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然後

◆柊木春香◆

「辛苦了。」

「辛苦了～」

我把教職員辦公室的鑰匙交給事務員，從尚未上鎖的後門走到外頭。

「好冷。」

我依舊對自己笨手笨腳的個性感到氣憤。

不過，能用工作當藉口，不用參加麻煩的尾牙，該怎麼說呢，真是幸運。

我緊緊拉起大衣的前襟，將脖子埋進用了十年的圍巾裏。

「啊……沒事。」

他經歷過各種各樣的人生，如今不是學生，也不是男孩，而是以一名成年男子的身份，像這樣來見我。

偏偏在這種日子，出租車來接我的時間會拖得比較久。

走路的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臉湊近，又吻了她一次。

我原以爲是哪位老師，結果並非如此。

「也不是年輕就好吧。」

我抬頭看裝傻的聲音，看見懷念的笑容。

我剛纔說不想去，或者說不想參加尾牙，所以今天不是開車上班，而是徒步。

什麼嘛，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淚水滑落臉頰。

我穿越時空回到高二，向當時喜歡的老師告白後，與重要的人迎向幸福的結局。

「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間，搭訕嗎……？」

「我……工作很沒效率，也不想參加公司的尾牙，所以找藉口蹺班……我就是這麼沒用的大人。」

走路的話，要將近三十分鐘。

「你知道我幾歲嗎？我在十二月初滿三十四歲了。」

「是的。」

我走近她，最後用跑的。

我再次緊抱住誠治同學，不斷撫摸他的後腦勺。

「不行嗎？……因爲你看起來很美，我忍不住就……」

當時我不是很懂，現在我懂了。

「我在十二月初滿二十七歲了。說不定我們的生日是同一天呢。」

我們同時停下腳步。」

誠治笑着用哭腔嘟噥的臺詞。

我今天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跟你獨處……」

沒有人知道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片坦途。

「從十年前就一直喜歡着。雖然對方是我不該喜歡的人，但我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意。」

我完全不知道二十七歲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我們這麼久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也是。」

「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去喝一杯？」

司機關掉車頭燈，下了車。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被你認同爲『大人』。」

柊木悠哉地說着「大家都要到齊了呢」，結果臉色發青，渾身顫抖了起來。

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已經成長到足以稱爲好青年了。

「我認識了很多女人，但老師你纔是最好的。」

「我、我可能又要被紗菜甩巴掌了。」

「我知道，別擔心。」

「被你發現了。」

看到柊木露出複雜的神情，我輕笑出聲。

我在寒空下自言自語，這時一輛陌生的車開進了停車場。

這樣很正常，這樣就好。

「那你就不要說啊。重要的臺詞，你每次都故意叫我『老師』。」

我載着柊木，開車移動。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我有駕照，也有自己的車。」

「請跟我結婚。」

「我會搭末班車回去，沒問題。」

剛纔被柊木訓斥的時候，我問了她人在哪裏。

畢竟在第一攤暖身完畢的團體中，我很難保持清醒。

「我可以陪你喝酒了。」

「還是走吧。」

她大概因此察覺到了吧。

我馬上就知道他是用這種方式掩飾害羞。

我將一直放在心裏，必須傳達給他的事說了出來。

「今晚，我想跟你獨處……」

「……真是的……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不是老師，是春香姐……」

「這還是第一次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應該找年輕一點的嗎？」

我發現她正凝視着我，於是將臉湊近，又吻了她一次。

『太好了。啊，是那間店吧？我們也會去——』

每說一句話，我們的距離就縮短一步。

「『沒用』是壞事嗎？」

我忍住不哭出聲，取而代之的是淚水模糊了視線。

「誠治，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嘍。」

我今天重啓了停滯的人生。

「我沒能去參加尾牙。」

小卡片上只寫着『我一定會去接你』。

「嗯～真是的……」

只要筆直前進就好，不會遇到任何障礙。

「我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壞事嗎？」

我們正要去時髦的酒吧時，夏海傳了信息過來。

趁着等紅燈的空檔，我偷偷勾住她的小指。

「要找人喝酒的話，不是應該找年輕一點的嗎？」

要是不將嘴巴抿成ㄟ字形，我可能會忍不住哽咽。

「……嗯……我也是。」

「不過，你已經不是我的老師了。」

對方思考了一下該怎麼說，然後開口道：「呃……」

耳熟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悅耳。

十年前，我在聖誕節收到的花和小卡片。

「甩巴掌？咦，什麼意思？」

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狀況。

交往的時候，他也對我說過好幾次類似的話，但今天是最讓我開心的一次。

「真巧，我也是……全部加起來有二十年，我從十年前就一直喜歡着一個人。她叫春香。」

「好。如果你不嫌棄，就請你收下我吧。」

◆真田誠治◆

她用繞到我背上的手緊緊抱住我。

「你騙人，什麼巧遇。」

「不行嗎？……因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發生什麼狀況。

「我也是。」

「誠治同學，開車就不能喝酒了吧？」

「嗯……」

「你這個人很廢耶，別對我感到厭煩哦。」

去泡溫泉的時候，我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停顫抖。

「你真的要找我嗎？」

現在紗菜和奏多似乎也在。小憐也跟着去了。

去泡溫泉的時候，我曾經開過一次車，但當時是在睡覺。

「我們這麼久沒見了……你要回去了嗎？」

是張熟悉的臉。

我決定晚點再向夏海妹妹他們道歉，接着踩下油門，前往其他店家。

「彼此彼此。」

「我有喜歡的人。」

前方是一片坦途。

「這還是第一次呢，誠治同學竟然在開車。」

「奇怪了。」

她抱住我，我接受了。

「怎麼辦？」

雖然未知的事物會令人不安，但只要柊木陪在我身邊，一定沒問題。

「不……一點都不晚。我相信誠治，一直等你。」

雙腿不停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