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艾爾拉德的不死族

艾爾拉德宅邸門前。

或許是陽光太刺眼。

又或許是身體沉重如灌了鉛。

剛下馬車就打了個不同尋常的長哈欠。

＂哈啊啊啊啊啊……＂

正在地板和文件上蔓延着黑色污漬。

原本浸透疲憊的聲音，

＂少爺看起來很疲倦呢。＂

茫然接過他的好意後，看清了掌中之物。

伯爵家總歸要講究體面。

＂居然要靠喫這種東西醒神…＂

＂…那是…＂

嚼着糖果的瞬間甚至開始懺悔人生。

＂賽倫——！＂

露娜生來就註定身居高位，

因爲打翻的墨水瓶，

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院入學前能在一起就好了…＂

嗆得鼻子發癢的辣味。

在呼喚我名字的瞬間突然恢復了平日的活力。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升起又瞬移到南邊還離譜。

果然是艾爾拉德家的傭人。

震驚、困惑、駭然。

＂賽...賽倫——？！＂

五個子女裏，除長兄外就數我還能用。

但因爲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心裏不免有些擔心露娜。＂

像這樣毫無緣由主動贈禮倒是罕見。

＂不過眼神恢復神采就好。＂

看來大公繼承人的工作比想象中更煎熬啊。

＂那個…這是什麼糖？＂

＂不過…至少在學院入學前能在一起就好了…＂

＂這是……＂

＂露娜通宵了？＂

在大哥身邊輔佐的期間，這個想法越發確信。

問題在於這根本讓人高興不起來。

片刻之後——

＂只是整晚沒閤眼而已。＂

我轉動痠痛的肩頸朝宅邸走去。

＂這樣啊。因爲露娜大小姐也常來討要，還以爲會合少爺口味呢。＂

如往常般站在艾爾拉德宅邸的正門前。

即便如此還能和我一起接受教育，確實了不起。

這才長舒一口氣。

茶杯和喫剩的點心凌亂地攤在桌上。

＂要是平時的話我肯定會拒絕的，

還是能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微誇張點說，

全身都散發着疲憊的氣息。

雖不是繼承人的要務，

一邊摸着露娜的頭，一邊環顧辦公室內部。

而我…不過是伯爵家迫於嫡子繼承法才收養的備選方案。

門衛偶爾會送些小禮物。

父親最近總派給我各種雜活。

『早知道該多幹點荒唐事…』

＂嗚...快要死了...＂

桌上物品滾動的聲音，

＂值夜時犯困喫的糖。對少爺也有效真是太好了。＂

看着東倒西歪的椅子和茶几，我發出無奈的苦笑。

難道我什麼時候得罪過門衛嗎。

9;......到底在搞什麼啊。9;

＂嗚哇啊啊——又打翻了啦——！＂

上下打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伯爵家三子該乾的差事。

＂多謝。＂

與此同時新的憂慮湧上心頭。

畢竟就算我們家是貴族之恥，

想到自己卑微的處境，不禁嘆了口氣。

紙張散落的聲音，

我噗嗤一笑向門衛道謝：

＂喂——！弄成這樣怎麼辦啊？！＂

腦海中迴盪着父親的命令與嘮叨：

憑什麼非要我去參加議會處理公務？

9;這孩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墨水的禮服裙，

果然世間萬事都有各自的苦衷啊。

＂進學院前至少得混個臉熟。＂

完美保持着對賓客失禮舉止視而不見的禮儀。

不知從何時起，艾爾拉德家的傭人們也開始回饋我些小小心意。

…爲什麼給我這種黑暗料理？

而我這個被強推上位的備用品，往後只會越來越忙碌。

稍微誇張點說，

文件四處散落，

什麼貴族體面，

再加上那個徒有蠻力的蠢猩猩特麗莎。

雖然強裝鎮定，門衛還是察覺般輕聲說：

9;真是的...9;

我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疲倦時喫點甜食會有幫助。＂

還好我的青梅竹馬沒有突然性情大變。

踏進宅邸時忍不住長嘆一聲。

此刻我們的關係正處在分道揚鑣前的十字路口。

＂啊，謝謝。＂

到混臉熟這步還算情有可原。

今天最先迎接我的不是敞開的門扉，而是一份小小的善意。

慌忙用餘光掃視四周。

到底爲什麼啊？

尤其要想追上姐姐、二哥和蠢猩猩特麗莎的級別——

＂這樣…嗎。確實不困了。＂

濃重的黑眼圈，

連我這種三子都累成這樣，

刺鼻的強烈香氣。

露娜瞪圓眼睛僵在原地。

＂不過…至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了，我驚慌失措地大喊：

突然冒出的自言自語讓我猛地睜大眼睛。

這一刻我是真心實意地爲這個國家和艾爾拉德大公家族感到擔憂。

任性的姐姐和廢柴二哥，

在這味道面前都想統統拋棄。

今天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巨大變化。

或許是平時給露娜帶甜點時，

是顆小巧的糖果。

＂…哈？您剛纔說什麼…？＂

我們註定走上不同道路的事實不會改變。

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臉上。

幸好連只螞蟻都沒看見。

就像現在這樣。

伴隨着輕笑聲，正門緩緩開啓。

畢竟這辣度連我的厚臉皮都能瞬間擊穿。

強繃表情後勉強問道：

覺得立刻喫掉才禮貌，便放入口中。

＂...露娜。＂

無論如何，

露娜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盯着我。

總之要珍惜現在能共處的時光。

＂是的。處理公務一直沒離開書桌。現在也是如此。＂

舌尖剛接觸就遭到辛辣味的暴擊，酸爽到表情自動扭曲。

＂來——了——...＂

這是幫大哥處理公務時聽慣的動靜。

還是能合法摸魚的日子快到頭了呢？

既是家族政務正在進行的證明，也是某人瀕臨崩潰的哀鳴。

沾滿墨水的禮服裙，

身爲王國第一權貴的艾爾拉德大公家族只會更誇張。

嘆着氣詢問女僕：

『真稀奇。我看上去有那麼累嗎……』

雖然強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該在會客廳等到她忙完？＂

＂喂，露娜。你還活...不對，你沒事吧？＂

但也不是區區伯爵家三子該乾的差事。

豎起耳朵能聽見紙張翻動和鋼筆沙沙作響的聲音。

等待大門開啓時，

＂啊，不必了…這個實在…＂

與閃亮的雙眸相反，她的模樣簡直慘不忍睹。

這裏彷彿剛經歷過颱風過境。

我是不是幻聽了？

繼承人這個位置會把人啃噬殆盡。

＂參加議會積累經驗。＂

得知門衛遞來這份黑暗料理是出於好意後，倒也沒剛纔那麼怨念了。

＂這階級差距也太離譜了吧。＂

＂這次宴會你必須列席。＂

＂看來不合您口味呢，少爺。＂

＂好了好了...＂

就連我們這種伯爵家都有個名叫大哥的行屍走肉，

看着這位比自家門衛還熟稔的他，我尷尬地笑了笑。

是因爲臨近學院入學嗎？

鬆了口氣走上二樓。

實在說不出＂沒問題＂三個字。

上下打量着她，我憂心忡忡地嘀咕：

雖然…恐怕持續不了多久就是了。

什麼厚臉皮都顧不上了，我驚慌失措地大喊：

但是...

正要開門的老門衛遞來某樣東西。

『不是我優秀，是其他人太爛了好嗎…』

聽到難以置信的消息，我瞪圓眼睛再次確認：

＂不必。賽倫少爺的話，直接去大小姐辦公室也沒關係。＂

這冒失勁兒連繼承人的工作都沒能治好，我不由自主扶住了額頭。

＂那…我是不是該在會客廳等到她忙完？＂

『沒戲了。』

果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快就僵在了臉上。

其間還摻雜着些許欺騙性的甜味。

荒唐也不是誰都能玩的。

身爲大公家族繼承人的露娜，揹負的擔子恐怕比我沉重數倍。

對這傢伙的擔心又加深了幾分。

＂就是這裏。＂

＂露娜大小姐已經起牀了。＂

＂……啊，嗯。＂

9;...這麼會兒功夫就能搞成這樣？9;

用排除法硬選出來的苦命人。

＂山葵生薑糖。＂

也常分給門衛和傭人們的緣故。

對夢想當紈絝子弟的我來說，只覺得麻煩又疲憊。

看着這副德行的她，我忍不住按住太陽穴。

最近總覺得…累得要死。

＂去協助長兄處理公務。＂

露娜作爲艾爾拉德的繼承人，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

沒想到露娜居然經常喫這種怪東西。

...還有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隨即傳來艾爾拉德家那隻蔫頭耷腦的活死人...不對，是露娜有氣無力的聲音：

書本堆滿地板和書桌，

叫醒露娜，一起上課，分享帶來的甜點——這樣的日常。

哐當！咚！嘩啦啦！

畢竟比較對象是——

＂...至少還活着。＂

＂啊，好的。＂

『…還以爲能混喫等死到成年，結果天天被當牲口使喚。』

＂…啊，嗯。有點。＂

看着東倒西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問題＂三個字。

什麼贈禮心意。

明明上頭還有兩個哥哥，

＂也不是身體不適。＂

我爽快地點了點頭，女僕立刻像等候多時般將我引向辦公室。

9;這孩子...真是那個艾爾拉德家的繼承人嗎...9;

大多是我贈送甜點後的回禮。

正皺眉時，房門突然大開。

＂...誒？啊，啊啊啊啊啊？！＂

帶着混雜些許擔憂的眼神望向女僕。

＂有需要隨時吩咐，我隨身總帶着五六顆。＂

正懶洋洋打着哈欠時，和門衛對上了視線。

＂您沒聽錯。＂

…其實原因我大概明白。

聽起來像是在手忙腳亂地收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