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壞死再生破壞、自爆再生廢絕

《你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1.8萬 字

「……!?」

伊娜莉雅察覺到氣息立刻轉身,與手持大鐮的錫安對峙。

她觀察着敵人的武器,戒備一口氣拉至最高。

她已放低重心進入了備戰狀態。

「……!」

伊娜莉雅上前將亞爾巴護在身後,雙手用力朝地面一拍。下個瞬間——地面隨着轟隆巨響炸裂,由地表刺出的衆多岩石朝着錫安飛去。

說完,自稱卡露米婭的少女這才真正離開。

「誒……?」

「那個男人爲什麼死了……?」

「我可不允許你就這樣和那女的離開!!」

就在這時,紅色水滴開始散發光輝。那股光漸漸增強,眼前瞬間一片空白。

可是,不知爲何,耳中好似聽見了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視線前方有名少女正在前行。

只留下了後悔,距今恰好百年前的回憶——

想幫助主人而起身的喜犬,被錫安從背後毫無慈悲的斬碎——

怒熊正在看着他。

他們是德高望重的一族,但那住着許多人的大宅子裏,卻沒有任何人站在她那邊。

身體虛弱又不懂得變通。只有魔力量特別多,導致她被傭人害怕,更重要的是父親並不喜歡她。

也知道,她一直在自責。

「你想和她待在一起嗎?」

喜犬訝然地凝視自己的身軀。

她咬緊牙關,依靠自己的雙腳站起身。

「如果是我,就不會讓你如此受傷……那個女人只會害你痛苦」

剛纔爆炸的右手經由她的魔法已經開始再生了。

不能讓它的犧牲白費。

瞬間,她感覺全身竄過一道電流。

「快……住手啊……」亞爾巴再次懇求與自己對視的錫安。

卡露米婭‧託魯瓦——

少女回過身,露出了和藹的笑容。少女的腹部有着似乎受過致命傷的大量血跡。

嘶噗的奇妙聲響灌入耳中。與此同時,腹部傳出了怪異的觸感。

眼中的理智光采漸漸消散。

仔細回想起來,母親那時的臉相當消瘦就像個死人。

現在的我,什麼也——

「竟然還能站着,真頑強」

「怎麼回事……?」

「去哪?誰知道……」

「你根本不懂……」

他無法坐視不管。

「卡露米婭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連蟲子都不敢殺,連折下花朵都會猶豫。和如今的你根本不可能是同個人物」

也可能就在隔天。

(原來如此,這個女人)

「太慢了吧,遲鈍女」

剎那間——刺眼的光芒迸發。爆炸捲入錫安後在周遭一帶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請別那麼困惑呀。平常冷靜的臉都不好看囉?」

聽見了聲音。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我很喜歡母親,但卻從未與她有過充足的交流。

儘管她展現出了些許魔法才能,但對於年幼的她來說這命令還是過於唐突了。

怎麼可能開心。

連同地面一同炸開的爆炸席捲怪物及其周遭,然後收束消散。

上次從她的背後如此詢問已是百年前。

伊娜莉雅構築的成果,如今在眼前化作實體。

如果我當初有好好將這件事訴諸於口就好了。有好好誇她就好了。

「你只要看過這裏的書就會明白了。你知道反魂和轉身嗎?簡而言之就是延命用的手段。將自己的靈魂轉到別人的身體,進而回避死亡——」

站在那兒怒髮衝冠地抬手大喊的是怒熊。它靠着那小小的身軀拼命朝錫安顯露敵意。

她也還是擋在亞爾巴身前。

她一邊說一邊邁步。

她纖細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

「你親手摧毀了唯一的希望……奪走了他能得救的未來……!」

那並非確切的恐懼之情。歸根結柢,錫安的體質根本無法感覺到恐懼。

下個瞬間,利刃輕巧的往我頭頂移動,就那樣突破頸脖根部離開體內——

「啊哈哈……這種傷勢,就算放着不管也會死呢」

明明這麼想,但他卻還是在路途中靜待她跟上,一起前往墓地。

是奪走我手臂的男人的聲音——

看來是有灌入所有魔力守護的價值。

真是失敗。

面對死去母親的墓碑,到底怎麼會感到開心。

儘管如此,我卻還是想親眼再見一次爲母親送終時的這副景色。

「我需要你幫忙」

「真是漂亮的火——」

父親站在墓碑前所說的只有這麼句話。

兩把利刃相撞迸發出火花。白刃交鋒。

我喜歡母親。儘管沒能充分交流過。

視野漸漸模糊,再也看不清了。

這不過是回憶。

「我只放過你這一次……請銘記在心……」

然後在她耳邊輕喚。

噔、噔。錫安靜靜卻迅速的奔跑,在伊娜莉雅前方大大一躍。

然而血液在淋到魔女身上前先被屏障所隔絕,就那麼流到了地面。我不禁在內心咋舌。

像是在重新掌握手感,她流暢地將大鐮從右手挪到左手。

妹妹意義不明的感想讓他感到疑惑。

她擦掉淚水,吶喊劃破黑暗。

「以結果而言,我可是救了你呢。馬爾克斯哥哥」

喜犬的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因苦痛而呻吟。

伊娜莉雅暫且檢查起自己的傷勢。她按住腹部,看見從那流出的大量血液不禁皺起眉頭。

本以爲是天罰的傷口被治好,使他無比茫然。

我用着哀傷的眼神注視少女。

母親沉眠的墓地在郊外相當遙遠的場所。

「咕……!」

綠意盎然的氣息——

「住、住手,錫安!」

「被……擺了一道……」

伊娜莉雅有些喘不上氣地深鎖眉頭,打算正面接下她的攻擊。如果只是普通鐮刀的一擊,以伊娜莉雅的能力還是能用魔法屏障擋下的吧。然而屏障像是根本沒有效果,鐮刀如同切割泥土一樣輕易地貫穿而入。

妹妹是難產出生。原本身子就病懨懨的母親無法承受妹妹的出生。

「爲什麼……」

「我也是賢者……!」

「啊……!」

歸根結柢,他根本沒打算做對自己無益的事。

我不敢一個人過來這裏。

父親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我說話。

而她開口的同時也正用着輕盈的動作高舉鐮刀。

她在和誰說話。

不忍直視的血淋淋傷痕映在了亞爾巴的眼中。儘管如此,她也沒離開亞爾巴前方。她的背後滲出冷汗,顯露出她如今的疲憊。

明明,腦袋很清楚。

他人——只有利用時纔會初次顯現出價值。

乏力感讓我一時連站立都做不到。用顫抖的雙手撐於地面,我深吸一口氣。

身穿紅色禮裙,少女紅色的眼眸一晃,開始朝火焰前行。

但還是喜歡。

敵人對那遍體鱗傷的身體趁勝追擊,緊緊捏住她纖細的脖子。任憑蠻力蹂躪的脖子轉眼間就使她的顏面像火燒似的發紅、瘀血,「住……手!」她不禁痛苦的呻吟着。而掌握了伊娜莉雅的怪物則是聚集魔力——

「來我身邊吧。我會接受你的一切。包含你的不安與願望——」

用那張與母親別無二致的臉——

『你是我自豪的朋友哦』

他一邊確認自己身後的小人,像是在帶領她一樣,朝着母親的墓地前進。

「你的母親會死都是因爲她太弱小。你得變得強大才行」

「兄長大人」

就算來到這裏,母親也不會回來。

他用冷漠的聲音回問,她便像是請求被接受似的露出滿面笑容。

自己大概馬上就要死了吧。它悠哉地想着時,在視野一角望見了同樣倒在地面的師傅小姐。

「怎麼了」

也不知是什麼因果循環,在忌日當天,他們站在母親的墓前,正沐浴於與當時相同的晚霞之中。

就算體內還殘存着魔力,卻失去可以活動的身體——

與卡露米婭斷斷續續卻連點成線的記憶——

而現在,伊娜莉雅手中拿着一瓶裝有透明液體的小瓶子。

「兄長大人——」

我沒能守護的人的悲嘆。

三隻使魔合體後的模樣——在場僅有伊娜莉雅一人知道它的身分。

「啊拉……哥哥,你來晚了一步呢」

「唔啊啊!」身體連同衣物一起被割裂。

「哈啊?」

不會在未來給予自身任何利益的事情。

那是妹妹剛長到七歲時所發生的事。

「……是你妹妹求說『殺了我~』嗎?」

她被埋在郊外深山中的墓地。能夠一覽廣闊景色的小丘,可以望見美麗晚霞的場所。

「真遺憾呀」

自己的心臟如今還拍打着劇烈的鼓動。

這間書房裏堆滿了無色彩可言的書本與資料。完全沒有跟家人有關的擺設。這間房間直接表現了男人冷漠的性格。

「……你這傢伙真是的」

目睹那炙熱的火焰發出感嘆的僅有一人。

認爲他人不過是可利用資源時的自己。

伊娜莉雅不禁發出悲鳴。曾經構成它的殘骸,正悽慘的落於地面。錫安兇惡的刀刃,輕易奪走了它的性命。

「別過來……!」

「別再像個孩子似的耍任性了,馬爾克斯」

伊娜莉雅嘴角滲着血卻依舊瞪着錫安。她抓緊亞爾巴的手,將他護在自己身後,然後「絕對不能出來……!」拼命的警告他。

「同爲賢者的您呢?您只是個愛哭鬼魔法使嗎?」

伊娜莉雅掙扎着,因苦痛而呻吟。

「無視萌芽的可能性將其放置不管,這可是蠢貨纔會做的事啊?難道不是嗎……我可愛的兒子?」

我重新吸入一度停止的呼吸。

「更別說她還殺了自己母親呢?」

那過於冷酷的態度,讓我明白繼續說下去也無濟於事。

「即使是個愚蠢的女人,但那玩意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誒……?」

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哭得不成人形了。

「我會幫你們報仇的……」

接着,錫安望向亞爾巴。

她背過錫安奔逃。不過,已經太遲了。

「……唔」

他的話直抵我內心深處。

魔法——蘊含着滿足人類所有欲求的萬能可能性。

「怎麼樣?體會過長生,有沒有具備與其相應的價值觀呢?」

「你對那個女人是喜歡?還是愛?」

「枳c疫鈸j&?"0;只差一把勁了呢?」

我不想承認。不想接受她已經不是她了。

「儘管如此,現在這個瞬間,您還是有着想要拯救的人吧?您認爲以現在這個狀態能夠拯救任何人嗎?一味哭泣是拯救不了任何人的」

錫安俯視着倒地不起的伊娜莉雅,無奈的說「弱的不像話」。

「作爲我的繼承人,我精心栽培你到現在。你不必與那玩意走上同樣的道路」

被切斷的下半身已經無可挽回了。

她呼喚體內埋有治癒法陣的使魔。

只要妹妹今後也能平安生活就好。但是這件事——

怒熊迴避鐮刀的猛烈攻擊,即使被趕至牆角依舊沒有喪失鬥志。

「未來,每當直面困境,那個女人只會流淌鮮血讓你再度陷入苦惱。如果是我的話就絕不會讓你苦惱」

理論上,法陣能夠實現所有可想像的效果。

這百年間,我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明明說了很多次那是她的壞習慣,真是學不乖的孩子。

衆多教徒爲此殞命。我並不奢望他們的原諒。什麼懲罰我都甘之如飴。

與纖細肢體相違的巨大新月,像是生物一般於她手中舞動。

「怎麼了卡露米婭,夜已經深了……你該睡了吧?」

「母親大人也是生完我纔會很快就過世……所以我也明白父親大人的心情……」

父親鬆緩嚴厲的神情朝我笑道。

這男人只對榮華富貴有興趣。看着那樣的父親成長至今的馬爾克斯也沿着與他相似的軌跡成長。他知道自己不過是男人爲了得到更高的地位而養育的道具。

就像被手術刀刺穿一樣。

總算見上的那副身姿,讓多餘的思緒隨之霧散。

原來——這樣啊。果然還是變成了這樣。

爲什麼沒有受傷?微小的疑惑,被眼前的景色所吞沒。

亞爾巴呆然地聽完了錫安的話。

但卻很想再次來祭拜母親。

她仰躺在地,意識混濁,就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鏗鏘銳聲一響,怪物所持的大鐮刺向了地面。光是放下大鐮所產生的聲音就讓伊娜莉雅渾身緊縮。

「——?」

我望着她準備離去的背影。

我沒有說出口,而是瞪向對方。對此魔女則是不快地皺起眉頭。

完全沒有利益可言的請求。那種請求根本不存在回報。

伊娜莉雅投擲的小瓶子——會經由破裂往外界降下透明液體。那瓶液體會高速吸收附近生物的魔力,進而依照奪取的魔力量引發威力不同的爆炸。這三段效果,就是伊娜莉雅賦予魔道具的效果。

風拂過的聲響——

我還有必須傳達給她的話——

然而,錫安沒有采取任何迴避,石雨落在了她的身軀上。岩石直擊在她纖細嬌嫩的肢體後,像是撞到鋼鐵一樣自行潰散。

我沒有停下手上的攻擊。

「呃……!」

絕不是過來看父親的屍體的。

所以,我也試着配合她一時的嬉戲。

然而,當我翻閱起父親從未允許別人閱覽的書房資料後,我才總算掌握了自身的職責。

「而且根本不必我開口,那玩意早從一開始就下定了決心。和優秀的兄長相比,那玩意不過是一事無成的無能。會無法原諒自己也是無可奈何」

「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

父親的教誨烙於腦中。人的請求極其富有價值——

錫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此,這個女人)

「好的……我,會加油的」

那便是開戰的信號。

帶着亞爾巴逃到安全的地方。那便是它如今的主人,伊娜莉雅最後的命令。沒錯,是最後了。

「我,沒有辦法回報栽培我到現在的父親大人與兄長大人……。所以……我這種人如果也有些許生根發芽的機會……」

「生來就體弱多病,頭腦也不靈光……做什麼都是個半吊子……」

怎麼看都不像是妹妹會做出的那張表情,讓腦袋發暈。

念動力——

那表情的落差令我無比畏懼。

在她擊出魔法之前,兇暴的鐮刀就再次撕裂了她的身軀。

我這種人——說到途中,淚水又奪眶而出。

敵人恐怕是魔女。是抵達這裏之前襲擊過自己的兩頭怪物中的其中之一。

處在與那時完全一致的光景下,他這次和妹妹兩人手牽着手凝視母親的墓碑。

她雙手緊握小小的短劍,拼命抵擋對手的攻擊。

「……?」

他並不認爲這趟出行是爲了妹妹。只是——

勝負一目瞭然。

他是個傲慢的男人。狡猾、不顧他人的男人——

太過悲哀了。

錫安對渾身是血的少女手中的東西感到狐疑。那看上去只是隨處可見的小瓶子,但爲什麼呢。腦袋響起了未知的警鐘。

單純只是因爲憎恨的話,我肯定不會走到這地步。

錫安的臉湊向沉默不語的亞爾巴。在鼻尖快要碰觸到的距離下,她面帶着生氣的神情望着他。

單手輕鬆揮舞巨大鐮刀的怪物——那副身姿就好比異界的死神。

不斷拉近距離。依靠手中的所有力量,一定能夠實現——

與其成爲別人的害蟲,直接斷絕往來或許比較好。

她在說什麼。

妹妹上氣不接下氣地道歉時,表情卻不知爲何很開心,讓他有些在意。

「你這傢伙可真遲鈍」

「……!」

留下這句輕飄飄的話語,少女從我的身旁走過。

「那孩子不是你的道具……!怎麼能說是『借』!?」

斷裂的劍身在空中飛舞,鐮刀也在這時埋入伊娜莉雅的身體。

「話說回來,這男人可真是貪心呢。竟然是操縱靈魂的魔法——」

「卡露米婭。卡露米婭.託魯瓦——」

而我已經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無法原諒這種事發生。

可那是母親的選擇,而不是出自妹妹的意願。

她振奮自己。要是退縮,就真的會敗北。

聽見了聲音。雖然聲色很悲傷,但確實是人聲。

「喀……!」隨着細微的哀號,失去支撐的身體就那麼落於地面。

懷念誘使眼角滲出淚水。而魔女,瞳孔左右色彩相異的魔女——

這纔是師傅小姐。——似乎有誰正在這麼說。

因唐突現身的巨大身影瞠目結舌的不只亞爾巴。

看着朝自己伸來的手,亞爾巴——

「可是,兄長大人看上去很開心啊」

「只要那玩意赴往王都,我們一族便能得到鞏固地位的機會」

「你是……誰?」理解追不上現實。「我是……在作惡夢嗎……?爲什麼父親被殺了……而殺了他的你卻在笑……?」我抱着頭,丟人地發出顫抖的聲音。

「對、對不起」

「……誒?」

我拼命的開口。即使理解趕不上現實,我依舊渴求着能夠接受現狀的真相。

本想說『我也去王都』的馬爾克斯,被父親嚴厲的聲音打斷。

與此同時,被分割的兩個殘骸轉眼間就轉變了型態。

「我只是想爲兄長大人做些什麼」

「儘管如此,現在這個瞬間,您還是有着想要拯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我——」

接收不可觸碰命令的屏障出現龜裂,就此碎裂。

『所以,你不必一個人前往王都』如果能這麼說——

魔女的指尖在空中橫劃使出不可視的斬擊。我彎下身勉強閃過後,用着苦澀的神情瞪向魔女。

「你也聽見了吧。你不必在我面前努力維持笑容」

伊娜莉雅靠着自己的雙腳站起來了。血染的衣服還是原樣,但剛纔留在她脖子上的燒痕已經消失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哪來的」

「別笑。我可沒說要接受你的請求」

它的話語直直深入伊娜莉雅的心胸。

她在空中旋轉大鐮,順着下落的速度突擊。

那隻熊像是在保護伊娜莉雅一般站在她身前。

他的身影與記憶一同閃過腦海。

應該從未想過那竟然會是與母親最後的交談。

那——她呢?

停下腳步的少女歌唱似的開口。

她懷抱着殺意奔跑。

「這、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去哪?卡、卡露米婭……?」

她像是感到厭煩地瞥了這裏一眼。

少女那麼說着,用腳尖戳了戳倒在地面的屍體。

她爲什麼會知道。

不過是爲了忘記孤獨才沉浸於魔學。像個笨蛋一樣不停將知識灌入腦袋,靠着少量的魔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我能夠看一眼就立刻明白該用何種法陣來重現魔法。也能自己描繪法陣,仿造相似的特性——

「只能再用幾次而已。即使能從別人那邊獲得能力,但依舊存在限制」

面前的這副光景,致使思維徹底停擺。

錫安慢慢走向亞爾巴。

魔力枯竭導致意識瀕臨消散。然而,眼前的人讓她無法接受就這麼昏死過去。

只能笑着目送她離去。

那之後,他們好不容易抵達了母親的墓地。

亞爾巴忍不住大喊。錫安微微側過脖子看向他。

「該怎麼做、想做什麼,請您好好思考」

「你看了父親書房的資料——獲得延命手段了呀」

「讓你活下去可不是出自我的意志。所以,你要是下次再出現在我面前,到了那時我就會遵從自己的意志殺了你」

她希望能爲我派上用場。想報答我的恩情。

——舉例來說就像是給尋找工作的人提供工作,給缺乏勞動力的人提供員工等,作法有很多。父親就是藉此收穫衆人信任。他從一般平民爬到足以治理領地的地位。

接續在遮蔽視野的烈光後的是震耳欲聾的巨響。

「魔力枯竭加上致命傷……已經不能自我再生了吧」

用着妹妹身體的某人血洗了妹妹所深愛的世界,她的尊嚴因而被玷污。

「哪裏太好了。來這種地方也沒用」

「……我」他聲音顫抖着吐露心聲。「我也……不知道啊……」

我俯視自己的身體,自己的血正沿着肉眼看不見的某物滴落。

短劍都還沒能充分發揮效果就被打斷了。

腦袋只有自己的我,令我羞愧地見不得人。

「你在睡?」

它衝向亞爾巴給了他一拳。

「那時候的我已經無法選擇手段了」

「兄長大人您看。太陽就要落下了。非常漂亮哦」

別把你不要的東西塞給我啊。

「你爲什麼復活了?」

『倒在那邊的女人』,聽見錫安這麼說,他的視線自然地轉向伊娜莉雅。她的氣息短淺,痛苦掙扎着。看着身陷苦痛的她,亞爾巴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伊娜莉雅全身戰慄。

雖然這裏一片漆黑,但卻充滿了溫柔的氣息。

「主人沒有放棄。一直都在尋找他。就算和師傅小姐走散,她也獨自來到了這裏。那並不是因爲我們很強大。而是主人太過優秀了」

「現在的你是做不到的」

將充斥污穢的世界點亮並毀滅的空間。

「我有挽留她就好了……」

儘管妹妹還存在於那怪物體內,她也絕不會爲了活下去選擇繼續屠殺他人。

亞爾巴感覺呼吸差點停滯。他立刻就回想起了瀕死之際朝自己展露微笑的少女。絕對不會回到自己身邊,亞爾巴親手終結的性命——

這樣就——

魔力量不多的自己能使用的法陣很有限。我只有這點才能。只因爲有這點才能,就被選爲了賢者。淪爲了魔女。

「永別了,馬爾克斯.託魯瓦」

是亞爾巴的特別之人。只要與他有所關聯,胸口就會如此躁動。

距離縮短對自己不利。應該說,一旦被接近就完了。

「逆%價h"……!0;你這傢伙……!1;」

她哭着傾聽對方的話語。

「小分裂不可能放過他……!如果是我就能救下他……明明只有我能救他……!」

「啊——」

「我不懂……什麼叫喜歡……」

「那孩子還只是個小孩……把她趕出家門也太過頭了吧……?」

紅色液體——不,那是裝有『魔女殺手之血』的安瓿——

男人完全沒有負罪感的說道。

畢竟我確信,就算爲復仇奔走,妹妹也一定不會開心。

「是啊。我一直很想來這裏……」

這世上存在不須魔力就能使用的法陣。法陣所需的媒介是術師的命。以自身爲核,消滅周遭的一切——面臨自傷魔法的頂點,最兇惡的禁忌魔法,伊娜莉雅察覺到了性命危機。

夢境在此中斷。

「做得到就來啊」

就算死去也不可能輕易忘掉她。

我已經沒有做任何事的氣力了。

手中的觸感讓人明確感受到刀子刺入的身體究竟有多麼嬌小。

「啊拉……啊拉拉……請別哭得這麼大聲呀!明明現在如此可笑!」

那雙宛如看透一切的眼神令人不悅。

我並沒有期待任何人的回答。

我這種人——她頻繁說出的詞彙,痛切地表達着她的心境。

他龐大的身軀上充滿無數割痕,將地面染成了赤黑色。他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我當然知道。響在耳畔的稱呼,會這樣呼喚自己的人我只知道一個。

無形的纖長手臂將我的身體抓到了女人的頭頂上方。魔女隨即朝空中釋放不可視長刀,手臂將我往一旁拉去,使我向身側平行移動躲開了攻擊。

儘管拉長了不少,但真是段幸福的人生。

就算卡露米婭依舊活在那怪物的體內,她也一定懷着與我相同的渴望。

她瞪大雙眼,倒在了泥水上。

擅長操縱魔力卻沒有強大魔法的伊娜莉雅所能採取的選項只有後者。

他出聲抗拒,錫安卻還是沒停下腳步。亞爾巴只能狼狽地向後撤,然後發出「別、別過來啊……」這種丟人的聲音。

如此殘酷的事情,真的能被允許嗎……。

妹妹所指的方向正綻放着耀眼的橙光。那副光景勾起了當時的悲傷。那股侵蝕自身的傷感令我十分害怕。

或許是這份願望傳達出去了,他沒有迎來難以直視的殘酷光景。

耳鳴響徹。所有人都會聽見這個聲響吧,錫安直到聽不見周遭聲音的前一刻爲止,都在無力地輕聲竊笑。

奪取接觸對象魔力的魔道具——衰退之刃0;Whittle1;。

當時只有五歲的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或許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吧。

「……怒熊」

「什……什麼?」

魔女像在和看不見的某人對話,開始說起了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

所以,到最後我只能吐出這麼一句話。

結果,爲了到達這一步,我還是犧牲了自己至今構築起的一切。

當時的馬爾克斯覺得妹妹很煩人。

「……唔哇啊啊!!」伊娜莉雅嘶喊着揮動手臂,將懷中的東西扔向對方。

「誰知道?」

「你想和倒在那邊的女人,一直待在一起嗎?」

「好啦,永別囉」

我一直在身旁看着她。這些我都知道。

她那樣充滿嗜虐心的笑容,我也從未見過。

「……什麼意思?」

「我想在母親大人的忌日去祭拜」

「師傅小姐一定做得到的。和主人同樣身爲賢者的師傅小姐一定可以」

妹妹看見打開自己房門的哥哥後露出訝異的表情,而我則是居高臨下的俯視一臉蠢樣的她。

最終被逼迫到無路可逃的牆角,光是看到對方的眼神,亞爾巴就嚇得渾身發抖。弱小。如此弱小的自己,正映在錫安的瞳孔深處。那令他無法承受。

「問我是誰?」她歪起腦袋。「我不認爲名稱有什麼意義,不過嘛,我是——」

即使因劇痛而呻吟,她也還沒放棄。要是自己在此倒下……亞爾巴會——

他輕輕勾起嘴角,吐出殘酷的話語。

我那時可是痛不欲生啊。

明明她爲了我霍出性命奮戰。

我緊緊貼上總算勾着的她。

赤色的花朵綻放,一如少女禮裙那般鮮紅的赤色花朵。

就算這樣他也無所謂。

那副情景,讓我陷入撕心裂肺的痛苦。愚蠢又悲哀的善良妹妹被精準地扭曲了。被眼前的怪物所扭曲。

傷口被暖氣包裹,疼痛逐漸消散。不僅如此,光粒開始自傷口湧出。亞爾巴的手臂就像在看倒帶的影像,開始恢復原本的型態。

那句話可說是他們一族的家訓。然而此時聽上去只像藉口。隨口吐出的『愛』更令人噁心。

能讓一切得到回報的一擊——

「就算是魔力量很少的師傅小姐,只要用上我們的魔力一定能做到很厲害的事吧。畢竟您可是師傅小姐啊」

「我要打扁你!」怒熊嘗試反擊,而錫安則是淺笑着開口。

「哥哥0;..1;」

倚靠在牆邊坐着的亞爾巴輕喚道。牆壁和屋頂都被炸飛,地形大改的場所內,只有亞爾巴周圍殘留着牆壁與地板。

伴隨斷斷續續的破空聲,伊娜莉雅的身子應聲顫抖。即使如此。

錫安有些嫌煩的說。

內容物四散,落向魔女。

嚴厲父親的教導深入骨髓,在腦中反覆盤旋。現在回想起來,那或許更近似於洗腦。

怪物拖着鐮刀開始移動。

單純就是讓對方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讓其陷入瀕死狀態奪取自由,或者是持續奪取對方的魔力直至枯竭——

自由——這絕不是持續自責的妹妹會說出的話。

體型龐大的男人坐在豪華的椅子上瞪着我。

一個,巨大的熊。

男人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有什麼可笑的」

我還無法完全原諒亞爾巴。但現在卻感到鬆了口氣。

「別妨礙我啊,垃圾」

聲音傳達不出去。

它決定要追隨這個人。

呢喃着『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亞爾巴——

雖然母親的死讓我很悲傷,但父親還在,而且我還得揹負起重責大任。我這麼在心中平衡母親的死。

我明明是清楚的。

悲傷。聽見是否喜歡對方的提問,無法抬頭挺胸做出回答的自己令我感到悲傷。到了這份上還在懷疑她——懷疑伊娜莉雅的自己,令我厭惡。厭惡至極。

傳入宛如空殼一般的體內。

「哈……哈啊……!」

「逆d踢6;"……g熱施n摸……!0;你到底……幹了什麼……!1;」

『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如果能這麼說就好了。

怒熊與喜犬——看見它們兩隻平安無事讓伊娜莉雅的表情有所緩和,但最後一隻,樂貓卻在剛纔對錫安發起了自殺式攻擊。

次元不同。在這異次元的世界中只有亞爾巴像是個異物。

等我回過神時,早已無法抑止奪眶而出的淚水了。

可能是討厭害母親死去的她吧。

她那張蠢臉一時間張口愣着,接着轉而露出欣喜的笑容。

「而且那孩子的魔法……並不能打擊敵人。沒有任何證據能夠保證她可以達到你所期望的成果——」

「你終究要肩負起重責大任。好好習得相關的知識。絕對不可走上爲他人獻身的軟弱之道」

那是灌有魔力的針。魔力針如同吹箭飛向怪物,並在擊中的瞬間炸裂。她打算製造出煙霧並消耗對手的魔力——然而怪物則是以破風的氣勢衝出煙霧。對爆炸不屑一顧徑直朝自己襲來的模樣令她心底一驚。

「別繼續發揮你的想像力了」

可我已經動不了了。無法戰鬥了。

「呵呵,真不可思議啊。竟然不是那個可怕的主人,而是可愛的女孩子對我說『辛苦了』……」

「我對延命沒有興趣」我審視着長年使用至今的肉體。「但爲了目的,我需要時間」

「給我咬緊牙根」

「我絕對不會讓你悲傷。我會一一排除所有讓你感到悲傷的事物。所以——」

一定是死後復活了一次吧。

我來到這裏本來是爲了逼問父親。想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爲此,無論付出多少犧牲我都在所不惜。就連無辜的人也被我當作媒介。

「你不痛嗎?」

它沒有任何想要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回事……?」

自爆——她沒有對它們下過那種指示。儘管對使魔意料之外的行動有所動搖,伊娜莉雅還是迅速重振精神。

怒熊敏捷的躲過錫安突擊過來時揮下的一擊。

「你竟然爲了那種女人流淚……」錫安一臉嚴峻。「只是有點接觸……就爲無聊的情緒所困」

「——啊!?」

魔女顯露出明確的厭惡。

「師傅……」

怒吼聲讓亞爾巴渾身一顫。

果然沒能得到任何回報。只有感傷。僅僅如此。

「你不必拿這種事當理由。卡露米婭你只要爲了你自己努力就好。若非如此,我要怎麼打從心底支持你?」

「請不要動」

不要哭——

「我並沒有趕她出去。只是借出去罷了」

不願憶起的回憶,儘管厭惡也還是會被勾起。

(不能害怕……!)

「不過,不管要去哪都是我的自由吧?」

直到剛纔還埋在自己胸膛哭泣的少女,她被燒壞的脖子浮現出蟹足腫般的傷口,散發着肉燒焦的異味。她還留有意識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師傅小姐」

「你無法自己決定嗎?」

在那裏的是失去活力,經過燒灼的纖維塊狀物。

少女賊笑地勾起嘴角。

「你能趕緊離他遠點嗎?我都沒法豪快地斬你了」

「你應該待在我身邊……」

它只靠兩隻腳支撐那副宛若巖塊的野獸胴體。渾身散發着一股堂堂正正且堅不可破的氣息。

果斷斬下的刀刃陷入少女的胸口。

她像是在忍受什麼似的咬着嘴脣站在原地不動。

「那孩子一直懷着愧疚……只要你下令,她就無法反抗!你不過是在利用那孩子的虧欠……!」

太陽穴燥熱到像是灑上了滾水。

「畢竟這對我已經沒有用了」

錫安的氣魄讓伊娜莉雅有些害怕。

回憶閃過腦海,不停浮現。

它撐起只剩上半身的身子,爬向她。

不是。不是那樣的。

「啊拉,哥哥。好久不見了呢」

魔女反射性地使出斬擊,在空中將我投擲而出的物品破壞。

「你絕對不能離開我哦……亞爾巴……」

我沒有特別多的魔力。更沒有露比那種使役魔法生物的特殊特性。

幾乎喪失了所有魔力。就算死去也無法當場復活。

然後這麼說。

「這孩子就拜託你囉」

我掏出藏在懷中的東西扔向對手。

錫安的行動迅速且精確。

錫安立即回以反擊。她揮舞的大鐮襲向動搖不已的伊娜莉雅。伊娜莉雅急忙撲向亞爾巴推開他,但刀尖還是擦過了她的身體,鮮血四濺。她踩穩腳步避免倒下,再次與錫安對峙。

弱小的自己做不到任何事。

面對伊娜莉雅的話語,那東西發出像是某物被擰壓的呻吟。

回過神來時,她正倒在血泊中。失去的手恢復原狀,胸口的傷也消失了。視野前方映出了被分成兩半落於地面的玩偶殘骸。

「亞爾巴——你又如何呢。你也沒能及時趕上嗎?」

剛纔還在製造慘劇的當事人確認亞爾巴的臉色恢復紅潤後,便露出耀眼的笑容「看起來沒事了呢!」這麼說。

耳熟的男性嗓音傳入耳中。即使聽到聲音也沒多高興。

錫安看着亞爾巴被切斷後用布包住的右手說道。她拆開布條,不堪入目的傷口就暴露在大氣之中。

我爲何如此拘泥於這個魔女呢。

錫安注視着亞爾巴痊癒的手臂,滿足的微笑起來。

「我會準備的」

明明有可能被還在受操縱的亞爾巴殺害。縱使如此也頑固地渴望與亞爾巴再會,然而卻在再會時又被迫分離,再次哭泣的她。

「……好的。我非常樂意」

我什麼都不需要。

他人的請求,說白了就是爲了之後的利用而做的事前準備。

總算擠出了一句話。

序列第十三位,最爲弱小的敗者標籤。

女孩的聲音不知自何處傳來。

「真是漫長的人生」記憶慢慢湧上。自己幾十年的人生。

寂靜降臨在我與卡露米婭獨處的走廊。

她直直望向自己的那道視線充滿了真摯。

她當然沒在實戰中用過。也沒有那種閒工夫。

「爲什麼」

伊娜莉雅反射性地掏出短劍迎擊。只能拼了。

他眺望着看不出原樣的伊娜莉雅。除了看,他什麼都做不到。

侍奉怪物主人,只爲了完成職責而活。

在近距離引發爆炸。

她溫柔地向強忍痛楚的亞爾巴這麼說後,傷勢忽然有了變化。

靈魂從帶着體溫的肉體剝離——

「是啊,我終其一生才得以獲得」

這次就砍斷四肢讓她動彈不得吧。砍完之後,爲了讓她再也無法起身,把她深深埋入地底應該不錯。

「那孩子的名字叫卡露米婭啊……父親……」

乍看之下無窮無盡的戰鬥依舊存在定出勝負的方法。

絕不原諒。怎麼可能原諒。

我以埋怨的目光瞪向稱呼親生女兒爲無能的男人,但他對此毫不介意。

三重鍊金0;Tertiary alchemy1;——。伊娜莉雅唯一持有的原創法陣。以魔力代替一切代價的魔道具鍊金魔法。無須麻煩的媒介,用所知的魔法知識瞬間做出最多擁有三種特殊效果的魔道具。

又在裝傻。

延命這種神蹟,本就不是人類觸手可及的事物。

只有利用,他人才會初次顯現出價值。

她邁出步伐。距離宣告結束還有一段路程。

關於某位少女的記憶——

有個少女坐在書房的辦公桌上。

「我做到了……卡露米婭……」

「因爲你沒有想要守護的事物」

亞爾巴聽見怒熊的聲音,緊鎖眉頭不甘地閉上了眼。

「那可不行,馬爾克斯」

「比普通人怯弱,還是個愛哭鬼」

伊娜莉雅朝爆炸中心走去。

還有面目全非的父親。

面對這束手無策的狀況,擁有不死之身的她倒在地面,只能像個普通女孩一般抽泣。

她,在說什麼。

「您不能問我們該怎麼做。雖然很傷心,但我們並沒有那麼優秀,一直以來都在依靠主人」

究竟發生了什麼,在之後一段時間裏,我的腦袋依舊沒能釐清。

毫不猶豫的突襲讓亞爾巴完全沒有時間制止。

馬爾克斯在前方登上山道,而妹妹則用着緩慢的速度跟隨其後。

「師傅小姐,請用我們的魔力吧」

可是,不知爲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很想來這裏……」

「既然如此,那我也……」

聽見了破壞的轟聲。毫無慈悲、毫無希望。

「自己的道路……由我自己開拓!」

「給我過來……!」

「你有什麼好不滿的?」

妹妹面對淚流滿面的我,淡淡地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她全身沾染的血液映在他的眼簾。

她震驚的瞪大眼。她就是如此感到意外。

從他身上,能夠感受到與自己相近的某物。

儘管抵禦的劍身不停發顫,她還是努力防守。

大腦漸漸發白。視野像是被翻倒的油漆所覆蓋般失去色彩。

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離開書房時,待在房門旁的她一臉哀傷。

她回過頭——

喜犬一直都只爲了活下去而拼命。

「師傅小姐……您是個濫好人」

「嘛,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用呢」

她從未像父親那樣說些嚴厲的話。而是溫柔接受了我的一切。

我朝着暴露在空氣中的仇敵掏出刀子喊道。

她會開口搭話實屬令人意外。在我推測中,她甚至可能突然發起襲擊。

一經對峙便能察覺對手擁有非比尋常的魔力。

剛纔那招爆裂魔法擁有致命的威力。

下一步——

錫安用着細微的動作往巨熊的側面擊出大鐮。胴體瞬間被吹飛。本以爲很堅硬的軀體輕易瓦解,胴體被砍成了兩半。

我指向她。指向冷笑着的怪物。

咕嘰咕嘰,那東西朝伊娜莉雅伸出過度曝曬的觸手並蠕動着。

「能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一道小小的影子落在了深陷思考漩渦茫然失措的亞爾巴臉上。

轟炸聲響遍整條大道,火柱應聲升起。谷底據點的所有幸存者都能目睹那道光束吧。

「那是……什麼?」

希望——能有人來阻止她們——

前往王都的遠征改變了她的命運。

那聲音、面容,明明是自己無比熟悉的人——

換來的是悲傷的呢喃。

那天的她一臉神祕地來到了馬爾克斯的房間。

她懷着最深的恨意朝俯視自己的女人說道。

錫安再次舉起鐮刀。兇惡之刃如同暴雨朝着伊娜莉雅襲來。

已經什麼都感受不到。什麼都分辨不出了。

怪物說了什麼。纔剛說完,巨大鐮刀就像擺錘一樣朝自己甩來。

(想要掙扎的話,我就陪陪你吧)

巨大影子席捲狂風介入其中。那道影子擋下了兇刃,守住了伊娜莉雅。

擁有極其可怕魔力量的怪物揮動如同枯枝般乾瘦的手臂,手持巨大鐮刀襲擊上來。

就算父親發出無奈的聲音,他也不肯讓步。

「以前的我——」

『至今爲止辛苦你了……』

交什麼啊。

喜犬的身驅已經開始崩壞了。

「爲了將我妹妹卡露米婭從痛苦中解放——」

道出我親妹妹的名字。

錫安溫柔的嗓音響徹在耳根深處。

「……竟然還活着……」

白色玩偶露出賊笑。

她一直都在哭。爲了總是遇到哀傷的事,只能一味哭泣的她——我能做的事僅有一件。

別用我妹妹的嘴發出那種令人不快的聲音啊。

他一定,是和以前的自己很相似吧。

「兄長大人」

他腦海浮現的是伊娜莉雅的臉。聽到奉承後就一臉開心的她,哭得七零八落的她。亞爾巴很喜歡看見她開心的笑容。看見她傷心的模樣就——

隔天——母親與世長辭了。

「喂,遲鈍女」

「主人,我沒有給前任主人丟臉吧……?」

「真無聊」

伊娜莉雅朝殘骸伸出手。

「咕……!」

非常奇妙的是,錫安發現了自己所懷抱的情感是畏懼。

回過頭後,她正用着妖豔的笑容望着這裏。

那種事,我也不知道。

沾有魔女殺手血液的刀子。

說出了這種話。

「別開玩笑了——!!」

迫使年幼的妹妹不得不說出這種話的現狀,令人悲嘆。

前往王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自嘲起來。如此弱小的自己,註定什麼都做不到。

我猛烈衝刺。希金斯死後遺留的饋贈,令如今的我能夠使用他的法陣。

對方此時是被炸出了致命傷,抑或是死了呢。無論何者,只要趁現在奪取敵人的魔力就能提升己方的優勢。伊娜莉雅如此想道。

「去死吧——!!」

幾年後——

「這傢伙……!」

「好了,那我就先失陪了。今後還請讓我多多享受享受唷」

我再次造訪妹妹的房間是在那件事的幾天後嗎。

她咬緊牙關「只有你,我絕不原諒……!」大喊出口。

她靠着毅力阻止身體倒下,繼續以怨恨的視線瞪向敵人並抬起手。極近距離的攻擊魔法,面對她的反抗,怪物依舊面不改色。

鮮紅的龜裂毫無慈悲的烙印於她的胴體。鮮血四濺。然而她就連就此倒下都不被允許。

「——!」

仔細想來,自己還真是隻會哭。伊娜莉雅不禁自嘲起來。如此弱小的自己,註定什麼都做不到。

感覺像是孩子的聲音。比亞爾巴更加年輕,天真無邪的嗓音。

「師傅小姐……!」倒在地面的茶色玩偶聽見呼喚後出聲回應。而它背後的黑煙不自然地晃動了下。

但只有現在,請賜予我戰鬥的力量吧——

「看來你沒事……」

那時,妹妹就睡在我的懷裏。

眼前的女人毫無危機感地說着。錫安不禁吐出口氣。究竟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對他人抱有這般憎恨了呢。就連那個大神官都沒讓她有過這等激情。她躺倒於地,以滿溢負面情緒的眼神射向對方。

然而錫安的大鐮刀尖卻附着上了一坨黑塊。伊娜莉雅一發現就輕笑了起來。

「我會加油,一定會成爲一名優秀的魔法使……讓父親大人認可我!」

儘管想哭着澄清,話語卻只化作嗚咽。

苦悶的伊娜莉雅與平淡地眺望着她的錫安。

錫安握緊被彈開的鐮刀,向後跳開。

「我想試着努力」

本以爲能稍微轉換下心情,然而卻沒有特別的感觸。

她早就給了我與其相應的事物。

我纔不想聽藉口。

不是小孩能隨便說去就去的地方。更別說旁邊還有個累贅。

當我察覺到自己真正想要守護的事物時,那早已從我手中零落。

這是父親的口頭禪。我的幼年時期,就在充分吸收那句話的期間結束了。

「哈啊,明亮到如同白晝……」

少女連悲鳴都沒能發出,就這麼喪命了。

「我……」然後下定決心般的開口。她的雙肩細微的打顫。

伊娜莉雅把小瓶子扔向她。怪物理所當然地用輕巧的動作閃開了,但這樣就行了。

那拳頭絕對稱不上強烈,但渾身喪失氣力的亞爾巴還是毫無防備地被擊倒在地。

「你說想死?嗚呵呵,不可能。誰讓我是不死之身呢」

錫安的雙眼洋溢着自信。那雙溫柔、強大的眼眸,令人覺得她的話語無庸置疑——他想像起與錫安相伴的未來。開始覺得那似乎也不錯。

「我有個請求」

「……竟然還有力氣說話……真無語」

在此之後的思考被迫停止。

她流着淚,用着顫抖的聲色說道。

然而,我沒想過他會如此悽慘,像是野獸般橫死。

因此讓重要事物從手中零落的自己。

結果,還是沒能成功。

如血一般鮮紅的少女站在我身旁,很開心的笑說。

連自己都無從抑制的丟人聲音就那麼流露出口。

「唔啊啊啊啊……!!」

結束了——

只是對他人的請求比較敏感。

錫安的話語,自始至終都沒能傳進伊娜莉雅的耳中。

這就發生在短短几十秒間。

「咿……?」她抓住了亞爾巴的手。

但怪物充滿餘裕的氛圍,令她戰慄不已。

侵入體內的異物讓她渾身發出警訊,伊娜莉雅的神色開始顯露出絕望之色。

「嘛,雖然這次是我出生以來初次與你見面」

我卻沒能制止她。

在烈光下失去視野的視網膜上閃爍着點點星光。伊娜莉雅甚至情不自禁的感到那很美。不管是多麼醜陋的光景,在這道光面前連輪廓都不會留下。

「我只是渴望獲得力量。獲得能與你們魔女匹敵的力量——你知道爲什麼嗎?」

「師傅小姐」

身負致命傷,無法動彈的少女。

伊娜莉雅抽泣着垂下頭,努力擦拭從眼中流露的淚水。被無法拯救他的悲傷與自身的無力所壓倒。

思緒在此終結,靈魂不留一絲遺念自世間消逝。

「爲什麼……?」

「亞爾巴!」伊娜莉雅吶喊。「別聽怪物的話!」

最後看見的母親,是她開心的在牀上抱着嬰兒的模樣。

「爲了殺死不死之身的你」

短暫的瞪視。兩人無法溝通,根本不可能靠交談解決。既然如此,接下來就只剩戰鬥何時打響。

「可是,我不希望……她爲了我這種人受傷啊……」

錫安無視困惑的亞爾巴,再次舉起大鐮。重新朝伊娜莉雅逼近一步。破風聲響徹,揮舞的刀刃劃出圓弧狀。

「事到如今你覺得一個魔道具能拿我怎樣?你是笨蛋嗎?」

「n嘬呃"砷m*?0;你做了什麼嗎?1;」

釋放殺氣的錫安、誓死抵抗的伊娜莉雅。亞爾巴交互看着兩人,卻不知究竟該如何是好。

她的眼角殘留着些許紅暈。

如今正在哭泣的伊娜莉雅根本無法反駁。

美麗到不該出現於此的烈焰自夕陽完全落下的採石場升騰而起。

殺掉了。終於殺了她。

樹葉摩擦聲如同陣陣漣漪傳進耳內,好似有什麼跟着傳入了自己心中。

畢竟,伊娜莉雅如今確實面臨着瀕死的痛苦,掙扎不已。

刺眼的光一閃過後聲音消彌,一切似乎都被炸飛了。就連自己是生是死都無從分辨。

爲人的尊嚴——

亞爾巴的血並沒有蘊含魔女殺手之力。

「我沒有……那種資格……」

她靜靜道出。

「……?」

「我覺得,姑且還是把這個交給你比較好」

「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即使如此,我依舊有着即使賭上性命也想守護的事物。

噗滋,鐮刀再次陷入伊娜莉雅的肉體。

但其實,她早就報恩了。

房內四處散落着凌亂的資料堆,牆壁與地面也傷痕累累,除此之外——

不存在不可能。只要能滿足發動所需的代價,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住——!?」

它沒有任何想要達成的願望。每天能平穩過活就好了。

「……卡露米婭,我們是一家人。養育你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再次望向墓碑上所刻着的母親名諱。

自己根本沒有這種資格。她就連挪動四肢的氣力都喪失了。一切都結束了。伊娜莉雅明確痛感自身的敗北。

「明明都害死了主人……我絕不允許……!」

那位少女的表情與記憶中截然不同,臉上掛着的皆是冷酷的笑容。

雨滴附着到怪物身上的瞬間像是吸入了鮮血般染上鮮紅。怪物大概是感受到體內的魔力驟減,力量正在逐漸喪失吧。它像是想從紅色液體中逃跑般移動身子。

錫安感到一絲不解,但還是認爲那無傷大雅,打算直接揮下鐮刀。

該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看來……我也到此爲止了……」

「還有其他地方疼嗎?」

錫安劃破煙霧,毫髮無傷地現身了。

像是用指甲搔抓留下的痕跡加上男人悲壯的遺容,顯露出當時的狀況有多麼慘烈。

她不明白爲什麼能如此清晰的聽見聲音。

「你也到此爲止了呢~。明明不惜延命也想殺了我」

因爲我完成了主人最後的命令。

「我不會停手的」錫安果斷地說。

「……啊,我,我是去拿茶……您剛纔在和父親大人交談吧」

賜予他們渴求的事物,他們便會感謝賜予者並欠下人情。

早知如此,不如自己一個人來還比較快。

明明伊娜莉雅還奄奄一息的倒在地面。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劣於他人。但現在這個瞬間,我只能依靠自己的『最好』迎戰。

前去討伐魔物的卡露米婭,爲何會被稱作魔女……想釐清卡露米婭身上發生了什麼——

十一歲的妹妹要爲了成爲魔法使赴往王都。當他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訂下啓程日的前幾天了。

不死之身的戰鬥。

馬爾克斯利用了許許多多的人,就爲了前往某位少女面前。

談到現在,她總算察覺到聲音的主人是某位使魔。

身穿紅色禮裙的少女聽見我的聲音後,停在了道路中間。

就算發問,伊娜莉雅也只是以飽含怨恨的雙眼瞪着這裏而不發一語。

七十年來同甘共苦的朋友們——它們賭上性命打造的光明,被更加兇悍的某物抹除了。如今,它只知道了這一點。

「不要叫我師傅啊……」

少女高雅地笑道。我從未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但我很害怕。一個人來到此處,怎麼也不可能承受得住這股悲傷。

「喜犬……!」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迷惘。

解咒0;Dispel1;——能將魔素接收的命令初始化的手伸向她的屏障。

如騎士一般做完問候,那副巨大身軀蹬地跳上錫安的頭頂。然後揮下堅硬的拳頭突擊。

「你要去哪——?」

她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些嫌煩的說。

他倒抽口氣。錫安全身沾滿伊娜莉雅的血,明明自己應該要對她感到憤怒與憎恨,但就連抱有那樣的感情對亞爾巴來說都過於不自量力。

「比、比起我,先救救她……」

「兄長大人,一直以來謝謝您」

她那麼說着,摸了我的頭。

她伸出手指默唸,帶着一切將在此畫下句點的確信發動魔法。小瓶子在空中破裂,透明之雨落於怪物身上。怪物停下腳步,全身沐浴在雨中。

雙眼因過度的衝擊愕然地瞪大,我不知何時正仰望着天空。鮮血宛如間歇泉一般從雙脣噴湧。

咕嘰咕嘰,那東西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也無所謂。

「我們這次去森林吧」

她一個跳躍就到了怒熊面前。

父親嗤笑着。就像是在說她只有這點用處。

錫安牽起亞爾巴的手。她纖細的指尖撫過我骯髒的手。

在近處從頭觀望到尾的亞爾巴只能訝然地待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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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第一章 廢城的魔女篇 我的師傅大人
  2. 02即便如此每日依舊平凡
  3. 03弟子、遭到綁架
  4. 04廢城的公主大人
  5. 05不過是狩獵怪物
  6. 06相峙的惡意
  7. 07邪念魔女
  8. 08她與她,由此重新開始
  9. 09第二章 魔女狩獵篇 向你問好、初次見面
  10. 10扭曲之人、羨望死亡
  11. 11光下之人、影下之人
  12. 12孤單一人、孤單兩人
  13. 13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14. 14安寧終結、災禍始動
  15. 15單僅如此、無可救贖
  16. 16殘渣蠢動、化爲火種
  17. 17那份相遇、是福是災
  18. 18萬象之咎、受辱之聖
  19. 19了結少女、僅此手段
  20. 20濁惡彼端、那終結點
  21. 21死亡之處、無從獲得
  22. 22渴求苦痛、兇夢蠱惑
  23. 23爲求成爲、所願之善
  24. 24期望之念、隱藏之念
  25. 25壞死再生破壞、自爆再生廢絕正在閱讀
  26. 26抵達終焉、他所何求
  27. 27抵達終焉、你所何求
  28. 28漆黑雌花、於終綻放
  29. 29與我共同、攜手起舞
  30. 30無情日常、始動時刻
  31. 31黑夜過去、朝陽照升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Gamers特典「乖離IF 幕間」
  35. 35TSUTAYA特典「無痛IF 幕間」
  36. 36虎之穴特典「課外戀愛講座」
  37. 37MELONBOOKS特典「愛憎IF 幕間」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章 乖離after 每個早晨,都沒有他的身影
  2. 02少女的雙手中,依舊一無所有
  3. 03與那友人一同,嚥下毒與幸福
  4. 04對自己的誕生,萌生悔意之時
  5. 05即使如此她依舊幸福
  6. 06第二章 兇夢wiedersehen 前
  7. 07第三章 忘卻raison d'être 序幕
  8. 08毫無樂趣可言,早上開始之刻
  9. 09記憶與幸福與,美夢伊始之刻
  10. 10第四章 兇夢wiedersehen 後
  11. 1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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