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決戰 二章 霸者再臨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英雄譚》 · 大森藤野 · 1.6萬 字
該處是都市南端。
緊鄰巨大市牆的都市城門前廣場。戰鬥聲距離遙遠,刀槍劇烈的碰撞聲也小到只像火爐靜靜燃燒的鐵匠鋪內傳出的打鐵聲。破破爛爛到分辨不出名字的【眷族】團旗被尖銳瓦礫勾住,在乾燥陣風吹拂下孤零零地飄揚。
「………………」
灰濛濛的天空下,毀壞的街景看上去也像諸多希望破滅後,夢想隨之凋零的墓碑。
查爾多獨自佇立,看着眼前這幅景色。
「請問你在做什麼?」
「沒人……?──不對。」
「【直到饗宴結束之前──盡情殺戮吧。】──【黑精魔劍】!」
過度的力量將消除「人類」與「怪物」的界線。
面對千年來統治此地的大神眷族,維託毫不隱晦,扔出了堪稱傲慢的質疑。同時也不知道哪裏有趣,甚至咯咯笑了起來。
這條無人可敵,所向披靡的行進路途,無疑是所謂的「破道霸道」。
「查爾多抵達中央廣場!與【猛者】接觸!!」
強悍的冒險者們則以大舉進攻來回應。
彼此舉着劍的兩名男子伴隨着奮力雄吼,用力蹬地。
一般人肯定會徹底挫敗的「絕望」巔峯。
「背、背後的房子突然──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嘖!真的被那蟲子料中,朝這裏來了嗎!」
沒有人事物能妨礙他往前邁進。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沒有任何問題。因爲只要兩位獲勝,同時等於我方的勝利。」
環顧戰場狀況的瓦蕾塔不悅咋舌。
兩人之間的對話到此結束。
他這時第一次將臉轉向側邊,眼神瞥向對方。
「巴、巴斯勒姆大人!您這是──咕喔!?」
「【九魔姬Nine Hell】和【重傑】……不見人影呢。另外【阿斯特莉亞眷族】也是。」
橫掃一切人事物,媲美大炮的劍擊。
彷彿就連強大的「迷宮孤王」都在懼怕自下方步步進逼的「大極惡」。
「那麼,你是來做什麼的?」
接着他立刻高聲咆吼。
目視從「巴別塔」發射的信號後,勞爾張口喊道。
然而,一切都無關緊要。
(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還藏招。芬恩那臭傢伙該不會……)
「遵、遵命!請您稍候──」
「原來如此,你是那種已經損壞的人類嗎。自己察覺不到自身的『矛盾』。」
芬恩瞠大的碧藍眼眸、撼動都市的特大炸裂聲響起,以及正從信號器接收通訊的勞爾大喊──三件事同時發生。
腦海中掠過的,是活像主動跳進巨龍張開的血盆大口的錯覺。
「別再讓我失望了!『失望』的滋味比什麼都來得苦澀!來得難以忍受!!」
從戰力的觀點來分析,後者的派系雖止於Lv.3,卻是照亮原本深陷絕望深淵的都市的希望之星。
再來則緊跟着【迦尼薩眷族】的精銳團員。
就像在發出慘叫。
發射出去的是暗色的火球。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
耳邊低語的,是猶如野獸咆哮的惡火焚燒聲。
西南區,交易所周遭。
恐怕無人能夠理解,過往曾以冒險者身分在這座迷宮都市度日的他腦中究竟回想起什麼。別說是另一位「霸者」阿爾霏亞了,連全知的神都辦不到。
「……!?火星?哪裏來的……?」
瓦蕾塔和黑暗派系被如此誘導了。
見到「霸者」而恐懼顫抖的斥候們,以及心想至少報一箭之仇的高級冒險者們,全被僅僅一揮的劍擊粉碎。
之所以被稱爲【暴食】的人物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查爾多不爲所動。
逐漸撥開遮蔽視野的濃霧。
維託一聽,驚訝地睜開單邊眼睛,瓦蕾塔也否定看穿「黑暗派系超重要據點」的可能性。
也就在此時,黑暗派系的下級士官從西南方跑了過來。
「因此──試着滿足我吧,獵物們。用你們響亮的名號讓我熱血沸騰,手舞足蹈吧。」
指的正是在厄瑞玻斯的神意之下,一部分邪神也遭到送還的事。
一隻「仙精兵」遭受全力一斬,身體連着頭顱一起被斜砍成兩半。
從敵軍部隊後方響起了突擊的旋律,法爾加露出笑容,高高舉起大劍。守備隊內其他積鬱頗深的冒險者們也紛紛激動響應。
扛着簡直是從巨龍下齶削出來的黑塊剛劍,他邁出步伐。
儘管心不甘情不願,也只能承認被芬恩玩弄於股掌間的瓦蕾塔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煩躁。
圍繞着【迦尼薩眷族】的大本營建造的一棟宅邸內,一腳把大門踹破衝出來的夏克蒂領軍打頭陣。
一心專注在攻陷「要塞」的黑暗派系部隊疏於防備的後方遭受偷襲,眨眼間發出落入地獄的慘叫。
少說數量都破百的怪物大軍,包含其他「要塞」共計五大羣。就算黑暗派系方的馴獸師再怎麼高超,也不可能駕馭所有怪獸。問題已不在馴獸師的技巧高低,而是數量多寡。
瓦蕾塔側眼一瞪,維託先是莫名沉默一會,又乖乖賠罪。正當女子眼看他一反常態的老實態度,訝異皺眉之際,被稱爲無貌的男子繼續說出情報。
冰牆的一角炸裂開來。
「最優先目標是驅逐黑暗派系!要在此地報仇雪恨!!」
被冰牆圍繞住的「巴別塔」,以及中央廣場。
就算勉強攀登上峻峭山嶺,依然不可能觸及馳騁蒼天的「雷霆」。即便真能觸及,也只會慘遭雷光焚燒殆盡。無論是誰都知道那已超乎有勇無謀,而只是沒有意義且毫不講理的行爲。
提醒自己別被失去團長莉迪絲和朋友阿荻的私怨矇蔽──將漆黑的憎恨轉化火紅的鬥志,亞絲菲在冒險者的戰吼聲中持續斬殺敵人。
「有趣!那就表現給我看看!剝棄軟弱肉塊,一心只想吞噬強者之肉的野獸!夠格成爲讓我享用的絕佳大餐!」
附在鎧甲後方的紅色披風迎風飄逸,逐漸遠離。
緊鄰南大街的風月街。
過往的英雄朝都市中央,展開了所向披靡的前進。
從全都市內席捲而來的是「咆哮」。
查爾多瞪大了雙眼。
獲得復活加護的強韌勇士們無論被焚燒、刺穿、撕裂、摧毀,仍會一面吐血一面重新站起,繼續投入地獄般的鬥爭當中。
「那道冰牆是障眼法!是爲了讓我們以爲裏面有配置部隊的『詭計』!!」
欺騙的「仙精兵」也不例外。
「──【永恆鬥爭,不滅雷兵】。」
即使頭腦跟不上狀況,卻仍得最先承認這個結論。
「我很尊敬『英雄』。在這處充滿缺陷的密閉世界,既不屈服於不講理的人事物,也對抗不合邏輯的現象,一直以來反抗着世界的一羣人!那樣的姿態比任何東西都要榮耀,都要崇高!是遠比那些衆神值得崇拜的存在!毫無疑問是我的憧憬!」
查爾多巨大頭盔之下唯一外露的嘴角勾勒出弧線。
「怪獸的習性反遭敵軍利用!雖說總數仍是我軍佔優勢,但繼續下去的話……!」
正是黑暗派系的幹部,被稱爲「無貌」的維託。
「霸者」登場的這個轉捩點,讓「都市棋盤」一眨眼發生變化。
遭受黑暗派系及怪獸的攻擊,甚至被包圍起來的法爾加與【荷米斯眷族】的冒險者們發出苦悶的抱怨。
纏上肌膚的,是足以烤熟人的熱氣。
地點是東大街旁某棟建築物的屋檐上。從主營瓦蕾塔收到傳令的他和其他眷族,與Lv.5的「仙精兵」們陸續集結。
跟瓦蕾塔一樣,查爾多確信有人正躲藏在那道冰牆內,等候自己前往。
艾絲揮舞銀劍,格瑞斯甩動大斧開路。
「喂!快回報第一級冒險者的人數!所有目前在歐拉麗大鬧的傢伙都要!」
他在能一眼望盡大賭場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在『今天』。」
「你對世界的憎恨是源自那些『缺陷』嗎?麻煩就麻煩在你壞得不夠徹底──你已厭倦繼續僞裝成人類了嗎?」
假如被這羣守護圓形競技場的兵力轉守爲攻,戰場的平衡百分之百會瓦解。奧力瓦司率領的南面部隊可能因此遭受嚴重打擊,加上北方的「要塞」也因這支援軍解圍的話,連【洛基眷族】都可能轉守爲攻。爲了不讓瓦蕾塔以王查爾多爲主軸的戰略被打亂,巴斯勒姆他們非得好好鎮壓住圓形競技場這裏。
「南大街!他筆直朝北邊移動!」
貓人並不理會這股聲音,凝視的方向是都市中央。
聽完他的報告後,瓦蕾塔若有所思,眯起雙眼。
彷彿喪失理智,只顧着瘋狂破壞眼前目標的十二隻仙精兵當中,八隻從背後被雷光電到麻痹。精靈射手見狀,隨即迅速再度射出雷光,試圖除去強烈的威脅。至於「仙精兵」則靠着邪法的自然治癒與重生能力,又或者說近乎野獸的本能閃躲過雷閃電鳴的轟炸。看似瘋狂失控,依然展現出Lv.5的韌性抵抗住秒殺──
「視覺……不對,聽覺、嗅覺、連味覺都廢了。還能正常運作的只剩觸覺了嗎。」
跟被長槍與大劍刺穿,並慘遭巨錘與戰斧粉碎的肉盾一起被轟飛的巴斯勒姆盯着失去無名指和中指的右手煩躁咋舌,「當!」的一聲。
「不可能!開什麼玩笑!憑這種蠢到家的戰術……!」
聽了這句宣言。
整座都市開始吵雜起來,當五處敵我雙方交雜的戰場混戰得越來越劇烈,「最強」本人悠然闊步,以剛劍奏響的旋律展開侵略。
「這是一場算計到我們會圍攻要塞而設下的……『陷阱』!?」
「不會錯的。芬恩那傢伙派了精靈王族和矮人跟着阿斯特莉亞那羣人一起去了地下城!」
在腦海內把弄藏在懷中的鬼牌,瓦蕾塔下達指示。
爲了讓怪獸膽怯,或者促使敵兵混亂而故意發出聲響,扯開嗓門嘶吼,讓他們認知到「你們纔是被逼上絕路的獵物」。
「我方的『主旨』終究着重在地下……我明白了,我這就率兵前往。不過,我離開不要緊嗎?」
「咕嘎嘎嘎嘎!?」
跟「大抗爭」當天晚上一樣。
「非常抱歉……因爲太在意【暴食】,觀察了戰場一陣子。請原諒我。」
被擊碎的競技場外牆、四處竄起的慘叫、慘遭焚燒的冒險者們,勉強抵消掉部分轟炸的鐵匠們爲了保護民衆還以炮火。原本一直由歐拉麗佔上風的東邊要塞戰局一口氣被顛覆,形勢轉瞬間翻轉了。
「冒險吧,奧它。跨越這場『試煉』讓我看看。」
「亞絲菲,來了嗎!──所有人!不用一味死守了!轉守爲攻!」
「歐拉麗,會在今天……終結。」
而在圓形競技場內,持續殲滅敵人的艾倫也不禁破口大罵。
訕笑之人是奧力瓦司。
他拋下其他團員,筆直朝聚集在圓形競技場東北部的「仙精兵」們衝刺。
表情簡直成了闡述世界真理的哲學家。
跟巴斯勒姆他們一起被派來攻陷圓形競技場的【阿萊克託眷族】的姐蒂娜妹維娜在某座屋頂上十指交扣,興奮地踏起舞步。
然後,來到最接近天上的地點。
身處聳立於風月街的大賭場區域內的亞絲菲渾身打顫。
「不敢相信!每一擊的衝突都撼動着都市……!」
說得更精準點,那些被逼上絕路的邪神們破壞了門作爲最後的泄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麼就照瓦蕾塔的指示,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艾絲也啞口無言。
一心等待眼前男子到來的奧它帶着高漲的鬥志開口︰
很快地,視野開闊的瞬間。
聽着比任何人都強大的惡鬼發出的論述,芬恩和艾倫都瞪向都市南方。
瓦蕾塔向喫了一驚的維託解釋完,不甘心地憤憤咬牙。
「可惡,明明目標近在咫尺……!竟然沒辦法阻止那傢伙持續進擊嗎!」
「原本不是想進犯眼下所見的都市東邊競技場,而更想襲擊【勇者】坐鎮的都市西北公會總部啊……」
「──芬恩那臭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中的大賭場內部也有點亂了陣腳。
下級士官的動搖令女指揮官難掩衝擊,顫抖着雙脣說︰
瓦蕾塔她們並不曉得,在裏維莉雅等人勇闖地下城前,芬恩是到最後一刻才變更佈局的。
對勇者的計謀發飆也只有短短一瞬間。綽號【殺帝】的女子靠着名爲殺意的冷酷撫平了怒火。要說她認可跟查爾多纏鬥的奧它,並多少理解芬恩立下這個策略,都不算錯。
來自復仇和欺騙的殘忍襲擊──但凌駕其上的轟隆巨響與衝擊傳出的都市南方讓他瞥了一眼。
真正的「誘餌」根本不是民衆。
抑或成千?
原本是樓層主現身的廣大空間內籠罩着令人發寒的死寂。
「有肉被端到面前時,通常能想像會是什麼滋味吧?香味、熟度、咬下去的口感……就跟這些類似。」
「現在的狀況跟『怪物奉送Pass parade』一樣!敵軍陣中只有少量的馴獸師!把目標放在讓他們自相殘殺!」
「很好,啓動結界!封住中央廣場一帶!!」
健壯的肌肉施展出的兩道劍擊伴隨直貫雲霄的衝擊,響遍了整座迷宮都市。
「對,能使喚的傢伙也只有你了。奧力瓦司沒能力執行這個任務。何況,地表這邊還有『牌』能打。」
「奧它的『獠牙』足以逼迫查爾多!要是連他都贏不了,又有誰能戰勝過往的最強!」
所謂的「霸者」指的正是他們,他們也正象徵着英雄之都持續千年的巔峯。
「咿……!?」
一行人共享着逐漸進逼的遇敵可能性帶來的緊張與鬥志,一刀劈開擋路的「彌諾陶洛斯」羣。
這聲出自恐懼的辱罵甚至算不上情急之下的反擊。而果然,「霸者」無動於衷。
查爾多名符其實,只朝擋在前方的礙事者「輕輕一揮」。
這裏跟【勇者】一樣,一旦陷落,將對迷宮都市造成難以抹滅的沉痛打擊。
「──!!什麼鬼玩意!?」
「結界……!?是想把查爾多關進中央廣場嗎!想搞什麼鬼──」
等待着男子的是猶如荒野的廣大戰場。
轟隆聲大作。
「大抗爭」當晚,爲了遂行衆神的「同時遣返」,黑暗派系也犧牲了同伴當祭品。
「沒錯吧,奧它──」
「遵、遵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則發出失心瘋般的笑容。
純白巨塔,「巴別塔」最頂層。
「同志們!攻陷『要塞』!別讓那些傢伙有時間唉聲嘆氣!」
「【英勇可悲之不死士兵Caurus hildr】!!」
「……沒啥好不好!照着那個勇者的計劃行動!」
湛藍碎片噴濺,撒上空中。
仔細思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後,得到「那個勇者有可能那麼幹」的結論。
膨脹的胸腔從內側擠壓盔甲,釋放出龐大吼聲。
「已經輪到核心部隊我們登場了嗎……意外地快啊。」
在冒險者苦嘗大敗的那天晚上,再度回到此地的「最強」所展現的肆虐就是如此強烈。
正專注於攻陷圓形競技場這座城池的黑暗勢力背後,毫不留情的猛烈掃射傾注而下。
「是奧它!!只可能是那頭臭野豬!!一開始就打算製造這個『局勢』,故意誘導我們……!」
她以嚴肅至極的表情鄭重喊了維託的名字,下達命令。
「不然說真的,你們無法承受我的飢餓!脆弱是超越暴食,更該忌諱的大罪!」
這時,巨大頭盔底下的鋼灰色雙眸稍稍眯起。
「唉維娜,赫格尼不在這裏對吧?」
原本自詡小丑的維託臉上的面具逐漸被冷汗與戰慄蓋過。
【迦尼薩眷族】的大本營內,夏克蒂倒抽一口氣。
不一會,維託的聲音慢慢地蘊含起真摯的狂熱。
而敵方目前狀況最慘的,當屬都市東部。
女子臉上先是流露恐懼,接着徹底被憤怒覆蓋。
哪怕一個步驟沒處理好,怪獸都將瞬間化爲黑暗派系的不安因素。
不需要像西南部夏克蒂及南部亞絲菲等人一樣,專注在攻擊「士兵」。
「瓦蕾塔大人!攻擊五處要塞的我方部隊統統遭到潛伏的冒險者偷襲!」
「蔓延到巷弄去的怪獸先不管!專心收拾爬上屋頂的黑暗派系!」
「敵、敵軍氣勢如虹!」
「你剛纔的問題我就一併回答吧。墮入『邪惡』這件事對我是必要的,如此而已。」
視野內所見的景象加上傳進耳中的大量情報,錯愕地站在都市西南某間商行屋檐上的瓦蕾塔不得不說出這三個字。
失去樂園這個名字的灼熱樓層,更該以「冥府」來相稱。
只見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黑塊剛劍,下一秒重重敲在戰場的大門上。
聽了女子煩躁的大吼追問,另一名下級士官面色蒼白衝了過來。
位於圓形競技場東北邊,於魔石製品工廠的頂樓獨自現身的赫定徹底釋放出原本完美消除氣息的魔力後,鬆開拉緊到最滿的憤怒弓弦。
沉默了好一會的維託則理解了瓦蕾塔的盤算──這樣下去作戰計劃會崩壞──點頭回應。
佇立於中央的是「野豬人」。
四周被蘊含寒氣的粉塵籠罩,查爾多緩緩前進。
遠方傳來的爭鬥聲聽上去既像贊揚「霸者」的歌頌,也像深陷絕望的哀歌。
無論埋伏着多少冒險者,只須統統獵殺殆盡。
「嘖!真的打得有來有往喔?根本不是『大抗爭』那時的單方面蹂躪耶。那頭野豬,竟然把能力值拉高到極限了嗎……」
「來了嗎……也罷,我已和歐拉麗道別完了。」
當下的都市內,沒有一人能否定男子這番言論。
「克諾索斯?不,應該說,去地下城?意義何在?」
特大級的雷光脈衝迎擊,在相互抵消的瞬間,漆黑戰王馬上提劍砍去。
「你的英雄信仰純粹是種『嘲弄』,我就不多評論了。不過,雖然這是用問題回答問題──」
當他「當!」地一聲甩動黃金錫杖的瞬間,產生了「光之共鳴」。
既非嘲笑,也非同情,輕易挖出核心的查爾多令本該稱爲「無貌」的男子嘴角抽搐。
若挑出某幾處局地的戰況,甚至能說歐拉麗逐漸佔優勢。
高聲歡呼的是迪斯姐妹。
那正是勇者的策略。
「都、都市中央出現了『結界』!!連同冰牆一起圍住整座中央廣場!」
爲了讓奇襲徹底成功,不讓怪獸或獸人在事前嗅到,不惜用上除臭道具進行徹底潛伏。狠咬手臂、吞下血淚,持續忍受外頭的朋友與夥伴傳來哀號,導致這些人的鬥志高漲到極致。引頸期盼解放的瞬間到來的冒險者於這一刻奮力嘶吼,全力發泄到黑暗派系身上。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贏的。不管是我們,還是冒險者……都贏不了那種怪物…………」
第一級冒險者不留情的急襲將東方戰線打入萬劫不復的混亂,發展成都市最大的激戰。
身穿黑紫相間的祭司服,年過半百的獸人言語上雖表露哀嘆,臉上卻浮現微笑。
就只是這樣輕微的動作,冒險者們便整團被轟散,甚至飛到遠處。
面對一瞬間擴散開來的慘烈損害,【芙蕾雅眷族】的治療師部隊──撫慰之灰面者們Andhrímnir馬上亮起治癒光輝來重整旗鼓。往東西南北各方擴展開來的廣域回覆魔法除了被摧毀的障礙物和建築物以外,治癒了所有人員的傷。
【芙蕾雅眷族】着急地徵詢東邊戰場上唯一一位第一級冒險者的指示。
「──太嫩了。」
「沒錯,去『中層』──第18層吧。」
活像勇者用施加魔法的指尖一彈,思緒馬上被牽着走。
即使分屬不同派系,一路以來親眼目睹了男子的威脅性與「軌跡」的小人族回憶起過往。
「「來了嗎!赫格尼!赫定!!」」
「……!怪物……!!」
也不等傳達至「公會總部」頂樓的衝擊轉化成動搖,劇烈的一擊帶着轟隆巨響再度響遍都市。
猶如宣告末日來臨的隕石羣般,團團火石灑落在圓形競技場與其周遭一帶。
奇襲尚未終結──小人族的武器與四重吼叫攻來。
用裝備包覆全身的奧它靜靜緊握拳頭。
最強的兩大派系的倖存者,查爾多及阿爾霏亞。
「沒勁,太沒勁了。根本懶得吞噬。不過……」
讓聞者誤以爲是龍吐出的火球炸裂開來的震動與巨響。甚至足以令人忘記地面傳來的迷宮震動──「大極惡」的氣息──既低沉厚實,更鏗鏘有力。
【迦尼薩眷族】在主神的神意之下,有許多馴獸師眷屬。正因爲夏克蒂本身也是歐拉麗實力數一數二的馴獸師,才能最早看穿敵方陣營扭曲的現況。
「跟美神芙蕾雅那臭丫頭一樣,這個都市裏有太多好奇的傢伙。我現在有點能理解阿爾霏亞的感受了。」
當【阿斯特莉亞眷族】的少女們無不隱約冒汗之際,琉不知不覺間緊握劍柄。
聽到「矛盾」二字,維託一瞬間表情訝異,但仍繼續說了下去︰
而是將廣大的歐拉麗置換爲棋盤的這場「都市棋局」本身。
一聽到從她嘴裏說出的「克諾索斯」這個詞,一旁那羣閉口不語的下級士官們顯露出強烈驚慌。
大劍劇烈的衝突聲接連傳來。
搖響左手拿着的金錫杖,將沒被電麻的四隻「仙精兵」召喚到身邊,並派去迎戰前來追擊的四隻矮冬瓜。
能讓怪獸羣移動轉向的,只有少數手持馴獸鞭的馴獸師。
南區,鬧區。
碧眼中映照出過往諸多景象的同時,芬恩凝視被冰牆與結界覆蓋的戰場。
簡直像看到了童話故事中的人物,維託帶着高溫融化的糖果般甘甜,同時卻又如同遭背叛的孩童的混濁眼神望向面前的查爾多。
下級士官的呼喊伴隨着煩躁,一再騷擾瓦蕾塔的耳朵。
慘遭雷擊燒燬的敵兵和怪獸屍橫遍野,精靈姐妹陶醉於與同族的盛宴,邪教神官則率領仙精士兵唱誦起禱告,執意要賜予四戰士死亡祝福。
想當然耳,被選爲祭品的邪神跟眷族們一起頑強抵抗,爭鬥的結果導致黑暗派系的「據點」遭受嚴重毀損。
將擁有巨大槍口的短槍朝向頭頂,射出藍色信號彈。
「──!!位置呢!」
「好近……!!」
「……只有你一人?」
其實自己大可無視指令,調轉部隊往都市西北進軍。然而──
射出的不是箭矢,而是數千道「閃電」。
絲毫不放緩行軍速度的精銳部隊抵達了階層最深處,「嘆息大牆」聳立的大窟室。
以老練冒險者爲中心接連擊敗目標,意氣風發想報「大抗爭」那時的仇。
「咕嘰!?」
「援軍!?……不對,『伏兵』!?一開始就安排好的!?不、不合理!!數量太多了!其他的冒險者應該全都在中央廣場吧……!?」
瘋狂的姐妹依然只關心並執着心愛的仇敵們。
「你是……『無貌』吧。還待在這種地方沒關係嗎?」
此刻呈現在眼前的狀況明顯不是豪賭式的突發奇襲。在五處「要塞」都成功施行前後夾擊的當下,就已證明一切都經過縝密計算。
黑精靈宛如禍星降世疾速衝過戰場,高速揮舞出劍擊。
「我因爲極度『不挑食』,五官變得過度敏銳。只要觀察性質,嗅到一絲不尋常,就能猜測到獵物的『狀態』。」
爲了擊敗查爾多和阿爾霏亞,往都市中央集中所有戰力的陣形。
到目前爲止僅短短十七秒。
查爾多就像在對天宣誓一般,將能劃破大氣的剛劍高高舉到頭頂。
開始變得饒舌的口吻中除了對「英雄」的讚揚,也包含對「衆神」的唾棄。
「你之所以變成那樣,是因爲看不見『顏色』嗎?」
女子的笑容宣告的是「前哨戰到此落幕」。
「階層的衝擊不是開玩笑的!目標的怪物也抵達『迷宮樂園』了嗎!」
漆黑巨鎧也壓抑不住的戰意和震懾感撼動了奧它的肌膚。
【阿斯特莉亞眷族】們紛紛跟上這道衝到部隊最前排的背影。
冒險者的行動十分迅速──而且兇猛強勁。
爲了不饒恕自身的無力。
「「──如果脆弱又沒用可憐的民衆再次尖聲慘叫嚎啕大哭~倒地喪命沉沉睡着~赫格尼和赫定或許會抓狂高興呢~!」」
「見證最強的洗禮,見證賭上世界命運的鬥爭──以及,見證你攀上更高的巔峯。」
即使不用側耳傾聽不可能傳達到耳中的激動嘶吼,看穿宿敵內心的芬恩仍如此自言自語。
「……在這種狀況下,可說派出過多戰力去討伐『大極惡』了。難不成他們看穿了『第二齣入口』的位置?」
「然後,我是知道的。那個男人儘管一路敗給男神和女神,依然一再重新站起,勇於挑戰的執着與鬥志!」
「你錯了,瓦蕾塔。純粹是效率和機率的問題。」
傳回來的報告讓瓦蕾塔的表情瞬間變得兇狠。
即使擁有自我治癒能力也不可能復活。親眼看到視野內的Lv.5喪命的景象,巴斯勒姆瞬間忘記現況,發出驚呼。
「那麼就照瓦蕾塔的指示,肅穆且堂堂正正進攻吧──帶着我們『欺騙』的教義。」
「『暗號』來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了!發動攻擊!!」
普通冒險者一穿上就會被壓垮的超重量級全身型鎧甲匡當作響,視線瞪向聳立於視野遠方的白色巨塔。
芬恩下達指示。原本籠罩緊繃氛圍的「公會總部」頂樓瞬間變得氣勢高漲,簡直就像要拉起上了鉤的獵物。
回望盯着這邊的盔甲男子,奧它如此宣告。
聽着黑暗派系勢力活像親臨盛宴的興奮吼聲,【阿帕忒眷族】的神官,獸人巴斯勒姆搖晃富態橫生的身體,眺望起圓形競技場。
因爲維託發泄出的怒火、恐懼以及言語,至今爲止他早已接收到膩了。
「只憑你一人!肩負都市的命運!來跟我對峙!還敢說要『喫幹抹淨』我!那樣大言不慚是吧!」
──中計了。
硬是緊握拳頭來壓抑顫抖,軟弱無力地嘀咕出絕對的事實。
「「「「巴斯勒姆!」」」」
眼睜睜目睹好像隨時都會違背指令,徒具形式的團長──只要看不慣,哪怕是友軍也殺無赦的「妖怪」們──【阿萊克託眷族】的眷屬們無不冷汗直流。這時,迪斯姐妹有如鮮豔刺眼的花朵盛開般,妖豔一笑。
這個要冒險者全力以赴的要求,聽得衆人額冒冷汗。
「開始了……!過往與現在的『最強』之爭!」
琉瞬間錯愕失聲。
「吱吱喳喳抱怨前,先殺光眼前的敵人!不先收拾掉這羣傢伙,我們根本動彈不得!」
南大街上四處飛散的是人間煉獄般的慘叫。
大賭場地區的亞絲菲同樣下達了精準指示。
「…………難道,中央廣場是『空城』?」
對於這絕對無法稱妙的一步棋,怒火與失望瞬間交織。
「同時發射『暗號』!!」
敵方想逮的只有「王」與「後」。
眯起銀色眼眸的芙蕾雅,朝兩名戰士對峙的戰場這麼說。
「是啊。算得實在有夠準,我都怕了耶,芬恩!真的帥爆啦!」
風的呼嘯聲於短短一瞬間支配了現場。
從商行屋頂上再次環視周圍的維託提到了剩下的第一級冒險者以及「正義派系」。
都市全體的戰況呈五五波。
「──芬恩和我都一樣,一直都抬頭望着你們的背影。」
也不知是何時現身,神出鬼沒站在身後的,是一頭鮮豔血色頭髮的男子。
「在這次的戰爭中,局部的敗北又能代表什麼?就算我稍微遲到也無所謂。」
「『暗號』來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道「廣大的光輝力場」。
「【暴食】出現在南大街了!?」
也正是猛者的執着。
就像要揮除迷惘,抑或是要實現約定似地,艾倫扯開嗓門大吼。
「既然如此……」
唯獨「猛者」靠着不屈不撓的鬥志以及唾棄軟弱的精神一路成長,持續追求戰勝「最強」的強大。
連怪獸都懼怕三分似地仰望天空時,查爾多繼續吼道︰
「……你真敢說啊,臭小鬼。」
每當有人闖進無二築出的道路,黑塊大劍就有新的餌享用。
哪可能做出這種有勇無謀的事──到現在仍不敢相信的瓦蕾塔不禁厲聲抱怨。
「啊……!?怎、怎麼可能!?他們放着查爾多大人不管!?那麼在中央廣場和那位大人對峙的又是……!?」
「……喂,無貌,不,維託。用克諾索斯去地下城一趟。」
連裏維莉雅和格瑞斯都不禁目瞪口呆時,亞莉榭茫然低語。
巨大頭盔底下的表情不變,查爾多思考起那些連長相都不清楚的獵物。
「一邊是必須做好全軍覆沒覺悟的大部隊強襲,一邊是派都市最強前去單挑。我將風險和回報放到天秤上衡量,選了最有可能戰勝查爾多的選項。」
「你的『執着』和我的『失望』究竟誰能戰勝!就讓天上的衆神也看個仔細吧!」
「看到了!往下一層的通道!走吧!」
完美與亞絲菲指揮的突擊隊達成合作,從前後包夾了黑暗派系及怪獸大軍。
「硬是無視只能靠派大部隊才殺得了的最強查爾多,選擇殲滅其他嘍囉……?跟那尊大神的眷族決鬥單挑!?別笑死人啦!以爲這樣就算扳回一城嗎!」
面對激戰帶來撼動都市的衝擊,冒險者們雖爲之驚愕,但並不覺得恐懼。甚至受到跟那位最強宙斯的眷族奮戰的【猛者】激勵,紛紛露出不甘落於人後的態度,朝黑暗派系猛攻。
儘管擁有大多數人懼怕的強大力量,卻被在其之上的「怪物的化身」擊垮、砍倒,並一再收下極度恥辱的「寬恕」。
「也就是後者──奧它。」
「瓦蕾塔,你並不瞭解【猛者】的歷史。不知道他一直以來承受的,充滿敗北與恥辱的『污泥』。」
在多棟建築物屋頂之間飛躍,用長槍掃下慘叫的敵兵的同時,夏克蒂不忘向其他團員下達指令。
並非出於景仰之心。
只爲了感受是非顛倒的愛情與愉悅,異端的精靈們手牽着手,興奮尖叫着蹦蹦跳。接着,以脫口而出的詠唱及魔法名參加了「要塞」攻略。
張開幾乎眯成細線的雙眼,雙臂也情不自禁地大張。
「等會即將滅亡的都市有那種價值嗎?難道強如宙斯眷族的你也會沉浸在區區感傷當中?」
「如果沒有兩大派系宙斯與赫拉的力量,雙方總兵力依然平分秋色……不,若將冒險者隱藏的實力考慮進去,則我方處於下風。真不甘心啊。」
「這下應該不用擔心會趕不上宴會了。」
不過,男子依然持續挑戰那樣的不講理。
「還有……南邊嗎?」
停止咆哮,改爲下達最後通牒。
眼前沒有他希望看到的大軍。
對於身爲「霸者」的男子,這是純粹的事實,同時也是一次重新確認。
抬起頭,視線望向的是「巴別塔」腳邊,以及中央廣場。
「敢輸我會殺了你啊!奧它!!」
「發、發現查爾多!!正和斥候及預備部隊發生衝突!」
她朝大窟室盡頭的坑洞一躍而下。
「咕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前,跑向排在桌上的一把短槍。
芬恩說得斬釘截鐵。
維託的雙眼出於驚愕,瞪大到極限。
「【吞噬吧,始門。將一切希望塗改成絕望!】──【迪亞露布•熾火】!」
化身暴君的雷波橫掃過空中和地面,人類及怪獸無一倖免。
絕非能忽視的等閒之輩──維託的口吻中透露如此意涵。
芬恩所選擇的這步棋,是瓦蕾塔絕不會考慮的奇招。
黑暗派系方也觀察到接連發生的異狀,變得有點浮躁。
「沒錯,我會看着的。」
「我會親手打倒你。」
呆然望着背影的維託則發出失心瘋般的笑容。
「我在眺望自己行動後產生的結果。」
維持銳利眼神的輝夜舔了舔脣,萊拉則興奮高呼。
跟收容民衆的「要塞」不同的大賭場內一口氣衝出大量冒險者,跟西南區的夏克蒂她們同樣對敵軍發動攻擊。
「【女神之戰車】防衛據點,【黑精魔劍】、【白精魔杖】和【炎金四戰士】則跟欺騙及復仇派系交戰當中。」
【阿斯特莉亞眷族】無不呆立原地。
依然用側眼瞥去的查爾多不動聲色。
「要挑起戰爭的話,就是那裏了。」
(並非全力抵抗,甚至稱不上拖延……是在誘導我嗎。)
然而,亞莉榭並未注意到她的疑問,逕自提升了奔馳的速度。
查爾多則彷彿一開始就發現了他的存在,平淡回應。
「前往中央廣場,連同埋伏的冒險者一起收拾,攻陷『巴別塔』!」
「這次又怎麼了!?」
雙方進入前哨戰後,歐拉麗方的陣容也已曝光。被任命爲給予敵方致命一擊而保存至今的「核心部隊」,一旦巴斯勒姆等【阿帕忒眷族】及【阿萊克託眷族】派出所有戰力,即使必須花時間,也必定能攻下「公會總部」。只要剝奪【勇者】指揮的環境,歐拉麗陣營將兵敗如山倒。
下級士官的男子動搖大喊,回報同樣臉色丕變的瓦蕾塔。
「既然有意招待我,就賭上你們的性命!力量、智慧、意志,使出你們的一切!!」
滿心愉悅後,緊接着鬥志高漲。
正當被歐拉麗方出乎預料的反擊嚇得手足無措的下級士官連忙想回應瓦蕾塔的命令時。
維託帶着確信回答。
「敵方並非完全控制住怪獸!只要把敵兵踹下巷弄,他們同樣會淪爲怪獸的餌食!」
「扣除【勇者】和【猛者】,還有【女神之戰車】、【炎金四戰士】、以及【黑精魔劍】及【白精魔杖】都已確認。」
眨眼間,十二隻「仙精兵」激昂咆吼,從圓形競技場北邊往東邊展開攻勢。
(算了,也罷。被突然搞這種怪招,一時氣瘋了,但反正查爾多不可能輸。比起這點──)
「我認爲價值並非尋找,而該主動創造。你口中所稱的感傷,對我而言稱得上小費,僅此而已。」
「到底是什麼的小費,我挺有興趣呢。」
男神和女神對他們而言,自始至終都是堵在面前的「高牆」。
霸者與猛者對峙的中央廣場。
之所以不那麼做,想必是瓦蕾塔的壞習慣又浮現了。不論如何,她的確過度看重宿敵。理由恐怕是想在「軍師」層面上讓宿敵苦嘗敗北,才特意放着「公會總部」不管。
「身處絕望巔峯,感受滾燙怒火。總有一天,下次一定會……我們一直持續發誓,要追上,並超越你們的背影。」
「我想你也清楚,因爲自相殘殺,通往『上層』的門統統過不去了。」
「得趕在敵人出現前布好陣。你們一到第18層就去佔據高處。開始交戰的同時一起發射魔法,一口氣削弱它!」
「不會讓任何人礙事。」
阻擋在男子面前的高牆實在過於殘酷,過於無情。
「什──」
不一會,男子終究抵達了一層層聳立的冰牆前方。
除了幹部以外,黑暗派系核心部隊近乎全滅。
「……沒想到竟在鞏固防禦的同時,還能逐漸轉守爲攻。這可不能坐視不管。」
這陣響遍都市每一處角落的轟隆巨響,令冒險者和黑暗派系雙方都不禁停下動作。
「再來只須我親手摧毀一切的『失望』。」
跟赫格尼同樣穿梭在赫定完全不顧慮友軍的雷光彈雨間,排除行進路線上的所有魔物,突然在巴斯勒姆面前現身的賈裏巴兄弟同時殺出長槍、巨錘、戰斧、大劍。
「查爾多大人!來自瓦蕾塔大人的指示!」
「包夾……!?難道直到現在都躲藏在『要塞』附近的建築物裏嗎!?」
越往前進,越能感受到從下方往上衝撞的衝擊增強。
近乎歡呼的「邪惡」吼聲從南邊往各方擴散開來。
釋放出的只有單純的臂力。
當瓦蕾塔從突如其來的狀況嗅到不妙氣息之際,彷彿要落井下石般再度傳出巨響,打斷了她的話。
「……爲、爲什麼會……!?」
放眼一望,潛藏在中央廣場附近的建築物裏的魔導士們紛紛於屋檐或頂樓現身,並同時舉起長杖。可能是把事先詠唱完畢的魔法設爲「待命狀態」,紅、藍、黃、白等屬性不同,五顏六色的強力「結界」形成半圓形的頂蓋,包覆住中央廣場。
一察覺到自己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事實,瓦蕾塔氣得暴跳如雷,激動嘶吼。
「什麼!?」
「【重生女神之禮讚Zeo Gullveig】!」
「不敢相信耶!芬恩那傢伙!明明完全沒有關聯,竟然憑手中掌握的情報看穿了我方的底細!──根本瘋了!!那傢伙的膽子和腦袋到底是什麼鬼啊!」
除了【芙蕾雅眷族】,【赫菲斯托絲眷族】的鐵匠們施展的「魔劍」炮擊也十分驚人,友軍無法摧毀圓形競技場周遭築起的障礙。尤其高速疾驅的艾倫靈活的遊擊更難以對付,完全展現了肆虐戰場的「戰車」盛名。
冒險者們感受到強烈的震動。
除了奧它與查爾多衝突的中央廣場,要說歐拉麗東部是最激戰區並不爲過。
「艾、艾倫大人!請問該如何是好!」
晃着一頭紅髮的維託現身說道。
「………………這是、怎樣?」
「這個佈局只考慮到壓制住查爾多一人。完全沒有防備另一位『怪物』啊。」
「友、友軍的損害狀況急遽擴大!!接連有部隊陷入混亂,無法動彈!尤其東邊更是徹底失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錯!而且敵方的攻勢變得更強了!怪獸也到處肆虐,控制不住了!這樣下去的話……!」
見維託依然不畏懼繼續找碴,查爾多有如看到煩人小蟲般眯起眼。
面對邪神厄瑞玻斯唯一的眷族,查爾多根本不正眼相望。
拇指顫抖着。
第一級冒險者不留情的急襲將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飄動的火紅色碎屑。
進攻圓形競技場的主力部隊,北面至東面的黑暗派系士兵和怪獸一個個慘遭焚燒,更點燃了自爆兵的「自殺裝置」,使得劇烈爆炸接二連三發生。
「不可能。即使多少起疑,也不可能真的確信。不然那個臭勇者早就展開行動了纔對。」
見到殘存的霧氣完全散去後現身的唯一一人,查爾多再次感到驚訝。
不過,也因再度認知該名勇者「超乎尋常」,瓦蕾塔的語氣激動起來。
過度信賴來自男神與女神的「最強」導致被反將一軍,使得瓦蕾塔毫無防備地踏入芬恩希望看到的「佈局」之中。
馴獸師通常只操控體格和力量強大的個體,其餘嘍囉怪獸便會跟着該個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代表什麼?就算我稍微遲到也無所謂。」
視野映照的,是熊熊燃燒的地獄。
扔出的是一道精準挖開心臟的靈魂拷問。
她柳眉倒豎,憤憤吐出一句簡單卻明瞭的真理。
迅速高漲的霸氣讓「巴別塔」,以及五處「要塞」滋生出恐懼。
「天真至極的樂觀!無聊透頂的『友情遊戲』!那種玩意就是你的策略嗎,芬恩!!」
「我聽說他跟赫定一起躲在那道冰牆裏喔,蒂娜姐姐大人!」
打從十五年前,進入「黑暗期」更早之前,男子就開始一路敗北。
冒險者們氣勢磅礡的吶喊肯定了奧力瓦司的哀號。
不知有多少冒險者埋伏在該地。
相較於錯愕呆立的維託,查爾多則像失去興趣似地移開視線。
地點來到第17層。
近乎歡呼的「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迅速──而且兇猛強勁。
前哨戰已進入分秒緊逼的階段。
宣告奇襲開幕的不是伏兵發出的戰吼,而是遠比冰鐵更寒冽的「詠唱」。
【猛者】與「霸者」兩相對峙,如此宣言。
眨眼間出現的是一道「廣大的光輝力場」。
「第18層……就快到了。」
爲了奪回唯一女神的榮耀。
「如此光明璀璨的『英雄』爲何墮入『邪惡』……我務必想聽聽其中的緣由。」
【芙蕾雅眷族】以圓形競技場爲中心,專注守衛都市東部。
希望抓到機會跟查爾多再戰一場的艾倫憤憤露出極度猙獰的神情。只見他煩躁地將名爲長槍的銀色長笛甩得呼呼作響,把撲上來的怪獸大卸八塊。
「我會超越你的背影,擊倒你,把你喫幹抹淨。」
在圓形競技場佈陣的【芙蕾雅眷族】原本打算殲滅所有最初出擊的第一波黑暗派系士兵和怪獸。此刻也正逐步離開圓形競技場這處崗位,意圖前往其他「要塞」支援。連巴斯勒姆都不禁苦笑。
「無貌……臭傢伙,你是死哪去啦?現在才厚臉皮冒出來。」
由芬恩託付西南區總指揮權的夏克蒂精準看穿了敵軍的勢力關係。
「嘎啊啊啊啊啊!?」
「嘎哈……!?」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來聽故事的,始終都是。從人類史上毫無疑問能被譽爲『英雄』的兩位──宙斯及赫拉眷族口中。」
神官靠着粗壯的右臂大力拉近身邊親信,當成盾牌。
在圓形鬥技場北邊持續蹂躪的艾倫察覺到復仇阿萊克託和欺騙阿帕忒現身,連忙踩下煞車。
這番話毫無誇飾或虛假。
火焰與轟雷強碰抵消的轟隆聲,奏響了長劍與安樂劍上演的廝殺劇配樂。
「─────────────」
馴獸師通常只操控體格和力量強大的個體,其餘嘍囉怪獸便會跟着該個體移動。說穿了只是種很單純,甚至粗糙的誘導。因此一旦擊潰馴獸師或少數強大的怪獸,敵軍自相殘殺的風險也會大增。
琉注意到視野內飄動的火紅色碎屑。
聽了裏維莉雅的指示,亞莉榭彷彿想搶着打頭陣般加快速度。
勞爾幾乎連滾帶趴地衝上前,跑向排在桌上的一把短槍。
「你不知道嗎?被稱爲『英雄』的傢伙,跟『怪物』只有一線之隔。正因如此,現在我纔會置身邪惡。」
「只要奧它一輸,一切不都玩完了嗎,傻了啊!!」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人能阻止他。
「「果然還是想去都市中央,好想殺了擁抱他呢──」」
眼看着下方的自軍士兵陸續倒下,站在免於受到奇襲的頂樓上指揮的奧力瓦司錯愕不已。
浮現的笑容僅有短短一瞬間。
白赫定與黑赫格尼的聯手,罕見的「黑白騎士」雙璧出擊,達成了完美的奇襲。
環顧戰場每一處角落後,瓦蕾塔轉向身後。
「!? !? !? !?」
一股聲音喊了他的背影。
「──歐拉麗!我等不在的期間凋零的英雄之都啊!!」
霧白與蒼藍帷幕淡去,純白巨塔的輪廓也慢慢浮現。
眼看「仙精兵」和迪斯姐妹的隨機轟炸導致戰況愈趨不利,他煩躁咋舌。
女神下達的神諭便是信號。
「敵人拼了命在攻擊『要塞』!猛踹他們大開空門的背,狠狠修理一頓吧!!」
「人是健忘的。別說昨天喫的食物,連故鄉的景色都會忘掉。因此爲了不忘,我要確實烙進眼底。」
「好了,互相撕咬吧。」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芬恩無視女子直竄雲霄的激昂,冷靜發號施令。
「所有部隊持續進攻!!別放過大好機會!」
武器和防具統統像麥芽糖般碎裂,石地磚也像巨人踩踏過後應聲爆裂。沒有一人能夠阻止他前進的步伐。
瓦蕾塔吊起嘴角。
放棄進攻圓形競技場南部,快速轉攻東北部。肆意享受着白精靈與黑精靈帶着殺意瞪向這邊的眼神,並以「並行詠唱」發射火焰炮轟代替問候。
輝夜、萊拉和艾絲也啞口無言。
「報告!敵軍的『其他部隊』在信號發射的同時現身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面對被揮響的黑塊剛劍,奧它也拔出兩把長劍。
別說成千的蓄勢待發的精銳部隊,根本看不到一道人影。
在只容得下一尊神的觀衆席上,美神俯瞰下方即將展開的死鬥。
「爲我準備了『大餐』嗎?省了我的麻煩,倒得感激啊。」
語畢,查爾多戴起大頭盔。
「被痛苦焚烤到燒焦的這個咽喉!就算撬開『頂蓋』把地獄吞噬個精光,恐怕都沒辦法痊癒吧!!」
衝下一片漆黑的下坡,朝着視野前方傳來的出口──火紅亮光的另一側衝去。
「就是『現在』。就在『今天』。」
歐拉麗方的士氣源頭肯定是此地──都市東部的圓形競技場不會錯的。
更不是羨慕,甚至憎恨的對象。
「蠢貨,豈會讓你們去支援。你們乖乖給我當縮頭烏龜吧!」
他在能一眼望盡大賭場一帶的大劇院頂樓大臂一揮,對士兵們下達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