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失墜 四章 抵抗之人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英雄譚》 · 大森藤野 · 1.4萬 字
「亞絲菲,哪天我掛了就換你當團長,拜託囉☆」
「……嗄?」
那真的只是某個再和平不過的午後時分。
正當亞絲菲竭力開發新的魔道具以減輕黑暗派系帶來的損害,【荷米斯眷族】的團長莉迪絲突然來到她的房間。
「亞絲菲~我們去喫飯吧~」
硬是把她帶出大本營。
侮辱的視線和嘲笑不曾止歇,殺意也沒有放過勞爾他們。
身上穿着的冒險者裝備——以前偷來的防具跟着身體一起顫動。
與性別或種族無關,神也有太多辦不到的事。
亞絲菲的表情同樣痛苦扭曲。
爲何會嚮往「死而復生」?
明明曾經看過一次,依然止不住淚水。
哪怕只是這座橋上滾轉的一顆小石子。
即使沒能獲准站上殘酷的戰場,仍接下傳令任務在都市內東奔西走的勞爾,此時雙手撐地,吐了滿地。
「嗯,知道了……」
雖然曾多次像剛纔那樣受到法爾加的輔助化險爲夷,但往後的確可能大大影響戰局。
而跟亞絲菲一樣,若問前團長會將遺言託付給誰,也只會是他。
在重傷患當中,他的情況尤其嚴重。
「一旦失去這座橋,你們將再也無法振作。」
「爲什麼您要修理這座橋……?應該有更重要的設施等着修繕——」
在過去那位面具英雄的注視之下,勞爾他們達成了升上Lv.2的偉業。
在「大抗爭」那個夜晚,爲了協助遭受追擊的高級冒險者逃跑,犧牲了自己的性命。
「請不要模仿荷米斯大人的語氣!有夠煩人的!!」
不一會兒,她的眼皮有如簾幕,緩緩降下。
阿斯特莉亞憂愁地眯起雙眸,注視她的背影。
「因爲炸彈的碎片陷在體內,金屬毒已徹底滲入。要等治療師抵達,恐怕已來不及了。」
不讓微弱的希望之火熄滅。
那是收容擠不進都市中央的一般民衆的據點之一,周圍有較多未遭破壞,二層或三層樓建築的商店或酒館。這些建築物如今用來代替醫院,搬進了大量的毛毯和臨時牀鋪。
而即使算不上戰力,也能用雙腿持續奔跑。
呻吟聲、痛苦哀號聲,抑或慘叫聲。在「大抗爭」中受了傷,至今仍受折磨的許多輕重傷患者被迫躺在只鋪了薄薄一條布的石地磚上。
然而,現實非常殘酷。
剋制着想後退遠離等候指示的團員的雙腿,拼了命絞盡腦汁,試圖做出指示。然而——
更是與前團長立下的,「要好好輔佐新團長亞絲菲」的約定。
實在難以相信眼前「現實」的亞絲菲,一時之間回不上話。
聽了身爲副官的他從旁支援的建議,亞絲菲卻支支吾吾得有點難堪。
他人的死亡早已司空見慣,就像腐爛掉光的肉體和皮囊,感情也早已枯竭。精神狀態異於常人,甚至可能淪爲「豁達」的奴隸——本該是如此的。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爲的。
沒有當真的那段話終究實現了。
激動的報告聲隨着粗魯腳步聲而來。
「跟、跟阿斯特莉亞女神您相比,我根本什麼都……」
在這種狀態下,亞絲菲更受到與他人不同的沉重壓力持續困擾。
老神正用以錘子爲首的工具修繕着大橋。旁邊竟無人陪伴。
無論好壞都對自己造成了影響的莉迪絲——還無暇接受這位親近之人的死,就迎來了「此刻」。
下一秒,發現獵物的邪惡咆哮傳到「英雄橋」上。
「聽好,亞絲菲,我跟荷米斯大人一樣,認爲你適合當團長。因爲,你比誰都更『辛苦』啊!」
水晶內的老神不由分說地裁定。
「少說有八支小隊!我方只有不到一半!請快下達指示!」
『不可。』
聽了亞絲菲恢復原狀,甚至該說變得更堅強有力的聲音後,等待指示的團員難掩喜悅,拔腿離去。
眼看一位孩子的眼神恢復希望,阿斯特莉亞欣慰地眯起眼。
阿斯特莉亞很快搖了搖頭,接着語氣堅定地宣告。
無論多麼聰穎有涵養,當時的亞絲菲還只是孩子。
將這股哀愁隱藏在搖曳的黑衣底下,費爾斯把手抽離亡骸。
「拜託你啦,就說我已正式指名。而且,我想荷米斯大人也會說同樣的話啦。」
「……不行,我們就算了,但要是連戰鬥娼婦都調動,東邊的防護會過於薄弱。一旦被攻出『破口』,敵方肯定會派不同的部隊滲入喔。」
安娜琪蒂同樣落淚。
法爾加痛心地注視着抬不起頭,只能朝地面吼叫的亞絲菲。
亞絲菲也朝着反方向開始狂奔。
目送團員的背影遠離後,亞絲菲轉身看向法爾加。
過了對他而言形同永恆的幾秒後,他將腰際佩帶的護身用長劍遞給女神。
「重、【重傑】……」
「這樣下去只會扯大家的後腿!會害死團員們你們!就像突然喪命的前團長莉迪絲那樣……!」
被迫承接的地位與責任,眼看即將壓垮亞絲菲。
不只裝備,爲了提供民衆補給,糧食和衣物都不可或缺。
只是一位深受沉重職責折磨,連自己的「正義」都制定不好,年僅十五歲的少女。
眼看法爾加展露笑容,亞絲菲也久違地揚起嘴角。
「法爾加……」
因爲,在這座英雄橋上,冒險者是絕不允許敗北的。
「不行,果然還是請你代替我……!我無法勝任團長這個位置!」
以及看似捉摸不定,實則一路引導【眷族】的前團長的身影。
「亞絲菲……可以拜託你開導琉嗎?輝夜和萊拉正在尋找那孩子。至於亞莉榭她們,我會照顧的。」
「其實不隨便喔。不過,我也不想說得太沉重。只想讓事情順利進行。既爲了【眷族】,也爲了那個神人。」
那正是失去肉體與皮囊,徒留悔恨和骸骨的「愚者」該盡的奉獻。
「第五、第六和第八區又有襲擊!比至今的攻勢更爲劇烈!要怎麼辦,亞絲菲!」
或許是察覺到他內心的念頭,「勞爾……」安娜琪蒂也跟着低語,共享着這份無力。
聽到背對這裏的古伯紐只扔出這句話,勞爾激動回應。
「…………」
也不管亞絲菲依然直直盯來,莉迪絲大白天的就大口咬着鐵籤串起的炙熱肉塊。
然後在左右欄杆之間等距並列的,正如「英雄橋」之名,是超過三十尊的「英雄雕像」。
無論感情耗損得再嚴重,或者淪爲豁達的奴隸,依然有區區八百年無法跨越的「感傷」——依然望神莫及,身爲孩子的費爾斯總算理解了。
「你一定可以的!換做我絕對辦不到!所以——亞絲菲!!」
櫃檯另一頭正在準備料理的矮人女店主一聲不吭。
阿斯特莉亞毅然決然以近乎殘酷的態度宣告,流暢地用火把加熱劍身。
當眼前的死亡與過往的喪失交疊,即將互相接觸的前一刻。
如同敵方指揮官瓦蕾塔的預料,抱着「民衆」這顆炸彈的各【眷族】由內自外,都飽受折磨。
接着將三個以白布仔細包裹,有嬰兒大小的捆包遞給閉口不語的男性志工。他一語不發,用絕不會弄掉的姿態抱穩,走向營地外。
「區區三個人在這種地方是怎樣?這麼想被我們盯上啊!」
老神這句截斷他疑問的話讓勞爾呆立原地。
「鍛造武器交給眷族們去做了。已經沒有空的爐了。」
「……若我施展『神力Arcanum』拯救這座都市,馬上就會有其他邪神見獵心喜,施展相同的力量帶來破壞。」
聽了兩人的話,阿斯特莉亞低下頭。
「【萬能者】,別太動搖。敵人打算讓咱們持續緊繃,想靠『不知何時進攻』的恐懼來進行威嚇。」
「那、那麼……該、該怎麼辦……!」
是不會飢餓口渴,身心也不需睡眠的黑衣才辦得到的事。
雙眼喪失光芒,淚水乾涸的精靈孩童就像在求助似地,單手伸向這裏。
最後這一句話聽得亞絲菲雙肩一顫。
跟亞絲菲入團的時期相近,也同樣常受荷米斯和莉迪絲戲弄,要說是同甘共苦的夥伴也行。
這個委託並不假。最該提防的確實是敵人的首領,以及兩名戰力最強的「霸者」。
如果要說身爲魔道具製作者天賦超羣的亞絲菲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戰鬥能力。填補這點的正是武鬥派的法爾加的工作。亞絲菲和法爾加始終彼此保護着對方的背後,直至今日。
「阿斯特莉亞女神!亞莉榭她們在嗎!?」
「只有這裏,不能。」
法爾加說的一點都沒錯。
解除了透明狀態Invisibility,從虛空中現身的費爾斯耳邊響起老神的聲音。
一副自己已經「播完種子」的表情。
「你……你在說什麼……」
微弱的「聲音」響起。
在一切慘遭焚燒的那晚,費爾斯暗自支援着冒險者。
徹徹底底吐個精光。
「阿斯特莉亞女神……請用。請務必將您的身體擦乾淨……」
眼看她大白天就大口嚼肉,卻沒有噴一滴肉汁到雪白上衣上。傻眼的亞絲菲不禁佩服時,舔着指頭的莉迪絲繼續說了下去。
擁有【萬能者】綽號的冒險者任憑長袍飄逸,急匆匆衝進露天營地。
自己從友善溫柔的她身上,獲得了不知多少東西。
「阿斯特莉亞女神!」
無法逃出都市外,又在物資有限——爲了供給民衆,無法獲得充分的補給——的情況下所進行的間斷攻勢,明確磨耗着冒險者緊繃的神經。
——而那就是「現在」。
就算當不了「英雄」。
若莉迪絲也在,肯定會微笑吧,會說。
當亞絲菲強忍着撕心裂肺的難過之際,阿斯特莉亞抬起頭說:
簡直就像法爾加遵循着莉迪絲的意志,試圖撼動亞絲菲。
雙眼映照出景色的那一瞬間,是一片嶄新的世界。
並在摑住自己雙肩的法爾加背後,看見了「一位美女」。
聽了【荷米斯眷族】團員的報告,亞絲菲感受到不知第幾次的動搖。
『費爾斯,注意點。』
即使她的態度不正經,仍持續做各種打算。
「我一直髮出錯誤指示!思緒完全統整不起來!顫抖到都快要破音了!」
但如今他不在。
「我將靠着魔道具單獨行動。機動性是我們佔上風。請你跟史恩一起率領小隊。」
莉迪絲是人類,一位看在身爲同性的亞絲菲眼中也驚爲天人的美女。
而對於連呼吸都很難受的女子,阿斯特莉亞投以慈愛的微笑。
若真有人對如此慘烈的「虐殺」也絲毫不爲所動,那除了神以外是不可能的。
她硬是撐開眼皮。
看到亞絲菲的表情變得凜然有神,法爾加不禁歡呼。
被譽爲神匠的他不知憑一己之身,已經修復了多少程度的毀損。
「烏拉諾斯…………亡骸倒在我面前。」
「不、不行……得繼續跑……!非得幫、團長他們……!」
「……阿斯特莉亞女神……請您停手……我骯髒的血會弄髒您的衣物……」
她粗暴地抓亂自己的瀏海,單手捂住冒汗的蒼白臉孔。
『光憑魔道具僞裝視覺和嗅覺也可能被看穿……費爾斯?』
亞絲菲指示的是爲了終將迎來的反攻作戰做「儲備」。
「冒、冒險者人手不夠……請派我們,還有駐守第三區的戰鬥娼婦們前往救援……!」
法爾加代替腦袋仍無法正常運轉的亞絲菲點頭答應。
「發現了一羣黑暗派系,並予以殲滅……下水道的入口就在附近。」
「嗚啊啊啊啊啊啊!?」
身爲超越存在Deus•Dea的衆神是否只需手指一彈,就能讓一切完好如初?
聽了她的回答,阿斯特莉亞臉上浮現的是笑容。
這樣的法爾加一口咬定【萬能者】並不輸給【勇者】。
「何況,屆時地下城將不遵守『約定之時』,打破誓約……」
「不要緊的。我已經,沒問題了……」
「必須有護衛同行。各隊以四人一組,分別前往分配到的區域!」
只見虎人青年閉起眼,一臉心意已決的態度猛然睜眼——迅速湊近亞絲菲。
「法爾加……我就聽信你們的花言巧語吧。爲了贏得這場勝利,當那個『最辛苦的人』!」
老神正用以錘子爲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看到一尊神物的身影。
「拿出自信!別否定自己!你掌握狀況的能力甚至不輸【勇者】啊!」
跟琉一樣,亞絲菲也和阿荻建立了友誼。
兩名同時期入團的同儕相視一笑,馬上又擺出嚴肅神情。
顧不着手部、臉頰和純白衣裳上沾的紅色痕跡,阿斯特莉亞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已經四次靠着魔道具讓險些引起暴動的民衆強制沉睡,防範未然。
「憑空突然產生『衝擊波』——咕啊啊啊啊!」
「——好的!!」
當聽完這句暗指下界將遭受蹂躪的話語,呆立一旁的女公會職員倒抽一口氣時,阿斯特莉亞以沒人聽得見的細聲喃喃自語。
是透過貴重的魔道具「眼晶Oculus」進行通訊的都市歐拉麗創設神,烏拉諾斯。
『爲了這座英雄之都滅私奉公吧。爲了衆神期盼的未來,奉獻出你的一切。』
用顫抖的手讓傷患咬住布的男性志工顯得困惑。「阿斯特莉亞女神……?」
當前所在地是都市西區。水道如網格交錯縱橫,再加上氣溫比歷年來都低,導致周遭逐漸匯聚起一陣稱不上濃霧的薄靄。
「請你們按住他的身體,拿佈讓他咬着。」
女神在躺地的男子身旁跪了下來。
兩人抵達的是一座巨大的石橋。
答案很簡單。一旦麻痹的感覺恢復正常,勞爾•諾德就只是比普通人稍強一點的凡人。
即便芬恩他們再怎麼厲害,「撐不下去了」這句話也快衝破壓抑住的心靈,滿溢而出。考慮到接下來的狀況,名爲邪惡的絕望幾乎嘲笑得他們快抬不起頭來。
而那就是「現在」。
女性公會職員遞出乾淨的布。
「阿斯特莉亞女神,布準備好了!」
阿斯特莉亞一問,公會職員邊展示裝了繃帶等物資的袋子,邊沮喪地回答。
眼前是一座屍山。
「只要能引發騷動就行。所以襲擊都維持在小規模……真相就是這樣。既然接任『團長』,就培養時時客觀俯瞰戰場的習慣吧。」
「遺憾、寂寞和渴望……正盯着愚蠢的賢者我看。」
聽了阿斯特莉亞的解釋,女職員哀號,男志工也激動湊近。
「唯獨這座橋,不能失去。」
即便天亮了仍繼續東奔西跑,名符其實不眠不休地工作。
扛着大戰斧的矮人率領少數團員現身。
「啊啊……對不起……太感謝您了……!」
「……古伯紐神?」
「——我聽到聲音了。」
「……『英雄橋』?」
在剛抵達這座都市時,勞爾和安娜琪蒂都來過這裏。膜拜這些堪稱冒險者始祖的英雄英雌們,祈求總有一天自己也能——若說當時沒有懷抱這種憧憬,都是騙人的。
對忙着到處支援的人類夫妻下達指示後,阿斯特莉亞開始替躺地的傷患治療。
「——可是,你一定辦得到。比誰都更努力和辛苦的你再合適不過了。」
正爲他們治療的是沒有戰鬥能力的民衆、公會職員,以及女神。
一處廣大的地下空間。
公會職員抬起頭來。
「啊哈哈!誰叫亞絲菲那麼認真,到時肯定會被荷米斯大人耍得團團轉,每天都露出無奈的死魚眼吧~」
「阿斯特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底滲入。要等治療師抵達,恐怕已來不及了。」
而且,必須去做的事更是多不勝數。
以前對少女們放話,逃離她們面前的男子於此時此刻受到明確衝擊,以及真切的失落感。
團員希望得到的是「團長的命令」。
神的視線只對準眼前的雕像,以及「橋」本身。
就算不直視也能「聞出來」的屍臭。
然而,淚水流出了勞爾的眼眶。
即使身處艱難的狀況下,四肢健全的一般民衆也積極協助奔波。
不過那也無妨——化身暗影的黑衣魔術師就是這樣支撐着「英雄之都」。
「迪安凱特神和米赫神雖然伸出援手,但像這座營地一樣的地方還有好幾處……」
可能是剛鎮壓完其他地區,穿着沾滿敵人未乾血漬鎧甲的【洛基眷族】的格瑞斯展露百戰勇士的風範,如此宣告。
看着莉迪絲從原本天真孩童般的微笑,突然轉變爲成熟的眼神,亞絲菲不禁心跳加速。
嘴脣勾勒笑容的絕對之惡厄瑞玻斯如此宣告。
「我要繼續修橋。由你們想辦法應付。」
也能像英雄們那樣勇敢奮戰到最後一刻。
看到女神的反應。
「是、是怎樣!有誰在那裏嗎!?」
同時被指派爲傳令的安娜琪蒂伸手幫忙撫背,同時用快哭出來的語調央求。對於自己竟害她嚴重不安,不甘心又難過的勞爾也不禁眼角泛淚。
「咦……!?」
並沒有當真,只覺得是個壞心眼的玩笑。
費爾斯回想起在自稱「愚者」之前囂張、桀驁不遜,卻也困在悲傷當中的,魔術師的根源。
「在那裏的是冒險者嗎!」
「道具和治療師的狀況如何了?」
「英雄橋」被認爲建築於神時代起始之前。魔物襲擊、自然災害、人類間的爭鬥——即使多次遭到破壞,仍肯定會有人修繕這座橋與雕像,傳承至今日。
唯獨法爾加皺起眉頭,筆直注視着內心糾葛的少女。
男子直打牙戰,眼眶泛着淚光,以恐懼和抱怨交雜的口吻央求:
「我自己也不喜歡這種老掉牙的說法,但畢竟身處一個不知明天會怎樣的時代,對吧?所以,要提早做好準備啊。」
「此刻我們該高舉的『正義』,是爲了煩惱之人奮戰。跟是人類還是女神沒有關係。」
就在這座偉大卻殘酷的橋上——看到一尊神物的身影。
也想揹負起英雄們的意志傳承下去,不停邁進。
在這個「黑暗期」的局勢下,該由誰當棄子,且由誰繼承下去——如此不斷思索。
環視之後,勞爾揉了揉眼,不知不覺間緊緊握着少女的手。
照着格瑞斯的建議俯瞰戰場的現狀,描繪出數步後的盤面後,亞絲菲選擇「有備無患」。
她身先士卒替傷患療傷,以不輸治療師的應對——不用魔法或道具,只憑人類的手法進行應急處理。
如同都市內大多數的人,男子漫無目的,也不知自己心向何方,就這樣持續跑着。
受損、傾倒、甚至受過焚燒,三十一尊英雄雕像仍屹立不搖。
委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你不要緊吧?」
「古、古伯紐神……您怎麼會在這裏……」
明明並不疲憊,卻大口喘氣的他,正是某天從天神手中搶了錢包,被琉和亞莉榭逮住的暴徒。
看到女神辛苦奉獻的關照,許多人深深感動。
在近距離見證少女的堅強與軟弱至今的他如此一喝,比起亞絲菲自我否定的話語更爲強悍有力。
「……剛、剛纔的話……」
相信他們在殺了勞爾等人後,爲了嘲弄神的行動是無意義的,會摧毀這座英雄橋吧。
(在這個前提上——我當然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那時的……那個丫頭……死了……?」
「止血!動作快!不管衣服或什麼都好,快準備乾淨的布!」
聽了下界居民聲淚俱下的訴求,阿斯特莉亞首次愧疚地低下頭。
就在她只能任憑覆蓋天空的灰雲鄙視,愣愣佇立在毀損的大道上之際——
反覆嘀咕了數次,戴上苟活至今日的愚蠢面具,他抬起了頭。
地點是距離中央廣場不遠的露天營地。
而使勁回握的手,代表了她的答案。
「要是我在這裏,詠唱那毫無作用的復活魔法……是否能至少拯救其中一人?」
假如荷米斯在身旁,亞絲菲或許還能有些慰藉。
只有亞絲菲看得見的幻覺莉迪絲一如往常露出輕浮的微笑,悠悠哉哉揮着手。
「……?」
「那你姑且記在心上就好。先享用美食吧。」
簡直就像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可恥,擠出沙啞的嗓音。
藉着透明隱身,比誰都爲了都市盡力的費爾斯的這些舉止,除了主神以外卻無人知曉。
「既然您是天神,爲什麼不肯爲我施展『神力』呢……!無論我的傷,甚至是這場惡戰,身爲天神的您……!」
在鴉雀無聲的營地內,阿斯特莉亞靜靜將沾滿血的劍放到平臺上。
只見她馬上重新抬起頭,用甚至有點冷酷的凜然眼神說出下一句話:
明明如同四周完全崩塌的廢墟所黯然述說的那樣,失去的東西反而多如山高。
「勞爾!休息吧!你從那天晚上就一直在跑!根本沒休息過!」
「到底是出於什麼根據啦……」
聽着都市內萬人迷惘的波盪,阿斯特莉亞仰望天空。
「……那孩子現在離開了亞莉榭她們。因爲喪失太多東西,又失去了朋友,大受打擊……」
長逾六十M,寬超過十M。
「唯有輾轉傳承下來的『英雄神話』,不得中斷。」
(團長——)
薄靄淡去,引導少年們前往聲音的源頭。
【勇者】肯定能制定出戰術和戰略。那麼當務之急就是確保補給物資。
假使芬恩在現場,肯定會說。
不過醫院內早已客滿,傷患才得像這樣躺在戶外。
「……!亞絲菲!」
「走吧。」
「聲音?吾主,你究竟聽到了什麼?」
思考,選擇,具備自我意識才是最重要,最關鍵的。
少女咬牙抵抗沉重壓力,伸手掌握「傳承的意志」。
拉開了新序幕。
爲何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剝奪你本該能拯救的性命。』
只要不開口,感覺就是難以親近的絕世美女。然而,一切都被她那種令人懷疑精神年齡低下的幼稚言行給糟蹋了。
此刻正將冰冷的慘狀擺到勞爾他們面前,冷冷宣告「你們當不了英雄」。
誰知道,柔和微笑的莉迪絲,纔是一直以來正視「現實」的人。
「……!」
——「做得很好」。
若問除了荷米斯和前團長以外,誰最瞭解亞絲菲,那隻會是法爾加。
明明理解這點,費爾斯卻仍然動彈不得。
「至今爲止甚至看膩了的……他人之死。」
莉迪絲的死在亞絲菲心中成了一個「契機」。
也不顧兩人啞口無言,阿斯特莉亞伸出了手。
「就算再煎熬,再難爲情,也有你能完成的『正義』。不要忘記這一點。」
大橋似乎沒能躲過「大抗爭」的餘波,一部分損毀,支撐橋的拱柱上也出現裂痕。立在橋上的雕像們更爲悲慘,有的斷手斷頭,也有的歪斜傾倒。
「謝謝你,卡蓮。請你跟修伊繼續幫忙消毒和止血。有人骨折的話就先冷敷傷處,再用支架固定。知道怎麼做嗎?」
轟炸完後徒留一陣令人空虛的寂靜,並無任何收穫。
——由你接任下一任團長。
可是,大錯特錯。
「現在亞莉榭她們都派出去了……怎麼了?」
「…………」
她跟少年肩並肩,亮出雙劍。
平時穩重溫雅的阿斯特莉亞急促地發號施令。
黑衣的魔術師Mage費爾斯明知這個舉動沒有意義,仍脫下身上披着的「雙面隱身衣」。
朝黑暗派系發射魔咆手Magic eater,轟飛一羣嘍囉。
豎起貓耳,和驚訝的安娜琪蒂一起,勞爾也抬起頭來。
回報榮耀的戰吼響徹天際。
她對此有所自覺。
「啊啊……請您停手,女神大人……我不要、不要……不想失去腿……」
「……『錘子』的聲音?」
相對地,無言以對的男志工則下定決心,去喊幾位成年人來幫忙。此時,身受重傷的人類露出央求的表情,仰望阿斯特莉亞。
「——嘔!嘔~~~~……!」
跑到哪兒都籠罩着強烈的血腥味。
亞絲菲聽了近在咫尺的叫喊,一瞬間愣住了。
「爲了找出敵人的所在地,我想借助您的眷族的力量。可能的話,我想挑璃昂。她最能夠配合我!」
感到早已失去的胸膛在顫抖,費爾斯吐露出愚蠢的心願。
當輝夜和萊拉正在防衛北邊露天營地的幾乎同一時刻,遭受黑暗派系襲擊的南區。
「沒關係的,亞絲菲。無論會不會迎來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亞莉榭她們在嗎!?」
「邪惡」悄聲呢喃。
陷進肩頭的粗手指令亞絲菲內心百感交集。
現在正努力盡自身本分的亞絲菲語氣堅強勇敢。
不怕沾滿鮮血,也接受怒火與哀傷的淚水潑灑己身。寧可玷污自己的雙手,也求救贖衆人的女神實在太過耀眼,太過美麗。
因爲那個「前輩」也認可了自己任勞任怨。
必須去做的事其實早已明瞭。
手持一把長槍,牽着雄赳赳的馬匹,頭戴面具的小人族雕像。
喧囂聲不絕於耳。
『你是在我的神意之下,對應該拯救的性命見死不救。別自大了,費爾斯,你的感傷在殘酷的神面前只是戲言。』
「喂喂,我可是莉迪絲喔?怎麼可能會說錯嘛!」
也是在羨慕與信賴擁有自己缺少的才能的少女。
等到格瑞斯離開,她彷彿成了斷線木偶般沮喪垂頭。
被帶到這間酒館的櫃檯座位,享用着極度美味的蔬菜鹹派之際,突然收到了剛纔的那句話。
嚴格且殘酷的同時,也以慈悲概括承受了費爾斯的無力。
「勞爾!?」
「對不起……爲了拯救你的性命,必須強迫你受折磨。」
至今她的確多次因爲荷米斯的一時興起,在莉迪絲不在時替代祕書的位置。但那跟「承擔同伴的生命安全」的行爲天差地別。在這段被稱爲「黑暗期」的時代,「團長」的稱號蘊含的重量實在差太多了。天差地遠。
抬起頭的女職員展現的決心,肯定會傳播給其他人,成爲其他仍在迷惘之人的動力。就在阿斯特莉亞懷抱確信之際——
所以莉迪絲才死了。
然而,此刻他也深切體會自己的無能爲力。
「我、我……!」
她做了個深呼吸,開口說道。
招牌上的店名是「豐饒的女主人」。一間剛在兩年前開幕,膽敢在「黑暗期」中正大光明開店做生意的稀有店鋪。據莉迪絲的說法,似乎是「想在當今歐拉麗內悠哉安全地喫頓飯的話必來這裏!超級天堂!雖然賣給冒險者的價位比較貴啦!」。
受了傷的獸人女子一臉惶恐地哀求。
街道延綿不絕的慘狀,摧毀了陷入麻痹狀態的身心平衡。
然而一聽到「璃昂」的名字,阿斯特莉亞難掩哀傷。
傳進耳的聲響讓女神轉過頭,卻沒看到任何人。
(然後,也只有我才辦得到的事。)
「……好的,阿斯特莉亞女神!」
「這跟我是不是女神沒有任何關係。這副瘦弱的手臂也有辦得到的事——僅只如此。」
這種再正常不過的事實卻令他覺得難堪,丟臉到家。
險些挫折的心——少年的靈魂緊咬牙關,雙手撐地,狼狽地、難堪地,卻也紮紮實實地靠着雙腳重新站起。
「——————」
「哈哈哈!荷米斯大人聽到會哭喔~!」
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間,眼見她說着「這塊肉派豪好喫~!」大口咀嚼的模樣,果然失去了緊張感。
「收到!馬上通知大家!」
「……我不懂啦。而且我纔不想接替你的位置……」
據傳這位英雄達成的豐功偉業,正是靠馬蹄痕跡留下了通往此地的道路。
將一頭灰金色Ash blonde長髮編成髮辮後,在右肩前綁成一束。身穿有衣領的白色上衣,甚至打着領帶,想必看在男性眼中也十分俊美吧。
而且少年不過是因爲精神太正常,纔會被如今化爲死亡之都的歐拉麗嚴重擾亂神智。
「……不是,你忽然胡說什麼啊,團長?」
過了一會,她才勉強擠出沙啞且微弱的聲響。
「修這種破橋又能做什麼?哈哈哈哈哈!」
公會職員聽了女神對自己的關心,愧疚地垂下頭。
切身感受冰冷且殘酷的喪失之際,也在腦海中刻劃出了「自己的指示可能會害死同伴」這種極可能發生的景象。
亞絲菲「柔弱的象徵」在內心深處復甦,逼得她強忍着不掉淚。
而目前最大的問題,就在少女亞絲菲拿不出「那麼,該怎麼辦?」的答案。
「好,包在我身上!」
他用一對大手摑住驚訝的她的雙肩,硬是將她的視線轉正。
「敵人爲了包圍都市,從曾一度佔據的中央廣場以南撤退了……開始以繁華街爲中心回收物資。這些將是影響往後戰局的關鍵。」
「…………法爾加。」
而結局早已決定。
受到前輩們感召,出於逞強不服輸的心情對自己撒了謊,不停奔走。即便跟某位愚者比較起來根本「微不足道」,也希望儘可能幫上敬愛的團長——跑着跑着,很快迎來極限。
「比起這些,拜託你們【荷米斯眷族】去找出厄瑞玻斯神、查爾多和阿爾霏亞的當前位置,而且要最優先執行。老子想知道敵人的動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令人不禁想堵住耳朵的慘叫聲,此時也已止歇。
「……除了接受的搜索敵方頭目的任務,同時要從廢墟中回收物資。糧食、裝備,什麼都好。」
「別亂調動佈陣,那邊交給咱們處理。反正這還只算是『找碴』的範圍吧?」
看都不看這裏一眼,修理着一尊雕像的寡言天神回了一句聽似答案,卻又不像的回答。
女神的要求讓女性公會職員和男性志工錯愕驚呼。
就跟琉一樣,亞絲菲其實一點都不堅強。
法爾加拔腿衝了出去。
掠過眼皮底下的,是荷米斯總是從旁守護衆人的笑容。
(明明我又沒參加戰鬥……!明明受保護遠離了戰場!爲什麼會這麼弱小啦……!)
彷彿爲了宣示「我等絕不會失去榮耀」。
「……明白了。恕我先失陪!」
指的不是顧着揮灑美麗花瓣,而是一心爲了煩惱之人奮戰的人。
委身於龐大的黑暗中。
「這!?」
只見她馬上重新抬起頭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樣?這麼想被我們盯上啊!」
爲何要追求「不死祕法」?
勞爾帶着困惑,再度詢問:
「繃帶、膏藥和消毒液勉強拿到了……但靈藥等道具被優先用於治療冒險者,治療師也人手不足……」
偷聽到阿斯特莉亞她們談話的男子逃進空無一人的小巷,倚到牆邊。
在擠滿了黑暗使徒,甚至有多根柱子成列支撐的地下排水渠內,那尊天神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記得阿荻……的確是……」
「掙扎的聲音。」
「請、請等一下!你怎麼能說出自己會死這種隨便的話……!」
放出貓頭鷹使魔加菲爾,從天上確認佔據巨大市牆的黑暗派系的陣形,透過主神公會將情報傳達給芬恩等人。
至少看在下界居民的眼中是如此。
雙手緊緊包住感動落淚的女子的手掌後,做完應急處理的阿斯特莉亞站起身。雖然想觀察後續狀況,但仍有許多傷患。女神邊擦拭着香汗,邊繼續去救助其他傷患。
「……!」
「這樣嗎……我並不想用『沒辦法』這個詞,但不得不接受呢。」
「真是的,都是你滿嘴油腔滑調啦……明明只是你自己不想當團長。」
「我們是荷米斯大人的眷族。就算哪天因故出現空缺,也必須做好馬上填補的準備。畢竟我們必須時時保持飄然自持的狀態——你懂這些話的意思吧?」
雲層飄動。
費爾斯是活了長達八百年的前賢者。
「……困苦的時刻將持續下去。」
亞絲菲似乎聽到了這聲低語。
不一會兒。
「那麼,準備刀具,劍也無妨。我要切斷三名傷患的手腳。」
對着替自己承擔罪孽的神獻上感激,代替無法流下的淚水。
「爲什麼我就那麼……!」
除了上半身烙下的燒傷痕跡,刺着大量爆炸碎片的右腿傷口處已逐漸變色。他是剛剛纔從被黑暗派系襲擊的營地內搬運過來的傷患。
敵人之中並沒有升級Rank up的眷族。肯定沒有。就算有,也要超越對方。
被漆黑手套包覆住,活像死神的扭曲手指緩緩朝已斷氣的幼小精靈伸去。
「怎、怎麼會……!」
所以才說,必須去做的事其實早已明瞭。
在職員身邊暗指沒有任何地方有餘裕的,既非冒險者也非治療師,而是身爲志工的男子。在物資和人手都不足的狀況下,人類男子受到貴爲女神仍爲民衆盡心盡力的阿斯特莉亞感召,主動提出參與幫忙。
——前團長莉迪絲死了。
「去完成現在我們必須去做的……!此刻我能辦到的事吧!」
「儘管如此,只要努力撐過去——」
亞絲菲不能哭泣。現在一掉下淚,【萬能者】這副鎧甲就會龜裂,變回以前的公主安朵美達了。如此一來,亞絲菲將再也無法戰鬥。
她冷靜計算過都市的最大利益後,選擇拋棄自己。
「沒關係的,亞絲菲。無論會不會迎來那一刻,你都不要緊的。畢竟你可是【萬能者Perseus】啊。」
不過,女神的神意不可能因爲這樣改變。
取而代之降生在世界的,是新團長亞絲菲。
隨侍在側的維託問道。
離開故鄉時捨棄的「公主」的一面。
不是每個人都能當【勇者】的。
阿斯特莉亞對瞠目結舌的職員溫柔開導。
眼看亞絲菲隨時可能陷入過度呼吸的狀態,等候指示的團員們也慌了手腳。
「嘔!嘔唉……!咳!咳咳!」
費爾斯是他這尊公會主神的私人部隊。自從「大抗爭」開始直到此刻,他都做爲烏拉諾斯的左右手私下活躍,遵循神意行事。
他忍不住拔腿狂奔。
泛淚的她捂住胸口一會後,使勁點了頭。
「三、三處同時?敵人數量呢!?」
『假使大本營真如我方預料位於地下,敵人肯定設下了最森嚴的戒備。』
突破拱橋門,眨眼間來到勞爾等人眼前的黑暗派系成員。人數共六名,以殘虐的眼神緊盯過來,遮掩眼部以外的面具底下浮現嘲笑。
(莉迪絲……團長!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爲什麼你會選擇我!?我到底哪裏合適了?而且比誰都更努力和辛苦又是怎樣!?這樣子的我真的有辦法撐起失去你的【眷族】嗎!?)
「請你忍耐。我也絕不會遺忘從你們身上奪走的血與肉——」
「…………嗯,我明白的,烏拉諾斯。」
何謂天使?何謂女神?——不,何謂「正義」?
然而,淚水深處映照出的莉迪絲的幻影,讓她無論如何都想巴着不放。
(我確實有不少辦不到的事。)
不過就在這一剎那,一尊雕像又恢復成昔日的英姿。
在被烏雲掩蓋的天空上,看不見一絲星光。
「抱歉,謝謝你。你不要緊吧?」
也不管驚慌失措的亞絲菲,坐在她身旁的莉迪絲已將手伸向下一道料理。
在理解自己哪些事做不到的前提上,又該去做什麼?
目前能想像得到的「最糟可能」,就是亞絲菲•阿爾•安朵美達沒能繼承莉迪絲的遺志,淪爲沒用的「花瓶」。
「如同小蟲子努力不被壓扁,持續掙扎的——『正義』的旋律。」
總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老神之手,傷痕累累到了前所未見的程度。
「這、這……」
要比至今爲止多「辛苦」,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如同敵方指揮官瓦蕾塔的預料,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莉亞靜靜將沾滿血的劍放到平臺上。
依然籠罩着一片灰色的天空上開始充滿夜色氣息。
已經看不見幻覺莉迪絲了。
『我不許你用復活魔法。由我剝奪你本該能拯救的性命。』
「……!」
愣在原地的兩人踏上橋面,靠近他身邊。
主神荷米斯殘酷的宣判在腦海中一再回響。
然而,其實是想特地讓現今的【荷米斯眷族】——失去前團長的派系——遠離戰場的格瑞斯,筆直注視着亞絲菲的雙眼。
亞絲菲坦白承認。
「拜託了!引導我們吧,團長!」
男子直打牙戰,眼眶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持續掙扎的——『正義』的旋律。」
不只有現在。
「而你之所以『辛苦』,是因爲清楚『自己必須做什麼纔行』!而且還能精準判斷『現在』的關係!」
從一直臉色鐵青的她手中接過布,阿斯特莉亞輕輕露出微笑。
「……?這是……」
當阿斯特莉亞陸續巡視每一位傷患,女性公會職員和一位男性民衆跑了過來。
現在他正照着烏拉諾斯的指示,調查被斷定爲「可疑」的都市下水道。
看着抬頭望向這裏的女神伸出的美麗手掌,男子喉頭顫動。
「回想起荷米斯大人至今提出的難題!跟那些比起來,現在根本能一邊吹着口哨輕鬆度過!」
自從扛下團長這個職責後,亞絲菲一直做出糟糕的判斷。
正當五體投地的身軀顫抖,半跪的膝蓋都將一軟的瞬間。
女子的熱淚奪眶而出。
在這片歐拉麗之地完成了豐功偉業的偉大英雄們的英姿。
至今一語不發的虎人法爾加彷彿像在諫言般,於此時插嘴。
吞回肚裏的穢物跟胃液混合,臭氣熏天。只希望安娜琪蒂現在不要靠近自己。
這是法爾加的激勵。
女神的話語聽得職員雙眼滲出淚珠。
遙遠的「古代」,力求堵住大洞地下城而持續奮戰的人類驕傲。
只在短短一瞬間瞄到跑開的人類背影。
不過,被遺留下的年輕眷族們只停滯了一小段時間。
『費爾斯,狀況如何?』
「請您放心!老公,走吧!」
「我無法、成爲您這樣崇高的『女神』……」
「亞絲菲?」
「古伯紐神——」
阿斯特莉亞吩咐兩人準備消毒用的火源和酒之後,便走進躺地的傷患人海之中。
愚者的奉獻永無止盡。
「萬萬不可!怎麼能讓女神大人做那種事!?」
勞爾一愣後站起身,擦拭一下嘴角,就彷彿受到聲音引導般,跟着安娜琪蒂一起前進。聲音絲毫不像黑暗派系的陷阱,極爲平靜透澈。
法爾加•巴託洛斯是一位剽悍的虎人。
「一旦『神力』開始硬碰硬,下界將陷入無可挽回的局面。一切將不再是孩子們你們的故事了。」
「哈哈,穿幫啦。」
再怎麼拒絕都沒用,能嘆的氣都嘆光的亞絲菲就這樣被連拉帶扯地帶到酒館。
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靈即將崩潰。
——「正確答案」。
「我們上,安琪!」
果斷拔劍。沒有一絲迷惘和恐懼,安娜琪蒂也不再製止。
當公會職員連忙追趕上去,她在一名人類身邊停下腳步。
對被要求的職責慌了手腳,只能任憑局勢擺弄的亞絲菲哪怕只要鬆懈一秒,都可能因暈眩不支跪地。
不知爲何。
「……!阿荻……」
「你所流的血跟我的汗,或者淚水又有什麼不同呢?如果能抹除你流的血,儘管拿我的衣服去用吧。」
也不分冒險者或一般民衆,治癒了治療師們難以負荷的大量傷患。
衆神們此時正於歐拉麗內到處奔波,忙得無暇顧及到每一位眷屬。荷米斯也不例外,沒對亞絲菲和法爾加說一句話,就帶着少數團員不知去了哪裏。
「亞絲菲……」
長髮的女性公會職員依然站着不動。
勞爾的時間瞬間靜止。安娜琪蒂也一樣。
「正義」靜靜低語。
「讓我說一句奇怪的話……請你們絕不要過度神化『女神』,好嗎?」
接下了琉的主神請託後,亞絲菲拔腿奔跑。
也是聽從一位善良少女奉勸過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