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次近距離接觸 〇★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 · いぬのこ · 5305 字
早晨的森林,比夜晚更加殘酷且毫不留情。
因爲有了光,所以一切都會一覽無餘地暴露出來。
退路也好,藏身的地點也好,還有——那裏「有誰在」的這個事實。
灑落在泉水水面的斑駁樹影,和昨天一樣搖曳着。
搖曳、反射、折射,在我體內描繪出波紋。
但是,有抑揚頓挫。飽含着感情。
(爲什麼啊,把那個也收拾一下啊!我可不是你的水族箱啊!)
(還有,別再喝我的水了。說真的。)
帥哥是不能信任的。你說偏見?誰管啊。我就是靠着偏見活到現在的。
滴落下來的那東西,並沒有滲入泥土中,而是咕嚕嚕地冒出了氣泡。
(……斧頭!給我帶着,滾回去啊!你這個該死的蠢貨————!!!)
擅自喝了還皺眉頭,明明做了那些禮節和祈禱結果就這!?
就算我這麼想,那傢伙也不會回去。
在喝的瞬間,垂下眼簾……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祈禱。然後,靜靜地含在嘴裏。
「狂熱」這個詞最接近。眼神中帶着熱度。
在腦海中,討厭的想象擅自滋生起來。
而是作爲斬斷黑禍的刀刃,被賦予了裁定的使命。
這傢伙是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扭曲的鎧甲碎片被那傢伙撿起來收好了。
這種清楚的認知,總覺得讓人有些討厭。
快點去別的地方吧。
但是,插在水裏的銀色斧頭還是原樣。
出奇地講究禮儀。恭敬。太過鄭重了,反而讓人覺得噁心。
帥哥混蛋像是在捧着一樣,把舀了我的水瓢湊近了嘴邊。
下一個瞬間,男人——吐了。
明明沒有背脊,卻感到一陣惡寒。水面差點就要晃動起來,我慌忙壓抑住。
是因爲內在是個怪物呢,還是說體力像怪物一樣呢,這我就不知道了。
弄不好還會把我當成澡堂——
鬼知道這傢伙有着怎樣的倫理觀啊。
起初,我還以爲他是在收集柴火。但要是那樣的話也未免太多了。
被人類喝掉自己,總覺得有一種非常變態的感覺。
「再給你來一杯啊混蛋!!」
雖然想通過操作水來逃避,但水瓢裏的那部分只是我的一部分,並不是我本身。
(真火大……火大火大火大!)
泉水岸邊。被剜去的泥土。散落一地扭曲的鎧甲碎片被那傢伙撿起來收好了。
(……住手。別看。好可怕。都說了好可怕啊。)
用手捂住嘴,背過身去,彎下腰肩膀開始顫抖。
男人一動不動。
雖說比直接喝要好點,但費這種功夫,說明這傢伙完全是打算長住下來了吧。
我不由得探出身子注視着他。
比水面高得多的位置。能夠俯視蹲在地上的男人的,”人”的視角。
好欸,我心想。但是,下一個瞬間,我感到血色全無。
我不祥的預感,雖沒猜中但也八九不離十。
我呆立在水面上,戰戰兢兢地觀察着男人的狀況。
包括我自己搞出來的事情在內,這一連串的事件讓人完全無法消化。
也有在我體內出生並死去的傢伙。
(不,就算你規規矩矩的,我也不想被你喝掉。總覺得討厭。)
感覺指尖發冷,喉嚨發緊。明明我應該沒有喉嚨的。
站起身來後,雖然時不時地還在用肩膀大口喘氣,但動作卻輕快得難以置信。
果然,這傢伙莫名其妙。絕對不正常。
本以爲是個人類,但裏面該不會是個塞滿了那種黑色黏稠物的怪物吧……
或許是因爲恐懼達到了極限,視野開始崩塌了。
(嘛,畢竟我可是經過了瘋狂淨化的啊?就是那種Best of 天然水的感覺嘛!)
正這麼想着,他就收集了一大堆樹枝和樹葉,把地面弄平整。
就算是高級餐廳裏超過一千日元的礦泉水也不會有這種待遇吧。
稱讚?感謝?
就是那個傢伙。黑色鎧甲的怪物——不,是大帥哥。
(住手住手!講真的快住手!別進到我裏面來!這可是犯罪啊!)
湧水的勢頭,擅自增強。碎石被捲起。水面隆起。
喂喂,警察叔叔,就是那傢伙。
他跪在地上,雙手放在胸前——那是什麼,祈禱?行禮?
但是,那並非救贖。亦非寬恕。

然後,又用那種眼神看向了我。
(回去。回去啊。你家在哪啊。回老家去啊。)
不是斧頭。是類似小刀一樣的東西。用熟練的動作削着木頭做着什麼。
水瓢傾斜,男人的喉結,“咕嚕”一下動了。
這一堆東西全都透着一股「案發現場」的感覺,讓人靜不下心來。
眉頭緊皺,臉頰抽搐,咳嗽了起來。
看待事物的方式、感受聲音的方式都不一樣了。能用肌膚感受到空氣的流動。
「□□□□……□□□□□□、□□□□□□」
還活着,那個黑傢伙還活着!命真硬。
水從泉水中升起,環繞在我的周圍。化作武器。化作手臂。
產生了一種明明不記得造過心臟、心臟卻在撲通撲通跳動的錯覺。
但是,力道我不太清楚。
應該不像上次那麼亂來——我是這麼覺得的。
明明沒有臉,卻有種臉發燙的感覺。好惡心。好不自在。
明明腦海深處明白大概不是那樣,但感情還是先一步爆發了。
「你這傢伙,這個混蛋——」
——就在這時。
但是,在眼前被這傢伙。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變回了泉水。
看來似乎沒有像之前那樣長時間昏迷,那個男人還在岸邊。
男人的動作停住了。
森林,突然安靜了下來。
擅自就湧出了那種「身體的一部分正在被舔舐」的想象。
明明沒有下雨。明明是晴天。
在我的腦海裏,「無法理解」已經突破了臨界值。
我現在好像正站在水面上,這能走路的嗎?
喝水的方式優雅得毫無必要。並沒有大口猛灌。
無論是鳥還是動物,喝了我的水就沒有不高興的傢伙——
男人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擅自就湧出了那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個瞬間,我感到血色全無。
(呼……)
剛纔的怒火就像假的一樣縮了回去。
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即使是此時此刻的這一瞬間,那種宛如下雨時的高揚感依然在持續着。
但是,比起那種事,我的情緒正在沸騰。
銀色的刀刃,終將再次將自身染成黑色。
簡直就像是出軌瞬間被抓現行的姦夫一樣的表情。我決定這麼認爲了。
雖然並沒有掉進泉水裏,但我還是瘋狂地使用了淨化。
這可是異世界啊。感覺文明水平挺低的,沒準根本就是個蠻族。
並沒有佈滿血絲。焦點有對上。
姿態壓得很低,一副像是在下跪的架勢。並沒有踏入水邊。
必須藏起來,我心想。即使是現在,只要變回水的話——
說是蠻族,其實原本是個怪物來着。
漆黑的液體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潮溼的地面上。
這動作感覺在森林裏也能遊刃有餘地活下去。也就是說,是個能把這裏當做居所的傢伙。
黑色的眼瞳——捕捉到了我。
男人,緩慢地起身。撥開溼透了貼在臉上頭髮,咳嗽起來。
別自顧自地露出一副神清氣爽的表情啊。給我解釋清楚。
連同在岸邊搭好的牀鋪一起,男人的身體被水流沖走了。
但是,那黏稠物上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最後,只留下了一塊淡淡的污漬便消失了。
(……哈?)
男人再次在泉水岸邊單膝跪下,深深地低下了頭。
他面朝泉水的方向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僵在原地。
不知道胸口有沒有在起伏。
慢了一拍,我才理解過來。
發出聲音了,男人抬起頭看向這邊,睜大了眼睛。
男人瞥了泉水一眼,並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認認真真。默默地。
緊接着那一瞬間——
就在我因爲警戒而僵住的時候,男人的臉又扭曲了。
是那晚看到的黑色黏稠物。雖然沒有發出“滋”的聲音,但絕對是那個沒錯。
能夠通過重量感受到手腳、身體切實存在於那裏。
我再次變成了”她”的姿態。
然後,我——在思考之前就已經塑造出了”形狀”。
(啊——真是的,搞不懂。我幹了什麼?到底幹了什麼啊?不妙,可能很不妙。)
男人抬起頭,一直盯着我,又說了些什麼。
說到底,用這副身體能離開泉水嗎……?
然後,還有一件事。
(那裏不行。那裏可是緊挨着我欸。)
(嗚哇……)
(糟透了……最糟糕的模式了……)
(住手。那個,快住手。別擅自讓我覺得舒服。噁心死了!)
心想,糟了。但瞬間意識就被拉扯了過去。
和剛纔一樣的苦悶。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翻湧上來一樣。
接着,張開嘴。說出一連串的話。無法理解其意義的音節。
(你、你這傢伙……是說我、我的水很難喝嗎?!啊啊!?)
而且懂禮貌。還跪着。會做那種事吧。在電影之類的裏面。
(喂,你在削什麼啊……那是什麼?……杯子嗎?)
這傢伙,要把這裏當露營地了。不對,是要住下來了。在我的旁邊。
想到這裏的瞬間,我對自己的思考產生了殺意。
那算什麼啊。太失禮了吧。我這邊可是連身體都獻出來了啊。
男人彎着腰,表情扭曲,捂着胸口附近,看起來像是要吐出什麼東西。
那個視線奇妙地帶着熱度,讓我的背部感到一陣刺癢。
泉水岸邊。被剜去的泥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是什麼?……杯子嗎?)
然後我,全發射了出去。
:
怒火,從泉底湧起。
然後,喝泉水。用那張帥臉直接喝……嘔。
(喂喂,你這傢伙,打算賴在這裏不走了嗎……)
男人一邊喘着粗氣,一邊俯視着那副光景——然後,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像泥一樣,像油一樣,沉重、黏稠、不祥的黑。
(暴行、傷害、起訴……不對,這個世界有法律嗎!?)
爲了斬斷污穢的刀刃,便無法避開污穢。
我……難道,不小心把他幹掉了……?
那天晚上,在失去意識的瞬間也是這樣。崩塌的是我這邊。
剛想着他是不是把木頭掏空做成了容器,接着又穿上了柄——是水瓢。
既被鳥和動物喝過,也被洗過澡撒過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事,野外生存達人嗎。
屍體是這個樣子的嗎。不對,我沒見過屍體。只在遊戲裏見過。
「裁定者之銀」
在水底擅自捲起了小漩渦,小蝦“嗖”地一下向後衝刺逃走了。
男人整理好牀鋪後,這次又把刀刃對準了附近的樹木。
男人和大量的水一起在地面上翻滾,撞到樹根處才停下來。
感覺眼睛也是閉着的。果然是死了嗎?
——視角,切換了。
而且,如果動了的話,我在這裏的事就會暴露。橫豎都做不到。可惡。
這種事我哪知道。搞不懂。
(不是不是,剛纔那算什麼啊!是你自己吐出來的吧!)
竟然在那裏做了一個類似簡易牀鋪的東西。
水瓢觸碰水面。水被舀起。我的一部分,轉移到了那裏。
(晦氣退散!晦氣退散!給我變乾淨!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手裏拿着做好的水瓢,男人在泉水邊緣單膝跪下。
(……這、這傢伙,該不會是那種會裝模作樣地親吻手背的類型吧?)
(……你……算怎麼回事啊……結果,你到底是誰啊……)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揚感,似乎又從泉水深處湧了上來。
不,但這也有可能吧。畢竟是個帥哥。
※※※※※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野外生存達人嗎。
自尊心稍微被撓了一下,覺得如果只是一口的話原諒他也無妨。
(欸,幹嘛,這次又是怎麼了——)
水瓢觸碰水面。水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泉底湧起。
直勾勾地。
但是,那黏稠物上的氣泡一個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面前。
(哎,這……不妙……?不是很不妙嗎……)
我被噁心到了極點。
咦?這要怎麼才能變回泉水啊?
不管哪個都糟透了。總之,那傢伙在。還在。
真想拉起警戒線,把這個帥哥混蛋趕出我的視線之外。
簡直是神酒級別的恭敬。老實說,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感覺還不賴。
能夠通過重量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意志捲起漩渦。

從泉水中升起的水塊,狠狠地砸在了男人身上。
2.“就在我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期間,男人來到了岸邊,在岸邊單膝跪下。”
水流呼應着我的意志捲起漩渦。
(……啊ー)
1.裁定者之銀
雖然還沒到泥土被剜開崩塌的程度,但鋪蓋的殘骸散落四周,慘不忍睹。
就在我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期間,男人來到了岸邊,在岸邊單膝跪下。
在我的面前。
和那晚一樣的壓迫感。不,比那晚更加熾熱。
那傢伙收拾好鋪蓋的殘骸,最後只行了一個禮,便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
(嗚哇……嗚哇啊……)
自己的輪廓到底到哪裏爲止,現在的我相當清楚。
非但沒回去,也不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麼,竟然選了泉水旁邊一塊平坦的地方——開始撿起了樹枝。
從那傢伙到來後開始的這種異常狀況,即使那傢伙從眼前消失了也依然持續着。
雖然覺得噁心,但眼睛還是無法移開。
經過清澈泉水的洗禮,戰斧獲得了銀色的光輝。
不知道那到底有沒有起效。
我在想象中把這傢伙揍翻在地。
雖然搖搖晃晃的,但還是站了起來。轉頭看向了這邊。
光是喝一口就露出苦澀的表情。皺起眉頭。一副要吐的表情。
明明搞不懂,但和那時一樣的高揚感,似乎又從泉水深處湧了上來。
究竟是哪裏、有什麼不妙的也搞不清楚,只有焦躁感在不斷加劇。
我是泉水,泉水是我,這點我是明白的。在道理上。
就算外表是個帥哥,內在也是——不,內在我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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