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失墜 十一章 戰士晚餐~ FINAL WAR EVE ~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英雄譚》 · 大森藤野 · 1.1萬 字
夜幕降臨,歐拉麗的頭頂染成一片深藍。
天色已經放晴。
厚厚灰雲消失,如今已沒有任何覆蓋星空的阻礙。
被美麗星光照亮的都市內也點亮一盞盞魔石燈,籠罩在溫暖的光輝中。
傳入耳中的是直到昨天都聽不到的喧噪歡聲。
「明明直到不久前氣氛還像在辦葬禮……整座都市竟然又有了呼吸。」
自「第七區」的侵略後過了數小時,派去參戰所有的黑暗派系士兵已經撤退,退守到包圍都市的巨大市牆。採取守勢的冒險者方也不過度追擊,竟形成了一股近乎停戰的氛圍。
「不!我不停!!」
「抱歉不是由你們的女神來迎接啊。不過,時間到了。」
說什麼都不承認自己與這對瘋癲兩姐妹是相同人種的瓦蕾塔不悅地哼了一聲,然而——
「——如今歐拉麗首屈一指的『最強』。」
夏克蒂點頭回應震驚的琉。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跟赫格尼等人一樣,燃燒着熊熊怒火,牙齒也用力咬到快斷了。
琉驚訝地睜大雙眼。
相較之下,艾倫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握緊拳頭。
並不是內心糾葛,而是爲了阻止滿腔激情溢出的時間。
一看到這位由夥伴諾茵帶進會客室的美人,琉略顯驚訝。
眼看在皮膚上不停響起的敲擊聲持續削減荷米斯的性命,依然只能苦笑的阿斯特莉亞委婉開口制止:「亞絲菲,差不多該……」
背倚着瓦礫,衣衫襤褸的黑妖精伸出顫抖的手,把愛劍摟回懷中。
此時,一名身形發福,年過半百的獸人正好從市牆內的樓梯爬了上來。
「我會努力當個正經的人。爲了不讓在天上的那個丫頭失望……」
當瓦蕾塔單腳踩在城垛上,俯視「英雄之都」時,最後一個現身的維託晃着血一般鮮紅的頭髮,走到她的身旁。
女神微笑表達謝意後,荷米斯突然端正坐姿,表情變得嚴肅。
「要補充的話,我也因爲這個理由沒能帶回援軍。關於這部分我很抱歉。」
「唉呀~每天往返創設神烏拉諾斯專用,與都市外相連的祕密地下通道,真的累慘我啦!」
聽完荷米斯的謝罪,阿斯特莉亞搖了搖頭。
「我應該叫你別跟來了吧,迦尼薩。」
「還不到哭泣的時候。」
「報、報告!!偵察隊歸來了!」
「只要你們能完成準備就沒差。無論歐拉麗恢復到多麼興盛,我都會像那天晚上一樣……跟我們偉大的邪神精心準備的『計劃』一起再次展開蹂躪。」
插着裂開的劍,抑或木棒的簡易墳墓。
「沒有這回事喔……等這次事件落幕後,一起跟法爾加他們去替前團長莉迪絲和其他傢伙掃墓吧。」
「……不,的確快下雨了呢。」
聽眷屬一說,迦尼薩也跟着往天空看。
不會掉任何一滴淚。化爲洪水的洶湧血潮就代表一切。赫定、阿爾弗利克兄弟們,甚至包含仍在互相爭鬥的奧它和艾倫都一樣。
「嘿~璃昂竟然不究責喔?你不是常把『作惡必須付出代價』掛在嘴邊嗎?」
艾倫的身體往地面倒去。
絲毫不愧疚的厄瑞玻斯一回問,跟他對峙的邪神不悅咋舌。
轟隆作響。
琉一邊對挺起平坦胸膛的亞莉榭嘆氣,一邊看向斜對面的桌子。而大口咬着烤肉的法爾加也注意到了,回以微笑。
「只有那樣還不夠。芬恩也同意了我的提議。爲了打倒那個女的,你就幫幫忙嘛~魔道具製作者~」
男子停下用湯匙扒飯的動作,用手臂擦抹嘴邊。
【荷米斯眷族】的情報網不分迷宮都市內外。
微微嘟起櫻脣的輝夜說出的是非常有道理的意見。
公會職員二話不說聽從芬恩的指示。
「嗯呣、嗯呣!咕、嗯咕——太好喫啦~~~~!!活過來啦!」
「辛苦你了,荷米斯。可是,你沒被包圍都市的黑暗派系發現嗎?」
「我……!要由我、打倒你……!我纔是、最強…………!!」
指針滴答作響。
在深邃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側眼瞥了他一眼後,瓦蕾塔不屑地朝腳邊吐口水。
「我只是看到璃昂有所成長,感到很開心喔!唉唷~你怎麼變得這麼帥氣啦!讓我抱抱!」
爲了催生出「最強勇士」的「儀式」進入佳境。
不固執於單一的「正義」,而是偶爾聽取並接納各方意見,持續追尋「正義」的意涵纔是最重要的事——經過摯友的模範,總算察覺到這一點。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穿在身上!真的多虧有高級冒險者的防具耶!」
不再受怒火和焦慮支配,他以毫無陰霾的雙眸說道。
低語後,她沉默一會兒,抬頭仰望天空。
「………………我明白了。」
離開「星辰之庭」後。
「……夏克蒂。」
臉色蒼白,聲音顫抖,說出了傳回的情報。
聽了男子這句話。
正在巡視周圍市牆的精靈王族在這時閉起眼,用那對細長尖耳仔細聆聽。
如同勇者芬恩的預測,瓦蕾塔她們在等待「時機」成熟。
大概是難爲情了吧,男子扔下一句「好了,我上小號去啦」便離開了。看着正義循環到他背後的幻影,琉忍不住臉上的微笑。
這種態度也像純粹是在替對手擔心的友人。
原本在都市各地此起彼落的黑暗派系襲擊——「找碴」徹底止歇了。
過了一會兒。
迦尼薩代替夏克蒂激動哭吼。
愣愣張嘴,當場傻住的夏克蒂花了一段時間才終於回過神來。
「……其實我,並不想來……因爲你的身體又不沉眠在這兒……」
「我已經接受【勇者】委託,正在製作大量的『耳飾』了……」
「不過……我小看了【阿斯特莉亞眷族】呢。本以爲只要注意洛基和芙蕾雅的派系,沒想到……」
對琉而言,這個提議不得不讓她表現出困惑與強烈猶豫。
然而,只維持短短一瞬間。
「…………好的。」
「……我知道。」
「璃昂,收下吧。」
其中能看到當面向冒險者道謝,或者流淚謝罪的民衆。
「他一點都沒變。依然是在天界時的厄瑞玻斯。……什麼都沒變,比任何人都想毀滅歐拉麗。」
琉知道在「大抗爭」爆發前,【迦尼薩眷族】就已經在追查惡人非法市集的下落了。
不一會兒,傷痕累累的拳頭揍向地面。
阿斯特莉亞的話聽得荷米斯瞪大雙眼。
男子以如釋重負的神情笑道。
彷彿在警告所有住在都市內的人,她仰望天空。
野豬人的鋼劍和貓人的閃槍交互碰擊。
黃昏即將結束。
地點是中央廣場。除了流離失所的民衆,也是諸多冒險者駐紮的營地之一。
男子活像看到英雄譚的孩子般興奮喝采。
在恢復安靜的室內,女神主動開口。
她衝出走廊,對着停下腳步的姣好背影宣泄謝罪之意。
「據說正破壞沿途的一切,朝這裏直衝而來……」
就在夏克蒂忍不住轉頭看過去的瞬間,迦尼薩嚎啕大哭起來。
琉頓了一拍,面罩底下的嘴角稍稍鬆弛。
面對退化成幼兒撲抱過來的男神,女神輕盈側過身子。
「準備……?」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瓦蕾塔一說,「「那好恐怖喔!」」兩人的殺意瞬間消散。
「如同指示,發現『目標』……然後,認定爲超出評估的『威脅』……」
在聽他說話的是阿斯特莉亞。
鬆懈的氣氛消失,高漲的神意在兩尊神之間交錯。
「那個……也不算、什麼宣誓啦……但我不會、再做壞事了。」
「這下顛沛流離的民衆能恢復活力,我們也能繼續奮戰下去了。真的謝謝你,荷米斯。」
建於都市中央一角的兩層樓酒館。
「再說您是怎樣啊!根本不露面!讓我那麼擔心!請您至少事前聯絡我好嗎!您這……!您這……!」
近期一直開放,收容流離失所的民衆的這棟建築物內,此時漏出亮光,籠罩在熱鬧的喧囂聲中。
聽她這一問,荷米斯故作姿態地拍胸膛強調。
彼此的臉頰緊貼,讓琉的臉眨眼間羞成桃紅色。
此時,琉細眯起眼問道。
「——來了。」
一走出瓦礫森林時。
「——————————!!」
這時,簡直就像被他的聲音吸引過來似地,靠近作戰室的腳步聲越來越大,房門隨即在劇烈衝擊聲中被推開。
「夏克蒂……?」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阿荻~~~~~~~~~~~!!」
——爲了跨越這次的困境,不惜利用親妹妹阿荻的死……這就是如今的我的「正義」。
不過對手竟理所當然地裝出撒嬌的聲音,要求獲得天堂般的待遇。
「我的派系和桑納託斯的派系都受到嚴重損害,你要怎麼賠償?」
有夠聒噪的嚎啕大哭,或者該說男兒淚。
「會淋溼也是難免的啊。」
然而夏克蒂似乎早已料到這點,轉達了妹妹留下的「遺志」。
一聽到這句話,亞絲菲靜止不動了。
「唯獨這次…………能把這股悔恨,轉變成燒燬那羣傢伙的烈焰…………!」
戴着面罩的琉見到此景,不禁傻眼。
跟至今爲止都不同的安靜。
正是挺身替琉擋下奧力瓦司的炮擊的那名暴徒。
要是被嘍囉打到受傷,連劍和長杖都拿不穩的話,可就沒戲唱了。這跟執着與勇者決一勝負的瓦蕾塔的心情類似。
「再給我兩天,定能成事。雖能發揮強大戰力,難就難在必須經過多次『調音』不可呢。畢竟是出於我等睿智的產物。」
「你們是沒在聽人說話嗎,兩個死精靈。一旦隨便刺激冒險者,會激發出他們不可理喻的力量。那羣瘋子就是這樣的人種好嗎。」
「好啦,最終樂章。末日要上演囉——歐拉麗。」
手拿大盤子,大口大口扒飯的是一名人類男子。
這是爲了在與黑暗派系的抗爭中喪命的羣衆臨時搭建的公墓。
接着,他轉過身去。
「我會帶着一切,戰鬥下去的。」
看着等着自己的小人族的態度,奧它理解了一切。
「給我……?不,可是拋棄了故鄉的我根本沒資格……」
象頭面具噴發出眼淚和鼻涕。
「……知道了。我相信你。既然你肯贖罪,我便不對你做出裁決。」
「我已經去找同族的勇者,問了【赫拉眷族】那個怪物的事。幫我做魔道具吧,【萬能者】。」
隨着她跑過走廊,走廊另一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穿在身上!真的多虧有高級冒險者的防具耶!」
同時,她心中湧現強烈內疚。
「……荷米斯,我見了厄瑞玻斯。」
「今晚的歐拉麗好熱鬧呢,維娜!」
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琉接過夏克蒂手中的樹枝。
「我已經被痛扁了吧~~~!?」
「真的徹底活過來了呢……雖然我的確受到他保護,也竭盡全力治療他……」
勝負很快便來臨了。
「抱歉,璃昂在嗎?」
「無論再多的『欺騙』,也敵不過純粹的第一級冒險者,實在令人遺憾呢。着實背離了我等主神的教義。」
太陽西沉之下,灰雲被照到微微泛紅,莫名流露哀愁的日落前天色。
夏克蒂遞出了某種東西。
當夜色的黑暗從東方天空的雲海逐漸逼近,劇烈的咆哮久久不衰。
拾起落地的帽子,拍了拍灰塵,態度輕浮地說:
即使滿身沾滿了血,兩頭野獸依然兇猛好鬥。
「向全【眷族】下令。在換日前召集派系內所有戰力到中央廣場集合。」
【阿帕忒眷族】的王牌——將【芙蕾雅眷族】逼入絕境的「仙精兵」由於是靠邪法創造出來,因此具備每次投入實戰之前都得經過魔法師和咒術師們調整的缺陷。否則被用來當成材料的冒險者與強硬灌輸的「仙精」之間將會產生排斥反應,導致精神錯亂以及肉體崩壞。最糟的情況將不受巴斯勒姆的「錫杖」控制。
恐怕正因「仙精兵」是擔任黑暗派系核心的龐大戰力,時至今日,瓦蕾塔等人才未過度放縱,只侷限做一些「找碴」。
在太陽即將西沉的傍晚。
那是想在實力比任何人都強悍的「霸者」身上找出突破口,努力盡可能提升勝率,狡猾且頑強的「策士」笑容。
「——抱歉,來遲了。」
「那不是說做就做得出來的好嗎……!而且怎麼想時間都不夠吧!我好歹也算是傷患喔!」
在包圍起戰場原野,守護勇士聖域的其他團員加上最低限度的治療師們緊張關注下,留到最後的兩隻獸人使出渾身解數。
「歐拉麗依然是超乎規格啊。」
「大餐加美酒……就算都市的氛圍大大轉變,這樣大肆請客會讓兵糧眨眼間耗盡喔?這些料理和酒是從哪裏拿來的?」
「抓緊時間把所有能做的事,還沒做的事統統做完吧。」
看到「戰車」單膝跪地,用力喘息的模樣,奧它才解除戰鬥架式。
地點在歐拉麗西南的一角。如今黑暗派系的襲擊中斷,該處便成了歐拉麗唯一的戰場。
「「唉,瓦蕾塔,可以朝那邊扔出鮮紅的花束魔法嗎?」」
【阿斯特莉亞眷族】擊退奧力瓦司率領的大軍後的隔天早晨。
格瑞斯瞪視着聳立於視野遠方的巨大市牆,邊活動筋骨邊低聲咒罵。
「從那一戰後就成了龜兒子躲起來了啊,可惡的黑暗派系。」
虎人青年瞥了一眼窗外,位於酒館隔壁的商店,聳了聳肩。
「要給我贏啊,奧它……!假如你輸了,我絕對不饒你!絕對!!」
「喔,放心吧。在亞絲菲的指示下從都市的鬧區回收的『重要物資』都還留着。現在拿來請大家的……」
「不可能。他們依然佔據市牆,持續監視這邊。」
「要是您敢再靠近阿斯特莉亞女神一步,我就痛扁您!!」
腦海裏浮現的,是跟她之間最後那次對話。
時光持續流逝。
豎立在夏克蒂眼前的這座妹妹的墳墓也一樣。
帶着對自己萌生的殺意和怒火,承認敗北的吼聲直衝雲霄。
一瞬間的停頓。
阿斯特莉亞見狀只能苦笑。然而——
「……厄瑞玻斯那該死的傢伙!這裏纔是『主角』嗎!」
不一會,夏克蒂眺望走廊窗外的遙遠景色。
結果,夏克蒂半轉過臉,對她露出笑容。
「夏克蒂!那時很抱歉!我沒考慮到你的心情,說了那麼自私的話!明明最難受的人是你纔對!真的……很對不起!」
焦急的女性公會職員一開口就發出喪失冷靜的大吼。
當一臉事不關己打斷兩人的小人族出聲,臉頰羞紅的亞絲菲叫聲瞬間飆高八度。
「這……該不會是『大聖樹樹枝』!?」
「啊!唉、【狡鼠】!不要推我啦!」
壓抑住顫抖的聲音,琉接過夏克蒂手中的樹枝。
正義的女神沒有遲鈍到會在動作反應輸給旅行之神——執掌劍與天秤的她,有時必須親手做出裁罰,其實意外屬於武鬥派的一員——
「——該死!!」
「不,璃昂,當時你願意爲了她動怒……其實我很高興喔。」
即便男神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最後狠狠撞上牆,眷族仍大步逼近,繼續追問。
當其他眷族疲憊不堪,又或者該說「見到從未見過的恐懼」而畏畏縮縮緊跟在男神樓陀羅身後逃離,「絕對邪惡」抬頭挺胸,踏響腳步聲走進黑暗深處。
漫長沉默降臨。
「畢竟璃昂剛纔超拼命的!還說『我不想讓被阿荻寬恕,又挺身保護我的他死掉!』呢。雖然他確實受了僅次於亞絲菲的重傷,一度情況危急……」
天神抬頭挺胸宣泄出忍耐至今日的強烈情緒。
「那是當然,感謝囉,樓陀羅。」
裏維莉雅睜開眼,告訴年幼的少女。
「呼~~!呼~~!!」
「嗯,已經沒有時間了。」
「真的很抱歉。我由衷這麼覺得,不騙你喔。所以說,情況怎樣了?」
飄逸的瀏海遮住了她的眼眸。
站在邪神面前的,是另一尊邪神。
「我可愛的眷屬呀~~~~!!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滑落一位姐姐臉頰的雨水,沒被任何人看見。
「艾絲,做好準備。」
夏克蒂一說完,直接掉頭轉身。
不過,她馬上就欣然接受了。
「抱歉打擾你們的溫馨談話……不過沒關係嗎,團長?請客請得這麼大方。」
虛弱地起伏着肩膀喘氣的艾倫撐起搖晃的身體,又花了一陣子才抬起臉來。
輝夜彷彿跟男子互換似地,走近琉她們身邊。
迦尼薩說到一半,閉上了嘴。
「『正義』的眷族竟能成爲都市如此強烈的『希望』。很好,很好!這代表她們肯定也是『天選之人』吧!」
「這下子終於……能夠去見那孩子了。」
彷彿宣告短暫的和平告終,灰雲再次現蹤於歐拉麗的頂上天空。
也不曉得此時正被眷族提及的荷米斯說出自己的辛苦。
「沒錯。『最終之戰』就快來臨了。」
感受到在自己背後停下的沉重腳步聲與氣息,夏克蒂頭也不回地說。
登門來訪的一位女子敲響大門。
「阿斯特莉亞,能給我一點獎勵嗎?」
誠如在中央大本營指揮的芬恩等人所擔憂的,物資不足是跟黑暗派系抗戰的問題點。即便說只要能解決這一點,即能讓歐拉麗陣營的士氣一口氣高漲都不爲過。
她緊握收下的大聖樹樹枝。
在男神背後。
琉向摯友所留下,流轉不息的「正義」獻上決心與誓言。
兩名「妖魔」就算再怎麼瘋狂,也絕不愚蠢。這幾天兩人多次嘗試對在派閥內反覆進行互斗的【芙蕾雅眷族】——包含赫格尼和赫定「找碴」,卻礙於剽悍勇士Einheriar們絕不讓外人妨礙第一級冒險者們進行的「儀式」的嚴重戒備,不得不死心。
據說能爲精靈帶來加護的「大聖樹樹枝」彷彿在呢喃着與少女間的羈絆,飛散出微弱光球。
「獎勵?」
亞絲菲氣到呼吸劇烈得肩頭擺動,荷米斯則虛弱地站起身來。
「抱歉打擾你們卿卿我我囉~」
在一旁無奈看着的夏克蒂,終於露出了笑容。
那個傍晚的記憶也在腦海重播。
瞥向感覺就要一拳重捶桌面的主神,芬恩從椅子上起身。
許多墳墓裏都沒有死者沉眠。
就在無法徹底治癒多不勝數的傷患,無力支撐下去的人陸續喪命,哀慼的葬送並未止歇的期間,詭異的寂靜統治了整座都市。
「…………」
「其實我也不清楚耶!!」
「——那由我幫你哭!!」
「咕齁!?」
「你讓偶躺大腿~摸摸偶的頭來當獎勵好不好~!」
「……芬恩。」
「不,你做得很夠了。多虧你們,都市內所有孩子們都分到了糧食。更別說還搬回了醫療用品和許多道具呢。」
「「「去你的!!」」」
「嗚喔喔喔喔喔……哦?下雨?」
「唔……看來,在動了啊。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嗎。」
不一會兒。
「是呀,蒂娜姐姐大人!看他們那麼開心,我好想馬上去摧毀破壞喔!」
「很高興能讓你開心——話說,我有個提議。」
「……那頭可恨的蠢貓!」
「最重要的,都市外側有點吵雜。」
「少給我開玩笑了,厄瑞玻斯……!我可是差點沒命了!」
「阿~~~荻~~~!!嗚哇~~~~~~~~~!!」
不過可能是理解再抱怨也無濟於事,對方開口說起自己所見的狀況。
「阿荻……你教會我的事,和你留給我的東西。」
【阿萊克託眷族】領袖,精靈的迪斯姐妹十指交扣,活像孩子般興奮起舞。
立完誓言,【猛者】轉身背對艾倫等人。
琉看向了她剛纔所見的景色。
「阿荻!你溫柔、可愛,還意外強勢!還有能自然『唉嘿~』裝可愛的感覺!對誰都那麼純真、善良,爲大家帶來歡笑的這些地方!我都最喜歡啦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纔不是、爲了你……!」
坐在椅子上,委身於時間流逝的芬恩與洛基雙眼緊閉。
享用着佳餚與美酒的是普通市民,以及冒險者們。
擺設在牆邊的座鐘傳出沉悶且平靜的秒針聲。
眼看對格瑞斯說的話照單全收的艾絲顯得一頭霧水,裏維莉雅馬上否定。
褐色肌膚配上紅色短髮,體型媲美冒險者的一位魁梧的男神。
「巴斯勒姆……『仙精兵』準備得怎麼樣了?」
「嗚……!?我、我會還!會還啦!我會拿去修理,再到【派系】去道歉!所以說,那個……」
來源不是別人,正是從她妹妹阿荻直接聽說的。
「阿荻一直想把這個還給你。」
說着說着,亞絲菲終究凹不過笑得賊兮兮的萊拉。
不管那名似乎想把不夠的血補回來而狂喫狂喝的男子,在琉身旁的亞莉榭不知爲何一臉得意地眯起雙眼。
同時覺得正是阿荻造就了眼前此景的琉,對已不在這裏的摯友引以爲傲。
「卿、卿卿我我……!?我纔沒有!」
幾乎是肉體的某部位,或是遺物。代替那些失去原形,甚至難以回收的屍體,將犧牲者靈魂的另一半埋葬於此。
聽着蒂娜和維娜天真邪惡的笑聲,瓦蕾塔根本懶得理睬,不耐煩地回應。
美人這次當真離去了。
「你不哭嗎?」
「是我們的主神不知從哪搬來的東西喔。」
專注監視敵軍佔據的巨大市牆上一舉一動的各派系偵查不禁錯愕。
眼看少女們做出與年紀相符的反應,男子哈哈大笑了一會,緩緩伸指擦了擦人中。
就在依然顯得遊刃有餘的瓦蕾塔憤憤抱怨時——喀、喀。
這是兩人期盼已久的報告。
夏克蒂立即來到大量墓碑海當中。
同時也會嘆息這股沉默並非永恆吧。
臉上依然掛着笑容,眼神內卻蘊含形同刺針銳利的殺氣。但維託見狀依然毫不畏懼,解釋道:
亞絲菲臉上先是浮現詫異,馬上又轉爲疲憊的神情。
「來自『琉米路亞森林』,也就是你的故鄉。之前從惡人非法市集沒收後,因爲騷動持續發生,沒空管其它事……現在終於能交給你了。」
彷彿照起鏡子一般,荷米斯也跟阿斯特莉亞一樣露出神的面貌。
「我聽說你隻身一人跑去找他了。老實說,聽到的瞬間差點害我暈倒呢。」
就在半刻鐘前,以毫釐之差失去武器,現在捂着上臂跪在地上的白精靈憤憤吐出血塊。
「再說,要是隨便暴露出幹部我們的所在地,芬恩的『槍』會飛過來喔。」
與天真無邪的笑容相反,字裏行間充滿殺意的兩人對瓦蕾塔微笑道。
「所以呢,結果怎麼樣?」
傍晚的天空中,飄着微微泛紅的雲霞。
赫格尼緊摟着劍,不服輸地思考自己沒達到的真相,滿心激昂。
「可惡!可惡!……去你的!!」
就在被提到的商店二樓,比手畫腳地說。
儘管如此,依然不能解除警戒狀態,都市全境都籠罩着詭異的沉默。
側臉看上去像頓悟一切的賢者,卻也像徹底疲憊的老人。
黃昏染上月色,接着又過了一夜。
「不睡覺就來得及了吧。聽他說已經有類似防具的『原形』了。我會跟其他魔法師一起幫忙你啦~」
扔石塊的青年,以及女孩莉雅的父母親都來向【阿斯特莉亞眷族】低頭道歉。而臉上帶着笑容,假裝生氣的妮茲等人當然選擇了原諒。
聽着身經百戰的第一級冒險者們的交談,經驗尚淺的艾絲再度滿頭問號。
第一級冒險者之間的搏鬥廝殺。
隨着她跑過走廊,走廊另一頭眨眼間變得手忙腳亂。小人族勇者也打算走出作戰室。
地面龜裂凹陷。
「是啊……阿荻肯定會感到開心的。」
「就由我,來擊敗那傢伙。」
這副憲兵逮到小偷般的視線,令男子瞬間慌了手腳。
背後傳來神的質問,芬恩只回以一句話。
「你要去哪裏,芬恩?」
「又輸了……輸給奧它……甚至艾倫…………可是,沒錯…………」
微微張開細如線的單邊眼睛,嘴脣也緩緩勾勒出弧線。
「這就是你『真正的心願』嗎,厄瑞玻斯?難道我們無法再度把酒言歡了嗎……我的好神友啊。」
同時也是不希望料中的擔憂。
「沒錯——就是『決戰』。」
聽到「極惡」來臨,洛基憤憤咒罵。
「抱歉啊,沒有馬上來看你……」
「很可惜的,吾主已經啓程。」
接下抬頭瞪來的銳利眼神,野豬人默默點頭。
兩道輕盈雀躍的靴聲在她背後奏響。
「呵呵呵!你們以爲我爲什麼老是把鎧甲穿在身上!真的多虧有高級冒險者的防具耶!」
巴斯勒姆「敵不過純粹的第一級冒險者」這句話正來自這點。
她低下頭掩飾溼潤的眼眶,並乖巧地點頭回應。
琉連忙向就要離開的她大喊:
銀髮不爲人知地聽到了這一吼。
待在沒人知曉的地方,用那對銀眼欣賞着一切。
見主神露出賠不是的微笑,甚至伸手拍起自己的頭,亞絲菲的臉又因不同的理由泛紅。
三人相視而笑。
正義會流轉不息。她的意志會經由男子、自己和亞莉榭持續傳承下去。
「全都是你搞出來的計劃,剩下自己處理吧。我要先溜啦。」
她脣角浮現老鼠的奸笑。
聽了眷屬平淡的反應,主神靜靜問道。
有如戰車全力突擊的艾倫,被奧它用大劍正面擋下。
合作攻勢遭到猛豬以怪力瓦解,四名小人族仰倒在地,毫不掩飾地宣泄怒火與懊悔。
「迦尼薩,要下雨了。」
連同從那座廢墟回收,如今在她手邊的遺物——少女的劍一起吊念。
「對不起!對不起啦亞絲菲小姐~!你先不要!臉、臉要被打到變形啦……!」
「嗚……就是啊,我說什麼都得拜託高級冒險者你們留在都市內與敵軍交手。」
略顯害臊與緊張的同時,他下定了決心。
灰髮的魔女想必很歡迎這種寂靜吧。
「……要開始了嗎?」
男神一邊說,一邊與厄瑞玻斯擦肩而過。
「奧力瓦司那臭傢伙,所以我才叫他別自作主張嘛。害明明都奄奄一息的傢伙們又囂張得意起來了。」
秀出來的是依然穿在身上,殘留有焦黑痕跡的鎧甲。
但這形同耳邊風,萊拉依然以輕浮的口吻提出要求。
滿臉通紅的亞絲菲揮出的鐵拳狠狠招呼在荷米斯的側臉上。
「再說,要是隨便暴露出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但這形同耳邊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依然以輕浮的口吻提出要求。
這時,亞莉榭帶着滿臉燦笑從一旁摟來。
純真地期盼看到朋友的笑臉,那位溫柔善良的知己。
不清楚她爲何而來的琉甚至不敢正眼相視,結果——
搖晃身體嘻鬧起來——其中一方是真的在害羞——的正義眷族們。
「地下世界的神嗎……雖然他跟洛基和我屬於不按常理出牌同類型的神,但我根本不知道他加入了黑暗派系,以邪神身份持續活動。」
以華麗的步伐躲開夏克蒂伸來的手,迦尼薩回憶起與眷族之間的美好記憶。
「死之七日」,第六天——
「跟豐饒神狄蜜特齊力合作,搬運出她保管在『隱密據點』的大量糧食……雖然很重要,但在至今的麻煩事工作中也算最無聊的呢。」
在夜色吞噬西方的餘暉,籠罩住整片天空之際,芬恩如此宣告。
【阿斯特莉亞眷族】大本營,「星辰之庭」。
扣除受傷的白髮鬼奧力瓦司,黑暗派系最高幹部齊聚一堂。
「請、請不要拍我的頭!……反正您完全沒想到我吧……」
「——阿斯特莉亞馬麻~!偶超級努力了喔~!」
「順利到有點誇張啊。竟然真的爬上來了。」
「我不想給你多餘的情報增加你的負擔啦。抱歉啊,在這種艱難時期沒能陪在你身邊。」
「好、好的!」
看着衣服上還留着燒焦痕跡的背影離去,厄瑞玻斯回以徒有其表的感謝。
當衝擊的餘波淡去,震耳欲聾的死寂降臨——先不支跪地的是貓人。
聽了亞莉榭的提醒,琉首次自覺自己的心境發生變化。
「……你真的是有夠吵的神呢。」
隨着短短一聲睜開眼皮的芬恩亮出目光如炯的碧藍眼眸。
亞莉榭欣慰地眯起眼,琉也彎起嘴角。
「我要去接人。」
受公會特許自由進出歐拉麗的中立派系荷米斯眷族擁有常駐其他國家或都市的「都市外負責人」眷族持續活動。經過「大抗爭」那一夜,在陷入所有派系都被黑暗派系包圍在巨大市牆內側的狀況下,唯獨【荷米斯眷族】有辦法祕密且迅速地在都市外展開行動的理由就在此。
(好尷尬……雖然現在已不再迷惘,但之前說到那種份上……)
「阿荻教會我,寬恕也是必要的。只是這樣而已……唉,亞莉榭,你那張賊兮兮的臉是怎樣……」
活像無理取鬧的稚子單方面哭鬧,甚至責怪起夏克蒂的這段記憶,令琉口中充滿後悔的苦澀。
「按照計劃,以『絕對邪惡』之王的身份……前往『末日』身邊。」
阿斯特莉亞面露驚訝,卻也輕鬆躲開了。
「亞莉榭!?別這樣!在這麼多人面前——咿呀!?不、不要蹭我的耳朵!!」
她們如今感興趣的,只有能不能盡情享受凌虐同胞主菜這一件事。
「我來的目的只有這個。告辭了。」
受到盛宴般的款待,讓這幾天來疲倦不堪的人們重拾滋潤。
「感覺不可能拿去你故鄉歸還,所以,你能收下嗎?」
男神彈起身子,飛撲向依然一頭霧水的美麗女神。
無止盡的話語,無窮的思念。
「雖然有點晚了,我要感謝你挺身保護了我……以及感謝你沒有忘記阿荻。」
毫無虛假的熱淚,足以融化已凍結成冰河的理智。
「真的很抱歉。我由衷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穿在身上!真的多虧有高級冒險者的防具耶!」
「……靠扒竊度日的人根本不可能有錢購買高級冒險者的鎧甲。那該不會也是偷來的吧?」
帶着歷經與他們的鬥爭後變得近乎鋼鐵的肉體。
巴斯勒姆邊晃着手上的錫杖邊回答。
瓦蕾塔從巨大市牆上眺望着歐拉麗的這番景象。
「我不打算把這個當成那孩子的遺物。不過……你能收下妹妹的心願嗎?」
「抓緊時間把所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酒瓶的她,挪動視線掃向周遭。
「請不要說得一臉得意……我聽說是【荷米斯眷族】準備的。」
「敵方……死心了?」
「確實是陰陰的,但感覺沒到……」
「艾倫……感謝你。」
「當然萬無一失。從位於比歐山地山腳下的祕密通道出入的,只有我和扮成旅客的初級冒險者羅蕾爾他們。爲了不被敵人察覺,我們可小心謹慎了。雖然因爲人數少,纔會花這麼多天才搬運完就是了。」
「少在那噁心巴拉地笑啦,『無貌』。這跟你的主神胡搞瞎搞也有關係好嗎。竟然不跟我說一聲就亂調動陣形,是不是欠我一個道歉啊?……然後那個邪神死哪去了?」
「……………蛤?」
無論再多的「欺騙」,在這點上都必定得付出代價,影響實際運用。
——騙人……騙人!我不想承認!我纔不承認!!
另一把來自旁邊的鐵錘無情揮下。
被瓦礫形成的森林包圍住的,另一處戰場原野。
被像孩童般嬌小的小人族硬推着腰,人類少女邊慘叫邊出了房間。
公會總部,作戰室。
不知位於何處的「迷宮」深處,「邪惡」留下了微笑。
「喂、喂……住嘴,別哭了啦!被人看到可會丟派系的臉啊!」
隻身注視着戰場的嬌小人影令奧它停下腳步。
「死之七日」,第五天。
「……………………嘎!」
臉頰稍稍泛紅,手中當然也拿着酒瓶的她,挪動視線掃向周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