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話 與舊緣的相遇（2）

我翻着日曆，在心裏默默盤算着假期的長短。

剩下四天。

現在是傍晚，得明天出發纔行。

從諾亞爾宅邸到奧斯汀家，坐馬車要半天。

難得去探望一下主廚長，時間也足夠向他請教些建議。

除了老爺子比上次見面時更愛使壞這點以外。

“那個扶手上纏皮的地方磨破了。走之前我給你換個新的。”

聊着聊着，就扯到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就這樣，我帶上了給老爺子做的菜和一些不算貴重的禮物，登上了馬車。

幸好，看上去暫時還沒什麼大礙。

因爲窗外出現了那張熟悉的老人的臉。

畢竟上了年紀，最好還是避開那些給腸胃添負擔的食物。

“嗯，謝謝。”

悄悄望着我、眼睛發亮的模樣。

很快就被眼尖的老人輕鬆化解了。

滿打滿算也就五個手指頭數得過來。

我終於把壓在心裏好幾天的那件沉重心事說了出來。

“爲什麼不簡單呢？少爺。男女之間，互相喜歡纔是最重要的。我當年要娶老婆的時候也是……”

“啊，等等。那是我。”

露埃娜很爽快地願意幫忙，

和魔法一竅不通的我不同，露埃娜的魔法水平也相當出衆。

“算我求你了，言不由衷的話就別說了。”

現任主廚長帶着一半好奇、一半期待的心情試喫之後，也豎起了大拇指。

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朝我望來的瞬間，

“嗯。你說吧。”

時隔一年，再次來到奧斯汀老爺子的家。

“是無用嘛。少爺您不是諾亞爾嗎？想要的就一定會得到。”

一根能感應周圍障礙物、通過震動提醒他的特殊手杖。

製作手杖本身是我，

“啊，喜歡還是喜歡的，不過好像不太消化了。”

奧斯汀佈滿皺紋的臉上緩緩綻開了欣喜的神色。

因爲我的回答，他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腦子裏卻一直在盤算，到底該在什麼時候開口說那件事。

“那就做清蒸白肉魚好了。”

我努力整理好思緒，握住了門把手。

但具體的設計……

這份煩惱，

“我原以爲你會認真聽，結果滿腦子只想拿我尋開心。”

是來諾亞爾宅邸玩的時候留意過奧斯汀的狀況，

我想着要儘量做得清淡些，

露埃娜出門向來受限，

很快，他就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用一副輕鬆的樣子連連擺手。

‘明明打算在向老爺子坦白之前，先不去想的。’

‘當然……艾爾拉德宅邸的餐具數量，我可是瞭如指掌。’

雖然被露艾娜告白了……

今天實在沒那個閒情逸致聽下去。

“真是的，這兒怎麼會有石頭。”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避開那些給腸胃添負擔的食物。

相處了十多年，

“故意得太明顯了，快住手吧，老爺子。”

有我做的東西，

多虧了她，那手杖裏也有她相當大的功勞。

“哦哦，少爺也難得要去看看他嗎？哈哈！奧斯汀老先生一定會很高興的。自從少爺被艾爾拉德僱傭以後，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常去看他了，他心裏一直挺失落的。”

‘終究是隻能自己一個人悶頭想的煩惱嗎。’

“呵……這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四少爺來了啊。”

但親眼看到它實戰時的效果，感覺還是不一樣。

一邊喫着他爲奧斯汀做的蒸魚，

馬車停了下來，

我那件四成以上出自我手的發明品，正不停地敲打我的小腿骨。

要是看到那樣子還故意吊她胃口，她肯定忍不住催我快誇她；

雖然不懂戀愛，但原因我是知道的。

如今只要一想起那副模樣，心口就沉甸甸的。

“老爺子以前挺愛喫肉的吧？我上次去的時候，他還常常喫帶肉的燉菜。最近怎麼樣？”

一切還算順利。

雖然很久沒做了，

覺得那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奧斯汀一時陷入了沉默。

我嘆了口氣，打斷了奧斯汀的話。

在我傾訴煩惱的時候也好，所有故事都結束的現在也罷。

“你又看不見，老爺子。”

給手杖施加魔法則是露埃娜負責。

一邊像往常一樣，又配合着接了好幾個老頭子那不着調的玩笑。

‘當然……艾爾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怎麼說，

因爲這段時間一直憋在心裏的煩惱，已經全都倒了出來。

喫飯的時候也是一樣。

“嗯，謝了。先要鯛魚，然後……”

“我還沒到那個地步好吧？”

到底有什麼那麼好笑的。

老爺子本來年紀就不小了，我有點擔心他這段時間會不會又衰老了許多。

身邊都有什麼樣的人、受過誰的照顧，這些自然也就心知肚明瞭。

要是平時，我也就隨他去了。

魔法構思是我們倆一起，

“開個玩笑而已，一半一半。話說……一陣子沒見，你氣色好像好多了？我不來，你倒是過得挺滋潤啊？”

任誰聽了都覺得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上一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多以前了吧。

也有跟他學過做菜的廚房家人們抽空來幫忙修整的痕跡。

微微泛紅的臉頰，

現任主廚長豪爽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抱歉，老爺子。今天老故事就請省略一下吧。總之，細節我不方便說，但就像剛纔講過的，這不是像您想的那樣，覺得好就能立馬接受的情況。”

但不管怎麼說，

“太忙了嘛。”

“呵呵，看得出來嗎？少爺沒來的這一年，可是我晚年最清靜的日子。多多少少，這根柺杖也幫了點忙。”

任誰聽了都覺得她興奮得不行，聲音裏全是雀躍，這麼問着。

更重要的是——。

我仔細打量着屋子，發現了一處需要修補的地方。

奧斯汀又像剛纔那樣，一臉嚴肅地望着我。

這是奧斯汀老爺子一貫的模式。

“要有那種好皮子，我早就拿去賣了發大財了，老爺子。”

“真的？我幫上忙了？幫到賽倫了？”

“呵呵，怎麼會呢。依老頭子我看，您比那小狗還急上那麼一點兒。一眼就能瞧出來您揣着事兒呢——。”

露埃娜見到奧斯汀的次數並不多。

弄清楚了他需要什麼，

但由於種種原因，我無法接受她的心意。

“少爺，您剛纔說過吧。所有人都反對。說不能那麼做。”

“是啊，沒錯。您在艾爾拉德領地過夜的日子也不少，而且現在還要上學院。總之，您把需要的食材告訴我，我天不亮就給您備好送來。”

“這不是那麼簡單的問題。”

“啊，是的。剛纔已經跟車伕說好了。只要把這些裝上去，馬上就能出發。”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

隨後我故意大聲下車，奧斯汀的頭轉向了我這邊。

“哎呀。您回答得也太乾脆了吧。好歹也裝出點害羞的樣子嘛。害我都沒得打趣了。”

如果我接受了，可能會給露艾娜帶來困擾。

白肉魚油脂少、味道清淡，對老人家的胃來說會輕鬆許多。

“少爺，您有話就直說，別跟個急着拉屎的小狗似的坐立不安。”

……這念頭只持續了一瞬。

還是……把我隨口說過的話一句一句都撿起來記在了心裏。

她是怎麼知道的，我至今也沒弄明白。

“……嗯。”

“呵呵！您何必爲那種無用之事煩惱呢。哎喲，年輕啊，真年輕！”

“呵呵，喜歡總是真的吧？”

那是專門爲眼睛完全看不見的老爺子準備的，

也知道那老人身體日漸衰弱，不光眼睛，連胳膊腿都不太方便。

就算不清楚彼此家裏有幾套餐具，

“哇，這味道絕了。少爺！簡直就跟老爺子親手做的一模一樣！”

第二天，太陽剛升起，我就到廚房裏爲奧斯汀做起了菜。

都說人活過的痕跡，會以人的方式留下。

要是馬上誇她，她又藏不住那點得意，嘴角一抽一抽的。

‘要是讓她看到……肯定會高興吧。會覺得很有成就感。’

而這讓我無比恐懼。

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收下那孩子的心意。

當然，我並沒有把所有事情都全盤托出。

“我都說過多少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快住手吧，老爺子。”

大約兩個月前吧，他拄着我送的那根手杖。

“哦，那您就給我換個最好的，能用上三代都不壞的那種。”

因爲我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喫的東西，做起來並不難。

奧斯汀不顧我的埋怨，笑得正歡。

我並不是一個能堂堂正正待在露艾娜身邊的人，

是我和露埃娜一起湊着腦袋，東琢磨西琢磨做出來的。

雖然已經測試過很多次了……

“嗯。我喜歡她。”

彎成月牙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露埃娜還是知道得很清楚。

有他家人做的東西，

奧斯汀說着，輕輕揮了揮柺杖。

但因爲是從小常喫的東西，做起來並不難。

我收回目光，轉而問向現任主廚長。

身子雖然老了，這傢伙愛鬧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到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魔法則是露埃娜負責。

幸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先要鯛魚，然後……”

就在那麼想的瞬間——。

眼睛依舊沒有焦點，卻奇怪地像是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奧斯汀從主廚長的位子上退下來之後，碰面的機會就更是少之又少。

他朝我這邊一晃柺杖，

就這樣臨時定下了拜訪計劃——

“您剛纔讓我別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但就聽這一句如何？老故事偶爾也是有用的。”

露埃娜開心的表情清晰得就像在眼前一樣。

是因爲皺紋深了，想法也跟着變深了嗎。

再到無需看人臉色的退休之後更是如此。

每次看到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嗯，謝謝。”

你來我往地開了幾句玩笑之後，

太陽完全落山的那一刻，我的嘴也閉上了。

奧斯汀像是回味着往昔，沉默片刻後，緩緩開了口。

“我跟您說過多少回了，別總跟我一個老頭子摳字眼。”

“我都說過多少次了，老人家說話你別總挑刺兒，真是的。”

還有那副像在等着誇獎似的，

“嚯，最近的石頭都會說話啦？稀奇，真稀奇。”

“您不是看不見嘛。”

屋裏處處是爲看不見的他所做的貼心佈置。

知道我時不時會去照看的那位前主廚長老人，

既然來了，還把該修修補補的地方都逐一檢查了一遍。

“是嗎？那就好。馬車準備好了嗎？”

一向看起來沒個正形的老人，此刻卻一臉認真地聽我傾訴。

能確定的是，當初製作那根手杖的時候——

問候了他的近況，

‘用得挺順手嘛。’

前任主廚長奧斯汀雖然最愛喫肉，但魚也喜歡。

“哎喲，不愧是咱們慈悲仁厚的四少爺，您的大恩大德，老頭子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報答纔好啊。”

大概是因爲她看着我走過了人生的大半吧，

諮詢是找了魔女梅麗莎，

感應魔法似乎把我當成了障礙物，柺杖泛起微光，同時震動起來。

從還在諾亞爾宅邸的時候起，

每次看到老爺子的家，這句話就會浮上心頭。

“……無用之事？”

那時候覺得挺輕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