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失墜 三章 綻放於原野的鈍色之花

漫漫長夜破曉。

「死之七日」，第三天。

天空依然被灰暗雲層覆蓋。

然而，今天卻下起了如啜泣般的細雨。

仰望頭頂的小人族萊拉把視線移回化爲廢墟的街道上，嘀咕道：

「璃昂那傢伙跑哪去啦？我們都找了這麼久，竟然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這名來自極東的少女並未停下步伐，以環顧四周的動作取代點頭回應。

在【阿斯特莉亞眷族】中具備最強近戰能力的輝夜所施展的刀舞已超乎美麗，達到鬼神般的境界。沒弄清楚優先順序的黑暗派系士兵陸續被她一個人劈砍、震懾、吞噬與蹂躪。

眼看街道淪爲與記憶中相差甚遠的慘狀，衆人逐漸變得沉默。

何況少女既非公會職員，也非派系的成員，確確實實只是個普通人。

「還有空幫忙別人逃跑啊！」

「……的確。雖然不合我的性子就是了。」

「嗯～……」

「是我們不知被扔了多少石頭的那處露天營地。」

她們一直以來守護的街景不復存在。

「你們是……」

「……別說了，聽了就渾身發癢。」

也能大聲主張無辜的民衆我們是無力的。

像現在的琉遭到狠狠打擊、百般糾葛，飽受絕望戲弄的那個年輕的自己，早已留在過去。

「也給我一碗！」

「是阿、阿斯特莉亞眷族——咕啊！？」

「請你們儘管喫，暖和身體，直到能夠露出笑容喔♪其他還沒拿到的人——」

萊拉開了口。

「或許再也不會回來。就算以精靈而論，她也太纖細了。何況現在進入這種時期，那個蠢貨可能會被黑暗派系幹掉。」

面對一大羣隨時可能爆發推擠的成年人，少女完全不害怕，持續用不可思議的透徹聲音呼籲。

所以才被正義女神阿斯特莉亞拯救，一起在荒唐團長亞莉榭的指揮下奔波，並忍不住照顧起派系的麼女琉，成了風格迥異的雙人組。

「而且不是公會安排的。真厲害，竟然在這種每個人都沒有餘力的狀況下獨自舉辦……」

看上去痞痞的少女一臉不滿地從旁協助。

自從琉衝出大本營以後，差不多快過整整一天了。

「啊啊……莉雅……！」

「來，請用，熱騰騰的湯喔。」

嗜虐舔舌的黑暗使徒一口氣衝上前。

「……！！」

覺得自己理所當然該受保護，翹起二郎腿，是非常輕鬆簡單的一件事。

犀利的刀光斬倒了最後一名士兵。

「而當然，也有沒成功守護住的人。」

爲了拯救人命而在都市內奔走的萊拉等人，對於當前歐拉麗的慘狀再清楚不過。

「不過，相信冒險者大人們也並不想讓各位死去呢。」

「與這裏的民衆接觸不是好選擇。一確認璃昂在不在之後，就馬上離開……嗯？」

雖說論實力輝夜較強，在舌戰上卻敵不過萊拉。

青年當場愣住。

個子高出兩顆頭的輝夜一臉不開心地鼓着臉頰，矮個子的萊拉則雙手枕在後腦勺，一派輕鬆的表情——景象莫名奇特，卻也存在確切的羈絆。

這代表着她們都有共識，自己在【阿斯特莉亞眷族】中屬於同一類別——擁有悲慘過去的人類。

「噢……不好，不自覺走到眼熟的地方來了。」

「如同冒險者大人們正挺身奮鬥一樣……各位要不要試着對抗痛苦和哀傷呢？」

彷彿將這些沒有宣泄管道而痛苦的民衆跟過往的自己重疊，以一對空虛的眼神觀望着。

「那麼，不如大家一起去死吧？」

不用管我——貓人少女理解言下之意後皺起眉頭，但一看到有民衆即將遭砍，貓的雙腿步履用力一蹬。

現在或許還沒發現這裏，但要是他們察覺了，肯定免不了又掀起一陣騷動。

「都完蛋了啦……冒險者和歐拉麗統統完蛋了啦！」

失去歸身之所，疲憊至極的居民們爭先恐後地想領取食糧。

哀號與怒吼聲此起彼落。

「然後，怪罪最深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自己。」

跟頭髮同色的雙眸柔和彎起，陸續將溫暖的熱湯遞給每一個人。

「而且已經拖到換日了。雖然途中碰上夏克蒂時她說有見到啦……」

「難、難道是冒險者！？」

至少等到哪天輪到自己當「奮鬥者」時，絕對無法爲了這種人努力拼命。

「咱們走吧，輝夜。」

就在少女們的注視之下，青年吐露出滿腔的失意。

小人族笑着說，人類少女卻只搖了搖頭。

「只憑一張嘴的『正義』不過是自我滿足罷了！所以我纔會對冒險者那些傢伙扔石塊啊！」

「雖然超級恐怖，但也是都市內最安全的酒館喔。大家，如果碰上困難，請到西大街來喔！」

「……所以我才討厭跟你待在一起。」

想對如今難以擺脫垂頭喪氣態度的男男女女展示希望之光，即便是女神也不容易辦到。

靠近露天營地的中央。

彷彿連珠炮的嘶吼簡直像在譴責一樣。

萊拉和輝夜瞠目結舌。

自始至終陷入自暴自棄的青年最後漏出顫抖的哀號。

「黑、黑暗派系來啦～～～～～～～～～～！？」

然而，就在此時。

「剛纔我是故意冒犯……但希望各位千萬不要誤解冒險者大人們。」

這也難怪。畢竟自己這些人被她以一副酒館服務生常見的快活笑容，詢問了要不要一起「陪葬」。

走在一旁的萊拉確認四下無人後，收起嚴肅認真的神情，得意勾起嘴角。

「咦……？」

一看到象徵恐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掌一拍，露出燦爛笑容。

帶着比起來到此地之前略爲舒坦的側臉。

「我……我……！」

對於這個問題，人類少女的回答依然冷漠。

這名青年的話是這座露天營地——又或者該說全歐拉麗的人們拼命不去思考的現實。每個人都垂下視線，無法掙脫悲觀。

無論身陷多深的悲憤，她依然是個普通人。曾經是在某時某地，跟着女兒莉雅一起感謝少女亞莉榭們的，一位心地善良的母親。

兩人散發的氛圍極度相似。

她面前聚集了一大羣人。

少女果然保持微笑，從容回答：

「期許着就算無法成爲『英雄』……也能爲『英雄』出一份力。」

「…………」

並且明確闡述主張。

圍觀兩人互動的民衆之間，消沉的騷動聲逐漸擴散。

對着早已消失在視野前方的少女們，城市姑娘輕聲嘀咕。

靠着足以讓獨自一人戰鬥的貓人少女瞠目結舌的實力——僅僅兩分鐘內便鎮壓了敵方小隊。

聽了輝夜冷血的發言，萊拉故作傻眼後，一語道破。

「纔會稱那些傢伙『僞善者』啊！」

只見她單手扠腰，改露出符合青春少女的燦爛微笑。

「這、這娘們！」

這句話甚至可說殘酷地，深深地撼動了青年與居民們的心靈。

「我認爲，在這種狀況下還願意當『僞善者』的人，纔有資格被稱爲『英雄』。」

觀察四周的眼神中隱約含帶豁達，同時卻也老成。

「……我想沒有這種事。冒險者大人們正努力阻止……」

那個「大抗爭」之夜，由【芙蕾雅眷族】防衛的北區，戰況激烈程度僅次於「霸者」現身的西南區。與其說是火燒的結果，「魔法」隨處轟炸造成的破壞更爲嚴重，讓此區在全都市內無論建築物毀損、崩塌數量，以及瓦礫堆都是最多的。

單手撫在胸前，向至今仍在與慘狀對抗的人們獻上尊崇之意。

然而——輝夜和萊拉並不視這股沉默爲痛苦。

動作迅捷無比。

不過他終於發現，並不能拿這些當作藉口，更沒有資格朝奮鬥的人們扔石塊這個事實。

輝夜則從遠方若有所思地注視着一切。

輝夜也動脣回應。

眼看少女雙眼稍微睜大——萊拉勾起了嘴角。

其中也包含那對失去孩子莉雅的夫婦。

少女這番話比什麼道理都來得正確。

綁在後腦勺的淡灰色頭髮不時晃動。

「怎樣，萊拉？」

只見她像剛纔一樣，伸出食指抵住纖細下巴，思索了片刻後……「啪！」的一聲。

居民們一聽，徹底亂了手腳。

勉強吼回來的，是緊緊握拳的青年。

血花四散之際，陸續遭回力鏢劃傷的敵兵明顯亂了陣腳，但也無法逮住不停反覆躲進暗處，像個殺手從死角扔擲武器的小人族。

小人族離開現場，而另一頭黑髮也跟着迎風飄逸。

青年見狀，明顯受她震懾，往後退了幾步。

居民們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顧着大鍋的貓人少女也停下手來，看向那邊。

許多人跟着低下頭來。

失去孩子莉雅的母親不想承認。

身穿長裙，肩披紫色斗篷，隨處可見的城市姑娘裝扮。

她們難得傻呼呼地張着嘴，發不出聲。

聲音來自一名人類青年。

「比誰都受了更多傷，也依然想守護各位。」

「即便那只是徒有其表的『正義』——」

「收拾了呢。這麼大一場騷動，憲兵團迦尼薩眷族很快就會趕來。剩下的傢伙就交給他們捆綁吧。」

簡直就在等着這句話，少女輕輕吐了舌頭。

只是對着因怒火和哀怨攻心而不願正視的民衆講述事實和真相。

形同宣揚教義的聖女，不帶一絲邪念，保持着天真的微笑。

正因爲明白這點，輝夜不悅地撇過頭。

「不管我還是其他人都會死啦……就像冒險者不肯保護我妹妹那樣……！」

「——！！」

沒多久，青年無力地垂下頭。

「冒險者？那些人哪靠得住！他們不都被黑暗派系的傢伙打得滿地找牙了嗎！」

理由也包含清楚自己和對方是同類的「同類相斥」。

青年彷彿受到劇烈衝擊，渾身一顫。

那個蠢貨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吧——仔細凝視的輝夜，視線突然被「某個景象」吸引過去。

此時萊拉停下腳步。

晃動淡灰色頭髮，眯起同色眼眸的另一位少女，對她們寄予微笑。

無論人們再怎麼消極沮喪，也不會讓她的笑容蒙上陰霾。

萊拉眯起眼感慨道。一旁的輝夜則一聲不吭。

「冒險者大人現在也在努力喔？」

只聽輝夜發出與大和撫子的裝扮不符的咆哮——戰吼War cry吸引了錯愕的敵我雙方的注意。隨即便有壓低身體，猶如老鼠疾驅而過的萊拉從黑暗派系的視野範圍外投擲飛去來刃。

其中再怎麼說，都不蘊含一絲「正義」。

「唉、啊、不……你、你在說什麼…………」

肯定是發自內心的建議吧。

她的聲音在恐慌中引導民衆逃向黑暗派系的魔手觸及不到的避難路徑。

接着她注視着青年的雙眼，如此挑明。

少女如此宣言。

「大家！請不要爭吵！還有很多喔！」

所以，此時她明白了自己的行爲有多麼扭曲且愚蠢。

萊拉沉默了一會，才一臉竊喜地伸指搓了搓人中。

「竟然不惜跟討厭透頂的我待在一起也想找到人，璃昂也真受你寵愛呀～？」

「希兒！」

聽了這句話。

在其他地方應戰的貓人少女趕不過來。

輝夜也輕笑一聲。

嘲弄般的語調讓輝夜明顯皺起眉頭。

「反正我們都得死！就算沒有餓死，也只會被黑暗派系殺個精光啦！」

每個人都低頭盯向地面逃避，擠不出聲，佇立原地。

「我說，輝夜。」

「目前人命如草芥，大家爲了自保就已拼盡全力。在這種狀況下，還希望去拯救他人的『僞善』——我認爲是非常尊貴的信念喔。」

對着眼前剛步入老年，衰弱疲憊的男性，少女略顯得意，單手拍胸。

在露天營地展開的戰鬥景象。

平時用來當短劍用的飛去來刃回力鏢跟刀合力一劃，在男子身上砍出十字傷。

原本因慈善供餐營造出的溫暖氛圍遭受冰冷的「現實」二字破壞，逐漸失去溫度。

伸出食指抵在纖細下巴上的少女傷腦筋似地垂下眉梢，卻依然露出笑容。

其實多想大聲吼叫，喪失愛女的自己纔是最不幸的。

「剛纔我是故意冒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等人沿着目擊情報，正走在歐拉麗北方，都市第八區中。

青年凹陷的眼窩深陷絕望。無論是對少女還是領取慈善供餐的居民們，均投以破碎得七零八落，猶如缺口刀具的眼神。

「萊拉，我就借這個機會明說了。我討厭單獨跟你待在一起。畢竟那對跟老鼠一樣賊的眼珠毫不客氣，簡直會看穿我一切的底細。」

「「………………」」

甩動金色長槍劃裂黑暗派系士兵身纏的米白布料，一舉殲滅。

但見到少女開朗微笑，民衆的反應依然低沉。

當轉身的少女看見銳利長劍刺來的下一刻——

「你覺得璃昂第一次的離家出走，要幾天纔會結束？」

眼看大鍋被敵兵一腳踹翻，熱湯統統撒到地面，少女憤憤握拳之際，獨自發出冷靜且精準的指示。

「沒什麼——只是『僞善者』啦。」

只能眼睜睜望着兩名少女離去的背影，青年們表情皺得像快哭出來的孩童，有好一陣子只是杵在原地。

周遭的居民也聽得滿臉錯愕。

這裏原本就是會對【阿斯特莉亞眷族】扔石塊的一羣不信任冒險者的羣衆聚集的營地。正因爲不聽從中央的指示留在北邊，才被黑暗派系視爲美味的肥羊。

在少女面前不知不覺間流下淚水，傾瀉出亂成一團的情緒。

民衆悲愴的哀嘆比石塊更爲銳利。

「…………」

不過，說得很對。

「【洛基眷族】和【芙蕾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萊拉？」

「能聽你這麼說……是謊話我也開心。」

「住手！別再發了！！搞什麼慈善供餐根本沒意義啦！」

【眷族】的副團長，以及參謀。

帶着「巡邏時順便找人」的理由追尋她下落的萊拉等人沿着目擊情報，正走在歐拉麗北方，都市第八區中。

她們前進的街道盡頭是一處空地，成了多數亞人紮營的露天營地。

「嘿咻！」

「你傻啊～什麼都不說就離開纔是關鍵啦。看到那些民衆的表情沒有？那種自己慢慢被罪惡感壓垮的模樣，看了才超爽吧？」

「啊……」

完全不在意青年和民衆的反應，少女琅琅說道。

曾對【阿斯特莉亞眷族】做的那些行爲掠過腦海中，讓他受到罪孽意識苛責，卻仍激動吼道：

「「「咦！？」」」

「我……我其實不是想死……」

完全不留情面。

「『僞善者』又有什麼不好？」

輝夜的話沒有接下去。

「嗯，璃昂看來不在這裏，繼續去其他——」

「「那個女的是怎樣……太恐怖了吧？」」

小人族的少女嘴角勾得更高了。

所有天神的眷族目前都被派去防衛露天營地、參加迎擊戰、進行監視或醫療活動等等，根本無暇舉辦慈善供餐。因此少女在此時願意分享貴重的物資，向民衆伸出援手的模樣，看在兩人眼中形同慈愛的聖母。

接着眯起雙眼，不再繼續開口嘲弄。

她像個孩子似地雙掌一拍，露出燦爛笑容。

「明明我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還守護我們……」

青年聽到忘了呼吸。

當第二級冒險者不禁說出恐懼的感想時，站在依然笑咪咪的恐怖少女面前的青年好不容易開了口。

「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你在極東究竟度過了怎樣一段麻煩的人生啊？」

「有困難時就該互相幫助。而且請不必擔心，這些熱湯是『豐饒的女主人』這間店提供的。」

「膽識過人啊，人類妹妹。竟然逃都不逃，顧着保護周遭的人，有夠傻耶你。」

簡直變了個人似地目露兇光的貓人少女拿起倚靠在一旁的武器。而她才一開口，少女便拒絕了她的護衛。

只見他帶着淡淡酒味走了過來。

當敵人的注意力一被她吸引，極東劍客就以熾烈斬擊進攻。

眼看男女老幼驚慌作鳥獸散，手持冒煙「魔劍」的黑暗派系士兵們面露奸笑。

面對他們數度欲言又止的模樣，萊拉直直注視了他們一會後，果斷轉過身去。

因爲露天營地發生了「爆炸」。

「以爲待在都市內側就徹底鬆懈……連保鏢都沒準備的愚蠢羣衆！」

這時，萊拉停下腳步。

話聲剛落，兩人同時拔腿奔跑。

「……喂，她說咱們是『英雄』耶。」

高級冒險者優秀的視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淡酒味走了過來。

處於支撐團長立場的兩人，擁有她們在本質上「彼此很像」的自覺。

營地深處響起的怒吼聲掩蓋了少女的話語。

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依然靜止不動。

「因爲你感到難受、哀傷和痛苦，纔會說出那種話。那麼只要死了，就不會有任何感覺了。」

「這樣不是更像『正義使者』嗎？」

呆滯的表情上充滿驚訝、困惑、愧疚，以及痛苦。

也不顧驚慌失措的青年，少女開始徵詢周遭羣衆。

不過他終於發現，並不能拿這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起二郎腿，是非常輕鬆簡單的一件事。

即使無法稱爲「真正的正義」，那也是具有價值，值得讚賞的信念。

唯獨遭到破壞的都市產生出的空虛沉默籠罩周遭一帶。

「大家！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也不會讓她的笑容蒙上陰霾。

她們是現實主義者Realist。

然而，她無法自圓其說。

——也非常醜陋邪惡。

舉着刀的輝夜對驚訝的少女淺淺一笑。

居民們同時噤聲，爲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爲感受良心譴責。

高級冒險者優秀的視力清楚辨識出當初朝自己扔石塊的那羣人。

「只要一昇天，或許就能再見到你的妹妹。不用擔心，只要衆神的話是真的，總有一天能再度重生喔！」

萊拉和輝夜依然靜止不動。

被憤怒、哀傷和喪失感擊倒，將不公平待遇的怨氣發泄到「奮鬥者」身上，肯定是「邪惡」。一種極度可悲，無自覺的「邪惡」。

一看到象徵恐懼的米白色長袍，居民們一鬨而散。

他大可嘶吼「根本強人所難！」。

面對萊拉追問起對主神阿斯特莉亞以外沒有提過的過往，輝夜明確表達拒絕。

至今爲止一語不發的貓人少女細聲說道。

在這種狀況中，正對青年的少女——

不知是否是來陪伴她的，在大鍋旁有另一位身穿嫩綠色服務生裝扮，披上外套的貓人少女。

「……看來被扔石塊反而還算好了呢。」

尤其聽在生活於歐拉麗——這座「英雄之都」的人耳中更是。

爲了守護無辜的民衆，一直以來應付過諸多情況的她們即便闖進黑暗派系與一般居民交雜的戰場，行動依然靈活。

「………………」

「慈善供餐嗎……」

「真的太感謝你們舉辦慈善供餐了……明明你們也不知食物何時會耗盡……」

淡灰色頭髮的少女無視迅速響起的刀槍碰撞聲，持續賣力高喊：

從遠方眺望此景的萊拉和輝夜變得一語不發。

「嗚哇……真的是個性爛透的小人族呢。」

肯定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你真的有夠冷漠耶。不對，是不允許自己抱持『樂觀』和『希望』嗎。」

逼近她身後的是一名小隊長階級的男子。

「【洛基眷族】和【芙蕾雅眷族】不都輸了嗎！？根本不可能贏好不好！」

「各位～！有沒有誰想跟這位先生一起去死的呢～？這樣就不用再感受痛苦了喔～！」

獸人女子哀聲嘆氣，男性小人族話中也充滿悲觀。

居民們無法正視那抹平靜的微笑。

有位少女正從冒着溫暖白煙的大鍋內舀湯。

「各位！往南邊跑！！動作快！」

輝夜一臉若無其事地問道。

知道輝夜完全不打算把背後交給她保護的萊拉逕自出手支援，輝夜驚滔駭浪般的強烈攻勢也彌補了萊拉火力不足的問題，結果展現出了完美的配合。

「……就算那樣！既然守護不了！一開始就別說什麼『會保護你們』，讓我們白白期待啦！」

「——你不說點什麼就走，這樣好嗎？之前被扔石塊時，你不是氣得要死嗎？」

來到看不見營地的距離後。

萊拉和輝夜停下動作。

不過，遮起的嘴脣同樣勾勒出微笑的她，果然也是同類。

「還有就是——」

「……加油喔，正義的眷族們。」

萊拉終究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輝夜和萊拉震驚的同時，慘叫隨處響起。

在聳肩抱怨的她身旁，一名人類——輝夜晃動着有如絲綢滑順的黑髮。

正當輝夜收刀入鞘，一旁的萊拉也準備轉身離去之際。

從遠處窺探狀況的輝夜和萊拉不禁感嘆。

獨自露出傷腦筋的神情。

「……大家只是迷了路喵。」

至於萊拉——並未展露不悅，反而不懷好意地吊起嘴角。

少女雖挑眉想加以反駁，卻遭青年扯開嗓門打斷。

「咕嘎！？」

從不再是戰場的露天營地深處，人類的青年和莉雅的父母踩着虛浮的腳步走近。

對於陷入自暴自棄，朝奮戰的冒險者扔石塊的他們來說，言語形同利刃，刺進良心。

「你、你們……」

平時爲了顧及小隊情況，嘴巴從不停下的萊拉，唯獨面對輝夜時不用多慮。既不勉強開口撐場面，也放棄察言觀色。這點輝夜也是一樣。她們都清楚對彼此沒有那麼做的必要。

「混亂正如我們所願！就讓你們臨死的慘叫爲該死的冒險者帶來絕望！」

「嗯～我不是在說謊耶……但想讓大家開心起來，得先請你們喫得心滿意足纔行呢。」

「咕啊！？」

「啥！？」

她們兩人的確是現實主義者。

「是啊。可是……歐拉麗已經沒有什麼安全的地方……」

面對奪取自己性命的兇刃來襲，僅有極少數人沒有轉身逃跑。

「嗯，我想也是呢。抱歉故意冒犯了。」

「阿妮雅！去救大家！」

頭目——小隊長階級的男子已被擊垮。不懂適當撤退時機的士兵們不過是烏合之衆。早已正確掌握敵我方人員位置的兩名少女因此不必在意損害，只須盡情大鬧一場。

見萊拉露出卑鄙的笑容，輝夜舉起和服袖口捂住嘴，表達輕視。

她緊握雙拳，探出上半身說道。

兩人彼此笑了一會，再度爲了尋找離家出走的精靈邁出步伐。

少女滔滔不絕說出的話語，並未在責備任何人。

「「啊！？」」

「那是跟我們最沒有緣分的字眼——」

「唉，別推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