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之內和預想之外

◆柊木春香◆

午休時間，我久違地在世界史準備室和誠治同學碰面。

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兩人單獨面對面了。

回想起來，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唸書時，我這陣子都以工作爲由逃避。工作確實很忙，但我也有些迷惘，不知道誠治同學是否真的想維持現狀。

如果問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他或許會說想維持現狀。

但那是因爲他沒有其他選擇，纔會這麼說——

「辛苦了。」

誠治同學打開門走了進來。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誠治小聲地喃喃自語。悲傷的表情中，也帶着幾分冷靜。

如果要據實以報，就必須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紗菜最慘可能會被停學，還會牽連到她的在校成績。打她的瞬間，沒有任何人看見——

誠治同學明明在知道考試結果前，就已經知道我的成績了，但他還是想跟我聊聊，所以纔會提起這個老套的話題。

「無論如何，都得花上十年嗎……？——啊，那在長大成人之前，我應該認識各種各樣的女性，如果還是覺得她最好，那該怎麼辦？如果我依然喜歡她的話。」

「全都是我的錯。所以真田同學沒有錯……」

「考試大概就這樣吧？我在三年級的夏天才開始認真唸書，但還是趕上了。」

他受傷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那個，誠治……」

我們沒有坐下，也沒有鋪野餐墊，更沒有打開便當。

「什麼意思？」

「有關係！因爲，哥哥哭了！」

「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從未見過的。

所以紗菜，我相信你哦——

我又自言自語，然後離開了房間。

她的眼眶裏堆滿了淚水，嘴巴抿成ㄟ字形。

對話突然中斷，沉默持續着。

我本來以爲他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似乎也聽見了我們尖銳的聲音。

「這和紗菜沒關係吧！」

可能會責備我是個差勁的女人。

我用力地搖頭。

他可能會覺得我任性。

明明纔剛分手，誠治卻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

啊……難道他平常都是在腦中這麼稱呼她嗎？

像是吹脹的氣球爆開的清脆聲音，從我的臉頰響起。

我們爭吵的時間太長了。

他不會表露感情，有條有理地接受我的說法。如果立場相反，由他提出分手，他會不會用冷淡的理由切斷關係呢——

雖然有些在意，但既然誠治同學沒事，那就算了。

「柊木老師……發生什麼事了？到底是……」

誠治同學這種成熟——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春香◆

「…………」

我也害怕沒有商量的餘地，被最喜歡的人輕易拋棄。這也是我在無意識中感受到的。

其實我希望他更難過，更生氣。

我告訴他自己的想法，以及感受。然後，也告訴他我想結束這段關係。

雖然是我先提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哥分開啊——！」

被問到事情經過後，我坦承原因出在自己身上，還撒了一堆謊，請求紗菜原諒。

「這樣啊。」

紗菜堅持「我不想說」。

真的可以嗎？不知道第幾次的自問在腦中閃過。

「沒有其他理由，剛纔說的全部都是真心話。」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門喀啦一聲打開了。

「不是因爲有其他喜歡的人嗎？」

這孩子又……直搗核心——

我無法想象他慌亂的樣子，也無法想象他哭喊的樣子，但他意外地輕易答應了。

「全都是我的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力顧及這些了——

我也不知道。畢竟不是因爲討厭對方而分手，光是聽到這句話，我就覺得很開心。

「趕上了」？

「『老師』的工作就是擺出這種表情！」

沒有食慾，就這樣發呆吧。

「我偶然看到走在走廊上的哥哥，覺得你有點奇怪。該說是緊張，還是不安呢……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

也因爲這樣，紗菜只被記上一筆，沒有受到懲處。

察覺到異狀的老師走進教室，將紗菜拉開。

「……這是考慮到我的情況後做出的決定吧？」

「怎麼了？」

「你用這種裝大人的理論武裝自己，傷害了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小菜要教訓那個女人——」

「嗯，你也辛苦了。」

「關上門的瞬間！你在走廊上邊走邊哭——然後馬上跑進廁所。」

雖然是我先提分手的，但這是我的任性。

誠治應該會覺得不對勁，但他沒有多問。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覺得是自私吧……對不起。」

「我知道了。」

我認爲還有其他適合誠治同學的魅力女性，這句話並非謊言。

「紗菜，偷聽可不好哦？」

精神上的疲勞，讓我靠在椅背上坐着。

「因爲喜歡所以分手。像我這種人，不能矇蔽誠治的眼睛——」

……啊啊。

「因爲沒興趣所以不懂！像主播一樣八面玲瓏，總是笑咪咪的，什麼都會！我從一開始就很討厭你！」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就算沒興趣，你還是逃避了哥哥的心情——只有這點我明白！」

「該怎麼辦……」

柊木……他沒有稱呼她爲老師或春香小姐。

「囉嗦！」

她大步走近，紗菜舉起手。

我本來以爲他會糾纏不清，所以有點失望。

發燙的臉頰，開始隱隱作痛，我終於明白自己被打了巴掌。

「呃……」

「誠治，你一定會遇到好對象的。」

「我和哥哥約好了！要是你讓哥哥哭泣的話，我就要揍你！」

「爲什麼要和哥哥分開啊——！」

我抓住她準備再打一拳的手。

或許是因爲門一直開着，走廊上似乎也聽見了我們尖銳的聲音。

明明纔剛分手，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這麼幹脆地點頭，讓我覺得這段關係對他來說，似乎就只是如此而已。

大概，一定是。

我推開最喜歡的人，顫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別人的聲音。

「你用這種裝大人的理論武裝自己，傷害了哥哥。因爲喜歡所以分手，只有二次元才能用這種矛盾的理由分手！」

但現在他沒有餘力顧及這些了——

「但、但是，你沒必要打我吧！」

如果還喜歡她，希望她能來接我——這種話實在不適合現在說，而且被甩的人也沒辦法說這種話。

我沒有打開便當，只是和他閒聊一兩句。

「果然如此。小憐察覺到的，大概就是……」

誠治同學的身邊，今後會出現許多有魅力的女性。現在也是如此。

還以爲是誰，原來是紗菜。

「你們在幹嘛——」

「嗯，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話。她至少值得信任到這個地步。

「果然會變成這樣嗎……」

「自作主張的是你！你只顧自己，讓哥哥傷心——我絕對不原諒你！」

紗菜絕對不會說出對誠治不利的話。她至少值得信任到這個地步。

哭了？可是，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放開我！請放開我，性騷擾！小菜要教訓那個女人——」

「當時我還是高中生，眼裏只有柊木，也只認識她一個人，所以你纔會覺得『我應該可以遇見比自己更棒的女性，得到更多幸福吧？』對吧？」

「這種自作主張的約定——」

誠治同學這種成熟——不，是更甚於此的——達觀態度，讓我感到害怕。

「不，就算出現了，我應該也不會多看一眼。因爲現代的『我』們都是這樣。」

她都聽到了吧，剛纔的談話。

學校緊急召開教職員會議，下午的第一堂課全校自習。

我也是這種表情，所以觀察力敏銳的誠治同學大概也察覺到有什麼事了吧。

「好痛——」

在寂靜無聲的資料室裏，關門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沒什麼。」

我一定是害怕這一點。

我知道自己傷害了絕對不能傷害的人。

「你又懂什麼了！」

誠治同學小聲地說「那就好」。

紗菜不斷掙扎，被老師拉到走廊上，再交給趕來處理的學生輔導老師，帶去其他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