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失墜 序章 黑暗籠罩之都
《阿斯特莉亞回憶錄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英雄譚》 · 大森藤野 · 1萬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發佈:深夜讀書會
論壇:ritdon.com
曾有人訴說。
「星辰絕不會忘記光輝。」
曾有人感嘆。
一如字面所述,就是一座不讓任何人逃出去的「要塞」包圍網。
「艾絲……不要習慣血腥味……也不要失去對砍人這件事的抗拒感。」
「沒錯,對於以前曾喫了那色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啊啊啊啊!?」
對比之下,艾絲只有短短一句話。
有夠聒噪——
在場衆人甚至羨慕起這位能夠心無雜念,率直落淚的男神。
一名矮人打開門,走進作戰室。
而聽了亞絲菲這句話,團長夏克蒂心有不甘地回應:
「快逃!!」
「沒事……我可以。」
然而,無數任憑雨水拍打的「墳墓」宣示了此處既非理想鄉,也非天與地的界線。
少女從男子背後平淡宣告。
「別說熱血沸騰的搏鬥,根本是陰招和詭計盡出……真是陰險的做法。」
他浮現脣角不禁上揚的微笑。
直到夏克蒂指揮魔導士設下結界爲止,來自上方的轟炸沒有停過。
對於少女能在一瞬間不動聲色施展穿針般細緻的斬擊,不由得心生畏懼。
埋葬冒險者的「第一公墓」收容不下,只好緊急在植林區域的某一角設立的墓地內,籠罩着陰暗沉重的氛圍。
劇烈的戰鬥聲戛然而止。
「————怎、怎麼可能!」
芬恩簡潔描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歐拉麗的【宙斯眷族】及【赫拉眷族】竟仍有活口,格瑞斯不禁皺眉。
她們的身影簡直只是再平凡不過,感情深厚的母女。
「……艾絲,我很感謝你的體貼。可是,請你別忘記,我也跟你有相同的擔憂。」
「我纔不想待在這種地方!」
夏克蒂大喊的同時,後跳閃躲從天而降的炸彈雨。
「什麼!?那傢伙的傷也還沒痊癒吧?對脆弱的精靈是否太殘酷啦?」
「……!」
強勁的拳頭重重落在天靈蓋。
自從踏入歐拉麗當時起,芬恩他們便不斷挑戰宙斯、赫拉兩派系,一路接受「洗禮」,追求高峯。
敵方部隊瞬間恐懼地大叫。
「畢竟有大量天神遭到『一齊遣返』,毫無疑問陷入困境了吧?爲啥不趁勢摧毀歐拉麗?」
「黑暗派系!?正從市牆上扔炸彈……!?」
畢竟他們體驗到了令他們如此衝動的恐懼、侵略和犧牲。
她的思考模式跟芬恩十分相似。
「你們不是冒險者嗎!」
甩動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愛劍〖絕望之劍〗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呢?據說統統派出去啦?」
歐拉麗至今仍被恐懼支配。
「沒錯,對於以前曾喫了那色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身旁的男神也嚎啕大哭起來。
就在洛基毫不掩飾煩躁的表情時——
「畢竟冒險者們甚至連默禱的時間都沒有——」
她那抬頭望天的雙眼中,殘留着尚無法抹除的憂愁。
既像灰色,又形同腐朽青苔色的陰天,看上去也像來不及迎來黃昏的白日與黑夜的縫隙。
「噢,老子當然清楚。所以說,目前狀況怎樣啦?剛纔從途中開始聽,不知道在跟怪物阿爾霏亞交手後的事。」
「原來如此,所以敵人才打算利用『民衆』這層包袱到極致嗎。這樣聽下來,現在的做法確實更沒有風險。」
「我們打個簡單的比方吧。敵人是Lv.7,就假設成『深層』的樓層主。不過還得加上『姿態爲人型,且動作敏捷』這個註釋。」
瓦蕾塔吊起脣角,殘忍地宣告。
結果得到的是變得激動的喊叫。
眺望做鳥獸散逃離門前的人羣,黑暗派系的女幹部瓦蕾塔哈哈大笑。
芬恩左手插腰,右手拄在桌面上,俯瞰桌上攤開的歐拉麗冒險者名單——也就是戰力列表。
畢竟能用這種最簡單的方法削弱歐拉麗。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覆蓋,根本看不見星星。」
裏維莉雅見艾絲閉起眼任自己揉捏小圓臉,不禁窩心地莞爾一笑——但在看到染紅的白布後,隨即收起笑容。
查爾多和阿爾霏亞毫無疑問,是以毀滅都市的「侵略者」之姿現身。
「連被派來暗中偵查的我們荷米斯眷族竟然也得負責鎮壓民衆……」
「除了公會總部這裏,中央廣場也設了據點。甚至該說那裏纔是『大本營』……最後一道防衛線。」
對付全力抵抗的敵人或負傷的禽獸時,只讓對象無法動彈遠比直接殺害更加困難。明明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劈砍了那麼多敵人,手中的劍依然未受血腥矇蔽。
這一夜喪失的生命,多到連像樣的墓碑和棺材都來不及準備。
體格高壯到需要抬頭看的虎人Weretiger,法爾加•巴託洛斯努力說服着眼看就要衝上前揍人的歐拉麗居民。
(手腳、被砍——摸不到、炸彈——不能、自爆——)
「的確,無論何時,母親總得辛苦地『照顧孩子』呀。」
在這層前提下,瓦蕾塔仍毫不留情地施展芬恩遵守最低道德界線而留的最後一手。這正是瓦蕾塔•格雷德值得唾棄的原因,同時也不得不承認是她的強項。
「那你們就去收拾敵人啊!」
孩童紛紛被父母們的大嗓門和激動的態度給嚇哭。
正當芬恩跟洛基一起推測黑暗派系的企圖時。
簡直就在闡述短短一夜喪失了諸多生命的「大抗爭」有多麼殘酷,大量難以癒合的傷痕被遺留下來。
阿斯特莉亞點頭附和他的話。
用足以吹散陰沉氛圍的大嗓門道歉的,正是迦尼薩。
「……就算只有一丁點,還是有勝算。只要咱們『不擇手段』的話。」
公會職員們雖跟冒險者合作,努力發號施令,卻無法制止民衆的錯亂,甚至用「恐慌」形容都不爲過。而對只想從西門出城,前往離歐拉麗近在咫尺的港都梅倫避難的歐拉麗居民來說,列隊擋在門前的武裝冒險者,以及呼籲他們冷靜的公會職員都同樣是敵人。
緊緊握拳,瞪視巨大市牆上方的夏克蒂,此時驚訝地睜大雙眼。
「我叫你停下來,艾絲!可惡,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反正老子的優點只有耐打吧?這不是你以前親口說的嗎?囂張的小鬼帕魯姆。」
吵吵鬧鬧的人聲在都市西門前響起。
男人們大聲怒吼,女人們則歇斯底里尖叫。
伸向自爆裝置的手——或者該說四肢都動彈不得。
純粹堅持着「擊倒敵人的劍招」。
至少直到八年前他們敗給「黑龍」的那一刻依然。
「芬恩,讓老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樓層主。不過還得加上『姿態爲人型,且動作敏捷』這個註釋。」
而是座落於迷宮都市某一角,景色單調的墓地。
至於艾絲則用雙手捂頭,淚眼汪汪瞪向裏維莉雅。
接着雙眼一眯,下定決心。
此刻沒人會這麼批評他。
「十之八九啦。攻下號稱地下城『頂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日」,第二天。
停下動作的裏維莉雅先是閉眼了一會,然後單膝跪地。
「給我開門!!爲什麼要把我們關起來!」
畢竟換個角度想,感覺敵人根本趁隙放了「釣針」進來。
說時遲那時快,地面接連遭到轟炸,慘叫聲此起彼落。
格瑞斯一臉不解地捻了捻下巴的長鬚。
自身的眷族,或是有過交流的民衆。他們所熟知的孩子們如今淪爲喪失靈魂的肉軀,迴歸塵土。而且這其實稱不上墳墓,只是用土掩蓋屍骸,再插上壞掉的劍或木棒的簡陋土堆。
亞絲菲轉頭尋求的對象是【迦尼薩眷族】。
「照顧傷患、撤除瓦礫、籌措食糧……該做的事堆積如山,物資與日俱減,冒險者也變得耗弱。尤其還伴隨着不知何時會爆炸的『民衆』這顆炸彈。敵方煽動居民的不安情緒,讓他們對冒險者產生不滿……」
灰暗的天空強忍着哽咽。
不過,那張美麗容顏如今被敵人噴濺的鮮血沾得通紅。
銀光一閃——
如同芬恩的提醒,身爲副團長的裏維莉雅當然清楚。
絲毫不慌不忙,以「事先安排的陣容」應對。
如今成了緊急作戰室的房間內,露出銳利眼光的芬恩如此宣告。
與此同時,彷彿也受到跟孩子們共處的諸多記憶影響,暗自壓下帽緣掩蓋雙眼。
他一臉得意的樣子,讓芬恩原本緊繃的表情鬆懈下來,露出微笑。
「我會恨你的,芬恩……!」
另一方面,下令嚴禁少女開殺戒的當事人——裏維莉雅焦急大喊。
呱呱墜地的「邪惡」將歐拉麗化爲了地獄。
裏維莉雅眉睫間蘊含憂色,微微垂眼。
「我會,統統打倒。」
Lv.3。
或許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涵。
「敵人已經包圍了歐拉麗。」
當芬恩的眼神不知不覺變得銳利,詳細審視手中的情報時——
「尼約德似乎也在港都那邊想辦法應對,卻全部被黑暗派系瓦解了。雖說幸好敵方爲了包圍巨大都市歐拉麗而派出大部分兵力,沒餘力大舉攻入內側這邊……」
芬恩看穿敵方佈陣以及目的,冷靜做出分析。同時,他也看穿現狀全在瓦蕾塔的計算之內。
舉動一反剛纔戰場上的活躍,顯現該有的稚嫩。
「都市東北的『工業區』!擠不進中央廣場,露宿街頭的民衆遭到襲擊……!」
「莫再提,洛基,老子昨晚才又喫了一次鱉。」
「我明明身爲羣主,在這種時候竟只能流淚嘶吼!所以真的——對不起!!」
甩動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愛劍〖絕望之劍〗清理血跡後,艾絲將劍收進背上的鞘裏——隨之而來的是「叩!!」的清脆響聲。
彷彿在展現出大人深知孩童詢問的「正確」絲毫沒錯,卻無能爲力改變現實的無奈似地,精靈王族抬頭仰天。
眼看她一頭翡翠色的長髮氣得猶在輕晃,艾絲收起瞪視眼神,怯生生地說。
「好痛……」
因此只能直接吐露內心最真誠的心意。
從稱號到實力,可謂對他們的底細熟到不能再熟的芬恩等人,清楚那兩人是有資格稱爲「霸者」,壓倒性暴力的化身。如洛基所言,的的確確是「惡夢」。
正當芬恩模擬瓦蕾塔的思緒之際,無奈嘆氣的洛基舉手投足間蘊含着不甘心。
芬恩和格瑞斯同樣是實力高居Lv.5的佼佼者,但與該兩大派系的幹部們之間,力量差距仍巨大到難以用「第一級冒險者」概括而論。
與芬恩兩人獨處的洛基煩躁地點頭附和。
然而,崩壞的街景囁語着這並不能帶來任何慰藉。
面對又是怒吼又是哭喊的民衆,連佩劍的冒險者們都變得有點膽怯。
「是啊,萬萬沒想到會被『斷糧草』……或者該說『被迫守城』耶。」
「咕啊啊啊!?」
芬恩感覺自己的推測缺少關鍵的拼圖。
(無法出動查爾多和阿爾霏亞的理由……又或者,還藏着「殺招」嗎?)
「總不能一直躺下去。而且老子一躺,就想起打輸阿爾霏亞時的記憶,氣得要死。」
「不,『工業區』沒問題,我已經派裏維莉雅趕過去了。」
眼見格瑞斯驚愕地瞪大眼睛,芬恩聳了聳肩。
當搖搖頭切換思緒的格瑞斯提出疑問,芬恩繼續解釋,分享情報。
「不可以!城門外,不!整座都市都已經被黑暗派系包圍了!」
「……原來如此。除了阿爾霏亞,竟然連查爾多都現身了,簡直就像亡靈復活啊。」
「等等,別衝太前面!——快停下,艾絲!!」
開始對根本不聽話的調皮少女說教。
「戰姬」發威的混亂場面中,失去退路的黑暗派系小隊長不禁哀號。
「這點也沒問題。但某種意義上,或許讓她去面對比戰鬥更『棘手』的狀況了。」
最駭人的是,那般熾烈的劍舞竟沒有奪走任何一人的性命。
裏維莉雅的翡翠色雙眸跟艾絲的金眼四目相交。
然而,道理和感情是兩碼子事。
「……謝謝你,格瑞斯。」
漏出驚呼聲的黑暗派系小隊長髮現一件事。
並不能冷酷責怪這些人「愚昧」。
「唉,裏維莉雅……爲什麼人類要互相廝殺?」
格瑞斯說出的話讓室內籠罩着沉重的沉默。
「過來這裏,我幫你擦血。」
「你實在是……!」
一聽他說完,格瑞斯戴上放在一旁的頭盔。
「沒錯。若我們捨棄民衆,就可能拼個同歸於盡。更何況查爾多是我們熟悉的對手……只要第一級冒險者我們當中有一人存活,能擋下瓦蕾塔等人追擊的機會就越高。」
「……話說回來,其他人呢?據說統統派出去啦?」
完全來不及抵抗的士兵往瓦礫堆上癱倒的期間,一名「劍士」任憑美麗長髮迎風飄逸,化爲疾風疾驅而過。
明白芬恩想說什麼的格瑞斯沉重強調「不擇手段」幾個字,一副話中有話地回答。
「連市牆上都被他們佔據了……!」
即使瓦蕾塔等人存活,但若失去查爾多和阿爾霏亞,不難想像黑暗派系的士氣會跟着銳減。就像「大抗爭」當晚,都市最強奧它戰敗的歐拉麗陣營。扣除宙斯和赫拉那種特殊的超級戰力,要比總動員依然是迷宮都市佔絕對優勢。
同樣預料到敵人來襲的洛基一反問,臉色蒼白的勞爾如連珠炮般宣泄。
「聽你這麼說,敵人的目標是中央廣場……不,是『巴別塔』嗎?」
洛基已經明白無法期待位於歐拉麗西南的面海要衝——港都梅倫派出援軍了。起初港都那邊多次發射訊號彈升空,但既然後續杳無音信,表示黑暗派系已從中妨礙。
先不論【阿萊克託眷族】的迪斯姐妹,【阿帕忒眷族】投入的「仙精兵」——十二名Lv.5的戰力芬恩早有耳聞。儘管的確構成威脅,但他也認爲,按照過去的法則,還必須經過「調整」。
他毫無虛假的男兒淚,氣勢甚至媲美這場依然持續的暴雨。
片段詞彙如走馬燈掠過腦內的邪惡眷族這下才理解現狀,當場僵住。
純真的眼神直接了當,詢問了事實。
「瓦蕾塔大人,愚蠢的民衆擠到其他門去了。請問要如何處置?」
只聽劍戟一響,一陣更加劇烈的「神風」制止了他的動作。
戴着的象頭面具底下噴出滂沱淚水,逐漸沾溼了他的衣服。
這句話讓裏維莉雅停下動作。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從天上滴落的無數淚水彷彿像哭累了一般,戛然而止。
即使被他人抱怨保護過度,她直到最後都反對讓年紀尚輕的少女加入戰局——畢竟不同於獵殺魔物的地下城,這是人類之間的廝殺。
站在用手抹去臉上血漬的少女身旁,夏克蒂同樣眯眼凝視。
從小人族鎧甲禮服歷經多次改造,追求輕量化和魔法抗性到極致,爲高級冒險者設計的戰鬥裝。同時也是小人族的勇者爲了以備不時之需,下達命令,捨棄一切多餘功能後誕生的對人戰特化裝備。
(如同向格瑞斯解釋的,黑暗派系的目的肯定是這樣……但是,敵人沒理由消極過度。)
「嗚咕!?」
聽完簡單的利益衡量,格瑞斯似乎理解了。
「是啊……!敵人將歐拉麗變成了『牢籠』……!」
抬頭仰望她的艾絲純真無邪地開口:
光肉眼所見,穿戴長袍和白頭巾的黑暗派系士兵就多達二十人。
「用那種眼神瞪我也沒用!爲什麼不聽我的話?艾絲!」
「吾主呀!!我願奉獻生命——」
「就算少了格瑞斯你們,我和美神的派系芙蕾雅眷族依然健在。假如我方所有勢力集結到中央廣場,進行迎擊的話?」
不只敵人發出慘叫,甚至被友軍開口大喊的,是一名少女。
因爲煤煙及幹掉的血漬弄髒臉和衣服的民衆大舉湧入,持續「痛罵」圍出人牆堵路的冒險者。
打算把自己這條命變成同歸於盡的炸彈的「自殺式攻擊」,最終徒勞無功。
在她奔馳路線的前方,是多支黑暗派系的部隊。
「結束了……」
「哈哈哈哈哈!那羣廢物在哭天喊地!跟預料的完全一樣,笑死人啦!」
裏維莉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當他們察覺朝這裏逼近的人影正是艾絲的瞬間。
負責率領部隊的黑暗派系小隊長錯愕得目瞪口呆。
「大抗爭」當晚,格瑞斯和裏維莉雅輸給了Lv.7的魔女阿爾霏亞。
把手伸進藏着「火炎石」的懷中,打算啓動自爆裝置。
「剛纔的抗戰中,許多冒險者和無辜的居民失去了生命……」
心念家人眷族,努力試圖慰勞的「親情」。
當被炸到外翻的石地磚碎片四處飛濺,黑煙籠罩附近一帶之際,亞絲菲轉頭仰望上方。
只剩風平浪靜的寂靜籠罩周遭一帶的瓦礫海。
寬敞的室內能看到幾張桌子並排連起,包含都市地圖、敵方戰力的報告書等等,各種資料攤在桌面上。
驅使整副嬌小身軀施展的劍招,撕裂了高大的獸人。
在各式各樣的人事物慘遭蹂躪的都市廢墟中,年幼的劍之公主純真且平淡地,彷彿像在闡述罪狀並下達判決一般,打得惡人叫苦連天。
疾衝貼身的同時,狠狠一記斜劈。
「一離開這裏,我們會保護不了你們!拜託忍一忍吧!」
從厚厚暗雲覆蓋的天空中,如淚水般的雨滴不停歇地滴落。
與年幼的少女對齊視線,語重心長地教導她。
芬恩簡潔描述了兩人倒下後至今的狀況。
「唔……這下是知道敵人的最終目標了。但這樣的話,查爾多爲何沒在那一晚繼續進攻?」
一直以來比誰都照顧少女的精靈王族一邊拖着受傷的身軀追趕,一邊憑空抱怨起一名小人族。
怒氣衝衝大聲喝斥的,當然是裏維莉雅。
不難想像在「大抗爭」中慘遭壓制,自己的眷族也付出龐大犧牲的她滿腔鬱悶。
「同、同志們一瞬間就……!而且沒殺任何人,統統只『剝奪戰鬥能力』……!?」
一羣故意凌虐無力的都市民衆的惡棍。
治療師都在搶救數之不盡的重傷患者,沒有其它餘力。
「什麼『結束了』,蠢貨!現在的歐拉麗化成了比地下城更危險的戰場!別輕舉妄動!」
「敵人的首腦是邪神厄瑞玻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戒的當事人——裏維莉雅焦急大喊。
「……!」
若主神洛基在場,大概會激動地吵着「淚眼汪汪的幼女超可愛!我要打包回家!」吧。
聽到語調不再尖銳,理解她已不生氣的艾絲小步靠了過來。
無止盡的埋葬,止不住的血與淚。
只見一名又一名的邪惡眷族癱倒,黑暗派系的陣形瞬間失去意義。
對於較爲強壯的矮人只稍微施展回覆魔法,再來全靠醫療道具。
「沒想到持續守護都市的『千年護牆』會化爲敵人,出現在咱們眼前……」
「這種行爲只是下界的風俗。對衆神我們不過是『感傷』罷了。但是……」
一聽在迷宮都市千年的漫長曆史中,帶着「史上最強」的稱號君臨歐拉麗的【宙斯眷族】及【赫拉眷族】竟仍有活口,格瑞斯不禁皺眉。
公會總部,會議室中。
除了下方的【象神之杖】等人仰望的西邊市牆以外,黑暗派系的部隊已經佔據了巨大市牆上方。
「孩子們的靈魂已不在這些土底下。既沒有該撫慰的悔恨,也沒人會因此得到救贖。」
「難道我們的敵人,不是魔物嗎?」
被用乾淨的白布擦了臉,她乖得像溫順的小貓。
「我知道黑暗派系的事,以前就聽過了。可是……我們有其他要戰鬥的敵人吧?」
吵死了——
「————咦?」
但現在不同了。
從稍遠一步的位置觀察此景的亞絲菲表情苦悶。
年紀不滿十歲的少女已經名列第二級冒險者,並充分展現出實力。金髮飄動閃爍出的殘影簡直形成了小型風暴,創造出慘叫的漩渦。
「嗯……」
在受辱罵的冒險者羣當中,拼命解釋的是一位【荷米斯眷族】的獸人。
曾有人嘲笑。
「就算我方主動向城門外出擊,肯定也有『陷阱』等着。再說,目前的我們根本沒有那種餘力。」
身上穿的是統一成蒼藍色調的《戰塵的愛麗絲洋裝》。
「……而且裏維莉雅,你受傷了。」
無論多麼殘忍,都會全力施行敵人厭惡的計謀。
「格瑞斯……你不要緊嗎?傷勢呢?」
「畢竟得讓民衆那羣傢伙好好扯冒險者芬恩們的後腿呀~」
沉默不語好一陣子的裏維莉雅終於開口承認。
然而,頂多限於同爲迷宮都市一員的範疇內。
「死之七日」,第二天。
他們打算從上方隔岸觀火,等待我方虛弱到極點。
她只是用她那雙澄澈的眼眸注視着裏維莉雅,開口道:
「不過,拜託你千萬別逞強。畢竟往後你一倒下,從戰略層面上將陷入四面楚歌的僵局。」
敵方似乎完全不打算挺而走險。
依然年幼的少女話不多,表情反應生硬。
「金、金髮金眼的少女……!?而且那種荒唐的動作——該不會是『人偶公主』!?」
「是的,至少由衆神我們送他們的靈魂安然離去吧。」
他發現了,自己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被砍了。
被拉回現實的男子手腳瞬間噴出血。
面對無法好好送每一名眷屬最後一程的事實,他選擇說出身爲神的冷酷價值觀。
雖然能以一句「衆神的戲弄」簡單帶過,但說穿了,一旦查爾多等人發動游擊戰,芬恩他們將遭受巨大損害。
施展的劍技精湛且犀利,跟她尚未長長的手腳毫不匹配。
然而,芬恩十分冷靜。
「我看到你受傷,也會比自己受傷難過。」
冷風颼颼刮過崩塌的都市廢墟的一角。
誠如黑暗派系都如雷貫耳的名號,化爲「戰鬥人偶」。
「我聽芬恩說了。」
「芬恩,讓老子去。反正沒有能調動的戰力吧?」
「……嗯,我知道了,裏維莉雅。」
芬恩則只用眼角餘光一瞄,繼續陷入沉思。
而看了兩人之間牢固的信賴,當時親眼見證【眷族】建立的洛基也不禁莞爾。
「所以敵人選擇了『更有效的一方』……原來如此。」
「蠢得無可救藥的我們……正彼此讓同胞流血。」
目前人手不足,幾乎所有人都離開了作戰室。
二話不說回身揮斬的一擊,將從側邊飛撲而來的女戰士亞馬遜人連武器一併斬斷。
「誰管你啊!」
言語交流後,兩人都點了點頭。
而被擦着臉的艾絲沒有馬上回答。
掌管正義的女神,阿斯特莉亞那猶如銀河的藍色雙眸染上悲傷之色。
想當然耳,少女的抵抗對裏維莉雅不管用。
「……我一個人打倒所有敵人了……」
「……恐怕連這都是他們的『目的』吧。不只將冒險者,甚至連民衆都封閉在都市裏,藉此引發內鬨。」
「嗚、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映入她眼簾的是零星灑落的紅石——「火焰石」。
「敵人的首腦是邪神厄瑞玻斯。還有就是男神宙斯和女神赫拉眷族的倖存者——」
「明明都不知道黑暗派系什麼時候會再打來耶!」
依然被雨水沾溼的核桃色長髮晃動。
最後,洋洋得意說出真相的是洛基。
「是、是戰姬啊啊啊啊!?」
艾絲•華倫斯坦將裏維莉雅的制止聲拋在腦後。
眼看炸彈伴隨着嘲笑聲扔下,民衆連忙逃離門前。
「瓦、瓦蕾塔大人交給我的三支部隊全滅了……!?」
芬恩驚訝地看過去,格瑞斯笑着回應:
「纔不會讓你『自爆』。」
「直到現在,死者依然在增加……」
經過苦嘗大敗的那一晚,已經不是能藏着「王牌」的時候了。
砰唰!一聲,最後的敵兵倒地不起。
「所以我纔想……必須由我來做……我不想……看到裏維莉雅受苦……」
「沒錯,那是最快能讓歐拉麗崩壞的方法。看『大抗爭』當天敵人的行動,應該不會錯了。」
手持長杖,依然穿着戰鬥裝的她身上跟某位矮人一樣,殘留着繃帶和紗布等令人一看就疼的治療痕跡。與第一級冒險者相當搭的翡翠色外套,加上黑白色基底的法衣——《師境的精靈禮服》在魔女阿爾霏亞戰後的損傷也尚未修補完成。
這句話一反平時她聰明且高潔的態度,甚至近乎苦苦哀求。
「十之八九啦。攻下號稱地下城『頂蓋』的神之塔巴別塔,讓魔物流入地表……大概在打這種算盤吧。」
勞爾連滾帶爬地衝進作戰室。
「跟這裏一樣,從頭頂狂扔『魔法』或其它啥都好。要是跑出城外就別客氣,高調點,殺雞儆猴。」
正當負責扔下「火焰石」的士兵們受到她殘忍的笑聲影響,也顯得亢奮之際,一名傳令兵跑了過來。
阿斯特莉亞一垂下頭,站在她身旁的男神也嚎啕大哭起來。
不只過量的藥物強化Over dose,灌輸「仙精」當然也會造成強烈的副作用。首先,絕對不可能連續出戰。站在黑暗派系的立場來看,簡直形同被可憎的芬恩摸透了欺騙阿帕忒教義的「弱點」依然存在。再加上,芬恩他們還能向另一位Lv.6——「某間酒館的女店主」請求援軍。
「千萬別忘記對方不是魔物,而同樣是人類的事實……」
雨持續下着。
金髮金眼。
「咕嗚嗚……!對不起!就算這句話已經沒有意義了,但還是對不起!孩子們!!」
言語中充滿了確切的愛意。
「來了嗎!如芬恩預料的零星『找碴』!位置呢!?」
走進房間的格瑞斯身上纏着好幾層繃帶。
站在與阿斯特莉亞及迦尼薩相隔一步的位置開口的,是荷米斯。
「……是啊。你說的一點都沒錯,艾絲……」
「像極了被邪惡吞噬的正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戰敗後,黑暗派系的士兵幾乎是故意退到市牆之外。
只見民衆爭先恐後擠開位於後方的人,在有人被推倒,有人跌倒、遭到踩踏的慘狀中,驚慌逃回大街上。眼看輕重傷患層出不窮,冒險者們也分身乏術。驚愕的法爾加一把抱起眼前的居民跳開,滿身大汗的亞絲菲保護着公會職員,手持大盾的夏克蒂則勇敢抵擋爆風。
被稱爲「都市憲兵」的眷族們不只西門,也分別前往北門和東門。不如說,冒險者公會此時以他們爲核心,阻擋住大量湧入的民衆。
「爲什麼少女艾絲不行,其他年輕團員勞爾就可以?」然後被芬恩這般尖銳地一語道破,無言以對。
銳利斬擊制伏了一名人類男子。
「被昏暗厚重的烏雲覆蓋,根本看不見星星。」
站在衆多墳墓前的,僅有寥寥數神。
跟其他神一樣不撐傘,也不披覆遮雨的衣物,任憑雨水拍打,眺望着延伸至視野盡頭的墓碑。
「放我出去!快點讓我離開這裏啦!」
「沒錯,對於以前曾喫了那色老頭和臭老太婆太多苦頭的咱們來說,的確是『惡夢』。」
「【象神之杖Ankusha】,得快點想想對策纔行……!這樣下去真的會發生暴動!」
儘管芬恩認爲,自己至少留有人性及對敵方的尊重;但總之瓦蕾塔的企圖與芬恩擬定的戰略經常極爲相似。
一如呈現在眼前的景象。
金色身影掠過身旁的瞬間,銀光一閃。
年紀幼小,五官卻像人偶般端正。
「團、團長!洛基!敵人發動襲擊!」
由於無法列入戰力的民衆誘導和不眠不休的看護活動,歐拉麗依然沒能從「大抗爭」的損害中重新振作。只要受到武人King和魔女Queen的強攻,想必會瞬間出現破綻。
「沒有什麼比極限狀態下的負荷壓力更恐怖,是嗎。引發的會是恐慌,還是暴動……這下真的有可能會被該保護的民衆從背後捅刀啊。」
敵人透過佔領聳立的巨大市牆,獲得了現成的據點。
手中拿着與嬌小身軀不匹配的銀劍,年僅九歲的少女奔馳於戰場上。
「…………」
「被和外部援軍阻隔開來,補給路線也中斷了。無法讓民衆前往港都避難。」
慘遭擊碎、挖掘、焚燒後,隨處呈現出廢墟景色的都市內,聽不見一絲人們的歡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