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弑渊者艾俄洛斯 ◆★
《关于阴角死宅社畜的我,转生为森林之泉这档事》 · いぬのこ · 9346 字
接下来是樵夫混蛋——也就是艾俄洛斯视角的过去的故事。
我的故乡奥尔塞伊斯,是一座石板路饱吸晨露、高耸白墙熠熠生辉的城墙都市。
城堡的中庭有一口涌着清水的清泉,据说里面居住着水之精灵。
奥尔塞伊斯隶属于都市国家联合,出生于当地领主之家的我,自幼便在城堡中学习剑术、铭记礼法,并向水之精灵奉上祈祷。虽然从未与精灵当面见过,但时而,我也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神秘的律动。
那时的我深信,总有一天我会继承父亲的衣钵,与这座城市共存亡。
趁现在。是的,趁现在。
我偷偷瞥了一眼父亲的侧脸。
「带三名魔法师去。批准动用祝福之枪。」
父亲当场下令。关闭城门,集结士兵。敲响警钟。
「被污染的直剑」
「父亲大人……您也一起……」
只知晓,远在祖父还未握起剑的时代,“预兆”就已经开始显现。
他的眼神早已看透,一旦将那个词宣之于口,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啊啊——天空、天空裂开了……」
但至少能起到牵制和肉盾的作用。在此期间用魔法将其烧尽、消灭。
无法守护人民的盾,无法履行职责的剑,毫无价值可言。
因为我们身上可能沾染了黑祸的污秽。
我无法作答。喉咙像僵住了一般。那泉水中的污秽,仿佛死死粘在了舌根上,剥夺了我言语的能力。
即便如此,若这把剑的利刃已偏离了这个世间常理,
是警钟。从城墙外侧——森林的方向传来的。
「呜哇!?」
——然后,他仿佛在用无声的命令宣告“不许看”一般,将我一把推向城门内侧。
——黑祸。
父亲赌上性命为我们争取留下来的东西,那段“时间”,我却没有任何方法能将其转化为“未来”。
没有等我回答,男人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城墙上看到的景象,根本算不上是战斗。
最先消失的,是一支商队。
面对化作利刃飞射而来的言语,我只能默默承受。
术士虽然释放了魔法,却被利爪撕裂,被黑色的污泥浇了一身,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祸伴随着黑夜降临。
那是我所继承的金发与蓝瞳。以及那张刻满皱纹与伤痕的威严面庞。
握着剑柄的手,感受到了重量。
到了父亲这一代,那东西被称为「黑祸」,被视为威胁国家与都市的重大隐患。
每一次生长都在撕裂天空的伤口,如同一棵树般野蛮生长。
——却对那份威胁到底如何蔓延、又蔓延到了何种地步,一无所知。
——奥尔塞伊斯,彻底完了。”
没有斩肉碎骨的实感,剑刃根本不起作用。
在奥尔塞伊斯的地图上,城墙外侧画着几个小村庄和贸易路线的标记。
「少主大人啊。」
「这座城市的命运,由我来背负。你们和民众一起走。——艾俄洛斯,你也一样。」
我不依靠神明,也不指望精灵。也指望不上。
既然神明与精灵不愿救人,那我就必须取而代之。
——本该是这样的。
这就是与黑祸的战斗吗。
沾满不祥污泥的直剑。
斥候巡视森林,术士嗅探大地气息,一旦发现种子就用魔法将其捣毁。
然而,那一天夜里——泉水没有任何回应。
以一种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回来”的惨状。
到了生死关头,无法挥动的利刃毫无意义。
这一声呼唤中,没有丝毫的敬意。仅仅是为了指责而使用的称呼。
我捂住嘴,强行咽下惨叫,朝着中庭狂奔而去。
幸存下来的马车夫丧失了语言能力。喉结在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让民众前往佩利耶雷斯。只带最少量的行李。妇孺优先。出口只留这一扇城门。」
难民们流落到了同盟各地的都市。大城市假意承诺接纳,却只是在城门外搭起简易的帐篷,将我们塞了进去。小村庄则吓得紧闭门窗,像施舍野狗一样把面包扔给我们。
锻铁的表面,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那是隐隐附着在上面、类似血管一样的东西。
这座城市的和平,是建立在父亲的冷静之上的。我坚信着这一点。
——那分明是随波逐流的漂泊与支离破碎的流散。
人们为此结成同盟,试图为突发事态做好准备。
男人的背后,另一个人发出了冷笑。
长枪刺出,本该刺中的目标却像“不存在于那里”一样,直接穿透了过去。
术士大喊着,释放出光之枪。耀眼的一击贯穿了黑暗,只有那里被撕裂出一片惨白。
他看着自己的手,边哭边笑,下一瞬间,便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那是,浸透并侵蚀一切的阴影。它不仅夺走了那些本该纯洁之物的形貌,更抹杀了它们之所以纯洁的根由。
担架上,放着两坨铠甲形状的黑色团块。
:
据说普通的刀剑长枪对怪物无法造成致命一击。
那么它便能够,触及那些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事物。
话刚出口,便顿住了。那只会变成借口。事到如今,无论说什么都只是狡辩。
声音沙哑了。是我的祈祷不够吗?还是供品不足?
但是,现在不同了。
然而,我甚至不知道该把这股愤怒发泄向何处,只能盲目地四处奔走,疯狂地挥舞着武器。
就好像它们是按照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法则在行动一般。
漂浮在水面上的黑色物质,不是泥巴。也不是烟雾。
——正因如此,野兽们明白了。能够杀死它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被黑泥弄脏的剑身上,确实布满着如同血管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脉络。
回过神来时,野兽已经不动了。
「我们一直在找您!请走这边!」
但是,它并没有在跳动。是错觉吗?
队伍中有人开始祈祷。用着我不懂的语言。向着某个我不认识的神明。
我感到胃底一阵发凉。
士兵在门前死死支撑。他脚下的影子却渗出了黑色。
城堡的泉水中,也被奉上了更多的供品。
开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混合了鲜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手中的长剑。曾以为自己能守护好大家。
但是,即使有效,它们也不会倒下。倒下的怪物,又会重新站起来。
那已不再是警钟。而是沉重得宛如丧钟般的回响。
「是的。大人安然无恙。已经下令开启南门,正在安排民众向外疏散。请少主前往民众的队伍中。趁现在,那条退路还活着!」
还是说……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我挥剑拼死应战。斩其四肢,刺其头颅。劈砍、穿刺、横扫。
城堡之所以重归死寂,并非因为我们赢了。
我紧紧握住枪柄。手臂在发抖。我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恐惧。
话未说完,父亲便摇了摇头。
它所触及的地面,仿佛连自己是泥土这件事都忘却了一般,褪去颜色,分崩离析。
它们来自荒原、大海、山脉或是深邃森林的彼端——那些人类视线无法触及的角落。
「终有一日,夺回这里的日子一定会到来。给我活到那一天。」
我仿佛被硬生生从中庭剥离般奔跑起来。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显得如此轻飘、遥远。
如果将这副身躯浸入剧毒,就能化作斩杀那些怪物的利刃——
没有用剑刃劈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移居”。“移居”这个词,用在这里实在是太过于温柔了。
预兆,正是从地图的外侧降临的。
因为父亲事先派出了信使,所以隶属于同盟的都市佩利耶雷斯并没有将我们驱逐。
我死死咬住嘴唇,却发现根本尝不到血的味道,这让我感到愈发悲惨与可悲。
被呼唤了名字。仅仅如此,积压在胸口深处的情绪便翻涌而出。
剑尖粘满了黑色的黏液,野兽却没有倒下。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用那把剑了,于是捡起了不知是谁掉落的长枪。
「遵命。」「已经在安排了。」「敲响集结的钟声。」
这是愤怒。是因为愤怒才发抖的——我想这么认为。
但是,他们却紧闭大门,将化作流民的我们拒之门外,安置在城墙之外。
父亲的手,按在了我的肩上。隔着铠甲传来的重量。我很熟悉那份重量。
我在城堡的中庭,泉水的旁边醒了过来。
背后传来金属铠甲摩擦的声响与粗重的喘息。回过头,只见两名士兵冲了进来。他们满脸都是煤灰与汗水。其中一人的脸颊被撕裂,干涸的鲜血化作了一道黑色的血痕。
「必须把那些东西死死拖在城墙内侧。一旦让它们溢出,撤离的时间就会荡然无存。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其他都市。」
能够作为人类死去,大概是他们唯一的救赎吧。
——奥尔塞伊斯,彻底完了。
如果就这样下去,我就只会是一个苟活于世的废人。背负着未能守护的罪孽,与失去归宿的子民们一同腐朽殆尽。
探头凝视着那口清澈的泉水,用仿佛要呕出鲜血般的声音拼死呼唤。
有效。确实起效了。欢呼声响起。
我向前走去。我要一直走下去,从现在开始,去亲手创造我学剑的意义。
「父亲他……?」
据说最初发现“那东西”的人,以为那只是地面上破开的一个“洞”。
倒下的士兵口中,溢出了黑色的泡沫。
只有一名术士是靠着自己的双腿走回来的。但是,他的双眼却无法聚焦。
但是,这里的黑暗与天空中那道裂缝的漆黑截然不同。这,终究还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夜色。
——我曾在某座城市听过一个传闻。
回来的人也闭口不言。与其说是闭口不言,不如说是语言从他们体内剥落了。
还有,森林的方向。我看到了一道向着天空延伸而去的裂缝。
话未说完,他便死死咬住了嘴唇。士兵的眼睛虽然看着我,视线却仿佛穿透了我,正死死盯着我背后的“某种东西”。
身旁掉落着一把失去了枪头的长枪。
但是,无论人类想怎么去理解,那东西都在不断侵蚀、蚕食着这个世界。
但“领主之子”这个头衔,有时能让人跨越年龄的界限。我退立于墙边,在手中暗暗确认着剑带的重量,静静聆听他们的谈话。
「重建?夺回?凭什么啊?咱们这位领主家的大少爷,现在不过是个白吃干饭的累赘罢了。」
据说那武器不仅能斩断魔树,甚至能触及深渊。
感觉它们仿佛在绝望地呼喊着:我们还在这里,别把我们丢下。
但是,到底是为了战斗,还是为了逃命,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后来到处都发现了这种洞。在人眼无法触及的地方,零零星星地冒了出来。
父亲说道。那是一种明知是谎言的声音。但正是那份将谎言作为谎言坦然说出口的坚强,蕴含其中。
然而,那面墙早已不再是用来保护人类的模样了。
他看着我,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我踉跄着后退。脚底明明踩着石板路,踏在大地上的实感却迟迟才传到脑际。
之所以安静,仅仅是因为“还能喘气的活物”变少了而已。
天已经亮了。寒冷刺骨,冻得身体几近嘎吱作响。
我看到了父亲的战旗。在城墙之上——我感觉那个熟悉的背影,依然伫立在那里。
我看向被我掉落的长剑。
在那之后的日子,我已记不清流落何方,脑海中只剩下麻木的数字。
在领主宅邸的大厅里,父亲与重臣们神情肃穆地促膝长谈。我还年轻,按理说根本没有资格旁听这种会议。
——结果我什么都没做到。一事无成。
唯独这个——我绝不能忍受。
话音刚落,他便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只要安上个名字,就会产生一种自己已经理解了它的错觉。越是无法理解的事物,人类就越是渴望给它命名。
他召集重臣,计算储备,下令修补城墙,增加术士,并反复举行祈祷仪式。
每个人怀中都紧紧抱着些什么。就这样抱着,无法舍弃,不愿舍弃,拼命奔逃。
这只手,不再是为了将我拉起。
据说,世上存在着能够杀死黑祸的武器。
担架下方,滴落在地面的黑色污泥。明明湿漉漉的,却贪婪地吞噬着光芒。
担架上,放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什么,却只能漏出无法成声的微弱气息。
父亲剥离了话语中所有的温度。因为他深知,一旦带上感情,命令便会产生动摇。
据说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渐渐出现了一些不再回应人们祈祷的神明与精灵。
每个人都需要谎言。需要那名为“希望”的,最后的栋梁。
亲人离散,各自流亡。工匠们前往需要劳动力的城市。老人们则去投奔他乡的亲戚。
逃出城堡后,我仅仅回过一次头。

「领主大人留在了城里。真伟大啊。活像个英雄。……可是,我们算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我的呼唤,确实得到了回应——但是,那份回应——
只要不断地挥舞它,最终的下场必将化为异形的怪物。
不是光芒,而是漆黑的线条,一边撕裂苍穹一边肆意滋长。
野兽用参差不齐的四肢高高跃起。我瞄准它的面门挥舞着长剑。
我太年轻了。我曾以为自己能挥舞手中的长剑。曾以为自己能守护好大家。
那天夜里,我离开了难民的营帐。恍惚间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但我没有回头。一旦回头,我就又会变回那个“什么也做不到的我”。
「领主大人……在找您。要让民众撤离。少主您也请立刻……」
「你当年学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动摇则乱,乱则必死。
城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着我们,生怕我们之中随时会有人异变成怪物。
泉之精灵啊,求求您,求求您回应我吧。请救救我们吧——
受伤的手臂被染成黑色,手指关节的数量开始增加,骨头向外刺出。
周围静得有些异乎寻常。
影子就那样维持着平面的轮廓直立而起,缠上士兵的后背,勒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倒在地。
以及——我自身的无力。
怪物从那周围涌现,而“洞”可以用魔法破坏。只要洞消失了,怪物就不会再出现。
交错飞过的言辞全是关于黑祸的。那种在课堂上学到的词汇,如今化作现实压顶而来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箭矢无法穿透。火焰倒是有效。
「撤退!关上城门!别让它们进到里面!火——别让火熄灭!」
那份空缺,让夜色显得更加深沉黑暗。
如同树干般粗壮的裂口不断分岔、扭曲、蔓延开来。
「你还活着。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活了下来,我的孩子却死了?!代替我们去战斗、去死,不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职责吗!」
我没有回头。
「艾俄洛斯。」
我手中的长剑,剑身已经被染成了漆黑。
我在喉咙深处扼杀了哭声,仅仅是点了点头。我只能点头。
我早已知晓了那些东西的名字。
城塞内侧升腾起滚滚黑烟。他们放火了。为了将灾厄付之一炬。
人类只能用自己认知的词汇去形容它,所以才将它称之为“树”。
我走在队伍的外侧。明明在走,双腿却在打颤。握剑的手空空如也,胸腔里的温度正一点点褪去。
无需借用神明、精灵或是魔法的力量,就能将其诛杀的武器。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成为这“弑渊者”吧。
我望见城墙的另一头,天空正被撕裂出一道猩红的口子。裂缝如枯枝般不断蔓延。
伴随着“咕嘟”一声,以一团从水底浮现而出的黑色污泥的形态,展现了出来。
表面布满了脉动着的、犹如黑色血管般的东西,石墙像是在呼吸一般地蠕动着。
如果这些誓言此刻仅仅是谎言,那我就只能将谎言化为现实。
「少主!您没事吧!」
夜里的严寒刺入骨髓,我呆呆地注视着篝火的光芒。明明在燃烧,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那份暖意,被横亘在我心中的“某种东西”死死挡住了。
我自己,也是同样的一副面孔。
「我留下。」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异形。那是缠绕着黑色污秽、刀枪不入的怪物。
一旦被堵死,就会被后面的人潮挤压踩踏;一旦发生踩踏,襁褓中的婴儿就会没命。
不,我根本承受不住。
士兵们分立道路两侧,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维持秩序,推着停下脚步的人继续前进,将跌倒的人一把拽起,抱起嚎啕大哭的孩童向前护送。
因为一旦回头,我就会丧失前进的力气;一旦停下脚步,身后的队伍就会被堵死。
但是,绝不能给它重新站起来的空隙。
亲眼目睹了这副光景。我终于明白了。

站在他身旁的,是臣子。是近卫。是术士。——是亲手构筑了这座城市的人们。
水面依旧平静,只是冰冷而澄澈。
「……战场已经转移到城下町了——」
当民众的队伍即将被森林彻底吞没时,城堡的方向,传来了不似人类亦不似野兽的凄厉长嚎。
用手抚摸脸颊,上面沾满了湿润的晨露。
士兵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仅仅一瞬,便如石化般僵在了原地。但紧接着,他像是要扼杀心头的动摇一般大喊出声。
沿途的客栈一家接着一家地人去楼空,紧接着,只有马匹独自跑了回来。
每个人都在苦苦寻觅一处不会被驱赶的容身之所,所谓“移居”。“移居”这个词,用在这里实在是太过于温柔了。
父亲简短地打断了他。这份决断,早已融入了他的血肉。无论谁说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借用神明或精灵之力的魔法对它们是有效的。虽然有些棘手,但尚且还能应付。
「听说是被野兽袭击了。似乎留下了两个人……」
领主向民众征收赋税,那是提供庇护的代价。
2.“亲眼目睹了这副光景。我终于明白了。
在灯火光晕的外侧,传来了士兵的呻吟声。弓箭射出,箭矢却被吞噬。
尽管如此,比起在城堡中感受到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这里反而好得多。至少,这里还有生命的迹象。
幼时在剑术训练中擦破膝盖时,从马背上摔落时,父亲都是用同样沉重的手,将我拉起。
几天后,新派出的斥候有一半没有回来。
那是黑祸。
城下町的南侧,充斥着厮杀声、惨叫声与怒吼声。
野兽转过头,看向了这边。
我,曾是领主的儿子。“曾是”——这个过去式,在我的口中泛起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根本没有闲暇去在意这些。
野兽坠落地面。如污泥般的黑色黏液滴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滋”的声响。
直到证明我们是清白(未受感染)的,足足耗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无数伤员与病患悲惨地死去了。
它们拖着非人非兽的扭曲身姿,以诡异的动作逼近。
然而,平静如镜的水面上,仅仅倒映出了一张因恐惧与绝望而扭曲的脸。
「啊……啊啊……」
他的嘴唇不断翕动,似是想要呢喃些什么,却只能漏出无法成声的微弱气息。
所以人们曾以为——“只要把洞捣毁,一切便会结束”。
仿佛在回答这个问题一般,远处响起了钟声。
那声音竟宛如狂欢的喝彩。令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随后,城堡就那样维持着它原本的轮廓,被某种黑色的不可名状之物所拥抱,缓缓沉没。
大大小小的兽群向术士们蜂拥而至。
城墙依然屹立不倒。
「领主大人,这——」
身后,钟声连绵不绝。
魔树——这个名字,不过是为了给恐惧赋予一个实体的轮廓罢了。
「……最好做好他们已经异形化了的心理准备。」
这个世界上最初的灾厄究竟是何时出现的,无从得知。
箭矢无法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抖着声音开口道。
「——呼、呼、呼……」
他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用惊恐的眼神俯视着我们,生怕我们之中随时会有人异变成怪物。
原主现在身在何处、变成了什么样,我连想都不愿去想。
我死死咬紧牙关,将险些化作哭腔的哽咽强行咽了下去。
周遭一片死寂。安静得让广场上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为了让父亲、让奥尔塞伊斯用生命为我争取来的时间,不至于沦为毫无意义的过去。
我的心在滴血。我曾经引以为傲、与血肉一同构筑起来的一切,都在随之流失、崩塌。
看似人形,却非人类。看似野兽,亦非野兽。
奥尔塞伊斯与都市国家联合的两面旗帜,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出现在城门前的,是一匹马和两副担架。
保持着高举长剑的姿势,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凭着蛮力顺势劈下。
「我……」
锻铁的表面,出现了一些奇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某种深藏于心的无形之物。
开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混合了鲜血、污泥与废油的色泽,那色彩如同污渍般在视野中晕染开来。
然而,我还是看见了。
身体虽然还站在这里,灵魂却仿佛被半步、半步地遗落在了原地。
我只是,逃跑了而已。
精灵之泉被玷污了。
没有用剑刃劈砍,而是用剑脊狠狠砸向它的鼻梁。
枪柄上死死粘着黑色的污泥。我依稀记得自己曾忘我地疯狂挥舞过它。
我也祈祷了。凭着儿时的习惯,我在泉水边缘单膝跪地,双手合十。
——本该“存在”于那里的某物,不在了。
黑暗中,比黑暗更漆黑的物体在蠕动。
——直到生命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在泉水边缘单膝跪地,双手合十。
我重新握紧了剑。
撤离。避难。——唯独“逃跑”一词,他绝口不提。
累赘。我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在城门前广场筑起的阵地中,我看到了重臣、近卫、术士,以及我的父亲。
那,绝不仅仅是什么脏东西。
某个夜晚,在篝火前,一个男人找到了我。双眼通红。浑身酒气。脸哭得浮肿。那是一张无处安放绝望灵魂的面庞。
毫不迟疑地,我再次高举长剑,瞬间劈下。碰撞。冲击。双手发麻。
但我觉得,那又何妨。
箭矢无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没事吧!」
我拔出剑冲了出去。父亲试图阻止我,但我停不下来。
——直到这一切,皆被深渊吞没为止。
那目光中既非斥责,亦非安心。那仅仅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时的眼神。
术士的末路,那张边哭边笑的癫狂面庞浮现在脑海,让我喉咙深处一阵抽搐。
一次又一次,我不断地对其施以斩击和敲打。
父亲没有露出丝毫动摇,只是静静地抚着下巴,谋划着下一步的对策。
如果不能回应求救的呼声,那就毫无意义。
惨叫声响起,下一瞬间,那惨叫便化作了野兽的嘶吼。
民众如潮水般涌入大开的城门。手推车、布袋、襁褓中的婴儿、瑟瑟发抖的老人、哀鸣的猎犬。
金属扭曲,皮革熔化,原本应该在里面的“某人”,早已失去了人类的轮廓。
讨伐部队立刻出发了。
夺回。重建。拯救。守护。
与我肩膀剧烈起伏的喘息无关,浮现在剑身上的那根管道,微微蠕动了一下。
犹如扩散的黑烟一般,污泥染黑了清水,肆意玷污着它。
我大吼着,将恐惧连同呼吸一起吐出。
讨伐部队比预期更早地回来了。
剑刃卷曲,剑尖缺损,作为武器的价值极低。
飞奔而下的石阶仿佛永无止境。宛如一场漫长的噩梦。
我并不觉得他的话是无理取闹。那是真理。
但我也听说,那是“以毒攻毒”,将污秽引至自身体内的邪魔外道。
货车被撕得粉碎,皮带被黑色的泥巴凝固,唯有马匹的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之物般,干涸地圆睁着。
「据说那个“芽”,就在营地附近。高度与人相仿。不出所料,并没有看到“枝叶”。」
那是一个双月隐入云层、暗淡无光的黑夜。
我握紧的并非钢铁。而是某种深藏于心的无形之物。
它们输送着粮食、劳动力和税收,宛如支撑着城墙内侧和平的血管。
在作为领主之子之前,我打算先做一名挥舞利剑的士兵。
命令是正确的。但仅仅是正确,已经来不及了。
像野狗一样被到处驱赶,在别人的城门外喝着泥水,像烂泥一样苟延残喘罢了!」
伴随着“滴答”一声微弱的水声。
※※※※※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坚守在那里。
我只能死死盯着前方,机械地迈着步子。明明睁着眼睛,视野里却是一片空洞,什么也看不见。
篝火“啪”地爆开。火星四溅。那微弱的光芒,只在一瞬间照亮了男人的脸庞,下一秒,又将其重新推回了黑暗。
父亲并没有焦躁。至少没有表露在脸上。
夹杂在呻吟中漏出的,只有唯一的一个词。
而是为了将我推向远方。
「这座城堡,这座城市的名字,与我同在。」
父亲看向我,眉宇间掠过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悲怆。
一名重臣颤抖着声音开口道。
「……泉之精灵啊。求求您……」
如果是宿有神明或精灵加护的武器,甚至能将其一击毙命。
就在我扔下长剑的那一刻,父亲在城墙上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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