他的催促下坐上椅子。桌子上擺着中央盛着草莓的生日蛋糕。上頭還有寫着我的名字與『生日快樂』。文字是用巧克力之類的東西寫的嗎。雖然我以前也喫過點心,不過我從未見過外觀如此漂亮的點心。
「毫無防備……這不會很危險嗎?」
「我決定把你寄託到王都的魔法學校了」
外面的世界。靜止的世界。
「嗯,普通的好喫呢」
裏頭的內容是令人看完就飽到不行的男女之間的酸甜戀愛故事。
當我回到有他等着的家時,發生了意外。
我沒生氣。
而且他完全沒有魔法方面的才能。邁入魔術的資格、覺悟都只是半吊子。
離心靈崩潰還早吧。
亞爾巴舉起木棒。那雙眼蘊含着剛纔沒有的憤怒之色。
連劍都敵不過女人,他一定很難受吧?
我反射性地舉起手中的課本遮住自己的臉。
「的確,我也不知道是否猜中了,不過——」
「我之前不就說了普通的好喫嗎」
「你認真……?」
目的僅是爲了痛打他、蹂躪他。
兩人最後還宣誓了愛情。
我打算從今天開始,教給亞爾巴更加實用的魔法。
看來無論如何,他都不打算殺我。
「噢,我知道。不對——」
不過對我來說無論是否開放,又或者是被禁止都沒關係。只是這裏堆着很多書很方便,所以我纔來這裏罷了。
我們常常會一句話都沒說過就過完一天。或許是因爲這樣吧,我說話學得很慢。
亞爾巴半眯着眼瞪向我,然後疲憊地嘆了口氣。感覺有點讓人不爽啊,這個反應。
本來還想添一句『雖然不想承認』,但看到開心地勾起嘴角的他,讓我一瞬間失去了諷刺的心。
向他坦白自己的所有惡行後,我早就不再期待未來了。
我用冰冷的目光審視與自己對峙的他。
從他身上顯露而出的尖銳氣息,若是能直接化作刀刃刺穿我的身軀就好了。
「時間魔素和火、水、風、土、暗、光等六大元素的魔素一樣,是肉眼看不見的微粒。而它有着與其他魔素截然不同的性質」
試探彼此攻擊範圍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子。
「……!」
「話說在前頭,就算你成功學會了暫停0;stop1;,也不許荒廢與我相處的時間」
「你在猶豫什麼啊。到底有沒有幹勁?」
明明我這麼愛着它養育它,感覺就像是被背叛了,這讓我非常失落。
「那麼,接下來說說暫停0;stop1;吧」
但亞爾巴卻特意要求要從基礎開始詳細教導。
「我總有一天會打中你的……」
「魔素會與魔力呼應引起魔法,但時間魔素不同。它是經由消耗魔素本身藉此引起奇蹟的」
亞爾巴神色慌張。
「魔力是能從人類體內擠出的無形能量。
我嘲笑似的說。
這時,儘管他的表情依舊沉悶,卻還是瞪向了我。
「誒?誒誒?不會吧!?」
然而現在並不是授課時間。
「邪念、嫌惡、愛憎、分裂——」
他看穿了我的想法?
「唔哇~……真溫柔……」
唐突的離別。
「唔噢!!」
我用了特殊的魔法。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這魔法的原理吧。
「你這是幹什麼」
木棒從他的側腹擊入,我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劈成兩半一樣揮舞。
「所以說,那個有限的東西就是所謂的時間魔素」
「答錯的話就插你的左手」
「對吧——?」
我露齒而笑。
「好喫……」
「我來給你講解一下時間魔法吧」
自從我把暫停0;stop1;法陣交給亞爾巴後過了幾年。
雖然表情還有些困惑,但他還是點頭了。既然如此,就先繼續講下去吧。
「真假?」
亞爾巴這麼說着,將裝着早餐的大盤子擺在我面前。
亞爾巴泛着淚仰望我。
雖然覺得有些誇張,但看到他那麼開心,就連我也開始覺得高興起來了。
亞爾巴殺死的魔女之中,明明有他不願殺害的魔女在。
「你覺得自己變得怎樣都無所謂,所以開始在胡搞瞎搞」
把握着的刀子快速刺進他的手掌。
「謝謝你……!我終於成功了!!」
我放棄爭論,用小叉子切盛有草莓的蛋糕然後插起放入口中。
某天,阿莫爾從木箱中消失了。
「說得也是。我稍微考慮一下實技課程吧」
如果不愛我,扯上關係只會產生痛苦。
我到底爲什麼會在教這傢伙魔法啊?
加害者與被害者——這便是我們的關係。
「你這人性格真扭曲~」
亞爾巴的愛人——作爲從危機中拯救名爲伊娜莉雅‧賽切爾的魔女的代價,他與我立下了不可違背的誓言。
我蹬地一躍。
我碎碎唸的同時伸手拿起盤子聞了聞。
他眯起眼沉入思緒,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睜大雙眼。
我打從剛開始就沒想過他會有那以外的選擇。
「根,根本不可能有那一天就是了」
瞥了眼倒在地面的亞爾巴,我拿起茶杯。喝下剩餘的紅茶。接着呼出口氣,用低沉的聲色警告他。
也從未注意過自己究竟有多強。
如果我的目的不是被他殺死的話,或許會覺得這個課程是段很有意義的時光吧。比起一個人盯着課本,這樣似乎更有成就感……。
就這麼教導亞爾巴直到膩爲止也不錯。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他說生日?
「話說回來,今天的授課場所很寬敞耶」
就算繼續體罰,我也不覺得這能夠在某一天忽然激起他的逆鱗。
即使想反駁,卻只能說出沒意義的話語。
他的顏面快速撞上地面,發出了咕嘰的噁心聲響。
經過一段沉默,亞爾巴一臉認真地開始回答。
這八年間,每餐都是我來準備的。他至今爲止從沒有抱怨過,都好好喫下了我準備的東西。
話雖如此,其實就是以折磨亞爾巴爲中心。
無視雙臂交叉歪着腦袋的亞爾巴,我繼續講解。
亞爾巴興致勃勃地眨眨眼。
除了雞蛋以外還有點果實的香氣。我用鼻子哼笑一聲。
「老太婆啊。你不是一萬歲的老奶奶嗎」
而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
「咕……」
區區料理還想讓我大喫一驚,也太誇張了。
還想着『全都是你的錯』……。
看見飄散在空中的大量彩紙,我的思緒一度停擺。
四名魔女的名字。我本以爲念出這些可以刺激亞爾巴的情緒。
他說的沒錯。然而那種原理並不一定能夠適用於所有魔素。
他有些驚訝。是今天一天最蠢的表情。
「順帶一提,這種魔法不需要任何魔力」
但什麼都沒有。既不開心也沒有別的感覺。
一起生活十年以上的人忽然做出這種驚喜,事到如今我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反應纔好。
把亞爾巴做的料理塞入口中,我開始思考下次要做什麼餐點給他喫。
「……!」
「至少我不會相信的。會喜歡上我這種性格扭曲的男人的也就只有師傅了」
那與我無緣。
撈起切成一小塊的雞蛋,慢慢送入口中。
「好吧,反正我很閒,就隨你的意吧。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放水」
「才這點程度可別得意了。這個水平和我做的沒什麼差別,你還是乖乖待着就好了」
「今天要怎麼來?刀子?還是巴掌?」
只要徹徹底底地破壞掉就好。
他的眼瞼顫動到令人感到憐惜。
「怎麼了?你想被揍?其實你是會對這種事產生快感的人嗎?」
『明明先背叛的人是你』,我在心中唾棄。
「至少進攻時要喊一下吧?沉默地進攻可是使不出力的」
是因爲我在不知不覺中對拾起教鞭感到了樂趣嗎。
「沒錯,認真的」
像是要發泄湧上胸口的無名火,往他的腦袋揮下手中的兇器。
「什麼怎麼了。爲什麼你幫忙準備了早餐啊!」
還說惡人呢,聽了都無言。
我纔剛躺上沙發,這根本是突襲。
「怎樣……,你倒是說句話啊!」
「那麼這就是現在的我與你之間的關係了,老太婆」
只要理解各種魔素的特性,在想要實現某種現象時就能思考該用哪種魔素進行。
「在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裏兩人獨處,惰性地度過每一天?我可忍受不了」
不,這應該算是忍受我斯巴達教育三年的他的獎勵吧。
這一定不是他所希望的搬家。
他的眼神十分認真且迫切。
「要喝紅茶嗎?」
他重新低下頭。
「魔素與人類本身擁有的魔力之間的關係是?」
他抱頭苦悶着。
「電擊般的痛苦將會擴散至全身,轉變成侵蝕腦袋的痛苦」
我俯視着正坐於跟前的亞爾巴這麼說。
努力……。
不該這樣的。
「要以這種僵持的狀態共同生活幾十年,我可受不了。所以我們先重置吧」
看着歡騰的像個孩子的他,我只能嘆息着說。
這讓我切身感受到昨天的一切並不是夢。
然而最後一名女孩卻怎麼也不肯從他身邊離開。
「也就是說,你根本不愛我」
「好啦,坐吧。我沒下毒,你快喫喫看」
要是沒有布可能會咬斷舌頭呢。
反射性地揮開那一擊很簡單。
「難道你用來幫我療傷的也是這個?」
爲了讓他看看現實的嚴苛,慢慢讓他的選擇變得狹隘。
這個問題相當壞心眼。就連一路順暢答到現在的亞爾巴都不得不陷入沉默。他像在沉思似的扶着額頭,眉頭皺得比剛纔還深了。
我闔上書本,把多餘的思緒趕至腦袋角落。
那之後,我一直在當亞爾巴的對手。亞爾巴完全是外行。就算被我拉近距離也逃不開,攻擊也躲不開。稍微改變一下揮劍節奏就能讓他露出破綻。明明我還遊刃有餘,他卻氣喘呼呼。
「哈囉哈囉?」
他一副『今天晚餐喫什麼?』的調調。
「這只是講座吧……?答錯了就被揍會不會太……」
結果,我的手中依舊一無所有。
「如果有毒我就立刻連同盤子砸到你臉上」
「唔……!唔……!」
我已經沒必要照顧這傢伙了。
他的最後一擊直直朝着我襲來。如果就那樣揮下去,應該可以打爆我的腦袋。
「咦,爲什麼?」
早餐時分,一般來說餐桌上都會擺滿我準備的料理,但不知爲何客廳卻擺着他所準備的雞蛋料理與麪包。
從他鼻子流下的血四濺在純白的地板上。
一個接一個的新知識,他有好好聽進去嗎?
「所以,我希望你能教我魔法」
「有個地方說錯了」
然而母親只是一臉嫌煩,並沒有做出別的反應。
我把他叫來了以前練劍時使用的『道場』。
我笑着這麼說後,他就一臉欣喜地搔了搔臉。
他不過是個被他人牽着鼻子走的弱小人類。
「畢竟我相當於在白喫白住,偶爾也該做下這點小事吧」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我試着提問。
我重新回望他的眼眸。他像是下定了覺悟,抿着嘴脣,直直凝視我。
與亞爾巴相遇之前,我常常坐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房間中央放空腦袋。
「……你可別太得意。這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就算能好好回答出來也別太驕傲」
因爲不管被做什麼都不會發現,所以我這還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使用暫停0;stop1;。
他正在閉目坐禪。
不該這樣的。
接着,我將刀子拔出,伸手與他被刺穿的手相握。
亞爾巴有些無奈地嘆口氣。
第一九零天
「就說沒有……」
老是在抱怨。是學生的話,應該要像個學生一樣乖乖聽老師的話吧。
所謂魔素,即是經由魔力的干涉,能夠引起消滅、構築、變換等現象的微粒,存在於世間各處」
爲了讓他再也無法背叛我。
「就算沒有意義?」
「這樣吧,我從複雜的地方依序講解。時間魔素存在於人體之中。那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東西,它們每時每刻都在從人體流出、耗費。那個有限的東西耗費後便會使人老化。就類似於壽命吧。而我能夠觀測到它」
在院子發呆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看見我湊近,他的臉色開始發青。
剛纔那兩人未來也會發展成這種戀愛關係嗎。他們會訴諸愛意並坦誠相待嗎。然後就此兩情相悅嗎。明明與我無關,明明靜止不動的人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但我卻覺得那似乎非常幸福。
「和剛纔說的一樣,使用時間魔法得先獲得『時間魔素』。目前都還聽得懂吧?」
我不知道父親的長相。據說他在母親生下我後出了一趟門,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母親每晚都會哭着向我抱怨這件事。
「——那麼,所謂的法陣是?」
因爲我打從心底不知該做什麼反應。
「我怎麼好像聽見你剛纔發出了完全不像是女人的吼聲……」
這裏沒有鳥鳴也沒有微風,那是我能聽見的爲數不多的白噪音之一。
這之後要說的知識,我還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是我個人的祕密。
「什麼叫重置啦……」
……絕望的女孩想着,既然無法被他所愛……。
「正合我意,老太噗——!?」
「沒錯……我是用時間魔法將你的傷口恢復到未曾發生過的狀態」
「原來啊……是人工冬眠啊……」
但他是特別的。
「太好啦——!」
「好了,這次我要實際給你演示一次如何使用暫停0;stop1;」
他迅速回覆我的問題。
憑他是無法觸及到這個魔法的。
亞爾巴忽然睜開雙眼。
不論是老師還是其他的什麼,只要成爲惡人就好。
咚咚,指尖輕敲書本封面的聲響。
所以我只有和母親兩人一起生活。母親幾乎都不待在家,我總是一個人看家。
亞爾巴周圍有很多女孩。
除此之外,他也沒有說出任何怨言。
我對突擊而來的亞爾巴做出了有效反擊。
某天,那個女孩讓其他女孩從亞爾巴身邊離開,試圖讓他孤身一人。
「使用只能靠暫停0;stop1;這種特殊方式獲取的魔素,能夠讓物體停滯在原地,或是讓傷口恢復成無傷狀態。和其他魔素一樣,只要擁有知識就能應用在各種各樣的場所。這技術對你來說很有用吧?」
他興奮地朝我跑來。
我沒有能夠交談的對象。
明明只是開個小玩笑,幹嘛那麼喫驚。
這就是所謂的重置嗎。
我打算把阿莫爾忘得一乾二淨。
將他痛得哭鬧掙扎的模樣拋出腦外,我繼續說道。
『授課就像是在堆積木呢』,我在腦中默默想着。
被亞爾巴呼喚,我才總算回到現實。
可能是看不慣我一副開心的模樣吧。當時我只是這麼想着。
就是說如果不愛我的話,就通通去死吧。
「我不愛你。怎麼可能愛你這種頑固的男人呢」
然而熱情終有冷卻的一天。時間會使人墮落。
「來,這是我努力做的。快喫啊」
「太好了呢」
「你不是放水了嗎……少胡鬧了……」
不存在逃路。
就算有個萬一,我也打算裝作無所謂。
「還是用刀子比較好?反正你很習慣用刀子殺死魔女嘛?」
他像是生氣的貓咪一樣呼着粗息,用木棒撐着地面硬是站了起來。
不知爲何,胸口有些刺痛。
我們的生活很貧苦。母親不是個機靈的人,工作似乎也做不長。
狀況並不明朗。
那種態度令我更加不悅。事情總是無法按照我的心意發展。
冷淡的聲音。就像機械一樣。
「別提年紀……」
這句話讓他眉頭一皺。這應該是他搞不懂的時候的表情吧。
所以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米婭,這些都是被你殺死的魔女吧?」
現在的我作着什麼表情呢。
腦中一瞬間閃過了紅髮少女微笑着注視自己的身影。
每當那時,我都會重新審視自己對魔法的解釋。
「咕呼……!」
「快樂具體來說是怎樣的?」
不過,我以前也有過像這樣熱情冷卻的經歷。
他又倒在地上發出呻吟。
「畢竟會變得毫無防備啊?在那期間旁人想做什麼都可以。這一點可以說是時間魔法最大的缺陷吧……」
『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哈?纔不是」
「……怎麼了?」
「火——」
這次似乎連母親都要背叛我。
我忽然睜開單眼看了看他,他正滿臉認真地凝視着這裏。
不就是這樣嗎。
他這次終於聽懂了嗎。
爲什麼啊。
老師與學生——正合我意。
這是我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天。或許是因爲這樣吧,我說話學得很慢。
他傻笑了幾聲。是接受了嗎。接受這種規則?
「……不會啦」
他沒有回答。他垂下視線,閉上了眼。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的開心。
「你不喫嗎?」
感覺我是用錯方法了。
女孩想要朝孤身一人的亞爾巴伸出援手,成爲亞爾巴的唯一。
我必須成爲值得被他稱作老師的存在。
我滿心期待着那一天到來。所以我的心靈才能如此平穩。
第二二六一天
但他馬上就握着木棒起身,然後直接朝我突擊。
「唔——!!」
「一種充能魔法。藉由耗費時間來聚集魔素的技術」
他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神情。大概。
「詳細說明一下關於魔素產生的消滅、構築、變換等現象吧?」
我到底爲什麼還在做這種事?
某種會產生爆炸聲與彩紙的詭異玩具,還有被裝飾得色彩豐富的房間,迎接了剛外出歸來的我。
然而每次的自問自答都會得出同個結論。
我忽視那道視線,嘴脣湊向杯緣。
關係就在剛纔變僵了好嗎。
我瞥了眼亞爾巴。正好對上眼後,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歪起了頭。
這裏是隔絕了所有誘惑的特別房間,一座除了桌子和椅子以外什麼都沒有的空間。在沒有裝設窗戶的房間內,照明僅依靠一盞提燈。
折磨他的行爲比我想像中的還無趣,我馬上就膩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拿叉子給我。
要是有時間把心思花在這種東西上,還不如去預習功課。這種諷刺的話語,若是平時,我明明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告訴你件好事」
「喊我老師」
他的口吻十分淡漠,看得出他不想和我多談。
失去意識的他,已經聽不見我說的話了。
他沒有回應。只是用不滿的神情瞥了我一眼。
什麼都不思考。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去感受。
實際上這麼稱呼它的只有我,在以前的任何書本上都沒有相關的記載。
我闔上課本,看向亞爾巴。
預料之外的提議。老師是什麼鬼。
不對。準確來說她是在看我背後——剛纔那個男人。明明他們不會注意到我的存在,但夾在這兩人中間總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一直做需要動腦的作業沒有效率,而且每次懲罰遊戲後給他施以的治療魔法也不是毫無消耗。
「唔噢!?咕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重新把臉湊向他做的早餐。
他在思考事情時,心跳會些微加快。專注於翻找腦海中的知識,無意識地用拿着闔上的書本的手指輕敲書本封面。
不,可是我確實感覺到有些不快。
而且要是意識過頭,反而會浮現令人羞恥的想像。
我掏出懷中的東西,扔向地面。
甩出巴掌的瞬間,亞爾巴的身體像是毛球一樣飛了出去。
理由形形色色。我已經花了十一年左右的時間教他學習,到了這個程度,差不多得在教導方面多花點心思了。
我向他面露笑容的下個瞬間——
第三九九八天
不過,也就是一瞬間。
『我可不會讓你輕鬆死去』之類的。
他以傷痕累累的臉,欣喜地宣言。
「沉默就是默認」
「只會感受到痛。在不習慣疼痛的期間,可能每次被刺傷都會昏過去呢」
「什麼叫普通!」
「你自己這麼說不覺得可悲嗎?」
「哈哈……就算是教師,也是暴力教師啊……」
「爲什麼……我得這樣偷偷摸摸的啊……」
「反正味道一定也就那樣。男人做料理肯定是粗心又隨便的」
「所以,我打算制定一個方針」
絕對要做得比這個好喫。
雖然這規則只是我隨便決定的,但看來他心裏的餘裕還大到能夠接受啊。
「如果你是認真的,那算你還有點良心。如果是認真的話~」
「嗯?爲什麼?」
「你不是恨我嗎?不是很生氣嘛。那就直接砍過來不就得了」
我左手拿着學術課本,要是亞爾巴答錯了就用右手甩巴掌。規則簡單明瞭。而且我的巴掌還有用魔力提高攻擊力。
他能夠殺死不死之身的魔女。
「我們需要目標」
我和亞爾巴之間根本不存在明亮的未來。
「我已經大概明白你在想些什麼了。你覺得就算現在被我殺了也無所謂。不對嗎?」
第二七五五天
「得在一起多久?」
朝右方擰動。刺穿肉體的刀子就那樣擴大了傷口。
剛開始明明沒打算認真當老師的。然而當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在老師這個身分上找出存在意義了。
沿着書架旁的通道前進,正巧有個男人正在翻閱書本。不管我靠得多近,男人都靜止不動。我從後方窺探那本書,上頭寫着許多艱深的專業用語。完全看不出這哪裏有趣了。
與其被他憎恨着在這裏生活,直接被他殺掉也不錯。
區區一個雞蛋是能有什麼特別——
「梳理一下,使用時間魔法需要時間魔素。想要獲得時間魔素則需要學會暫停0;stop1;這項技術」
回答正確。雖然覺得有些囂張,但作爲他的教師,我能夠明顯感覺到他的成長。
早上一醒來就能見到他的這個情況,該怎麼形容好呢,真的十分新鮮。
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年紀的增長沒有任何意義。就算曾詛咒過生日,卻從未感謝過——
「……?你在生氣?」
他雙眼泛淚,渾身發抖。
雖然腦袋還有些懵,但總算是理解狀況了。
那明明不是目標的書,我卻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視線受標題吸引。
「生日快樂」
外觀就是毫無特別之處的炒蛋。
「……先說好,我之後會變得毫無防備,你可別趁機做奇怪的事」
我這麼說服着自己。
「會流血吧……?感覺會漸漸衰弱下去」
然後抱着肚子當場瘋狂打滾。
充滿憎恨的目光。
開始煩躁了起來。
就連在毫無色彩的純白室內面對面就坐的期間,他都深鎖眉頭擺着嚴肅的表情。似乎一直在思考。
「觀測……」
好久沒喫的生日蛋糕,有一股酸甜的味道。
「對不起呢。因爲這次沒有答錯,我會馬上給你治的」
「怎麼了啦。有什麼不滿嗎?難道你想說這是你的工作?」
提出了與剛纔相同的問題。
「恭喜!」
我沿着書籍依序瞥過,分類出現了變化,描繪男女戀情的書本映入了眼中。
這麼說來,我們曾聊過這個話題。我實際上究竟幾歲了。當時我還以爲他是在逗我。
感覺不太暢快,內心一瞬間被不快感埋沒。
「哈啊……」
如今的我的心情正在往那個方向切換。
「魔素不需要充能吧?它們就存在於大氣之中。使用魔力干涉魔素就能產生魔法」
「不……算了……」
所以不會死的。
他真愛計較細節。
說完,我當場正坐。
亞爾巴什麼都不說。
雖然亞爾巴是我第一個教導的對象,但還真是收穫了不少新奇的發現。
「你,你要喫點什麼嗎?」
第一一一九天
他跪在地上,捂着腹部縮成一團。
我迅速脫離那裏。
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亞爾巴緩緩起身,拾起落下的木棒。
時間魔法是我經歷這些過程,後天性的觀測到『時間魔素』後,才得以發掘的。操縱不屬於六大元素之中的獨立元素,是相當特殊的魔法。
我是不死之身。普通的傷口無法讓我致死。
來了。雖然破罐子破摔且充滿多餘的動作,但他的劍法銳利,充斥着殺意。一直被壓着打而一肚子火吧。
亞爾巴靜靜地凝視着我。宛如看透一切的冰冷目光。
「對,對了。我是想說,你是對我的料理有所不滿嗎!」
「喔……」
「所,所以說,我是愛的唷!愛着你!」
「那種事對你來說會開心嗎?」
「嗯,做得很好」
然後重新朝我舉起剛撿起的木棒。
我最終決定劍術指導要與魔術同步進行。
正因如此,我現在纔會還在當他的老師吧。
但是,我沒有直接說出口。因爲就算說出口也不會改變什麼。
因爲我懷着一股困惑的情緒。
「老師?」
「唔……呼……」
「……誒?」
他說着「你會使劍?」這種瞧不起我的話,還是在十分鐘前。
那天,我漫步於塞滿書籍的書櫃之間。
我側身閃過他的突擊。用力朝他毫無防備的背揮下木劍。
「我覺得所謂的老化,就是時間魔素從人體流逝造成的現象。因此,我打造出了抑制魔素流出的技術。那項技術名爲『暫停0;stop1;』」
「別擅自下定論啦……」
雖然我決不會在亞爾巴面前說這些,不過亞爾巴嘛,嗯,還挺優秀的。那與其說是與生俱來的才能,更偏向於他花費時間在魔法學上的勤學態度與努力所帶來的成果,不過,我最近似乎有些焦躁。當我沒有能教導他的事物時,我是不是就再也幫不上他了呢,我最近總有這種想法。
「因,因爲……」
爲了出生以來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我給它取了在某本書上看到的,有着『愛』含意的名字,阿莫爾。
差不多了吧——
現在的他光是確認我的動作就拼上了命。
我對劍術的自信並沒有強到覺得自己能勝任教師。
可能是咬到口腔了吧,嘴角流着血。
守望着他,腦中不自覺地浮現這種疑問。
亞爾巴的視線兇狠到令人感到坐立不安的程度。
亞爾巴刻意輕咳了幾聲。
「表示日常的謝意啊」
哪來的『所以』啊。
「爲什麼啦」
「少廢話,要開始了。首先是基本知識」
女孩陷入絕望——
「這樣總算能切入實技課程了吧?」
看來還有鬥志。
想要維持在老師與學生這種曖昧的關係上。
現在被我藏在課本後方的嘴角,肯定彎成了奇怪的形狀,露出了鬆懈的神情吧。
我自然而然吐露出口的感想,使他的雙眼一時間有些寂寞地晃動,但隨後馬上露出了笑容。
「誒?喔……」
「嘎!?」
亞爾巴這麼說着,用指頭敲了敲額頭。不管怎樣,有件事必須先警告他。
魔法的老師——?
仔細想想,亞爾巴主動做這些麻煩事,我應該要感謝他纔對吧?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沒過多久就會失去意識吧。
如今的亞爾巴絕對無法逃離這座空間,也無法依照自己的意志去死。
似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淚水不停滴落在地面。他拿着的木棒已經滾落到了遠處。
他站着,用木棒指着我。從他身上已經感覺不出任何殺意了。
我打算從今天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答錯了就被揍會不會太……」
果然沒有回應。他頑固地不肯看我的臉。
「你將一生的時間獻給了我。時間的盡頭在你活着的期間都不會到來,而你也無法擅自死去」
「會啦……」
所以我猜測,他這陣子應該會把自己關在臥室中拒絕與我來往。
「……有點」
說完我纔回過神。竟然說不想他荒廢與我相處的時間,這不就等於在說不想被亞爾巴忽視嗎。
「暫停0;stop1;……」
「希望你別做這種事……」
我應該能夠更快結束這場鬧劇纔對。比起專注在老師這種東西上,我應該能夠努力挑起他對我的殺意,儘早達成讓自己解脫的目標纔對——
「真的吧?我相信你喔……」
感覺內心被看透了,讓我呼吸一滯。
閉上雙眼,心歸於無。徐徐吐氣,停止呼吸,將意識集中在自己體內的氣息上。
然而,對於我這些不合理的懲罰,他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只會像個在父母面前犯錯的孩子一樣,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
『構築』是產生新魔素的現象。
六大元素的理解在基礎之中也算是特別重要的部分。根據術師想實現的魔法所幹涉到的是六大元素(火、水、土、風、暗、光)的哪種魔素,會完全改變施術方式。舉例來說,治療傷口的魔法就是如此。由火元素提升自然治癒力,或是以水元素修復受損的身體組織,每種元素能從不同角度得到治療的效果。
「你怎麼忽然搖起頭?」
「那不就得了。那其實挺累人的。治療也很麻煩。而且你也不太會答錯了吧」
他說完後,從鼻子哼出口氣。
明明只是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無緣。
他在這方面的融會貫通還不足。
我大喊着。
亞爾巴的問題,讓我回想起了過去的體罰記憶。
倒在地面的他按着自己的臉頰,雙眼泛淚地抱怨。
『話說被打死也算數嗎?』我在心中想着這種事。
「事到如今學那種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默地進攻可是使不出力的」
要是搞錯說明順序與重點,說到一半就會出現紕漏。
「事到如今學那種東西有什麼用。反正你會在這裏耗盡壽命」
我四處尋找,卻都沒能找到它。
「你說什麼?」
「喂……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所以就說了,時間魔素不一樣!」
看着他這副模樣,讓我從各個層面都有些脫力。
毫無算計的眼眸凝視着我。他吞下所有怨言與痛苦。
「菲莎莉絲、露比、克茵絲、卡露米婭,這些都是被你殺死的魔女吧?」
魔力量是反覆嘗試的關鍵。想要培養沒有優勢的亞爾巴成爲魔法使的話,需要用別的方法。
「咕啊!?」
亞爾巴抱着書本滿懷期待地說。
他只是悲傷地望着我。
「不喫飯的話會死的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